星际大宋
作者:珏君玉
正文
第525章 星落日月升(大结局) 第1章 神将天外来 第2章 别叫我神仙 第3章 食火者
第4章 名山县 第5章 毫无线索 第6章 致命的水 第7章 突遭火灾
第8章 吃饭是个大问题 第9章 寄生 第10章 好人先告状 第11章 此事化小
第12章 我也有异能了 第13章 石鬼 第14章 石仆 第15章 石心寺的灭亡
第16章 妖魔之说 第17章 提刑王翊 第18章 宝马 第19章 我的马
第20章 王虎 第21章 三不管地带 第22章 熊宝 第23章 敲山锤
第24章 毛线星人 第25章 寻找飞船的合作 第26章 亲戚到 第27章 意外
第28章 滴血验亲 第29章 疑点 第30章 杨萃的报复 第31章 惹官司
第32章 大牌囚犯 第33章 还有更大牌的 第34章 王翊的怀疑 第35章 出手相救
第36章 马敉宁 第37章 贪婪 第38章 谁是幕后黑手 第39章 刺配充军
第40章 襄阳城外话怪异 第41章 为了大局要忍 第42章 黑衣鱼澄 第43章 汉江异战
第44章 忠顺军中一小卒 第45章 天外社 第46章 天外天 第47章 许沐
第48章 急冻 第49章 讨说法 第50章 孟钤辖 第51章 孟珙的双重身份
第52章 人鱼 第53章 临时共识 第54章 效用士王虎 第55章 辱人反自辱
第56章 将计就计 第57章 意料之外的发展 第58章 失算 第59章 突袭
第60章 怒火 第61章 报复到底 第62章 捕鱼陷阱 第63章 水遁
第64章 自露身份 第65章 冒险试探 第66章 妖孽惑心 第67章 兄妹重逢
第68章 找上门 第69章 汉江逆流 第70章 水公主 第71章 汉江决斗
第72章 清清之死 第73章 进入使团 第74章 新水冲星人的诞生 第75章 远赴蒙古的使团
第76章 大汗的梦 第77章 深山除妖 第78章 暗行者 第79章 刘整
第80章 蒙古异闻 第81章 初到和林 第82章 王子阔端 第83章 麻烦的使团
第84章 轻松解决 第85章 附马人选 第86章 老工匠 第87章 五星联盟种种
第88章 蒙哥 第89章 两家深怨 第90章 拖雷家的人 第91章 君玉为字
第92章 毒物 第93章 火烧宫帐 第94章 趁乱追袭 第95章 解毒剂
第96章 按竺迩 第97章 按竺迩的挑战 第98章 沦为全城笑柄 第99章 神秘交易
第100章 小人小手段 第101章 结盟谈判 第102章 就是他了 第103章 盟约即成
第104章 婚礼前夕 第105章 食人公主 第106章 天敌 第107章 诸王大会
第108章 重返襄阳 第109章 端平入洛梦一场 第110章 不衣锦也还乡 第111章 再遇熊宝
第112章 无法复制的药 第113章 被退婚 第114章 过去的诸疑点 第115章 奔云马
第116章 败家子 第117章 离家出走 第118章 阆州遇匪 第119章 货郎
第120章 到处都有忠顺军 第121章 形势严峻 第122章 汪世显 第123章 汪世显的离奇回忆
第124章 曹友闻 第125章 二十年前的谜题 第126章 火焰山 第127章 壮女营
第128章 屈英 第129章 变色人 第130章 蜥星 第131章 打更
第132章 古怪的审美 第133章 不可貌相 第134章 目击 第135章 灭口
第136章 行刺 第137章 月下谈心 第138章 四个那颜 第139章 请神容易送神难
第140章 该来的终会来 第141章 坦白 第142章 受困青野原 第143章 劝降
第144章 投名状 第145章 王虎的困惑 第146章 还是青野原 第147章 未到相逢时
第148章 脱困 第149章 背叛的友情 第150章 入驻仙人关 第151章 再遇马敉宁
第152章 带你去吃饭 第153章 还没死心 第154章 第一次接触 第155章 美人有毒
第156章 缘由 第157章 摊牌 第158章 出走 第159章 兵至仙人关
第160章 阿阑萨满 第161章 听神的话 第162章 七道小红牌 第163章 必死之局
第164章 好大的雨 第165章 雨夜之袭 第166章 天明 第167章 雨停
第168章 伤了本源 第169章 流入岩山怨恨多 第170章 一路下成都 第171章 又遇王翊
第172章 重逢屈英 第173章 回家 第174章 哨马至 第175章 走不了
第176章 成都之破 第177章 在火中 第178章 虚弱 第179章 总算相逢
第180章 晓棠已死 第181章 忠臣 第182章 求生 第183章 随从
第184章 秘密 第185章 拒绝 第186章 搬救兵 第187章 伤上加伤
第188章 逃出成都 第189章 东去夔州路 第190章 制置已换人 第191章 追兵
第192章 香消玉殒 第193章 苍露姬的治愈之法 第194章 解惑 第195章 重逢彭大雅
第196章 人生大机遇 第197章 温泉 第198章 寻人不见 第199章 洞穴
第200章 上官夔 第201章 又一个同类 第202章 另一种真相 第203章 谁在说谎
第204章 筑城 第205章 非议 第206章 不把人做人看 第207章 再入地穴
第208章 火种 第209章 偶遇的人 第210章 遇虫 第211章 都准备好了
第212章 回乡 第213章 死而复生 第214章 遭遇 第215章 解围
第216章 苏醒 第217章 石鬼再现 第218章 水公主出手 第219章 承认
第220章 白焰 第221章 驱退 第222章 恢复之地 第223章 晓棠的火种
第224章 战场转移 第225章 向往平淡 第226章 落单的石鬼 第227章 孤心
第228章 张起岩 第229章 疑似故人 第230章 忠顺军在此 第231章 转机已现
第232章 前夕 第233章 出战 第234章 冰上斗 第235章 沸腾长江
第236章 无战意 第237章 蒙古撤军 第238章 过年 第239章 传家宝
第240章 吴申 第241章 返回成都的平淡日子 第242章 祭武侯 第243章 挑拨小人
第244章 不可做的事 第245章 削三秩 第246章 飞船的线索 第247章 大汗的心愿
第248章 旧友将至 第249章 流落草原的许沐 第250章 因羊而起 第251章 活埋
第252章 巴阿秃儿那颜已至 第253章 就是这种风格 第254章 许沐的报复心 第255章 一语成谶
第256章 许沐的机缘 第257章 新世界的门 第258章 回家的尴尬 第259章 白马潭
第260章 水怪 第261章 断了线索 第262章 杨萃的病 第263章 治病的药
第264章 成都变故 第265章 不白之冤 第266章 都是为了大宋 第267章 陷阱
第268章 水冲星人的伏击 第269章 危及性命 第270章 疑非吾子 第271章 怀璧其罪
第272章 许沐的反击 第273章 新特使 第274章 木都的真实身份 第275章 玄机
第276章 夜雨寺 第277章 成都再陷 第278章 城破被执 第279章 再愿出战
第280章 夜雨 第281章 宠辱皆忘 第282章 待嫁的心 第283章 愁钱
第284章 说媒 第285章 失踪的母亲 第286章 理不清的情 第287章 来自嘉定府的危机
第288章 家业已换姓 第289章 客栈是现场 第290章 余义夫 第291章 撑腰的后台
第292章 交换的三个条件 第293章 为难 第294章 失踪 第295章 神秘的大佛
第296章 佛像之内 第297章 冷能量 第298章 落水 第299章 距死不远
第300章 取回飞船 第301章 何时归乡 第302章 再聚夜雨寺 第303章 功过
第304章 遗珠 第305章 不辞而别 第306章 招贤馆 第307章 冉氏兄弟
第308章 一桩凶案 第309章 鳞片 第310章 绝无此人 第311章 强弱之分
第312章 到处惹事 第313章 有缘再遇 第314章 莫深究 第315章 确认身份
第316章 故人相逢 第317章 天灾应的谁 第318章 大会开始 第319章 暴力的大会
第320章 把长生天叫出来 第321章 迷雾 第322章 我是长生天 第323章 新汗即位
第324章 下落不明 第325章 喜宴 第326章 军情 第327章 复土计划
第328章 人非物也非 第329章 主父 第330章 可敦亲临 第331章 潜入
第332章 对木都的怀疑 第333章 成迷行踪 第334章 邛州之破 第335章 名山危机
第336章 兵至白马山 第337章 一个人的战斗 第338章 木都的愤怒 第339章 心中有数
第340章 露出破绽 第341章 身份暴露 第342章 拖延时间 第343章 染血的藤蔓
第344章 恼人的亲戚 第345章 粉碎御水珠 第346章 白马寨陷落 第347章 城破
第348章 觉悟 第349章 不懂爱 第350章 谁都救不了 第351章 斩首
第352章 真的死了吗 第353章 毛线星上的事 第354章 熊宝的任务 第355章 无头异闻
第356章 女城山传说 第357章 回避实言 第358章 迷雾中 第359章 苍露姬
第360章 按竺迩的密谋 第361章 不腐的头 第362章 徘徊的无头人 第363章 钥匙丢失
第364章 穿越水墙 第365章 把头接回去 第366章 犹豫的苍露姬 第367章 达格娜的抉择
第368章 主母 第369章 没有用的完全形态 第370章 换脸 第371章 阻隔一切的水
第372章 不祥的泥浆 第373章 爆炸 第374章 无救 第375章 不死不休
第376章 哪来的冒牌货 第377章 遇王坚 第378章 牵绊 第379章 大乱将至
第380章 再去蒙古的打算 第381章 熊宝回来了 第382章 黑衣人 第383章 霍顿的假期
第384章 火王星内政 第385章 一起出发 第386章 赴死的信仰 第387章 代理人
第388章 有点线索了 第389章 还嫌闹不大 第390章 太后之死 第391章 又见豁阿公主
第392章 盟主不在 第393章 卧底 第394章 敌友难分 第395章 往事疑云
第396章 盟主回城 第397章 闭门羹 第398章 测试 第399章 暴毙
第400章 惊变 第401章 异兆 第402章 南归 第403章 霍顿的大计
第404章 病因所在 第405章 救命之法 第406章 就是他了 第407章 冒险出手
第408章 礼品 第409章 败露 第410章 回城 第411章 骚乱
第412章 反悔 第413章 屏障 第414章 潜入 第415章 死于普通人之手
第416章 自爆 第417章 追踪 第418章 送上门 第419章 新生
第420章 又将南征 第421章 天外天的新盟主 第422章 晚渡 第423章 遇刺
第424章 该走了 第425章 水公主再现 第426章 前往钓鱼城的路 第427章 初到钓鱼城
第428章 苦竹隘之困 第429章 水道 第430章 木都的愤怒 第431章 苦竹隘之破
第432章 战火逼近 第433章 杀叛 第434章 解不开的结 第435章 条件
第436章 一定要决斗 第437章 神秘女人 第438章 因为他叫王安节 第439章 王安节的任务
第440章 相见 第441章 心知肚明的秘密 第442章 他不是你父亲 第443章 难忍心
第444章 互揭真相 第445章 背叛 第446章 相认 第447章 大雷雨
第448章 发信号 第449章 补充 第450章 起因原是意外 第451章 燎之逝
第452章 生死难料 第453章 沉睡 第454章 事件经过 第455章 仇人相见
第456章 随风而逝 第457章 死于炮风 第458章 暗流汹涌 第459章 你们来晚了
第460章 非走不可 第461章 归期难定 第462章 异星之旅 第463章 灯下黑
第464章 狙击 第465章 忧伤的决定 第466章 阴谋 第467章 行刺
第468章 政变 第469章 风云 第470章 准备 第471章 御水珠的秘密
第472章 舰队 第473章 巨树 第474章 首战 第475章 初战告捷
第476章 优厚条件 第477章 沙星 第478章 木都的金蝉脱壳计 第479章 潜入水冲星
第480章 必亡的预兆 第481章 潜入皇宫 第482章 宫中之变 第483章 沉默大多数
第484章 公主归位 第485章 水法球归位 第486章 请神容易送神难 第487章 谁的错
第488章 箱子 第489章 火王 第490章 后会无期 第491章 新分身
第492章 郭荆娘复活 第493章 刘整的麻烦 第494章 刘整的决定 第495章 病发
第496章 昝万寿 第497章 温泉村的怪事 第498章 回来了 第499章 都回来了
第500章 绝非善类 第501章 疑点甚多 第502章 理还乱 第503章 复名山
第504章 幸存的人 第505章 揭穿 第506章 豁阿的丈夫 第507章 绝情信
第508章 苍露星的复兴 第509章 不杀的条件 第510章 风飘波浪急 第511章 鸳鸯各自飞
第512章 小舟从此逝 第513章 熊耳夫人 第514章 火王星的最终计划 第515章 上官夔的忧郁
第516章 大势已去 第517章 暖冬 第518章 地热 第519章 一个循环
第520章 大星 第521章 惊变前兆 第522章 地动山摇 第523章 重返太空
第524章 燃烧成灰 第525章 星落日月升(大结局) 最新章节  
正文 第525章 星落日月升(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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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降紫星,世间罕见,此为祥瑞,赐福大汗国泰民安,大汗成圣之兆。”朝堂上,诸臣重复着这几天都在重复的吉利话。

    马屁再好听,听多了也烦,忽必烈摆手,叫他别了。“附马,你可有发现?”忽必烈问。

    按竺迩了解忽必烈问的是有无找到郭荆娘。那夜郭荆娘消失在深宫,按竺迩曾仔细搜寻宫内,但一无所获。不过树王本体已死,无根的分身活不长久,到也没什么可担心的。可惜御水珠跟着下落不明。

    他答道:“未有消息。但人终难免一死,若长时间不出现,那便凶多吉少了。”

    “真如此,到也遗憾。”忽必烈叹。

    大汗的反话,按竺迩笑笑了事。

    “可还有事要奏?”忽必烈问众臣。

    这时,有臣禀道:“京兆府来告,张珏自尽了。”

    “死了?”按竺迩和忽必烈都极惊讶。

    禀报之人回答:“张珏被押至京兆之时,有同乡来探试,对其感慨,‘你为大宋尽忠一世,现在宋亡了,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张珏听了此话,趁看守不备,自缢而亡。诸看守有失职之过,京兆府已经处罚。”

    “就这么死了啊?”忽必烈难以相信。

    “尸体呢?”按竺迩完全不信。

    启奏人回话,“尸体已被看守焚烧,骨灰放在瓦罐中,葬了。”

    “烧成了灰?”按竺迩惊诧。

    “是啊!”答话人没觉得不对。

    按竺迩却笑了,把忽必烈都弄得一头雾水。

    “大汗,臣有一事相请。”按竺迩正色道。

    忽必烈许他。

    “臣侍奉数代大汗,为国效力多年,已经累了。如今江山稳固,臣想致仕回乡,与妻儿共享天伦。望大汗恩准。”按竺迩请求。

    忽必烈惊讶,不知该如何应答。

    按竺迩补充,“臣这一走,意味着一个时代结束了。以后会有更多如臣这般的老臣向大汗请辞。以后治国就靠大汗和你的子孙自己努力了,请好自为之。”

    忽必烈头明悟,“准。”

    “愿大元国万代久长!”按竺迩行拜礼,告退。

    步出大殿,按竺迩深吸口气,轻松无比。豁阿立在石阶下,按竺迩迈步过去,与她会面。

    “我已辞官,总算可以安心进行我们苍露星的复兴大业了。只是没了我们这些外星人相助,大元国的国运能有多长呢?”他回首环视宫宇。

    对此,豁阿没有作答。

    按竺迩不求她搭理自己,笑着走自己的路。

    “你很开心?不就是辞个官吗?你不是要名留青史吗?现在放弃了,你这种人活得下去?”豁阿连问。

    按竺迩对她道:“给你讲个笑话吧!京兆府来报,张珏死了。他们把他烧成灰埋了。”

    豁阿初听震惊,哪好笑,甚至要发怒。可突然想通,笑了起来,“确实有趣,表姐和他一定会幸福吧?”

    这回轮到按竺迩不答她的话。两人保持着前后距离,默默行在笔直的道路上。

    七十二年后。

    黄河泛滥,天下大动,蒙元江山在民怨沸腾中飘摇欲坠。世间流传明王出世之,一时天下豪杰蠢蠢欲动。

    雅州名山县,因为地处偏僻,乱世中难得享了份清静。一人一马踏过县城的宁静,冒雨奔驰。城内住户很少,萧条中对外来者格外注意,一双双眼睛暗地里盯着。

    外乡人左右张望,都关门闭户,唯见间庙宇开着门,他立刻上前避雨。

    庙里比街上更安静,淅沥沥的雨声响得分明,年轻壮士摘下滴水斗笠,打量四周,没有木鱼敲击声,没有诵经声,只有个看庙老人坐在屋檐下。

    壮士上前行礼,“老丈,向你打听个事。贵县贤士张文炳,老丈可其住所?”

    老人耳背,伸长脖子仔细听了几遍,作恍然状,头:“又是来找张先生的?张先生我听过,可不认识呀!他不住城里,你到城里来找,方向错了。”

    “请问老丈,张先生在城外什么方向?”

    “白马山下。”

    年轻壮士头谢过。可现在外边下着雨,他并不急着冒雨去找。

    “刚才老丈,还有人找张先生?是什么人呢?”壮士问。

    老人目光指了殿内,“跟你一样的壮士,他就在里边。”

    年轻人看向殿内,有位男子正在拜神。他也进了殿。

    “在下明玉珍,兄台怎么称呼?”年轻人先自报姓名。

    拜神的男子微笑对道:“在下名许沐。明兄在外边的话已经听到了,既然同为张文炳而来,等会儿同行如何?”

    明玉珍喜道:“正有此意!”

    “如此,明兄就请先拜拜这里的神吧,请他保佑我们行程顺利。”

    明玉珍不介意,立刻在神像前上香。他这才仔细看了神像,此神是个骑白马的武将。

    “这是个什么神?我在别处未曾见过。”明玉珍拜完,提出疑问。

    许沐显然知道,“明兄猜猜看。”

    明玉珍再次观察神像,摇头猜不出。看庙老人蹒跚行步,给神像下的灯添油,老人道:“这里供奉的是白马将军,白马山的山神,也是名山县土主。”

    “这只是对外法。”许沐揭示,“多年以前,名山县确实有位骑白马的将军,其名为张珏。”

    明玉珍惊,“前朝四川制置?”

    “正是此人。蒙古人不许祭祀宋朝忠义,县人便托以土主之名。”许沐解释。

    “嘘!”老人立刻制止,“心里知道就行了,何必出来?当心让鞑子听了去。”

    “老人家,原来你不耳背啊!”许沐笑道。

    明玉珍也道:“老丈还怕鞑子?如今鞑子势力早不如从前,他们的天下已经没几年了。”

    老人感慨,“老汉我也听了,白莲会闹得厉害,还有红巾军。可鞑子毕竟还握着刀,我们做老百姓的,不可不警惕。万一鞑子发狂,要把我们汉人屠个干净呢?我就听有鞑相提议,杀光五大姓氏的汉人,以换社稷稳定。”

    “老丈此言差矣!他们要杀我们,我们就不能反抗?天下英雄已经举旗,我这次四处走访,就是为寻遍贤士,把那此隐居的能人都叫出来,为苍生出力!”明玉珍慷慨激昂道。

    许沐温和地笑弯眼,“明兄得是。想当年,蒙古杀我汉人何只千万,可只要我汉人根基尚在,哪怕猛火再烈,烧去的只是表皮,终有重生之日。我游历时,曾见一棵巨木,被烧焦多年,可因地下根须尚有保留,到今年居然发了新芽。”

    “死灰复燃,枯木逢春,是为大宋复兴之兆。”明玉珍大喜道,“有谶言曰‘日月重开大宋天’。”

    许沐呵呵直笑,“日月指的是何?莫非是明王?明王又是谁?难道会是明兄吗?”

    明玉珍连不是自己,这种玩笑可开不得。几人继续聊着,不知不觉已经天晴。

    许沐和明玉珍告别老人和白马庙,向白马山进发。

    白马山可不,张文炳住在山下哪儿,经过几番打听,才问出了路。

    山脚下的院里落了十数只麻雀,好似很没久人住了,明玉珍在院外喊了阵,都人应声。

    “你们找张先生?来晚了,他们全家上个月就搬走啦!听去了江南寻故人。”过路的樵夫好意提醒。

    明玉珍大叹遗憾,“早来些日子就好了!起来张文炳与庙里的白马将军有些渊源,据张文炳就是张珏的孙子。哎,张制置你怎么就不保佑我们呢?呃?许兄,你怎么进去了?”明玉珍自自话,不经意间,许沐已入院内,把锁好的房门都打开了。

    “许兄,虽主人已搬走,你也不能就这样闯进去吧!”明玉珍跟着他进了屋。

    许沐查看屋内,桌椅摆放井然有序,只是蒙了层薄薄的灰。柜里都空了,里边的东西大概不是搬走,就送人了吧!直到他注意到墙上的画。这画直接画在墙上,带不走。

    “星图?”明玉珍观察道,“不过和我见过的不太一样。那些符号有什么含意吗?”

    许沐的目光落在星图端的符号上。“星辰落,客人来。”许沐轻念,“这里果然是天外天的一个据,不过已经被遗弃了。”

    “许兄,你在自言自语什么?”明玉珍问。

    “没什么,明兄。既然要找的人已不在此,我们也离开吧!天下纷乱,王者将出,我等有志男儿怎可埋没了声名?是时候投一明主,驱鞑虏,复汉家,一展抱负了。”

    “许兄得极对,我早有此打算。既然与许兄投缘,我们结伴而行如何?”明玉珍提议。

    “好!”许沐答应时已经出了屋。

    明玉珍唤住他,“许兄这就走了?天色已晚,我们就打扰不在的主人,在此住一宿,明日再赶路吧?”

    许沐回头笑道:“这屋子阴气重,不吉利。明兄不怕晚上碰见什么怪异,就住这里吧!反正我是不怕的。”

    边,许沐边抬头,一颗流星正好从黄昏的天空中划过。许沐依旧眼眉弯弯,如看见老朋友般微笑。

    (全书完)

    ...
正文 第1章 神将天外来
    &bp;&bp;&bp;&bp;这里是只有暗黑岩石和明红火焰的星球,常温可达一千度,在炎热的夏季,气温更可达三千度以上。没有任何星球的生物愿意靠近这里,然而这里却有着自生物种,他们自成体系,为适应环境,进化出了不可想象的能力。

    火红的熔岩巨河流经的地方形成了黑色岩石平原,一座城市耸立在此,它的色彩也如这个星球的主色调那样,幽暗如狱,其间闪耀着刺亮的各色迷幻光辉。

    一位十七、八岁的少年,仰望着夜空。星汉璀璨,照耀在他的头顶,他似得了灵感,举起右手,手常中一团红色火焰立刻成形。火焰渐渐变亮,红色转为橙色,再转为黄。亮黄色的火焰比起夜空中的银河,虽稍逊一筹,却也引人瞩目。

    “不错,已经进阶黄焰了吗?”一位老者被吸引过来。

    手掌中火焰立即消失,少年收回了力量。“加恩老师?”少年欣喜,跳下平台,“前几日才刚进阶,还不稳定,您回来得太及时了,正需要您的指导。”

    老者点点头,“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你是天生橙焰,起点和天赋都比别人高,如今再进阶,我已经没有能指导的了。”

    少年到是自嘲般地笑了笑,“为了进阶,苦练两年,我到真不觉得天赋高在哪里。”

    “两年够快了,许多人一辈子都进不了一阶,永远停留在赤焰阶段。”加恩老师赞许道,“两年苦练,你是为了他们吗?”

    少年变得沉默。

    “这段时期,你应该已经听见各种传闻了吧?”

    “是。”少年忧郁承认,“我辛苦练习就是为了能去寻找他们,在那之前,我需要强大的力量。可现在看来,晓棠和燎,早已死在那个遥远的星球了吧?”

    “或许还没死。”加恩老师也沉重了语气,“科研队失去联系的事,霍顿将军隐瞒了两年,到如今隐瞒不住了,民主派把这事曝光,成了将军的丑闻。当初国会反对派出科研队,将军一意孤行,现在科研队失踪,政敌们要追究他的责任。哎!火王星内政飘摇,或许有内战的先兆了。”

    “老师。”少年问道,“老师来找我是有事吧?”

    加恩老师无奈感叹中,点了点头,“嗯。你不是一直想去寻找晓棠和燎吗?”

    “难道可以了?”少年脸上忧郁神色一扫,露出孩子似的期待,“国会不是已经表态,不会再派人去了吗?”

    加恩老师没说国会怎么样,只说道:“跟我来吧!我带你见一个人。”

    老师说完,杵杖走了前面。

    少年跟着老师,进到训练营深处,他在这里呆了两年,但这幢深黑色的建筑却从未进入过。这里是营中禁地,只有重要人物才能到此。层层大门自动开启,看不到一个卫兵,却戒备森严,四处是监视器与自动的防御武器。老师一言不发,只管向前,少年也被这气氛震慑得不敢多问一句。

    直到最后一层门打开,在一个长方形房间中,有人已经久等。那人背对着他们,黑衣黑斗篷,银色长发披肩。虽只见背影,少年似已猜出是谁,一股激动难以抑制,差点叫出来,但即时忍住了。

    银发男子转过身,三十多岁的面容不仅英俊,如星之目更闪烁着冷酷与果决。

    加恩老师尽可能站直衰老的身子,以表示尊敬。少年“唰”地下立正行军礼,胸膛起伏,兴奋难抑。他见到的不是别人,正是当世之名将,火王星的开疆拓土者——霍顿。

    据闻霍顿天生就是白焰之阶,少年时一战成名,而后领导火王星,开始了大发展、大征服时期,致使周围星球臣服,火王星从此迈向帝国之路。年轻一代没有崇拜他的,尤其是他们这些军旅出身的年轻人,无不以霍顿为榜样。

    今日居然见到偶像,少年忐忑难制,恰在这里,老师突然欠了欠身,退出了房间,少年更紧张无措了。

    “用不着拘束。加恩老师也是我的老师,算起来,我们可是学长、学弟的关系。随意聊聊吧。”霍顿温和地微笑,“你叫珏是吗?”

    想不到自己与当权的风云人物竟有这层关系,再见霍顿虽大权在握,却毫无大人物架子,少年心中更生亲切好感,回答道:“他们都叫我阿珏。”

    “那我也这样叫你吧!”霍顿道,“听闻失踪的科研队里有你的恋人和好友?我没有即时将他们失踪的消息公布出去,你有没有怨我?”

    少年愣愣一怔,哪想到问得如此直接,立刻目光微垂,“晓棠和燎,既然受命前去,也知道那里危险,他们早该有所觉悟,我也早有那份心理准备。将军阁下有大局要顾全,我能理解,但从个人感情出发,没有一丝埋怨,那也不可能。”

    “你到诚实。”霍顿嘴角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国会反对,我私下命令,只觉得探索那个星球对我们火王星有大好处,不当畏缩不前。在探测器相继损坏后,我还要派人登陆,是我太冒险了,出了事,只好隐瞒着,等查出原由,再公布消息。谁料小人作祟,使我陷入被动。”

    “民主派借题发挥,要夺阁下的权力。他们不会得逞。”少年道。

    “没错。其实两年来,我未曾停止过调查,只是再没轻率派人到那里去了。现在形势对我不利,我急需要了解真相。阿珏,你可愿去?”

    少年听了,立刻站得笔直,“您说的是真的吗?将军阁下?”

    霍顿点头。

    “我苦练两年,终于进阶,为的就是这天。我也想知道他们发了什么事。”少年坚定道。

    “好,难得你有这份决心。但也要想清楚,此行可能有去无回,而且一旦出现无法控制的局面,我不可能顾你。”

    这话直击人心,将军说得极直白,若有不测,这个派出去的人将成为弃子。

    少年凝重了神色。

    事关重大,没有人能立刻下决定,霍顿并不逼他,正想许他考虑些时日。

    “无怨无悔。”少年突然慎重说道。

    他那坚定的眼神把霍顿都给震了一震。

    “好,好。”连说两个“好”字,霍顿喜道,“不愧是老师的爱徒,我的学弟,有我当年之风。用不着急着去,先准备一番,科研队传回些有关那个星球的资料,你都要学透了,那个星球有智慧生物存在,去了必定会与他们遇上,而我们对他们近乎一无所知。”

    “是。”少年答应。

    “另外还有。”霍顿将军收敛了喜悦,“这件事或许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你此去遇上的不仅有那个星球未知的危险,或许还有别的势力对你加以阻挠,甚至包括我们火王星的自己人。你要切记,任何人的命令都不要听,直接听命于我。”

    “是!”少年答得果断坚决。

    若干日后,一艘飞船从火王星秘密出发了。

    “你当真愿意成为一枚随时会被抛弃的棋子吗?”飞船内,加恩老师不安地问道。

    “都上了飞船,还能后悔吗?”阿珏读着目的地的资料笑对道,“是老师推荐我的,难道老师反悔了?放心吧,霍顿将军交待的任务,我不惜代价也会完成。”

    年迈的老师看着他,那眼神却有些悔,“如果不是需要绝对能信的人,也不会推荐你去。并非强迫,你要是不愿意,我会为你推掉。”

    “干嘛要推掉?都说了,那是我的意愿。况且我已经进阶黄焰,就算在火王星,也达到上等战斗力,其他星球的人我更不惧怕。”阿珏嬉笑道。

    加恩老帅对着舱外的星空叹了声,“宇宙之大,无奇不有,就算在星际大会上,也见不全所有星球。我们火王星也只是称霸一隅,比我们强的多得是。这次去,凶险异常,之前探测器和科研队失踪,决不是偶然。或许是那个星球的智慧生物干的,也或许还有别的星球下了手,甚至是我们自己人所为,民主派为了给霍顿制造罪名,什么都干得出。无论哪种情况,以霍顿的性格,只要他渡过这场危机,必报此仇,那都是迎来场战争。”

    “真有战争,谁又惧怕?”阿珏无惧道,“我只想快些得到晓棠和燎的下落。”

    忽然,少年惊奇叫道:“老师快看,到了吧?就是这里?”他指着屏幕上的蓝色星球。

    “与资料上的类似,应该是了。附近只有这颗行星是蓝色的。”加恩老师不敢确定。

    “好漂亮的蓝色!传说中我们火王星人能演化的最强焰力,就是这种深蓝色吧?”阿珏看着起了羡慕。

    “是,不过还有一种更强的发紫的焰火,但没人做得到。”加恩老师喃喃自语。

    阿珏的注意力全在了此星球上,“为什么它是蓝色的?这种颜色在宇宙中都少见,至少我没见过。”

    “不清楚,目前只知那些蓝色部分是一种液体,我们对它一无所知,科研队也没传回关于它的任何信息。对未知的事物,你要提高警惕,不可轻易接触。”老师忧心忡忡道。

    这时,舰长传来话,前方的蓝色行星正是他们的目标星球,阿珏该作好降落准备了。

    少年最后把资料浏览了遍,进入飞行器就绪。

    飞船无声无息地向着蓝色星球驶去,接近时,减缓了速度,近乎静止。满身银光,犹如伴随着这颗行星的小小陨石。而在那蓝色行星上,大气卷起层层云雾,黄绿相间的陆地时隐时现,使人看不清真貌。

    ……

    绍定四年,蒙古四太子拖雷自凤州入川,陷沔州,屠城。血流成河,残民四逃。

    黑夜为乌云所罩,其上银光闪烁,偶尔还夹着丝红光,映得黑云团团发亮。“轰轰”闷响滚过,地上赶路的人只以为这是闪电打雷。

    “老天爷是要绝我们的命啊!”白发老翁擦着额头的汗珠,仰望云层上的闪光说道,“十月天,还要下雷雨吗?”

    老者身旁跟着位十三、四岁的少女,此时已发髻散乱,脸上污泥混着汗,分不清美丑。她安慰着老者,“邱伯,不用担忧。下了暴雨才好,兴许蒙古人不愿冒雨,便不会追了。”

    “可下了雨,道路泥泞,我这老骨头也走不动了。那些鞑子残忍凶狠,要是他们愿意冒雨,把我们赶尽杀绝呢?鞑子有个规矩,不降之城,一个不留,他们当是要尽力。”老者极悲观地摇头。

    少女抬头望天,黑沉天空中依旧银光凛冽,却不见雨迹。那光极亮,使得他们这些逃命的人都不用点火照明。“我觉得,这不似打雷。”少女怀疑道。

    老者已没心情,催促着,“快走吧,荆娘。别管天上了,鞑子随时会追来。”老者说完,埋头只看脚下。

    这里有百来人,老人、妇孺,还有些青壮年,都是从沔州城逃出来的。以为逃出城便捡了条命,怎料蒙古军骑出城追杀,许多人死在逃命沿途,到最后只剩他们这点人,也不知蒙古人是否还在追,他们只知往南奔。

    “鞑子来了!”突然,人群中,一声炸响,比天上的闷雷可怖百倍。

    早已如惊弓之鸟的人更慌不择路,尖叫之下,推翻小车,挑翻扁担,丢弃随身负担,只往前冲。小孩哭得更大声,妇女也跟着哭起来。

    “哒哒”马蹄声渐近,夜色下几骑快马犹如魔影,马上之人手持弯刀,天上银光闪过,刀锋雪亮可怖。骑马之人,见人便砍,弯刀激出血水,一泼泼喷向地面,具具活人倒在地上,挣扎两下就不动了,马蹄踩踏而过,不过如同踩上硬一点的沙包。百多难民,一眨眼功夫便少了大半,更有几骑抄到踩前,拦了逃路,从另一方向斩杀。

    一骑到了跟前,老者护住少女,喉咙中闷闷半声沉吟,双目圆瞪,硬挺挺栽了地上,背后一道尺长的血口溅出鲜血。

    “邱伯!”少女大叫。

    那蒙古骑兵刀锋未停,再挥起来,带血的刀刃向少女斩去。

    突然间,天光大放,蒙古兵为之惊顿,运作僵硬止住。杀人者与被杀者同时抬头望天。

    一直闪烁在云层之上的银光忽地炽亮十倍不止,照得夜空宛如白昼。它像是要从云层顶端降下,光太亮,地面的人反看不真切,但觉得它仍很遥远,在那天外之天。

    只觉银光中射下一束红光,落在路旁密林深处。众人甚至来不及想那是什么,红光落地同时,巨响震天,气浪推翻树林,向众人席卷。不管是什么人,或胖或瘦,都如纸片飞起,马在惨叫,人连惨叫都发不出。
正文 第2章 别叫我神仙
    &bp;&bp;&bp;&bp;已有层层树木阻拦削弱,这气浪威力实已不大了,一些人畜坠地而死,但仍有活下来的人。几名蒙古兵杵刀撑起身体,立刻震惊于眼前景象。

    那片树林已化为火海,倒下的树每一棵都着了火,火海的中央有一团更亮的火,颜色金黄,里面像裹着某件东西。

    一个黑点儿从火中出现,渐渐变大,像是向着他们移来,蒙古兵惊恐后退。

    黑点儿渐近,呈现出人形,似一名年轻男性。他全身也都着了火,发丝飞舞,发梢拖着火尾,他的黑衣也被火焰勾出边沿,是一种奇特的样式,不似他们见过的任何一国的装束。

    此人全身被火烧着,他不觉得痛吗?蒙古兵看见这人不惧火焰,而火焰更像他身体的一部分,已惊恐万状,不能将之视为人了。

    这个不能视之为人的神秘人,正是来自火王星的阿珏。着陆的冲击力有些强,引起了火灾,火王星人虽不怕火,但他仍第一时间出来查看,见着旁边有生物,就过来了。

    “这个星球上的生物吗?”阿珏看着蒙古兵们,说了话,他也有些惊讶和激动,饶有兴趣地打量,“确实如资料中的那样,外形与我们相似。不过内里应完全不同吧?”

    那些蒙古人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觉得是妖魔的话语,如果不是身体被先前的气浪击伤,他们早逃了。看见那妖怪步步逼近,既然逃不掉,索性拼了。

    “你们好啊!”阿珏先打了招呼。

    回答他的却是一声叫喊,一个蒙古兵挥刀砍来。刀锋依旧锋利,并未因杀人过多而卷刃,是把好刀。下手也极快极狠,薄薄的刀丸直划向对方颈脖。

    “铿”的声,蒙古兵眼中惊爆出异色。

    那少年并没有躲闪,刀抵在了他的脖上。按往常,刀锋划过,人头落地。可这颗人头没有滚落,刀犹如切在了石头上。

    “这是你们打招呼的方式?”火王星人的眼睛外观与常人没有两样,阿珏的黑眼珠侧瞥向身旁的蒙古兵。

    正面突受撞击,他回转目光,另一名蒙古兵已挥刀刺向他的胸膛。但与欲斩首的那名蒙古兵一样,他的刀刺上的不是血肉,而是石头般坚硬的东西。

    “我可以把你们的行为视为攻击吗?”阿珏无奈地说,“武器也太差了。你们攻击我,难道已经知道我来这个星球的目的?如果是这样,就不能放你们回去了。”

    他的双目里闪过丝杀意,似烈焰中的寒冰,两手抓住两名蒙古兵的手腕,身体发出暗红色的火。那火如有意识控制,顺着他的手,忽地窜上蒙古兵的身体。两个蒙古兵立刻成了火人,只听他们发了声惨叫,便已化为黑炭,碎了一地。

    另几个蒙古兵见了吓得哆嗦,但不忘转身逃命。

    阿珏纵身一跃,蹦出十数丈远,拦下了想逃跑的人。他蹲地未起,身上暗红的火焰瞬间从地面蔓延。那几名蒙古兵立刻烧着了,也如他们前两名同伴那样,不消几秒,化成了一堆黑炭。

    火焰少年这才起身,看着那堆黑乎乎的东西,不由得叹息。“根本没有战斗力,老师和将军阁下会不会担忧过度了?”他自言自语,这才开始环顾周围环境。

    地上七七八八躺了些生物,已经没有生命迹象,并非自己所杀,他杀的人都像那几堆黑炭。查看这些人的死因,多为薄刃利器割破要害而死。

    他从地上拾了把弯刀,翻覆查看,应是此等武器所为。他轻轻一扳,刀身断成两截,再一揉,金属刀身被揉成了铁条团。把这铁团捧在手中,少年凝重面色,聚集精神,身体再发了火焰。不过已不是暗红色,而是橙色,铁团立刻发红通亮。他再皱眉头,橙色火焰变为了黄色明亮的火,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滚烫,翻着透明波浪。手中的那团铁,也化为了橙红的铁水,从指尖流到地上,把他脚下的土都烧着了。

    这点高温对少年没有丝毫影响,他收回火焰,顺道把铁水引燃的火也吸入体内。他有些显疲惫,黄色的火是他能引燃的极限了。

    “质脆软,熔点低,这也能当武器?这个星球的生物太脆弱了,竟能被这种武器杀死。哪天我们要是进攻这个星球,只是动动手指的事。”少年不屑地评价道。

    他抬头看天,云层上的银光还在时隐时现,但比起之前,弱了许多。

    “就要走了吗?以后靠我自己了。”他起了感慨,“毕竟有星际法限制,大型飞船不可在归属不明的星球附近停留太久。好吧!留下就留下,先看看有什么可用的。”他的无奈瞬息散去,继续在附近查看,这里有这么多死人,正好捡点东西伪装自己。

    忽然,阿珏把目光移向死人堆中。里边什么东西动了动,一只细手撑起身体。

    “还有活的?”他好奇,轻轻一跃,便到了活口面前。没有恶意,只是以研究的心态先把对方观察。

    这个生物应与先前攻击他的生物属于同种,但又有不同,这只骨骼纤细,五官身躯的线条都较之柔和,没有攻击性的气息。

    既然到了这个星球,总得与当地智慧生物交流吧,不然什么情报都得不到。以前派来此的科研队传回过些资料,包括此星智慧生物的文化习性,其中有语言篇。他出发前学了一些,便试着看能不能沟通。之前那几个人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是他学得不精?但愿眼前这个能懂,不然也只有杀掉了。

    “你好,我来自火王星。你是本地生物吧?问一下,你们怎么称呼这个星球的?”他礼貌地问道。

    “多谢恩公搭救!”少女满眼泪水,对着阿珏一阵磕头。

    “这……这是干什么啊!”她这举动反把阿珏吓得后退几步。

    她说的话基本正对自己所学的语言,大意是谢他相救,至于那头触地的动作,大概是种谢礼吧!

    搞明白了,外星少年就不惊慌了。再观察她外形,具有资料中提到的这个星球雌性智慧生物的特征,便把她扶起,“姑娘多礼了,我并没做什么,那些家伙也想杀我,我顺手把他们干掉而已。”

    “恩公有所不知,恩公杀的那些人之前已杀了无数沔州百姓,刚才还杀了邱伯和众多逃难的乡亲。恩公是上天派来救苦救难的神仙吧!”少女说着就又要磕头。

    “别……别……”他受不了这种礼,托住少女身子,不让她磕,“我可不是神仙。呃……神仙是什么?”

    “上仙不用隐瞒,小女已经看到了,上仙的手段哪似凡人!”

    “什么上仙神仙?我是火王星人,我们火王星想与你们星球做朋友。你们的星球叫什么?”

    少女听得茫然,“星……星球是什么?”

    “就是那些啊!”阿珏指了天上,本想指给她看满天繁星,可大气层中乌云滚滚,什么星都没有。

    “上仙果然是从天上来的!星?上仙是天上的星君吧?”少女惊异道。

    所说的话明明可以听懂,但为什么觉着是来自两个世界的语言呢?思维根本搭不到一块儿。

    “算了……”阿珏收回指天的手,决定不纠结这上边了,或许他们真不知星球的名字,不然科研队不会不报告。转而对少女说,“我们相互认识一下吧!我叫珏,大家叫我阿珏。姑娘能否告知名字呢?”

    “小女郭氏,荆娘。”少女偷偷仔细看了看这个神奇的男子。

    她从昏迷中醒来时,就见着他浑身是火,把那些杀害她亲人的鞑子烧成了灰,所以尽管他来历非凡,她却一点不害怕,对救命恩人有什么好怕的。这会儿,他身上的火熄了,露出真容,原来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郎君模样。好年轻的星君,不禁又多了好感。“听星君名珏,敢问星君何姓?”

    “姓?”他们火王星人没有姓,不过到是听说别的星球有这种东西。之前派来此的科研队也做过调查,列举过常见姓氏,他便取了个普遍的来用,“我姓张,叫我张珏好了。对了,别叫我星君、神仙好吗?听起来不像正常人,我可不想太多人知道我的身份。”

    郭荆娘掩嘴窃笑,“明白,你们仙人下凡,好比皇帝微服,自然要藏起身份。小女一定保密,不会告诉第三人。”

    这个星球的情况比想象中复杂,张珏决定暂时隐藏先看清形势。“荆娘,你当真连自己所住星球的名字都不知道?”他再问。

    “荆娘愚钝,确实不明白星君……不,不明白张大哥问的什么。”郭荆娘摇头说。

    “看来这个星球尚未开化,连自我意识都没有。”张珏瞥了眼天上,那银光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消失,说明飞船已经远去,“这可就难办了,我该怎么称呼你们呢?按照星际法,只有星球的所有人才有权为星球命名。现在这个星球在星图上属于归属尚不明确的星球,需要星际联盟大会加以确定,原则上,如果该星球存在高级智慧生命,则归该生命所有。”

    后面几句,郭荆娘听不明白,但前一句却懂了,回答道:“称呼我们宋人就好了,这里的国号是大宋。也可以叫我们汉人,自汉朝起,外族人都这么叫我们。”

    “国号?族号?真是没开化啊!这种水平放到星际联盟大会上是不会被认可的。”张珏翻了翻白眼,但心底却有几分窃喜——原住民不被认可,火王星就可以开发者身份取得合法所有权了——当然,这句他不会说出口。

    “荆娘,我们不能坐在这儿,这里到处是死尸,不是活人呆的地方,我们换个地方谈。”张珏拉她起身。

    郭荆娘点头,却一股吃痛,“哎哟”了声,坐回地上。

    “怎么了?”

    “腿……”

    张珏拉开她的裙,郭荆娘又惊了声,比腿痛叫得还大声,“男女……男女……”

    张珏哪懂男女不男女,只管检查郭荆娘的伤。“骨折了?”他托起郭荆娘的小腿,突然发力,骨头“咔”的声细响,郭荆娘惨叫,额头上直冒冷汗。

    “好了。”张珏放下她的腿,一个跃身,就到了横七竖八的尸体之间,翻找了阵,折了两只木棍,撕了几根布条,将郭荆娘的断腿绑上。

    “谢谢张大哥。”郭荆娘红了脸颊。

    “在这里好好呆着,我还有些事。”张珏把她放到了块巨石背后。

    郭荆娘听话地点头,动作间,张珏已飞身而起,进到燃烧着大火的树林中。郭荆娘惊奇出神,那些使人惧怕的烈火似烧不着他,他回到了树林中那团从天而降的火团中,就这么坐下。顷刻间,四周的大火像有了生命,呼呼朝他聚拢,犹如被他吸食了般,在他身边不见了。郭荆娘称奇,更信了他就是天上下来的神仙。

    张珏所吸的其实并不是火焰,而是火焰中的能量,能量没有了,火自然灭了,所以看起来如他吸了火。这是火王星人都有的能力,把燃烧的能量储存体内,需要时再释放出来,如同吃饭睡觉般再平常不过。可在别的星球生命眼中,则成了门神通,尤其是那些科技不发达,见识狭窄的星球,把火王星人称为“食火者”。

    别看这一片火海烈焰熊熊,此星火焰温度较低,能量没多少。如果以饭为比较,只能算粥。一般火王星人勉强吃饱,稍有训练,消耗大的火王星人,是不够吃的。

    不消一刻钟,火海便已熄灭,能量汇入张珏体内。张珏睁开眼,再嘱咐郭荆娘好好呆着,他去附近转转,说罢便没了身影。

    此星重力只有火王星十分之一,张珏在此身轻如羽,几个蹦跳便翻上山崖,站在高处俯看大地。

    这是个荒凉的星球,放眼数十里,见不着其他智慧生物。也或许自己身处不是地方,只是此处荒凉而已,繁华城市在别处。但他要寻找的,不是该星人的城市,而是别的东西。

    早在该星球的坐标被公布在银河系尚待开发区域名单中之前,他们火王星已经在留意这个星球了。早前发射了不少探测器,但不知为何,这些探测器没用多久便出现故障,无法再与母星联系,不过也传回了些有用信息,比如这个星球蕴藏着对火王星有用的资源,种类丰富,且数量不少。

    在这些资源的诱惑下,掌握着火王星大权的霍顿将军决定冒险一试,派科研队登陆。此举遭到国会反对,但霍顿将军仍签署了派遣命令。

    科研队到达这里后,工作顺利,传回许多情报,包括张珏所学的语言,以及基本民情,都是他们弄到的消息。可是,与那些探测器的命运一样,科研队没多久也失联了,包括他最在意的两个人——晓棠和燎,他们失去了任何消息,犹如不曾存在过。
正文 第3章 食火者
    &bp;&bp;&bp;&bp;没有!

    没有!

    还是没有!

    张珏在树林与山丘之间飞驰,十分之一的重力使他在这个星球上畅通无阻,犹如飞翔。但是,无论在哪里,却找不到他想要的一丁点儿讯息。

    这个降落点是科研小队的最后联络地,他们至此之后便失踪了,不管发生了什么,不管有多突然,总该留下点线索吧,不可能什么都没有。可他搜索了该区域,一无所获。

    任务不顺,使他的热情略受打击,但用不着气馁,这才头一天,再乐观,也没打算一天完成任务。或许自己太浮躁了,忽略了许多细节。

    坐在崖边休息,东方天空微亮,这个星球自西向东自转,太阳从东方地平线下升起,与火王星完全相反,火王星的太阳从西边升出,而且那个太阳比眼前这个更大更亮更热。

    “晓棠、燎,你们在哪儿?哎!”他长舒了口气,休息得差不多了。

    任务不是一天能完成的,或许会在这个星球上生活很长段时间,这也是他留着那个叫郭荆娘的少女的原因,那女孩能成为他在这个星球的领路人。

    想起郭荆娘,她还在原地吧?该回去看看了。

    此处距离着陆点已有数十里,但张珏要返回也花不了多久。

    “荆娘!久等了,我回来了!”他看见了巨石,奔跳过去。

    但郭荆娘不在。

    “荆娘?”他绕着巨石寻找。

    郭荆娘断了腿,不可能自己走掉,这使张珏提高了警觉。四周无异状,除了没人清理的尸体,没有其他人在此,烧尽的树林中央停着他的飞行器,它也无恙。

    突然,他发现那几具焦黑的尸体不见了。

    一股危机感本能升起——有人来过!

    再仔细看周围地面,果然有许多新脚印,有蹄状生物的,也有穿鞋的人。

    他飞身上了最近的山坡,站在山顶环视。西北尽头有烟尘未散,双目凝聚,确认就是他们了,一跃而下,如飞般直奔西北。

    掳走郭荆娘,并收走那些烧得焦黑的尸体的人,正是一队蒙古骑兵。前去追杀逃亡百姓的一支小队没有回去复命,昨夜又天降异象,他们便受命出来寻找。找到此处,发觉异常,又不知怎么回事,只有个少女在此,就抓了这少女回去审问。

    帐内,百人长刚与两名女俘云雨了一番,便听闻寻找失踪士兵的人回来了,踢走女俘,合了衣裳,叫他们进来汇报。

    蒙古兵把扛在肩头的郭荆娘扔了地上,向百人长讲述他们所见,他们在降下异象的方向发现了许多尸体,并且发现了疑似同伴的骸骨。边说,边把包好的焦黑尸骨展示出来。

    “这是我们的人?”百人长惊讶地凑近了看。

    “小的们在尸骨上发现了甲片,是我们士兵甲衣上的东西。”说着,报告的士兵在黑炭般的尸骨里翻出几块甲片呈上。

    “看来真是我们的人!”百人长仔细看了甲片,又看了尸骨。他伸手抓了块,已经烧得极脆,轻轻一捏就成了灰。“怎烧得这么干净?”他非常吃惊,自随军征战以来,杀人无数,焚城无数,烧焦的尸体更见过不计其数,却没有哪一具能烧得这么透彻,这不是普通的火。

    “你们还看见了什么?你们刚才说,还有个怪东西?”百人长问。

    “是,一片树林被烧掉了,林中有个银色的怪东西,小的们不敢靠近,只敢远观,猜想是昨夜掉下的陨星。那地方怪异,小的们不敢久呆,收拾了同伴尸骨,急急回来复命。”他指了身旁少女,“我们发现那里只有她一个活人,便捉了回来,究竟发生过何事,她应知晓。”

    “哦?”百人长立刻盯住郭荆娘。

    他有蒙古人特有的扁平大饼脸,眼角下垂,且眼睛细小,即使睁大也如一条缝。贼眉鼠眼,却闪着凶光,在郭荆娘身上上下打量。

    郭荆娘瑟瑟发着抖,被这么打量,更害怕了。都说女人落了他们手里,不是被杀那么简单,今日自己也在劫难逃。

    “就是瘦了点,不过模样应还可以,洗去污垢,应能显出清秀。”百人长细声评价道。咳嗽了声,对人吩咐,“你们都出去吧!我要好好审问这个小娘子。”

    审问汉人不应该叫通事来么?怎么叫他们出去?士兵们都懂得的,不多问,遵命退出。

    郭荆娘发抖更甚,帐内只剩她与这百人长,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可想而知。

    “小娘子,不要怕……”百人长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话,贱笑着逼近。

    郭荆娘眼中泪水打转,断了腿,连躲都不便了,只能爬着退怯。

    “报——”士兵不合时宜地闯入。

    “报个屁!”百人长踢倒这个不长眼的士兵,再问道,“什么事?”

    士兵报道:“外面来了个小子,叫我们交出刚抓来的姑娘。”

    郭荆娘听了一喜,感觉有救,知道是张珏。

    百人长喝道:“什么小子,抓起来不就完了,用得着禀告?”

    “那是因为……那小子实在厉害,小的们擒不住他。”

    “一群废物,什么都要老子亲自出马!我去看看!”

    百人长到了营外,见得一个十七、八岁黑衣年轻人随意地立着,他脚下躺了十多个自己的士兵,或一动不动了,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百人长不由得暗惊,这小子功夫了得,不是寻常人。

    其他蒙古兵都手持弓箭,严阵以待。百人长招来已惊得木讷的通事,叫他翻译传话。

    “小子厉害,什么来头?”百人长问。

    “你就是他们的头儿?”张珏不答此问,反问道。

    “是。”百人长道,“你该回答我的问题!”

    问题的答案尚未想好,所以张珏说道,“我从哪儿来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你们掳走了个姑娘,把她放出来就罢了,要是不放……”

    “不放怎样?”百人长轻蔑笑问。纵使这小子有些功夫,在他两侧强弓箭雨之下,还避得过去?

    “不放,我就进去自己找。”张珏说罢,向营内跨出一步。

    “你一个人,还能与我们所向披靡的蒙古人对抗?”百人长怒道,“放箭!”

    命令一下,箭离弦射出,数十只齐放,犹如道道暗影一闪即至。

    张珏根本不避,完全无视,只往前走,箭碰他身上,如射中铜墙,箭身颤抖,弹了回来。

    “他不是人!”蒙古兵惊恐喊叫,这才看清对手是什么。

    张珏两手虚握,手掌中各起了团橙红火焰,两手同时掷出,火光暴热,围攻自己的数十人瞬间被包火中。

    剩下的蒙古兵只剩恐惧尖叫,哪里还敢与他战,惊慌逃窜。这些人既然已经看到他使用外星力量,就自然不能让他们活着离开。手一挥,所见之处无不着火,帐篷整个燃烧起来,如火墙,人也惨叫着,化为灰烬。

    “荆娘!”他在混乱中呼喊。

    “张大哥!”郭荆娘知道他来了,爬出帐篷相会。

    旁边着火的帐篷引燃了郭荆娘所在的那顶,火王星人发动的火焰非一般之火,烧起来速度极快,几乎一瞬,整个帐篷便着燃,摇摇欲坠。郭荆娘虽已爬出帐篷,却未远离,帐篷倒下,必将她压住。

    “收!”

    张珏大吼,帐篷上的火焰立刻脱离帐篷,向他飞回。

    与此同时,他闪电扑上,抱住郭荆娘,避开倒塌的帐篷残骸。

    “张大哥……”郭荆娘在他怀中顿感安全,他的身体因刚吸食了火焰,有些微烫。郭荆娘顿觉身体发热,脸红了起来。

    “张大哥小心!”下一刻,她见着张珏背后有人。

    这等宵小他未放心上。

    “燃!”回首便是一指。

    百人长在看到第一支箭无法射入张珏身体时,便感不妙,退到了后面,所以张珏最初的攻击未烧到他。他见张珏放火自如,更生恐惧,起了逃意。但这么回去报告,上边的人自不会信,到时自己仍难免一死。犹豫之际,见到张珏吸食火焰,顿时惊愣,想起了个传说。

    “食火者!”百人长瞪大难以置信的双眼。

    听到此词,张珏也是一愣,此人似乎知道什么。要收回火焰却来不及了,百人长一声惨叫,在烈焰中化为一堆黑炭。
正文 第4章 名山县
    &bp;&bp;&bp;&bp;张珏懊恼自己下手太快,可能失了条线索,但已做了,后悔无用。此人既然知道“食火者”,那么定还有别人知道,以后必会寻到。眼下还是离开这里,先安顿自己。

    他抱起郭荆娘,出了蒙古军营,回头一挥手,整个军营烧了起来,不消时,便成了灰烬。

    回到降落的地方,张珏意识到不可在此久呆了,自己从天而降,弄了这么大动静,又还杀了某个大国的军人,烧其军营,用不了多久,某大国就会派更多人来此吧?这个星球的战力虽弱,但自己人生地不熟,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未明情况前,不宜硬碰,应当回避一下。

    树林的火虽灭了,但整座树林已成焦黑一片,早已无半点绿意,只剩毁灭的死气。燃烧痕迹的中央,有只银灰色的微型飞船,便是他降落这里的飞行器。张珏坐回舱内,打开仪器再搜索了一遍,还是摇头,仍未收到科研队留下的半点信号,他们似乎不曾在此处存在过。降落坐标不可能有错的,科研队最后的联络地确实在此。

    找不到线索,又不能久呆,只有去别处寻找了。按下地图键,凭空出现了一张半透明的地形图,地图是科研队绘制的,上边标注着一串小红点,有几十个之多,都是科研队与总部联络时记录的坐标。第一个坐标在南边一个四面环山的盆地边沿,那是科研队的着陆地,以红点显示。他们先在南部着陆,然后北上,最后消失在现在的位置。张珏有个打算,自己要不要沿着科研队的路线走一遍,或许能发现什么。

    “荆娘有什么打算?”他出了飞行器,问等在外面的少女。

    在郭荆娘眼中,张珏的一切都很神秘,比如这个银灰色的怪屋子,大概是他的法宝吧!

    被问起来,郭荆娘答道:“沔州城破,爹娘都死了,家里的老管事,和我一起逃出来的邱伯也死了。我已无依无靠,本想投靠名山舅舅家,但路途遥远,我怕是走不过去的,就让我跟着张大哥吧?”

    “跟着我不行,我无法安定,你会有危险。”张珏想了想,原本打算让这个女孩给自己做乡导,可她太柔弱,自己刚到就闯下麻烦,带着是个累赘。想过将她灭口,毕竟她已知道了自己的底,可见她完全无恶意,对自己甚至有好感,竟下不去手了。

    “你舅舅住在哪里?我送你过去。”他问道。说着,扔出地图。

    此地图神奇,郭荆娘看着惊讶,但指不出位置,上边的符号她一个不认识。张珏忘了这点,无奈把地图收回。

    “总有个地名吧?”他问。科研队的资料中,在风土人情篇里记录了些地名,或许能对上号。

    “四川名山县。”郭荆娘回答。神情略失落。

    张珏翻查,科研队竟记录了此地。合在地图再看,不由惊喜,此地居然在科研队着陆地附近。

    “竟与我同路。”

    “张大哥也要去那里?”郭荆娘一下子精神起来。

    她的亲戚就是当地人,如此到可以利用。“是啊!我们现在就走。耽误下去,只怕会有更多蒙古人来此,就麻烦了。”他说道。

    郭荆娘欣喜答应。

    两人做了简单收拾。张珏整理了飞行器内的仪器和资料。郭荆娘重新收拾了包袱,把自己整理了一遍,梳了整洁的发髻,脸上的污垢也擦去了,露出清秀容颜。虽然谈不上那种倾城倾国之美,却也清逸脱俗,自有番颜色。

    张珏见了,却对此如若白水,心无所动,只催她快些,抱她上了飞行器。

    微型飞船腾空而起,郭荆娘惊叫声中,已行千里。

    大型飞船用于星际旅行,那速度已不能用“里”来计算,而这样的微型飞船,虽只是代步工具,速度亦不可用“眨眼”来形容。

    他们避开了人多的县城,降落在县城外的山林里。这次降落不同上次,上次因为首次降落,又是从太空落下,对此星引力不熟,所以冲击力巨大,这次张珏小心控制,只压坏了几颗树。郭荆娘下了飞船,发觉时辰才到中午,甚觉神奇。这飞行法器不愧天上之物,张珏不愧为天上下凡的星君。

    张珏问她舅舅家在何处,郭荆娘还打不着方向,只说在城里。名山县城的位置张珏已经记下了,这就带她出山林。

    一路上,张珏不忘向她打听这个星球的情况。

    由此得知,现在身处的地方在一个名叫“大宋”的国家境内。大宋的北方有个大国,国号为“金”。宋金是世仇,多年前,两国起了战争,金人抓走大宋两名皇帝和许多百姓。一百多年来,两国战争不断,从未遏止过。

    现在,金国北面又兴起了国家,国名“蒙古”,蒙古把金国打得江山残破。不过这蒙古也不是好东西,前几年趁着与金国大战,竟侵入宋境,把边境州县洗劫了一把。今年又来了,领军的是蒙古主的弟弟四太子拖雷,说是借道攻打金国,却把凤州等州县占了。军至沔州,沔州守将伪降,诱杀其大将,拖雷攻城,城陷,便有屠城。

    张珏暗觉,这国际形势有些复杂,一时半会儿了解不清,以后再慢慢了解。想起那蒙古军官提到“食火者”,暗下了计划,等把这边的事调查清楚了,定要到北边的蒙古国走上一走。

    说话间,已到了名山城下。

    名山县(今四川雅安市名山区)地处大宋西部,就算在这个名为“四川”的大行政区内,也处偏西位置,属于国境西陲,隶于雅州之下,再往西,便是个叫“吐蕃”的地方。名山县只是座小县,县城不大,城墙也是土墙,不高的墙顶站着宿值的卫兵,卫兵着皮甲,外套件红布背心,手持铁枪。

    张珏见了,不由摇头浅笑,这也算防御工事?若要拿下此城,根本用不着派军队,就由最普通的星际开发商,带支几人拆迁队,机器开动,一顿饭时间就能推平。

    “张大哥笑什么?”郭荆娘不能行走,由张珏背着,见张珏自己笑了,好奇相问。

    张珏哪能告诉她,他在想象这个星球被开发的情景。答道:“没什么,我在想等会儿你见了舅舅该多么开心。”

    “那是,上次来舅舅家还是几年前,这么久不见,舅舅和表哥不知怎么样了。”郭荆娘也有期待。

    张珏背了她,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流一同入城。

    沔州那边已是战火纷飞,百姓家破人亡,而在这四川深处的小县城,却看不到丝毫战争影子,人们根本不知道有战争似的,忙着各自的活计。菜农挑着担青菜喊借过,要到市场中卖个好价钱。馒头摊、面摊白气腾腾,几名食客坐在摊边的矮凳上,边吃边加佐料。到处都是吆喝,人来人往,热闹繁华。

    郭荆娘在张珏背上,凭着记忆为他指路,张珏也好奇张望四处。人民的气象如何,也就在集市中了。此地的集市虽没有高科技辅助,也看不出井然秩序,但也热闹有活力。一个小县尚且如此,整个大宋国,至少在经济方面是蒸蒸日上的,也许不输给某些排名靠后的小星球。但仅有经济无用,就他的观察,这个星球的军事水平尚处于原始社会。

    “快到了!就在前面!”郭荆娘指了前方尽头的一扇院门,“我记得就是那里。”

    “舅舅!我是荆娘!舅舅在吗?”郭荆娘在门外喊。张珏替她拍门。

    木门开了条缝,露出半张中年男人的脸。“谁呀?”中年人警惕地问。

    “我是沔州郭家的荆娘,这里的主人是我舅舅,请快快禀报。”郭荆娘急道。

    “沔州郭氏?”中年家仆回忆,“哦,想起来了,是表姑娘!”

    郭荆娘直点头。

    “表姑娘来了!”家仆立刻大开家门,“快进来,表姑娘快请进。表姑娘来了!”他冲着院内呼喊。

    张珏进了院也不忘先行打量环境,这宅院不算大,有假山错落,也有花草鱼池,显出主人有一定修养,也显出这家人有些家底。不过主人似乎有些荒废了,张珏看到花草中夹着无序的杂草,无人打理的样子,这是败落之相。

    郭荆娘也四处环顾,面色起了忧愁。

    “怎么了?有异状?”张珏小声问。

    郭荆娘担忧道:“院子还是以前的样子,可是冷清了。”

    正当她还想多对张珏作些描述,家仆报道:“少爷来了!”

    话声刚落,屋里便出来位十八、九岁,与张珏看上去差不多年纪的青年,正是这家的少主人邹博。
正文 第5章 毫无线索
    &bp;&bp;&bp;&bp;“表哥!”郭荆娘对着青年唤道。

    “表妹!”邹博认出她,“真是你,表妹?你怎到名山来了?”亲近迎上去,但却止步于前,表妹此时被个陌生男子背着,男女授受不清,两人紧贴,关系必不简单。

    张珏也打量邹博,觉得此人看自己的眼神有敌意,很是不爽,先隐忍着,观察他以后的举动。

    到是邹博先问了,“表妹,这位是……”

    “忘了介绍,这位是张大哥,我的救命恩人。要不是他,我恐怕没命来见表哥和舅舅了!我断了腿,才由张大哥背着,情况特殊,也顾不得男女之防。”郭荆娘解释。

    “表妹受伤了?快,快!”邹博紧张唤来侍女,将郭荆娘扶至屋中。

    腾出双手,张珏这才抱拳道:“鄙人张珏。”

    邹博拱手见礼,“在下邹博,是荆娘的表哥,多谢张兄护送荆娘。张兄,里面请。”

    张珏不再多礼,随他进了屋。

    侍女已将郭荆娘扶入屋中坐好,邹博对郭荆娘到是关心,进门就问伤情。郭荆娘笑答不打紧,断骨已接上了。邹博还是不放心,当即便叫人去请南街的跌打师傅,又派人去请城内有名的郎中。

    办完这些,他才又注意到张珏。侍女上茶,他请张珏慢用。

    张珏不知端上来的为何物,青绿色液体被加热过,飘着股异味。他看邹博,吹开热气,呷上了口,当是能饮用的液体。不过此星人能吃的东西,未必代表自己也能吃,张珏不敢冒险尝试。

    茶水只是礼节性的招待,客人喝不喝,主人并不在意。邹博问道:“张兄是哪里人?看起来不像我中国人士。”

    他现在还穿着外星服装,自着陆后便冒出许多事,一时没来得及换,难怪邹博看了有此一问。张珏在路途中已与郭荆娘编好说辞。

    “在下凤州人,游走于西北诸部,边关各色人杂居,这身打份为的是行走方面。”张珏答道。

    凤州在何处,他也不知道。郭荆娘叫他说凤州,他便认了这地。

    郭荆娘仔细思索过,四川这里几乎没接触过凤州的人,凤州离沔州并不算远,他们篡编起遭遇也容易。

    邹博长居川内,西北那些胡人什么风情打扮,他从未见过,听说也有汉人着胡衣、说胡语的。张珏这般说,他未有多疑。又问道:“表妹怎只身出来了?姑母、姑父可好?”

    “爹娘……”郭荆娘立刻起了伤心之色,“此事说来话长。蒙古与金年年征战,更殃及大宋边城。前几年蒙古入境掠夺西和州、阶州、文州几个地方后,爹娘便起了举家迁移,躲避战祸的心思,几年筹备,到今总算得行。怎料,鞑虏没遇上,却遭了强盗……幸有张大哥侠义心肠,武艺又高,才从强盗手里救得了我。可是爹娘和兄弟姐妹……都丧命了!带出的家财也被洗劫……”郭荆娘说着,颗颗泪水滚下。

    话虽是编的,可这感情却是真真切切,父母家人惨死眼前,骨肉之痛、血海之仇,她一个弱女子只能以哭泣来抒发悲愤了。

    之所以要编段强盗故事,那是因为实话说不得。沔州为蒙古人所陷,不过昨日之事,他们今日就到了千里之外的名山县,太不可思议。别说旁人不信,他们自己都不敢说出口,所以假借强盗,把蒙古人替换了去。

    蒙古三月入侵的消息邹博到有听说,只是不知蒙古人现在打到了什么地方。想到姑母、姑父本意避战祸,却仍逃不过杀身之灾,不禁悲叹。“想不到竟遭此厄运,表妹可要振作,节哀顺变。表妹和张兄赶路累了吧?我这就安排厢房,你们好好休息,等爹回来,再作商量。”

    张珏和郭荆娘都道了谢。

    “对了表哥。”郭荆娘多问了句,“舅舅在店里忙吗?生意可好?”

    邹博“嗯嗯”似走了神,应道:“生意还行吧!”

    家仆领着他们到厢房里,已经腾出两间房,张珏和郭荆娘各住一间。

    张珏进到屋里,立刻警惕四顾,先把屋子查了个遍。整幢楼由一种可燃物质搭成,这种东西别的星球也有,称为木。火王星人见过成品,但怎么生产出的却不知晓,火王星人也不太喜欢这东西,虽可以燃烧,但产生的能量太少,所以在火王星没有市场。

    屋里的一切都在他的研究范围内,他握了桌上瓷杯,轻轻捏紧,便碎了。他查看断面,如此可以了解此东西的内部,基本判断是由土壤高温烧成,看来这个星球的人对火也有一定掌握。

    再提了瓷壶,发觉得边有东西,打开壶盖一看,是一种透明液体。把它倒入另一只杯子,观察着形态,清亮透明,无异味无粘稠感,不过甚觉恐怖。

    张珏只觉这液体危险,急放下茶壶,退了两步。伸手突指,一股热能喷向茶杯,杯中液体“噗”的下沸开,溅满桌面,张珏更吓得后退。

    “沸点这么低?这是什么液体?”他难以置信地远远观察,直觉告诉他,决不可靠近。

    “张公子。”家仆这时进到房里,“张公子,少爷送了几件衣服给你。虽是少爷的旧衣服,但少爷也没穿几次,你不嫌弃,就将就着用。等明日,少爷会请裁缝为你量身做新的。”家仆说着,把衣服放了床上。却见桌上溅了一滩水,“怎么洒了?”以衣袖擦了水渍。

    “这是什么东西?”张珏警惕问。

    “张公子问的什么?”

    “你擦掉的东西!”

    家仆看了湿衣袖,奇怪道:“这是水啊!”

    “水?原来这东西叫水。它有什么作用?”

    “什么作用?用来喝啊!”家仆笑道,做了个仰头喝水的动作,“人渴了就要喝水,不喝水就会死。哦,还有,可以用来灭火。”

    “灭火?”张珏对这个词深感恐惧,“怎么灭火?”

    家仆怪了,这客人是在跟自己说笑吗?但毕竟是贵客,还是耐心答道:“哪里着了火,把水泼上去,火就灭了。水能克火,天地自然之道。”

    “这东西能克我们?”张珏惊讶自语。

    “这水可是山泉水,张公子,要不你喝一口?”家仆拿了茶壶,要给张珏倒水。

    “不要!”张珏惊恐叫道,“拿走!快把它拿走!”

    家仆顿了一顿,这张公子怎么回事?似很怕水。他也没多问了,欠了欠身,端了茶壶出去。

    水被端走,张珏又有些悔,他还没研究透彻呢!那东西怎么能灭火,只听说,还未亲眼见过。它能灭火,但不知对火王星人会有什么影响。不过,端走了也好,那东西看着就不安,如他这般帝国军团出身的人,竟也起了恐惧。

    这个星球似有许多未知,甚至很危险,张珏心生忐忑。还是不要耽搁了,应抓紧时间完成任务,想到此,张珏不再把精力花在查看屋子上,开门出屋,一个跃身,翻墙出了邹家院子。

    身轻如羽,回到山上的飞行器也不过刻来钟时间。钻进舱内,开了仪器,开始搜索科研队的信号。只要科研队仍有仪器运转,或留下了专发信号的机器,都可以搜寻到。科研队从降落到现在,以这个星球的公转周期计算,不过才过去二十年;以火王星的纪年计算,也才差不多两年;而用于星际旅行的东西,使用寿命都很长,仪器连续运转十来二十年(依火王星标准)没有问题。

    信号收集器运转了好一阵,连个残缺不全的信号都没搜到。张珏纳闷了,“这不正常,就算科研队关了仪器,但他们一定会留下发送信号的定位器,以留下记号,方便后来人寻找,也可避免自己迷路。什么都不留,说明了什么?”

    “或许他们留了信号器,却被破坏了。张珏坐在舱内静静猜想,如果真是如此,是什么人破坏了装置?”

    当地人吗?这个星球科技原始,把信号器放他们面前,只会被当废铁。如果被无意破坏了,也说不通,这里地形复杂,信号器不可能只留一个,一两个可以被无意破坏,但全部都被“无意”了?

    所以,只剩下两种可能——被自己人破坏,或者被别的星球的人破坏。

    被自己人破坏,说明起了内讧。而老师与霍顿将军也提到过,还有别的星球对这里也很感兴趣,因而被第三方下手的可能性很大。

    张珏立刻出了船舱,似飞一般攀上山岗。

    这里密密麻麻生长着木头,俯看之下,全是绿绿葱葱,敌人要隐蔽其中十分容易。自己降落于此时,是不是也被暗处的敌人监视了呢?张珏顿感危机四伏。

    忽地,脸上一滴冰凉。什么液体飞落到了脸上?
正文 第6章 致命的水
    &bp;&bp;&bp;&bp;不明液体落在脸上的同时,一股针刺般的疼痛,难以忍受地从脸上扩散,就在液体落下的位置。

    “好痛!”张珏捂了脸。

    又是一滴,这次落在手背,仍是一股刺痛。张珏看见手背烂出了个小圆点。

    再一滴,落上他的黑衣,这件火王星的制服也如皮肤那样,烂出个洞。

    是那种叫做“水”的物质!

    这里怎么会有?张珏抬头望天。它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再一滴又上了脸。

    不好!这东西有越滴越密的趋势!

    张珏什么都不顾了,只觉生命有危险,这种力量不是任何火王星人可以抵抗的!他狂奔而下,冲下山坡,山上生长的树森可以遮挡部分水滴,他在树阴下全速飞奔,如同被可怖的怪物追赶,直往城里逃。

    翻过邹家的院墙,邹老爷已经回来了,与邹博和郭荆娘在园内设了祭坛,像在祭拜亡去的亲人。张珏没时间搭理,他们也没留意到身后有人翻墙而入。张珏闪身,跃回自己房间。

    刚进屋,天上不断落下的水便落得密了,淅淅沥沥,不多时,房檐也滴起了水。

    张珏松了口气,“幸好判断正确,及时回来了,不然……”

    脸上、手上还在痛。他看了手上的伤,已溃烂出好几个洞;脸上看不到,但摸得出,也是好大一块溃烂。再脱了衣服,自己这件黑衣已经千疮百孔,再不能穿了。

    “我们火王星人号称拥有宇宙间最坚不可摧的身躯,由我们星球的原料造出的东西,哪怕是片布,都是上佳的防御圣品,想不到竟被这种柔软的液体摧毁。这种叫水的液体对我们火王星的物质似乎有溶解作用。”张珏恼叹。

    正好床上放着邹博送的衣服,只能换上了。

    衣服坏了可以换,身上的伤怎么办?

    火王星人的身躯坚不可摧,火王星人对外作战基本不会受外伤,所以火王星的医学并不发达,可以说并未形成医学体系。自己人之间争斗受伤,或有个病痛,都以吸取高纯的火源或可燃物来进行自我治疗,或许这种伤也能这么治。

    但这里哪有高纯火源?张珏在屋中左右看看,手一指,木凳便着了火。

    “只有拿这种低级火焰试试了。”他把手臂伸了过去。

    火焰中,溃烂的伤口立刻开始愈合。

    “果然有效!”他惊喜,“虽是低级火,但伤也是小伤,还治得了的。”

    烧完手上的伤,又把脸凑了过去。

    “怎么回事?着火了?”门外喧闹。

    邹博推开房门,就见张珏把脸贴于火上。

    “张兄你干什么!”邹博惊呼。

    冲上前,把张珏推离火焰。“快灭火!快!”

    家仆们拥上,抓了被子就扑打,也有脱了衣服扑打的。个个如见了大敌,欲除此火而后快。

    “让开!”一个侍女尖叫。

    众人听了声音,迅速闪开,侍女端了满满盆水,对着那火“哗啦”泼去。火焰“嗞”的声,便不见了,只剩一股浓烟。众人擦汗,大功告成。

    他们轻松了,张珏却把心提到了嗓子眼,斜瞥那冒烟的炭灰。这就是水克火?就这么灭了?死得真惨!

    “张兄,你没事吧?”邹博问张珏,并查看他的伤情。

    可看了又觉得怪,明明看见张珏把脸放火里烧烤,但张珏的脸完好无损,连眉毛都没烧着一根。

    “我没事,谢邹兄关心。”张珏笑道。脸上被水烂出的伤刚好愈合,邹博就进来了。

    “张兄怎在屋里点火?”邹博问。

    “不小心烧着了,让诸位担心,在下赔个不是。”张珏说着向邹博致歉。

    屋里没火源,若不是故意,哪能烧着?邹博自然不信,狐疑神色一闪一隐,但也没追问。

    “天色不早,又下起雨,张兄先歇着,等会儿开了晚饭,自有人来请。”邹博说道。

    这星球的好多东西都有怪异,张珏不敢贸然接触,婉拒道:“在下旅途劳顿,想早点歇息,晚饭就免了吧!多谢邹兄盛情。”

    “那好,张兄就休息着,不打扰了。”邹博就此同意。见了地上已烧成灰的凳子,叫来家仆清扫。

    那东西沾了水,张珏想着有用,连忙阻止,他自己来扫是一样的。

    “这就是你的救命恩人?”房门外,邹老爷仔细看着张珏的一举一动。

    “是,舅舅。他叫……”

    “就让他先住着吧!”

    郭荆娘正欲介绍,邹老爷毫无兴趣地下了决定,语气冷淡,甚至有几许不满,说完就走了。

    也难怪舅舅不高兴,张珏才到,便在屋中乱点火,这第一印象就坏了。郭荆娘偷偷轻叹。

    邹博领着众下人也离去。郭荆娘想与张珏谈几句,腿不方便,由侍女扶了进屋。进了房,把侍女遣了出去。

    “张大哥,这是怎么回事?”郭荆娘知道张珏来历不凡,他在屋里点火,必不是随便玩玩。

    张珏不能透露自己怕水的事,淡淡说道:“没事的,刚刚试了下能力,荆娘不必忧虑,有我在,再大的火也烧不起来。”

    “张大哥是天上司火的星君,荆娘哪会担心火灾。只是张大哥行事,在旁人眼中有些诡秘,荆娘怕舅舅和表哥生疑,使张大哥身份暴露。”她提醒道。

    “谢谢好意。”张珏点头,“以后我会注意的。对了,荆娘。这天上落下水滴叫什么?”

    郭荆娘听了一愣,掩嘴笑道:“张大哥,你是天上来的,还不知这叫‘雨’么?”

    “雨?它与水有什么区别?你讲给我听。”

    看张珏认真请教的样,郭荆娘笑得更欢,还以为张珏在逗她。他既认真,她也就配合着,认真答好了,细细对他道来。

    房门外,邹博并未远离,而是死死将张珏的房门盯住。他责侍女,“怎让他们单独相处?不怕表妹出事吗?你们怎么当下人的?”

    侍女委屈道:“表姑娘执意要赶奴婢出门,奴婢不得不听从。”

    “蠢货!是听表妹的,还是听我的?滚下去!等会儿再罚你们!”

    邹博“哼”了声,更把那扇门盯得紧,甚至现在就想冲到里面。

    正当有此想法时,房门却开了。郭荆娘在屋里唤侍女。侍女回来,把她扶出。张珏送至屋门。

    邹博见着张珏关了门,上前便问:“表妹与张兄谈了事情?”

    郭荆娘敷衍道:“问了些张大哥的情况,他一个外地人,在名山无亲无故,定有许多不便。他是我恩公,我当多关心着。”

    “说的是,表妹的恩公,也是邹家的恩公。邹家上下都会好好招待张兄,表妹尽管放心。”邹博说着,叮嘱侍女细心服侍郭荆娘。

    他也不愿在张珏屋前久留,回头恶瞪一眼,向父亲房内而去。

    宅院的主卧室为邹家主人邹明德所居。邹明德四十多岁,几年前妻子病故,有人为他介绍续弦,却未有中意的,反一心向起佛法,平日除了打理经营米铺,便是在屋中诵经,近来连米铺也不怎么打理了,最爱到城外石心寺听讲佛经。今日去的地方便是石心寺,郭荆娘以为舅舅在店铺,邹博都不好意思说实情。

    进屋便见父亲正闭目打坐,邹博微皱眉头。“爹,孩儿与你说件事。”他小心翼翼地问,语气轻缓,要是父亲不高兴,会发火的。

    邹明德睁开眼,“说。”

    得了允许,邹博放心开口,“表妹带回来的姓张的小子,你已见过了,孩儿觉得这小子来历奇怪,我们还是该提防着。看表妹的意思,是想他住在我们家,爹不会也这么想吧?家中越来越紧,可没钱粮养闲人了。”

    邹明德沉默,似思考了阵,回道:“那小子确实诡异,好端端在房里点火,把凳子烧了,如果不是我们发现,还指不定他会烧什么。”

    “是啊,爹!如果不是表妹带来的,孩儿还以为他是杨家派来烧我们房子的!”

    提到杨家,邹明德眯了眯眼,“家里的事,我已不怎么管了,与杨家的谈判进展得如何?如果价钱合适,就顺他们的意,卖了吧!杨家我们终究惹不起。”

    “不行啊,爹!卖了米铺,以后全家生计怎么办?再说杨家那个少主往死里压价,跟强抢差不多了。”

    “反正米铺生意大不如从前,卖个钱算个钱吧!”邹明德说着,又闭了眼。

    “米铺生意不如从前,是因为……”

    是因为邹明德不管生意了。邹博经验不足,吃了不少亏,米铺生意也就每况愈下。看着邹明德鬼迷心窍地钻到修佛中去,邹博暗生恨意,却又不敢表露。

    “那么,张珏那小子怎么处理?”他问。

    “给些钱,算是酬谢,打发他出去吧!”邹明德说罢摆手,叫他退出,别打扰到他打坐静修。

    “钱?钱!家里哪还有钱?”

    邹博在门外才把厌恶之色露出,回首瞧见邹明德盘腿而坐,埋怨更重。
正文 第7章 突遭火灾
    &bp;&bp;&bp;&bp;他们都走了,总算清静,张珏查看屋子四周,确定无人,这才放心观察起眼前的物质。

    他围着地上那堆湿透的炭灰转了两圈。

    “燃!”

    伸手指住,然而那堆湿灰只冒了股青烟,便没动静了。

    “怎么会这样?”张珏大骇,他的力量不管用了?蹲下观察更细。

    “难道是因为这些水?”他猜想。想起家仆说的话,“水能克火”。

    从自己那件被雨打得破烂的制服上撕了块布料,扔上地面残留的水中,立刻见这块火王星的布料如钢铁遇火,融化变形,最后消失不见。

    “溶解?”张珏惊骇,“果然,这种物质能溶解我们火王星的东西!不仅能溶解,它还能阻碍我们火王星人发动力量!太可怕了!”

    恐惧感油然而生,这种物质在这个星球似乎十分普遍,随便一个侍女就能泼出一盆,而且大气中还能自然产生,从天上落下。太可怕了!要是他们火王星攻打此星球,只怕会损失惨重!

    “不好!飞船!”他想起飞行器还祼露在外,里面有各种仪器,以及物资和武器,那可损失不得!

    开门欲出,却止住了脚步。

    屋檐水滴滴答答,落得不间断,门外世界更是银丝千落,没有一处无水的落脚地,空气里饱含水分子,随风扑面而来,仅是这湿气就让张珏皮肤微痛,急关了门。

    现在根本出去不得,痛惜着长叹。

    雨下个没停,到天黑尽,虽看不到雨滴,却听得见淅沥沥的坠地声响。这雨声,别人听着没什么,在张珏耳里却甚是恐怖,害他提心吊胆,一夜不眠。

    落雨一夜,待太阳初升,才见了晴光。沿着叶片轮廓滑动的水珠映着东日,亮出抹刺眼之色,然后坠落,在树下水洼激起圈圈波纹。薄光普照,映得树叶、水洼闪闪生辉。

    张珏换了此星人的皮靴,踏水奔出宅院。

    他第一时间赶到飞行器所在地,果不其然,除了被夜雨所湿的地面及树林,飞行器无影无踪了。

    “溶解了?全都溶解了?”他站在飞行器的位置上,难以置信地四处张望。

    地上有个浅坑,印出飞船的底盘形状,证明它曾经在这里停留过。但现在,浅坑已积满了水,张珏站在坑边,几乎欲哭无泪了。

    什么都没有了,找寻科研队的仪器,自卫的武器,甚至与总部联系的通讯器,全没了。

    “难道科研队就是这么失踪的?”张珏由此想到了什么,“难怪搜不到他们的痕迹,被天上落下的水冲洗,什么痕迹都没了。”

    他闭目叹惜,不能回去,也不能再与总部联系,他也将成为一个失联人员。

    再在原地搜寻了阵,确认未留下半点东西,丧气更甚。

    “这星球上有如此可怕的物质,分布如此之广,他们就没有一点觉察?”张珏想起科研队传回的资料,没有一句提到水这种东西,若能提到,他有个准备,也不至于到此地步。

    此星球上,水如此普遍,科研队不可能看不到,而水的危害如此巨大,看到了,必然报告的。他们未提,只能是刻意隐瞒了。为什么要隐瞒如此重大的讯息?张珏想不明白,现在科研队全无消息,他们的一切,包括人员,可能都被水给溶解掉了,再寻不到答案。

    眼下还是解决自己的问题更来得重要,他应该马上回去,呆下去只有死路一条,就算自己千般谨慎,万般小心,无处不在的水终会把自己溶掉。但是,要回去谈何容易?就算此处重力只有火王星十分之一,他也跳不出去的。

    忽想起老师曾暗示,别的星球也对此星有意。

    “其它星球会不会派人到这星查看呢?”张珏起了希望,“真派人来,必有飞船,我可以乘他们的飞船回去了。”

    “只是他们在哪里?”刚起希望,又皱双眉。这个星球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没有线索的情况下,要找几个外星人,如大海捞针。

    “只有凭运气,看能不能碰上。就算碰上,若是敌对星球,也不好办。”叹了声气,想这些都是白想,等碰上了再说。

    到此,不再多想,大步往名山县城回走。

    尚未回到城中,却见城内一柱浓烟冲天,火光隐现,那位置,正是邹家附近。张珏见了,也不慢慢走了,只跑直线,趁着守备观望火光,跃身翻上城墙,又从墙顶跃下,借了着地的反作用力,再蹦上屋顶。就在屋顶上,疾奔至着火之地。

    果然是邹家着了火,半个院子已烧起来,家中仆人,还有邹博、邹明德都在奋力扑救,郭荆娘已被背出屋子,坐在院外。周围的邻居也不停歇,端着水盆,提着水桶,直往火里泼水。就算水能克火,但此时,火势太大,水势太小,泼进去了,也阻不得火势半分。

    张珏见状,跳入火势最大,无人敢去的后院,对着大火喊了声“收”,那火立刻受了控制,股股向他汇拢,被他吸入体内。

    前边救火的人见着火势突然小了,大感欣喜,扑救得更加卖力。不多时,大火熄灭,众人大汗淋漓,丢了手中枝丫、盆桶,才歇口气了。

    张珏绕到前门,作不明情况状,“大家没事吧!”

    郭荆娘惊魂未定,忽然间,屋子就着了火。看到张珏来了,便安了心。

    邹博抹了脸上的烟灰,看表妹对张珏期待的样子,不由轻“哼”。

    “房子怎会无缘无故烧起来,还烧得这么厉害?定有人蓄意放火。杨家那少主就曾公开说过,要烧我们房子。”邹博愤愤不平道。

    “少爷,没有证据。”家仆听了提醒。

    “连说都不行了吗?我又没说定他放的火!”

    “就算是他,我们又有证据,可能去告他吗?官府与他们杨家是一伙的!少爷,当忍则忍。”

    “忍,忍,忍得住的地方都没了!”

    邹博一声悲叹,再看自己的爹,根本没心情关心火后的事,只在滚烫的废墟间埋头搜寻什么。邹博又是摇头。

    张珏听得出,邹家与杨家有什么恩怨夹在中间,事情还不小,都闹到烧房子了。但这与他无关,静观其变。

    “阿弥陀佛!佛主保佑!”在废墟里翻找的邹明德突然大叫,合十叩拜。接着,不顾还烫着的木炭,把它们掀开,捧出尊石佛。

    “博儿你看,佛主显灵,这么大的火,烧了房子,却没烧坏佛像。”他捧着石佛展示。

    “爹,佛像是石头凿的,当然烧不坏。”

    “罪过!罪过!这是佛主显灵,镇了这妖火,使我们家还留了一半,不然全烧了。你不知感激,还出言亵渎,不怕佛主怪罪,使你下十八层地狱?”邹明德边说,边合十急拜,替儿子请求饶恕。

    “我们能逃过这劫,多亏佛主,我得去还愿。还有你说过亵渎的话,也要谢罪的。我得走了!”邹明德自言自语一阵,抱着石佛就走。

    邹博阻止不了,只得背后咬牙叹息。

    “表哥,舅舅他……”郭荆娘觉察不对劲。

    “哎!”邹博只剩声长叹,“这事就算不与表妹说起,以后表妹也会知晓,不如现在就说了。”

    郭荆娘点头,听他详说。

    邹博道:“城外有座石心寺,表妹可曾记得?”

    “记得,几年前到舅舅家拜访,还与娘去那里上过香。听闻住持是位高僧,只是当时无缘,未曾得见。”

    “是的,那大和尚法号幻法,娘去逝后,爹便虔诚佛法,常去石心寺听幻法和尚讲经,渐渐的便入了迷,大把家财拿去添了香油钱。店铺生意已不如从前,再加上爹爹白白浪费,家中早已入不敷出。爹鬼迷了心窍,我劝说不回,无能为力了。”

    邹博又是几声叹息,郭荆娘也没办法,跟着表哥忧愁。张珏一旁听着,人家家务事,邹老爷是好是歹,邹家是兴是败,与他关系不大,就当长了条见闻。

    叹完气,邹博不说这些了,组织家人清扫火灾后的宅院。张珏也去帮忙,抬抬搬搬,只使普通人的力气。

    忙碌了大半天,抢救出了些财物,但大半仍毁于火中。经此一劫,邹家只怕要彻底垮了,邹博坐假山边休息,哀声叹气。

    这时,邹明德回来了,脸上无悲,反喜气洋洋,进院门就报喜,“大好事!大好事!我刚到寺里就遇上住持,说了来意,你们猜住持怎么说?住持让我们到寺里暂住,待重修了宅院再回去。真是大慈大悲!”邹明德说着虔诚合十。

    邹家人都有喜色,住持真是心善。唯邹博掩不住厌恶之色。
正文 第8章 吃饭是个大问题
    &bp;&bp;&bp;&bp;邹家人要搬到石心寺,张珏身为邹家客人,同样受火灾之害,自然而然地也跟着去了。已经得知石心寺是座佛教寺院,这个星球信仰繁多,张珏并不清楚,这次入住寺庙到是个了解的契机。

    以前此寺并非名石心寺,只是个荒废已久的破庙,十多年前,来了个老和尚,将破庙重新修整,改名“石心”,这个老和尚就是现在的住持幻法大和尚。以前幻法还常举行****,吸引善男信女,但后来,年纪大了,便不常露面,只每隔段时间出面讲一次经。这些都是张珏在途中打听来的。

    与众人聊着没几句,便已到寺院大门,张珏望见,一位着青灰色袈裟的光头老人,率领几名年轻僧人,立在门外。老者个头不高,有些驼背,眉头雪白且浓长,脸上满是干皱纹路,以及点点深褐色的老人斑,他眯着眼,面带微笑,绷紧的面部肌肉使得皱纹更加显眼。

    邹明德激动了,大步上前先拜,张珏这才确定,老和尚就是幻法。

    “善哉!善哉!”幻法合十,受了礼,轻言道,“诸位施主不嫌寺院简陋就好,请随贫僧进来。”

    没想到是住持亲迎,邹明德急催家人,幻法也吩咐弟子帮着邹家人搬运行李。每一位邹家人从旁边经过时,都向住持致谢,幻法都慈眉善目地微笑点头。邹博极不喜欢这和尚,但碍于情面,也道了谢。张珏学了旁人样子,在幻法面前合十道谢。

    “施主好面相啊!”幻法微笑着多说了句。

    张珏不明其意,没有答话,只以同样的微笑相回,抬头与幻法目光相对,不由得一寒,总觉得刚才这慈目中一丝凶光闪逝。但细看时,却又什么都感觉不到了,那老和尚还是慈祥地冲着他笑眯眯。

    幻法年老走得慢,所以领路的是他的一个弟子——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据邹家的下人小声为他介绍,这个年轻弟子以前是城里的良家子弟,最初不信佛的,但不知怎的,似受了幻法大和尚醍醐灌顶,突然就虔诚起来,还剃度为僧了。家人气得不行,要他还俗,他义无返顾,与家人断绝关系。

    一进寺门,便有四座神像立于两侧,均是两倍于人高的威武武士,各持法器一件,称“四大天王”。张珏观之,雕琢细腻,栩栩如生,只是神像未着颜色,保持着天然的岩石朴素质感。这石像也给他怪异之感,只是说不出感觉,此石似石,又不似石,石头种类繁多,这又是在别的星球,没见过当属自然。张珏存疑,却没放心上。

    寺里有专供香客居住的院子,幻法的弟子领他们去到那里,安排好各人房间便请他们随意休息。

    僧人一走,张珏可不老实,从自己房中翻出,习惯性地查看四周环境。

    他飞上大雄宝殿房顶,这里是寺庙最高点,各处尽收眼底。善男信女三三两两走来,僧人或扫地,或挑水,各忙各的,看不出怪异。

    要说这里有什么怪异的地方,那就是石像极多,除了进门所见的四尊石像,寺中随处可见这种石雕,有人有物,有禽有兽,散落寺内各处,不经意扒开草丛,说不定就能发现只石狗。张珏未见过其它寺院,不知别的寺院里是否也这么多石像,因此不能确定是否有疑。再就是,大雄宝殿后面,有间上锁的院子,院门虽锁着,但他在高处可以看到里面,院里也没有可疑之物,就是间破旧房子和一口井,井里一般有水,张珏惧怕那东西,不敢靠近的。

    俯视之下,看到幻法和弟子又至邹家人住的院子,未免起疑,他迅速溜回房中。

    年轻和尚是来通知他们该吃饭了,众人忙了一天,早饥肠辘辘,跟着和尚到了斋饭堂。

    张珏与邹明德、邹博两个邹家主人坐一桌,下人都坐的别桌,却未见郭荆娘。

    “荆娘怎还未到?”他随意问道。

    怎料,这么一问竟惹来邹博硬乎乎的口气,“张兄与胡人接触多了吧?我中国有礼,表妹闺中女子,怎能与男子同席?上次若非情况特殊,张兄是不可触碰她的,更别说背着她走上千里了。”

    他这话的语气让张珏不爽,好似讨债,他欠了邹博十万八万,还赖账不还。

    要是在火王星,早跟他掀桌子干架,但在这里,有身份需要掩饰,张珏压住怒火,不理他就是。

    “博儿,若没有张兄弟,荆娘早死于强盗之手。你何必计较礼法,况且事都过去了。”邹明德对儿子严厉道。又对张珏说,“张兄弟别放心上,犬子与荆娘从小订了亲,看到荆娘身边有别的男子,他便有醋意。儿女意气,难免不知分寸,你多见谅。”

    原来如此,难怪邹博与他一见面就生了敌意,当时自己背上背的他女人。

    张珏大度道:“邹老爷客气了,是张某不懂规矩。”

    正说着,僧人端了斋菜上桌。

    “大家吃饭,吃饭!”邹明德发了话,下人们这才动了筷子。

    自到了这个星球,便没好好吃一顿,张珏其实也早已饿得不行。火王星人吸食能量,只要不做耗损能量的大动作,饥饿感来得慢,坚持十天半月都不是问题,但张珏到了这里就是消耗,虽有几次吸食,还是不够的。

    握了筷子,要尝个鲜,看看这个星球的食物怎么样,可举起筷子,就是下不了手。

    盘子里盛着绿油油的青菜,大瓷碗里的是冒着热气的清汤,还有面前碗里的粒粒白色米饭,都这么干净,色彩素雅怡人。

    “不合味口?”邹明德问,“斋饭是这样的,没有油腥酒肉,世俗之人,尤其年轻人,确实觉得难以下咽,但也显出佛门清静。我们身在寺中,不可能弄些酒肉进来,且将就着吧!”

    张珏根本不懂酒肉、斋菜的区别,之所以下不了筷,完全是因为他感觉这些饭菜都很危险,它们像是富含着那种叫“水”的危险物质,或者制作时加入了许多水,他要吃下去,定肠穿肚烂。

    把筷子放了桌上,赔礼道:“张某味口不好,诸位慢用吧!”说罢起身速离。

    “爹,你看他!摆什么架子!其实还不是因受不了边关战乱,逃难来的。我们还把他当上宾供着。”张珏走后,邹博发出阵阵不满。

    “你也不要心急。”邹明德道,“等修好宅子,请他走就是了。”

    父亲不会留这个姓张的,邹博这点到可放心,可提到修宅子,他便犯了难,“爹,修宅子的钱可能不够。”

    “怎么会不够?家里虽遭了大火,还不至于没钱吧?”

    “爹,你许久没管账了……”

    “我不管!家里真要是没了钱,也是你这个败家子糟蹋的!”

    “我是败家子?”邹博不敢与父亲多计较,忍气吞声咽了。

    张珏回了房内,想着那些人正吃得香,饿意更上来了。可是桌上饭菜不能吃啊!

    想不到自己遇上的第一道大难题,不是怎么对付强敌,而是吃饭。飞船被毁,要有长期在这里生活的准备,吃饭问题必须解决。火王星到处有燃烧着的,或可供燃烧的物质,随时可以吸食。这里却不一样,反而到处是能灭火的水,以及为了隐藏身份,不敢公开找寻食源。

    “有什么能吃的呢?”张珏仰躺床上,头枕双手。脑中回忆自己见过的每一种物质。

    树木?不过新鲜树木里有水份,需要燃烧后才能抽吸能量,且不纯不高,只能当个备用。

    还有什么能燃烧呢?

    忽然想到,在查看寺庙时,曾发现大雄宝殿石佛座下,点着许多小灯,差不多三百盏。那些火苗虽弱,但必有物质支持燃烧,才能保证不灭。

    得此灵光,张珏心花怒放,潜入大雄宝殿。宝殿中还有僧人在,他便藏身暗处,一副心急想吃热豆腐的样子。

    直到天黑了许久,那些僧人才关了宝殿大门走了。张珏从暗影中跳出,迫不急待地端了盏灯,灯内有液体,但可以肯定不是水,是可以燃烧的物质。舔了火苗,呷了口液体——可以喝!

    他大乐,像个孩子般的大吃起来。端了盏灯,舔掉火苗,一口喝下灯油。再端一盏,再舔,再喝。反复动作,三百盏灯灭了一半。

    张珏打了个嗝,吃得差不多了,把脚边散落的一百多个空灯放回原处,偷吃也要讲文明嘛!明日那些和尚入殿,见着灯油空了,不知是个什么表情。

    临行前,他回望一眼,总觉得那座石佛在看着自己。

    “反正你又不吃,我替你吃了,也没什么吧?”他对着石佛玩笑。

    到了院子附近,突然觉得有异,张珏跃上墙顶。

    只见了黑暗中,几个僧人鬼祟摸到邹家人的住处。
正文 第9章 寄生
    &bp;&bp;&bp;&bp;那几名和尚不提灯笼,穿的又是青灰长僧袍,在黑暗中还真不易辨认。但在张珏眼里,发现他们却不难,他的眼睛不仅能看到可见光,还能看到生物身体的热量。这些和尚进院后就分成两拨,一拨进到邹博房里,一拨摸向他的房间。

    没一会儿,进入他房间的和尚便出来了,两手空空。但入了邹博房内的和尚却抬了个人,那人不是邹博,还会是谁?

    “你们抓的人呢?”抬着邹博的和尚问。

    进了张珏房间的和尚道:“那小子不在。”

    “算了,以后还有机会。我们快走。”

    几名和尚抬了人,迅速离开院子。

    张珏满怀疑虑,悄悄跟了上去。

    这几个和尚抬了邹博,进到大雄宝殿后面的小院。这间院子白日里锁着门,现在门已经开了。张珏跃上大雄宝殿屋顶,正好可以俯视。

    院里,寺中数十名和尚都在这里了。老住持幻法坐在院中央,年轻的僧人把抬来的邹博扔了他面前。邹博昏迷着,就这么被重放都还不醒。

    “老祖,那个姓张的小子不在房里,所以只带来这一个。您要是觉得少了,我们再去抬几个来,我们看邹家家丁中也有几个不错的。”年轻和尚道。

    幻法大和尚摆了摆手,“家丁地位卑贱,对我们作用不大,身体素质再好,我也不考虑的,宁缺毋滥。如果仅以身体条件为考虑,我早就凑齐了人。为了我们种族的繁荣,也要考虑到宿主的社会地位。”

    众和尚围在其身旁,点头称是。

    幻法又说:“那张姓小子没抓着就算了,我想了想,这小子身体不错,也不似仆役卑贱,看起来有些前途。可毕竟头一次见面,对他了解太少,还是不急着夺他身体了,等查清来历再做不迟。”

    和尚们又点了头,一个个对幻法言听计从。有和尚言道:“老祖,我看那姓张小子的身体真的不错,只要查清不是什么江洋大盗,会惹麻烦的主,您就用了吧。您的身体已经衰老得快不能用,当急换。”

    幻法眯笑道:“不急,不急。那姓张小子的身体就留给小辈们用吧,我已有目标。县里杨家的那个少主虽是个纨绔子弟,但才年十五,可塑性强。待我夺了他身体,一改习性,发奋一番,以我积累的学识,考个功名应没问题。有了功名,再加上杨家的势力相助,那就平步青云了,以后官拜宰相也未可知。”幻法说得很美,乐乐呵呵,笑起来。但不忘现实,“你们什么时候想个法子,把他骗到寺里,才是正事。此事不急,不可让杨家起疑,当从长计议。现在把这个邹家少爷处理了才是。”

    和尚们应命。一个和尚到了井边,摇起轱辘,从井底升起了只木桶。另几个和尚则脱了邹博上衣。和尚提了木桶,以木瓢舀出个乳白色,形似鸡蛋的物质。大雄宝殿上的张珏看得见,桶里还有七、八只这样的奇怪东西悬浮在粘稠液体中。

    和尚等幻法指示,幻法点头。那和尚便将瓢里的东西倒在邹博背脊上。

    那东西触到温热皮肉,立刻活了一般,蠕动起来。如蜗牛伸出触角,它伸出十来只柔软的触手,紧贴邹博脊柱。触手虽软,可贴上皮肉却硬如钢针,直往下扎。昏迷中的邹博痛苦地扭曲了面孔,那东西似要钻入他的脊柱。

    乳白的蛋状物变了形,像融化了般,触手越伸越多,它也不能再保持球形,渐渐扁平,最终消失在皮肤之下。邹博痛苦的神色也渐退去,恢复了沉睡。

    “好了,把他放回去。等卵成熟,夺了这身体,自会回来找我们。”幻法说。

    和尚们为邹博穿好衣服,把他抬出院子。隐藏屋顶上的张珏更伏低身子,怕他们觉察。幻法带领剩下的和尚也散去了,小院重新锁上。待没了动静,张珏也溜回房中。

    “那是什么东西?”

    张珏心中发出疑问。看起来不似一般生物,是这个星球的特有物种吗?似乎是一种有智慧的寄生生命。

    邹博已经被寄生了,而它们还想夺取自己的身体,这点张珏到不担心,自己并非此星人般软弱,哪会束手就擒。再说火王星人的身体特殊,没那么容易寄生。只要他们没真动手,他也暂不愿暴露,看看这帮寄生虫究竟想做什么。

    待到天亮,听到屋外有人活动了,张珏也出了门。

    正巧,邹博开了房门,伸了个懒腰。

    “早啊,邹兄!昨晚睡得可好?”张珏故意上前问。

    看邹博的样子,似乎对昨晚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不好,不好!”邹博捶着腰背说道,“这床似没铺好,太硬,还是下边有异物?我醒了来,腰背酸痛。”

    张珏笑了,“那邹兄可要注意身体,要是感觉不适,千万别忍着瞒着,得极早告诉家人。”

    “多谢张兄关心。”邹博拱手。

    这时,僧人来传,可以吃早饭了。邹家的人都聚了过去。

    郭荆娘还是不与他们同桌,她腿脚不便,不能走动,呆在屋里吃到也方便。

    张珏坐下,看了一桌早饭,稀粥、馒头,都是他不能食的东西,也只坐着,什么都不动。

    “张兄你怎不吃?”邹博问。

    “我不太饿,等会儿吃吧!”张珏道。

    邹明德严肃叹道:“又不合胃口吧?世俗之人,贪于美食享乐,终难成大道,堕于轮回。”

    邹博听着这些就皱眉,转移话题道:“爹,孩儿要回城里,你与孩儿同去吗?”

    “回去做什么?寺里住着不好?”

    “是这样的,米铺毕竟要人打理,而且重修宅子,也要有人去张罗。”

    “那你自己去吧!我还要听住持讲经,这些事你一个人就可做了。”

    邹博无奈,只应了声。

    “我也去吧!邹兄一个人哪忙得过来,我到此地后,受你们照顾颇多,正没有报答机会,别的事我或许不懂,但跑跑腿,绝没有问题。”张珏也道。

    邹明德没反对,邹博不喜欢张珏,但想着多一双手,自己也少累一分,还是同意了。

    吃完早饭,两人便出了发。路上话不多,邹博只为张珏简单做了些叙述。

    原来,名山县城里有两大米铺,城西的这家属于他们邹家,城东的米铺属于杨家。本来两家各卖各的,相安无事多年,但近来邹家出了些状况,米铺生意不如从前,城东的杨家便起了收购邹家米铺的心思。这铺子是邹家祖业,哪里能卖,可杨家那少爷杨茂志在必得,邹博拒绝了几次,他便恼了,扬言要烧邹家房子。

    四川杨氏虽算不上世家,可也是个大族,家族中多人在朝为官,尤其在四川,军政界都说得上话的。名山县的这支杨氏,虽没人做官,但其祖乃是大宋有名的忠义之士杨巨源。

    二十多年前,吴曦叛乱,自称蜀王。杨巨源率领一帮忠义,杀入“蜀王宫”,摘下吴曦项上人头,实为平叛首功。可是这功劳被旁人所占,朝廷封赏,只字不提杨巨源。杨巨源与窃取功劳者争辩,反遭诬陷遇害。后来,朝廷知晓了实情,为其平反,追授封赏,并赐褒忠庙,使其受百姓祭祀。

    杨巨源的一个儿子,进士出身,不愿做官,便到这名山小县隐居做起生意。因为父亲功德,加上杨氏家族在四川势力日盛,他虽未有官职,地方官却要让着三分。此子有一对儿女,儿子便是这名山县小霸王杨茂。

    “他爷爷忠义,却生得这么个孙子,不知做何感想。”张珏叹道。

    说话间,两人已到邹家米铺。

    “少爷,你可来了!”掌柜见到邹博,立刻迎接。

    “出事了?这么急?”邹博见掌柜慌急,生出不详预感,邹家是触了什么霉头,厄运不断。

    掌柜说道:“没事,只是早上,杨家少爷就送了帖子,请你吃个饭。”说着,把帖子递上。

    “定是谈收购米铺。”邹博叹,厌恶与无奈之色并行。

    “少爷,还是去吧!不去,杨少定要发威。”掌柜担忧道。宅子被烧的事全城都知道了,明着就是与邹家有怨的杨家人干的,但谁敢议论?

    “真是去与不去都有劫!”邹博握着帖子再叹。

    张珏跟着他来,哪是为了报答,就是想观察邹博,他被奇怪生物寄生,会起什么变化。昨夜在屋顶,也听幻法寄生虫提到这个杨家少主,幻法还想夺他的身体。张珏对这个杨少到生出了兴趣。

    “邹兄大胆去就是了,我也跟着去。我可是会些武艺的,杨少若有为难,我可保邹兄全身而退。”张珏说道。

    邹博疑惑看向张珏,自己对他没好感,他竟帮自己?但杨少之约不可不去,有张珏在,到也有几分安心。
正文 第10章 好人先告状
    &bp;&bp;&bp;&bp;忙完店内的事,时辰已差不多了,邹博带着张珏,赴杨少之约。

    到了约定的酒楼,店小二领他们上楼,杨少已订好厢房。

    厢房内空无一人,时辰到了,客人也到了,做东的杨少却还未到。酒菜什么的,都还不能上,邹博与张珏坐着,邹博只能喝些冷茶,张珏连冷茶都不能喝。

    忽地,房外店小二招呼起来,“杨少爷,您来了?楼上请!”

    一袭人蹬蹬上了楼,听到脚步声,邹博顿然紧张。

    “杨少爷,里边请!”小二推开厢房门。

    邹博站起身,张珏见他这样,也跟着起身。

    进来一群人,约八、九个,中间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年,身边全是大汉。这少年自然是杨家少主杨茂了。

    “不好意思,让邹公子久等。”杨茂虽拱手见礼,语气和神色却傲慢如同俯视,瞧不起眼前的人。

    “哪里,杨公子是大忙人,在下多等些又何妨。”邹博还礼道。

    “邹公子,你身边这位可眼生得很。”杨茂瞬间便盯上张珏。

    张珏觉得这少年到还很警惕。

    邹博介绍,“这位是在下新结交的友人。”

    “在下张珏,凤州人,早闻杨公子大名,今日得见,幸会幸会!”张珏自我介绍道。

    杨茂不还礼,却阴阳怪气道:“凤州来的?听说那里已经被蒙古人占了,逃难来的吧?”

    “差不多。”张珏懒得解释,他认为是逃难来的,就是吧!见得杨茂眼中更生轻蔑,不由暗笑,逃难来的又怎么了?没听说过亡命之徒,天不怕,地不怕,才最可怕么?

    杨茂不再注意张珏,对邹博道:“还是说正事吧!我请邹公子来此的目的,邹公子应该能猜出一二了吧?”

    “如果杨公子是指收购米铺,恕邹某不能如公子所愿了。邹家比不得杨家,杨家家大业大,少一间米铺没什么,但邹家缺了米铺,就难以生计了。”邹博拒绝道。

    “我出的价钱,足够你们邹家做别的生意。”

    “杨公子出的价格,邹某不敢领受。”邹博冷笑,“邹家数代,做的都是米粮买卖,其它生意不熟,不敢涉足,只怕再多本钱都亏得血本无归,请公子见谅。”

    “胆小鬼!”杨茂蔑笑,“所以你们做了几代人生意,到现在只能卖米。眼下米铺的生意也不好做了吧?不如早早卖了,拿笔钱,另谋生计。”

    邹博恭敬道:“生意不好,并非行情疲软,实乃在下初涉经营,不懂甚多。等过些时日,摸熟了套路,生意自会好转。杨公子费心了。”

    杨茂眯了眯那双满是轻蔑的眼睛,笑道:“以邹公子之才,相信过些时日,定能见起色。但时不待人,邹家现在的困境我早知晓,你们全家不能总住在寺庙里吧?重修宅子需要大笔花费,我这里有份契约,只要邹公子签了,立刻有钱。”

    说着,叫人递了份契约到邹博面前。

    邹博读了,冷冷放下,“米铺祖业,邹某无论如何都不会卖。”

    “你是敬酒不吃,想吃罚酒?”杨茂失了耐性,拍桌道。他身后八名大汉往前逼了逼。

    邹博赴约之前就已猜到杨茂会加以威逼,可自己不能不来。米铺不能卖,但若不卖,今日只怕自己走不出酒楼。见了这八名大汉的威势,更慌了神,声音都结巴起来。

    “有话好好说。”张珏插了话,“杨公子何必动怒,不就是间小米铺吗?不是邹兄不签契约,小店的主人其实是邹老爷,邹兄作不得主的。”

    邹博也附议,得回去请示父亲。

    “放屁!”杨茂喷了邹博一脸口水,“当本公子不知道?邹明德早将米铺转到你名下。快快交出米铺,不然别想踏出这间厢房半步!”

    “杨公子,别这样……”邹博相求。

    “那就对不住了。杨公子,我们二人现在就要出这房间。”张珏说罢,拉了邹博起身。

    他已放了话,这姓张的居然听之无物。

    “休想!”杨茂不容有人不将他放在眼里。

    八名大汉瞬间行动,两名堵了房门,六名将张珏、邹博围住。

    这点人手,张珏还不看在眼里。不等大汉出手,只听一声闷响,一名大汉脸上喷红,鼻梁碎裂,倒了地上。另两名尚不及反应,一人腹部挨一重击,昨晚吃的晚饭都得吐出来。前方三人,一拳两脚,无不一击倒地。堵门的那两位还未及看明白怎么回事,就见六位同伴不省人事,他们还没下出决定,是打是让,张珏已到他们身前,一手一个,提起衣领,抛向身后,砸在杨茂左右。

    杨茂吓得缩了身子,怕砸中自己。自己身边的八大打手,就这么被废了,少爷瞠目结舌。

    “我会叫小二来结账。告辞!”张珏对杨茂抱拳,拉了邹博出门。

    他这一走,杨茂整个人才软下来,瘫坐了地上。

    “张兄好本事!邹某开眼界了!”出了酒楼,邹博兴奋叫起来。回望酒楼第二层的厢房窗户,想不到自己竟能脱险,还脱得这么轻松。

    “这就开眼界了?”张珏笑道,真本事他还没亮出来。

    “那是,邹某还从未见过如此好身手的人。要知杨茂身边那‘八大金刚’,在本县横行无忌,使多少人吃过亏。张兄竟打得他们无力还手,到底是名山县太小了,不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邹博此时已对张珏充满崇敬。

    想起张珏刚到时,自己从心底瞧不起他,觉得他只是从外乡来的莽夫,又与表妹走得亲近,心生了不少嫉妒。自己的冷淡态度,张珏应有觉察,竟不计较,助他脱困,到底是自己小人了。

    “我还真没看出他们是什么高手。”张珏笑道,“不过,那位杨公子绝不会就此罢休,不知他还派得出什么人来找麻烦。”

    这一说,邹博兴奋的笑容消失了,“杨茂定会报复,怎么办才好?”

    张珏无所谓道:“怕他做什么,别说八个打手,八十个打手都未必是我对手。”

    “张兄说得夸张了。”邹博不信,莽夫就是莽夫,夸赞几句就露了原形,飘飘然了,“只怕杨茂不会来暗的,我们打了他的人,他会不会到官府告我们故意伤人?官府的人都要给杨家薄面,听闻知县是杨茂某位族叔的门生,他要是借官府施压就麻烦了。”

    “杨家有这么霸道?”张珏想了几秒,上翘嘴角笑了,“既然迟早要告官,不如我们先去告了他!”

    “张兄,这是何意?”

    “是何意,做了就知道。官府衙门在哪儿?现在就去吧!”张珏说着,拍了邹博肩头,要他带路。

    邹博已经猜出几分,死活都不愿的。但张珏逼着,硬要他跟着去了。

    衙门外鼓声震响,张珏击鼓,险把鼓击破。

    闻鼓升堂,知县黄昌平一拍惊堂木,“堂下何人?”

    “本县人,邹博。”

    “凤州人,张珏。”

    “所为何事?”

    邹博看了眼张珏,按他的指示说道:“小民欲告太中大夫杨公家的公子——杨茂。杨茂遣人纵火,烧毁小民屋宅。”

    “嗯?”知县为之一惊。

    张珏补充道:“纵火不说,被人发觉,还百般抵赖。小民与邹博找他索要赔偿,他竟遣出‘八大金刚’行凶,请知县为小民作主。”

    黄知县捻了捻胡须,慢腾腾道:“据本官了解,杨茂不是这种凶暴之人,你们是不是有误会啊?”

    “是误会当然最好,还请青天为小民协调。”邹博道,“不如传来杨公子,由青天出面,开解误会。”

    “这个……不用吧!邹公子,你们邹家在本县也算有德之家,堂上走官司,于邹家、于杨家,都有失颜面。这样吧,私下调解。”

    看来这县官都怕了杨家,也难怪石心寺的幻法寄生虫一定要夺杨茂的身体了。张珏不由冷笑,不服道:“那怎么行?房子都被烧掉,连个住处都没了,怎能私下解决?杨茂赖账怎么办?”

    “一定要告,你等有证据吗?无凭无据,就凭你们两张口,就要本官相信是杨茂所为?无稽之谈!”

    邹博道:“青天息怒。我等非要为难,只是想请青天作个见证,调解两家误会,赔了损失就是。”

    “要本官作见证?”黄知县吞吐,多不情愿似的。

    就算这县官与杨茂是一伙的,有他来作见证也有好处,杨茂迫于知县情面,他们要赔偿也容易些。就算不能解决危机,有了赔偿,也解了眼下燃眉之急,这就是张珏告官的打算。邹家虽不算大户,但在城里多少有些薄面,知县不能将邹博当贱民打发了。

    “无耻!本公子没告你们,你们到恶人先告状,告起本公子来了!”

    黄知县正在犹豫,却见杨茂怒气冲冲,踏进衙门。
正文 第11章 此事化小
    &bp;&bp;&bp;&bp;杨茂来县衙做什么?还不是来告官的。自己手下“八大金刚”被打得惨不忍睹,如此怨气怎咽得下?那姓张的小子武艺高强,连“八大金刚”都不是对手,自己又找得出什么高手去对付他?自己的实力不行,便想到官府。知县黄昌平是族叔的门生,必然向着自己的。因而到了县衙,准备状告邹博、张珏故意伤人,“八大金刚”还躺着的,伤情就是铁证。

    怎料,那两小子竟先他一步,到县衙告自己纵火行凶。知县是自己人,他到不怕,只是火确实是自己所放,心里难免一虚,而自己的计划又被落空,对邹博、张珏二人更恼羞成怒。

    “小民冤枉,小民亲信被这两人打伤,八人至今昏迷,怎料这两凶徒,竟到衙门诬陷小民,请青天明察!”杨茂上堂,拱手陈述。

    “这么说杨公子承认遣‘八大金刚’打我们了?你那八个打手不先动手,我们吃饱了没事干,去惹他们?”张珏道。

    杨茂瞪眼,但知张珏厉害,对上他目光,立刻不自觉地缩了缩。

    那八名打手,黄知县略有所闻,虽谈不上武道强人,却也是勇武之人,要揍他们绝非易事。再看邹博、张珏。邹博他了解,文弱书生。张珏虽不熟,但观其外貌,十七、八岁少年郎,就算会点武艺,也能打得了哪八人?可杨茂偏偏说是他们所作,实在不可信啊!

    这位杨公子,黄知县也知根知底,纨绔子弟一个,仗着家族势力横行无忌。黄昌平不满他久矣,但他偏偏是恩师之侄,每次祸事惹到官府,都要自己为他洗干抹净,百姓背地骂他昏官,他有苦说不出。也曾想大义灭亲,但又听闻恩师可能将调回四川担任要职,想到前途种种,大义就按下了。

    “是谁打伤了那八人?”知县问道。

    “我。”张珏一口承认,“这八人与邹家宅子纵火有关,其中有人我认识,大火时,鬼鬼祟祟闪过。今日遇见,与其对质,他们不认还动手,活该被打。”

    “放屁!他们根本没去放火!”

    “杨公子如何这么肯定?”

    杨茂语塞。

    “我看见的就是他们,是杨公子身边的人烧了邹家宅子,杨公子不该赔偿吗?”

    “你说是我就是我?”

    “难道杨公子能证明是别人?杨公子曾公开放言,要烧邹家。这是众所周知的,此事证人,城内没一条街,也有一条巷吧?”

    “我说过,就是我干的?”

    “再加上我和邹公子的目击,你那‘八大金刚’出现在火灾现场,杨公子真甩不掉嫌疑。”

    “伪证!”

    杨茂恨道,不过他确实拿不出不是自己所为的证据。

    纵火者是不是杨茂,黄知县心里有数。猛拍惊堂木,“啪”,止住争吵。

    “此案复杂,本官调查后,自有定夺。退堂。”知县道。

    邹博作揖,与张珏退下了。

    杨茂也愤愤然退下,却有衙差赶上耳语。杨茂听了,返回县衙。

    再见知县,杨茂愤怒道:“邹博和那姓张的诬陷于我,知县不管吗?”

    “真是诬陷?”黄知县笑了,“连实话都不说,怎么帮你?”

    杨茂一怔,少年脸上犹豫挣扎,想了会儿,还是说道:“确实是我。邹博那小子不卖我米铺,我便烧他屋宅,逼他卖家产。今日约他,就是为想逼他签写契约,怎料他带了个高手,把我‘八大金刚’揍得半死。还望知县主持公道。”

    此子的祸事越闯越大了,以前不过欺负个穷贱之民,调戏个良家妇女,到今竟放起火来。黄知县怕以后再捂不住,闯下大事,连自己都要受牵连。

    “我看这事,不如大事化小。”黄知县道,“邹家大火已满城风雨,邹家真的要告,肯定告不过杨家,别说我这名山县,就算到雅州、到成都告状,衙门还不都得看你们杨家的态度。除非撞在杨家政敌手里,否则搓圆捏扁,都随你们。但是,闹开了,其实对公子也没好处。先不谈声名狼藉,要是公子你的父亲和姐姐知晓了,就算他们为公子掩饰,但先打公子一顿板子却少不了的。公子哪能受这皮肉之苦?此事,还请自己掂量。”

    杨茂听知县叫他大事化小,顿时不服,正要反驳,听得知县后面的话,又泄了气。“名声我到不怕,只要让邹家一直输官司,在公论上我就占着优。到是爹和姐那边,确实不好交待。”

    “杨老爷和大姑娘何时回名山?”知县问。

    “说不准,爹在成都和马家谈生意,姐也在成都关心战况。蒙古鞑子凶猛,文州、阶州已经不保被屠,形势危急,姐姐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令姐巾帼英雄,忧国忧民啊!”黄知县捻着胡须道。

    “那当然,我姐可不是一般人,爹常叹,姐要是个男子就好了。制置司里的那些将军,与我姐极熟悉,她要是想办什么事,只要一句话,他们立刻办得妥当。”杨茂炫耀道。

    言下之意,惹他就是惹他姐,他姐惹不起。

    黄知县捻着胡须笑眯眯,“公子收购邹家米铺,是想有番作为吧?要是杨老爷和大姑娘回来,听闻公子烧了别人房子,对公子的印象就不妙了。”

    “是啊!我其实打算收了城西的邹家米铺,使我们杨家垄断本城米业,怎知邹家那小子死活不卖,这才出此下策。原以为顺利收了米铺,爹回来定会夸赞,怎想越闹越大了。”

    “所以,劝公子到此为止,赔了邹家的损失,让他们闭口,过了风头再说。”

    杨茂怔怔盯住知县,“是要我就此算了?若赔钱,不等于承认是我作为?”

    以杨茂的秉性,哪会罢手。为使他暂时安静,知县说道:“只是暂时,要是把邹家逼紧了,邹博真的层层告上去,我们纵使关系通达,也很棘手。要收米辅,手段多的是,不急此计。等平息了放火的风波,找个错事,就可以把邹家米铺查封了,再由官府转卖,公子不就合法购得了吗?”

    杨茂面色转喜,“不错,还是黄知县有办法。就这么办吧!对了,那个姓张的小子,打了我的人,我不会这么算了。”

    “那是,公子的人怎么能打?”

    “把他给我捕了吧!”杨茂要求道。

    这回轮到黄知县一怔,“公子,此事不可急。”

    “怎么又不急?”

    黄知县可不想做这小屁孩的狗腿,解释道:“那姓张的似有些来头。”

    “他有屁来头!”杨茂怒道,“他就是个凤州逃难来的。我看是不想帮我这个忙吧?”

    “非也!”黄知县捻须道,“他自己说来自凤州,就可信吗?我观此子,气度不似一般百姓。他能一击打倒八位高手,武艺不可谓不高。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没有功名在身?就算真没功名,以他的本事也定有些结交。还是小心为妙,待我细查。”

    这般说,不就是不帮此忙嘛!杨茂听得出,但也有些忌惮张珏的武艺,也怕真是个有背景的人。“那好吧,暂且放过此子。不过黄知县可要仔细查了。”

    黄知县连连答应。

    杨茂离开县衙,回头一望大门,“哼”了一声。

    “这知县胆小,只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会真心为我办事的。”他对着身边小厮道,“还得靠自己。你速回去,给我召集些人。”

    小厮得令,立刻跑远。杨茂冷笑。

    邹博和张珏回到米铺,邹博忐忑不安。

    “张兄,杨茂不可能这么算了,恐怕还会与知县串通,暗算我们。民不与官斗,现在想来,张兄这一棋,走得不妥。”从县衙出来,邹博就有悔意。就算从杨茂手里要到赔偿,以后也有他们受的。

    张珏笑道:“即使你们不吵不闹,杨茂就会放过你们邹家吗?他凶恶,不是因为你们犯错了,而是他想占有你们的所有物,所以无论你们怎么妥协退让隐忍,都不可能与他和解。既然如此,到不如与他一拼,难道要坐以待毙?反正不拼这命,也是家破人亡。”

    邹博叹气,“张兄说得在理。可拼命毕竟不是我等细民的作风,得罪权贵,终日提心吊胆。有时只想着避一避,破财免灾就得了,幻想对方并不想把我们置于死地。”

    张珏浅笑,隐隐有些嘲笑,“侥幸心理。所以到最后连反击机会都失去了,都成了凶徒刀下亡魂。这里有我,邹只大胆做就是,实在不可收拾,我也有最后一招。”

    “哦?张兄的最后绝招是……”

    张珏笑而不语。

    他的最后一招,无非是以火王星力量杀个干净,使其成为无头公案,也就不了了之。

    “少爷!不好了!”掌柜慌张奔来,“外面来了一帮人,又打又砸,该怎么办?”

    邹博大惊,立刻赶去前堂。

    米铺已经被翻了天,三十几名壮汉挤在店中,把一切都能推动的全都推倒,把一切能掀翻的全都掀翻,地上全是白米,如雪洒地。雇工也被打倒,三三两两躺着呻吟。
正文 第12章 我也有异能了
    &bp;&bp;&bp;&bp;“你们干什么?”邹博喝斥。

    三十几个混混停了手,“你就是邹博?”他们中的首领一边把拳头握得啪啪响,一边逼向邹博。

    邹博胆怯后退,“你们……官府的人就快来了!”

    “来了才好!正好到官府去说理!”砸店的人反理直气壮,“昨天在你这买了米,回去吃了闹肚子。你这种黑心奸商,打死也活该!”

    说着,一把提起邹博衣领,拳头砸下。

    店内一声惨叫,欲打人的壮汉反自己飞了出去,不省人事。众人惊讶看向一位青年。

    “欲打人,先得学会挨打。”张珏也学他样,捏了捏拳头。

    众混混先是一愣,立刻围攻上来。张珏轻蔑讥笑,任由他们先攻。一时,店里精彩纷呈,就见了张珏左一拳右一脚,那些混混如抛起的布袋乱飞。

    可毕竟有三十几人,大部分围了张珏,剩下两个便盯上邹博。

    邹博正注视张珏表演,发觉混混到了身前,躲已来不及。混混一拳打来,他这文弱书生惨叫摔了墙壁上。

    背脊贴上墙壁的一瞬,像压到了什么,整个身体为之一股剧痛,比挨那拳头痛上百倍不止。邹博的意识一阵空白,但也只是一瞬,下一刻清醒过来。睁眼的一刹那,见到拳头又砸来,那动作清晰无比,在眼中有些缓慢,邹博下意识蹲地,混混的拳头的打了墙上,叫痛的成了打人者。

    “小子,敢躲?”混混提起邹博又揍。

    几乎本能反应,邹博握住拉扯衣领的混混的手腕,欲摆脱。那混混不揍了,反惨叫松了手,捧住自己手腕。

    邹博还不懂怎么回事,感觉又一个混混偷袭,轻松闪躲,接着一拳还击,那家伙便飞起,倒地之后,才看到面部骨头都变了形。

    邹博惊喜地看着自己的拳头。

    另一边,张珏也摆平了几十名闹事者。一脚踏了一个正呻吟着的混混身上,环视全场,满地壮汉叫唤,甚为壮观。

    “哪里来的,打发他们哪里去,都扔出去!”邹博有了底气,吩咐店内伙计。

    店中雇工也得意了,像丢沙包似的,把这帮失去反抗能力的闹事者抛出店外,不时还踢上两脚报仇。那帮混混在店外滚作一团,引者路人围观,行人指指点点,最终看向店内,目光聚集张珏身上。

    张珏当没事,整了整衣衫,回后堂去了,任由身后惊奇议论声一片。

    虽教训了闹事流氓,但被打砸的店铺还得自己收拾。扔在店外的闹事者躺了一会儿,能动的扶着不能动的同伙,痛苦叫唤着渐渐离去。邹博懒得管,他们自会去找主子,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才收拾干净,就有人来送信。邹博一看,乐了。竟是杨茂写来的。杨茂信中表示,愿意赔偿火灾损失,但这事到此为止,不可张扬。

    “他怕了?”邹博看了信,难以相信杨少会示弱。

    “派来多少人,我打趴多少人,他能不怕?”张珏笑道,“恶人像弹簧,你弱他就强。谁怕他,他就在谁头上拉屎,不如顶上一顶,让他把屎贴自己裤裆里!”

    邹博不懂弹簧是什么,也不计较,向张珏道谢,“此事多亏有了张兄。”

    “不谢,我也厌恶这些自身没几个本领,却凭着家族耀武扬威的家伙。实在想不通,这世界凭什么纵容这帮废物?”张珏说到此,想起了火王星上的一些事。

    在火王星,没有这么多世家大族,也没有废物子弟耍威风,每个人都凭真本事说话。但却也等级森严,火王星人的社会地位是由他能发出多强的光和热决定的。一般人天生能发出红色的火焰,少数人是橙色的,温度越高,火焰的颜色越偏冷,光也越亮。就目前所知,最强的为深蓝色的刺目焰火,其最热那一点的温度比恒星还强。张珏自己天生就是橙焰,这使他从一开始就比一般人受到更好培养,经过训练,现在已能达到黄焰阶段。而霍顿将军,据闻他天生就能发出罕见的白色焰火,现在应过青色,不知能否向蓝色进阶。至于那些出生好的子弟,如果只能发出普通的赤焰,也只能受普通人待遇。

    “张兄,怎出神了?”邹博打断他的神想,“时辰不早,我们回去吧!”

    张珏应声点头,自己如今困在这个星球,火王星已经遥不可及了。

    今日邹博特别高兴,杨茂承诺赔偿,重修宅院的钱就有着落了,而且经过此事,杨茂应不会再提出收购米铺,日子总算趋向太平。

    回了石心寺,把这喜讯告诉了家人。

    “你们两个真是冒失!”邹明德听了经过,不喜反训道,“杨公子想要米铺,给他就是了,这下可好,彻底得罪了杨家。你们以为杨公子会就此罢休?等杨老爷回来,他必添油加醋告状。你们对付得了一个杨少,对付得了整个杨家吗?”

    以为邹明德会高兴,怎想父亲竟怒了,邹博心里不是滋味。

    “杨家真要怪罪,我们也不怕。”张珏说道,“杨老爷我也有耳闻,是个讲道理的文人,他儿子这般不讲理,他还会故意偏袒?再说了,我觉得那知县其实是暗帮着我们的。”

    “黄知县那哪是暗帮,是不想插手。知县都不敢碰,你们却碰了……罢了,罢了,吃饭吧!良缘孽缘都是缘,该来的躲不过。”邹明德摆了摆手,众人动了筷子。

    过了晚饭,邹博寺中漫步,想起父亲的态度,一股怨气上了心头。自己无论做什么,父亲都没称赞过,只会指责自己有错。这么个不管生意、不管家、不管亲人的三不管父亲,有什么资格指责自己?自己任劳任怨,伺候他做什么?

    一脚踢飞脚边的小石子,把怨气都发在它身上。小石子飞远几十丈,飞出寺院围墙。

    邹博惊讶,自己有这么大脚力?

    不仅看了看脚,更看向自己的拳头。想起白日里,自己一拳打碎了那混混的脸,这是何等拳力啊?

    他满心疑惑,打开草丛。草中有块膝盖高,洗衣盆大的石头。试着抱了一抱,以前的自己决不可能挪动分毫,可这一次,竟轻松举了起来,如同举起枕头。

    邹博先是惊奇,后是惊喜,像小孩玩玩具般,把石头举起放下,放下举起,越玩越好玩。

    房顶上,张珏边喝灯油,边观察着邹博一举一动。他也起了惊奇,手无缚鸡之力的邹博竟变得如此有力。这身体上的变化决不是邹博自己出现的改变,极可能与那寄生生物有关。

    这种寄生生物能改变宿主的体质?张珏回忆自己学到的名种知识。

    宇宙中,一般寄生物种只能靠吸取宿主身体营养过活,除了给宿主带来疾病,本身不会有任何影响。高级点的,可以影响宿主的植物神经,比如让宿主始终感觉饥饿,大量进食,产生更多营养。只有极少数物种能控制宿主思维。而像现在遇见的这种,不仅能完全取代宿主,还能改变宿主体质的寄生物种,可谓在全宇宙都是极罕见的,其已经进化到寄生生物的顶端。类似这种生物,张珏到是听说过,存在于一个遥远的星球。张珏有些怀疑,自己遇见的可能就是听说过的那种生物,但十分不敢确定,因为那种生物不可能出现在此。

    邹博兴奋难抑,又去抱了更大的石头,虽比前一块费力,但仍举过头顶。扔下巨石,地面为之一震,尘土草屑飞扬,邹博的喜悦无以言表。

    “虽然不知怎么回事,我竟然……竟然……”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充满无穷力量的双手,“有了这本事,我还怕谁呢?什么杨茂,我会再怕他?”

    他笑了两声,立刻止住,警惕左右。

    “不就是举了两块石头,至于这么高兴?”张珏在宝殿顶端俯看,“有了一点力量就得意,要不要告知真相,打击他呢?”他露出坏笑。不过告诉了也没用,他没办法取出寄生虫,说穿了只让人空着急而已。

    邹博急匆匆回到香客居住的院子,可他不进自己房门,却往郭荆娘的房间。

    郭荆娘在灯下做女红,一针一线极尽认真。

    “表妹!”邹博在窗边唤,侍女为他开了门。

    “表妹的腿伤可好些了。”邹博关心地问。

    郭荆娘放下针线,“伤筋动骨一百天,哪这么快。表哥有事?”

    邹博腼腆地笑,“表妹不是说在屋里闷着慌吗?明日我们到后山游玩怎么样?那边有座小湖,风景上佳。”

    “表哥开玩笑吧?”郭荆娘掩嘴道,“我的腿哪能走路?还要到后山去?谁背我上山?”

    “我啊!”邹博指了自己。

    郭荆娘直笑了。

    “表妹别不信。”邹博捶了捶胸膛,“我现在有力气了。别说到后山,到昆仑山都行。”

    “表哥逗我。”郭荆娘以为他在玩笑,跟着笑道,“若是张大哥,上昆仑我到信。可落在表哥身上,真怕没走两步,表哥和我一起滚下山崖。”
正文 第13章 石鬼
    &bp;&bp;&bp;&bp;邹博沉下神色,“表妹信张珏,不信我?”

    “哪是不信表哥,表哥文质彬彬的书生,就算现在开始练武强身,那也有个过程,哪会才一日,就能背着我登山了呢?知道表哥怕我闷了,逗妹妹开心,表哥心真好。”郭荆娘微笑道。

    “我不行,张珏就行?”

    “张大哥还真行。”郭荆娘低头羞涩,“张大哥不是一般人,你是没瞧见……就拿表哥见到的事说吧,今日张大哥一人就打倒三十多个来闹事的无赖,这是何等武功?”

    “我也打倒两个,还把他们打得半死,其中一个脸都烂了!”邹博不服道。

    郭荆娘“噗哧”,“表哥又说笑,表哥能不受伤就是万幸。”

    “是真的!”邹博握紧拳头,速起了身,想再争几句,但又忍下了,甩袖“哎”了声,出了郭荆娘闺房。

    张珏坐在屋顶,见邹博兴奋而来,埋怨而去,不知他们说的什么。他也没兴趣知道,再看邹博回自己房内了,纵身一跃,蹦出寺庙。

    山顶上,整个石心寺尽收眼底,尽管天色已暗,没有半丝灯火照明的山上,黑暗笼罩得更快,可在张珏眼中,没有一丝黑暗感,反更光彩斑斓。各种发热的生物以五彩影子的形象活动着,有邹家人、有普通香客,以及寺里的僧人,还有飞禽、小兽。

    另有些热源是不动的,张珏更注意它们。回忆寺中的摆设,把两者的位置对照,不难发现,一些热源是寺中的烛火,比如大雄宝殿内密密麻麻一片,其实那是几百盏小油灯,但有些热源的位置却很奇怪,例如大门处就有四点热源,比烛火要弱,与人体类似。但那位置上明明放的是四尊石像。这样类似的热源在寺内还有很多,张珏回忆,每一个都恰好在一尊石像位置上。

    难道那些不是石像,是生物?

    张珏眯了眯眼,石头般的生物?会是什么呢?这种生命形态,与这个星球的生命形式格格不入,难道它们来自外太空?

    他仰望夜空,繁星闪烁,亿万颗星子,哪一颗有生命,哪一颗又是自己的家乡呢?莫名地,忽然想了故乡,也许难以再回去了。张珏惆怅。

    石心寺内,邹博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想表妹的忽视,想父亲的责备,越想头越痛。

    “为什么不相信我?”

    “我是一个常常说谎,失去了信誉的人吗?”

    “凭什么信张珏能行,信我就不行?”

    “我做错了吗?”

    “头好痛!”

    邹博抱住头,在床上打滚,脑袋里像是有条虫,在头颅内翻转,把他脑子绞得稀烂。

    “都是因为那姓张的,他把你的表妹抢走了!”脑子里一个声音在响。

    “谁?谁在说话?”邹博惊恐叫道。

    “没有谁,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张珏抢走了表妹,你去杀了他!杀了他!”

    “杀张珏?我做不到!他其实人还不错,帮我解决了米铺危机!”

    “可他抢走了你的表妹,你未来的妻子。这叫人不错?快杀了他!快!”

    “我做不到!他武艺高强!”

    “以前是不行,但现在可以了,你不同从前了,随手就能把那只臭虫捏死!快去,快去!”

    “是,我不同从前了,现在的我……”

    邹博挣扎着爬到房门,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却有个类似本能的声音在告诉他该做什么。

    他如同黑暗中的鬼魅,爬出屋子,脑子剧痛,全身都不听使唤,攀着门框站起身,跌跌撞撞摸向张珏的房门。

    门没锁,他“咣”的声推开,如同要吃人。可房内空空无人,已经涣散了的目光扫过屋子。

    “到哪儿去了?他到哪儿去了?”没见着张珏,邹博急而躁,又踉跄着到屋外找。

    院中路过的家丁见着个披头散发,乱舞着四脚的人影在院内摇摇晃晃地扭动。以为见了恶鬼,惊得丢了手里灯笼,烛火烧了灯笼,旺起来火光照亮了鬼影。

    “是少爷?”家丁认出是邹博,抚了抚胸口,平复心跳,“少爷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家丁见邹博走路摇摆,上前关切。

    “杀张珏……”邹博喃喃自语。

    “少爷,您说什么?”

    “杀张珏!”

    邹博双眼圆睁,突然发力,双手捏住凑近者的脖子。

    家丁惨叫都叫不出,两眼外凸,像因被什么挤压,快要蹦出眼眶。血如泪般涌出,不仅眼眶,鼻孔、耳洞、嘴,都喷出鲜血。那被捏住的脖了更是“咔咔”碎响,皮肤、肌肉如同被拧起来的床单,呈现螺旋般的褶皱。

    邹博松了手,家丁瘫了地上,早已断气。

    “这不是张珏,张珏在哪儿?”邹博继续跌跌撞撞到外边去找。

    禅房内,住持幻法大和尚正打着坐。

    “快了,应在这两日,种在邹博体内的卵就会成熟,到时我们又将多一名同伴。”幻法闭着眼,对身边弟子道。这些人表面是他的弟子,实则是他的子孙,“叫你们去办的事,办得如何?”

    一名弟子回道:“已经给杨家送了帖子,邀请杨家家主到本寺观摩****。家主杨履中和那名强势的嫡长女尚在成都,必定到不了,代表杨家前来的只能是少主杨茂了。”

    “做得好。”幻法满意微笑,“等他到了本寺,便依计行事,用不了多久,幻法和尚就会‘圆寂’。”住持“哼哼”发笑,极其怪异。

    “那个叫张珏的呢?查得如何?”住持又问,“这小子武艺了得,今日一人便力敌三十多名壮汉,来头真是不小。只要没有案底,我们定要得到。”

    弟子答道:“已经去查了,只听闻是凤州来的,什么都查不到了。凤州那边已陷战乱,更是无从查起。”

    “老祖。”另一名弟子担心道,“蒙古人会不会打到这里来?”

    幻法沉思,半天吐出两字,“难说。”

    老和尚又想了阵,也似担忧,“如果蒙古人背后的是那帮人,必定会来的。”

    “老祖,那帮人是……”年轻和尚想知道,又不敢问。

    “与我们何干?”幻法一口封住他的疑问。

    张珏下了山,往寺里走,刚到寺门,便撞见摇摇欲坠的身影。

    “邹兄?”他认出是邹博。

    邹博此时披头散发,双手如溺水的人,想要抓住什么,不停乱舞。白衣上溅着血点,他的那双眼睛更闪着腥红的异彩。

    这情况可不对啊!

    张珏想,该不会是体内的寄生虫要夺舍了吧?

    “杀张珏!”邹博口里只会念这一句。觉察前方有人,伸手抓去。

    张珏只往后轻轻一跳,便躲开他的爪子。“邹兄,可还认得我?”他再唤。

    “杀张珏!”

    “看来还记得‘张珏’,不过只剩‘杀’了。”张珏惋叹,“邹兄,你既已丧失人性,也别怪我了,在你彻底沦为寄生虫的傀儡前,我给你痛快。”

    邹博哪里听得懂眼前的人在说什么,只是想杀,杀掉张珏。“杀!”他张口一声沙哑的吼,扑向挡住前路的人,也不管是不是张珏了。

    张珏也不再躲闪,直接握住他爪子般的手的手腕。改变了体质的邹博,力量大了数倍,往前的冲力推得张珏退了两、三步。但这点力量不算什么。

    空气里弥漫出焦糊之气,邹博惨叫,如怪兽在吼。他那只被张珏握住的手腕冒出股烟,整支手臂渐渐焦黑。

    “死吧!”

    张珏松了手,脚却更进一步,贴近邹博,伸手盖住他的头顶。

    那是寄生虫的位置所在。卵从脊柱钻入,孵化后,游入头部,在那里吞食大脑,然后取而代之。现在虫子一定在邹博脑中作乱,才使得他意识混乱。已经无可救药,再过不久,这副身体就会被寄生虫掌控。

    一股热流从指尖灌入头部,邹博的发丝在这滚烫的热流下焦曲,断了,化成了灰。

    仅杀死邹博的身体不行,必须一击即中,不能给寄生虫一秒一毫转移机会。

    “砰!”

    天灵盖一声炸响,邹博的头如涨破的气球爆裂,脑浆飞溅,热气腾腾。

    白红脑花中,飞出条乳白色的比蛇细,比线粗,柔软无骨,半臂长的细绳状生物。那东西见了空气就直扑张珏,如同要钻入一个可以隐藏的地方。

    “想寄生到我这里吗?”

    张珏伸手一握,那虫子便捏入掌中,然后“嗞”的声,焦了。

    他张开手掌,看了焦糊的虫子尸体,冷笑,“果然是石鬼。”
正文 第14章 石仆
    &bp;&bp;&bp;&bp;“死了?”石心寺住持幻法突然睁开眼,全身冒出股寒意。

    他身旁打坐的几名年轻弟子,也恐惧地从冥想中醒来,他们也感觉到了。

    “老祖?”年轻弟子对莫名升起的恐慌感到无措,等待大和尚的决定。

    幻法额头出汗,目光左右转动。“突然就死了。”他很久没遇上这样的情况了,忘了该怎么应对,“被杀死的,是什么人?这个星球的人可没这种力量。该不会是那些人追来了?没可能,我只是个无关大局的小角色。出去看看,快!”

    弟子们都行动起来,幻法也起了身,杵着拐杖往外走。他有些后悔,早知有突然出现的危机,就该早换具年轻身体。

    张珏握碎手中的虫尸,见到了寄生本体,他已确定心中怀疑。

    早先思考这些生物的特性时,便想到它们与宇宙中一种奇特的生物极类似。有种叫“石鬼”的生物,原产石鬼星,幻年期形似卵,成熟期形似虫,如遇年景不好,刚可化为小石子般的东西进入休眠期,所以称石鬼。此生物专门寄生,能操纵宿生,还能分泌激素,改变宿主体质,使之变得强大,以供自保。有些星球从石鬼身上提取这种激素,制成药品,用于军事,可使士兵在战场中有一定时间增强力量数倍。

    石鬼这种生物已进化到寄生类的顶级阶段,具有相当智慧,有社会性,一只死亡,附近的同类必有感应。他既杀了一只,一场大战就不可免。

    张珏拍掉手上的灰,事不宜迟,要战就得快,大步跨进寺门。

    “轰隆”一声。

    进门的那一刻,只觉地面震了一下,张珏停步,两侧四尊石像颤动,朴素的岩石外表起了颜色,如同要变活一般。

    “石仆?”张珏皱眉。

    石仆是石鬼星特有的一种介于生命与非生命之间的物种,可以称为有意识的岩石,它们没有消耗,可不吃不喝,静止时外形似石,甚至可雕凿成各种形态。神奇的是,把它们雕成什么形态,它们便会自然模仿这种形态的特性。缺点是智商太低,所以永远只能为仆。

    张珏初疑这个星球上的石鬼是附在陨石上,从宇宙游荡来的,但见了石仆,结论就改变了。石仆一般体型庞大,不可能自己脱离引力飞到太空,石鬼与石仆同时出现,只能说明它们是被第三方带到此的。什么人会带着寄生虫进行星际旅行呢?张珏暂时想不到人选,也没有空闲去想。

    四大天王像已经活了过来,黑甲红缨的武将,如果不是身长两倍于人,便与真人无异。那重量还是石像的重量,跳下神台时,犹如巨石坠落,地面“咚咚咚咚”,四声巨响与颤抖,神像踏地的两脚下凹出小坑。

    他既然杀了石鬼,等于惊动了寺庙的防御,这些石像都将视他为敌。不过这些石像除了靠自身重量与冲击进行攻击,别无长处,他还不放在眼里。

    一尊天王像抱琵琶,如同握的是面巨斧,向他迎面劈来,石琵琶扇出股冷风,直扑面门。

    张珏抬腿踢去,正中琵琶肥圆的身体,冷风乍止,“咔嚓”,虽看不见,那琵琶却似裂了道口子。天王像整个因他这一踢而后退,连连在地上踏出坑洞。

    “这个星球重力太轻,笨重身型稳不住啊!哈哈!踢飞你们也容易多了!”张珏笑道。

    背后又起股风,张珏后翻,跃上柄石制的伞。那伞本打算劈向他的,现扫了个空。

    “都当斧子用吗?乐器和伞,在你们脑子里没区别?哦!石仆没脑子!”张珏轻点伞顶,轻松跃过石像头顶,就着空中翻转的力量,踢向石像后脑勺。

    石像往前一震,扑了地面,在地上滑出道凹槽。另两尊天王像已近了张珏身,持剑天王凌空斩下,张珏徒手接往,石剑没开刃,就算开了刃,那种硬度也伤不得他。石剑不似琵琶和伞,细而薄。张珏一手握剑身,一手手刀劈砍,剑身断了两截。就着手中的那截断剑,掷向另一尊天王像,都是一样的材质,石剑插不进石像体内,但却可以阻挡它们十分之一秒。

    也就是这十分之一秒,张珏迅速贴近还持着断剑的天王像,对其胸口猛烈一拳。这一拳张珏可说用了全力,他早已用能看到能量运动的双目,窥视到神像内部有一个集密能量团。

    石像胸膛轰然破碎,张珏整个右臂插了进去,摸到一团物质,全身立刻像被吸住,里面的东西让他产生兴奋的饥饿感。

    突然,脖子凉了一圈,左手摸到,竟是条石蛇。

    “拿蛇当鞭子用?”张珏觉得好笑,这些持剑、持伞、持蛇、持琵琶的石仆,根本意识不到自己手中的东西有何象形意义,在它们本能里,只是形状不同的石头而已。那石蛇也是石像的一部分,石鬼星的奇特材质,雕成了蛇形,就真如蛇般柔软。

    持蛇石像抓住蛇尾一拽,把张珏提飞起来。张珏手里已抓紧了那团能量,手臂顺着被拖出石像,只见得他手中一团红光,像握了颗发光的球体。

    这是石仆的内核,也是石仆的真身,石仆能活动,千百万年不用补充外界能量,皆是因有它。只要内核无损,外部的岩石被雕琢、被打碎,对石仆都不算构成伤害。

    内核刚一脱离石像,持剑天王便失去了所有生气,仰面倒地了,此时已成普通岩石,再无半点动作。

    张珏在悬空中一个翻转,由被石蛇拉扯,转为顺着石蛇拉扯的力量方向跃去。双脚并踢,持蛇天王失去平衡,栽了地上。

    趁此闲机,张珏吞下手中能量团,高密度能量团对火王星人来说可是大补。到此星来后就没吃好过,眼前一场大战,担心能量不够,有了这东西,就可放心用燃烧之力了。

    持伞天王、持琵琶天王再袭过来,张珏已经力量大增,反身一拳,石琵琶上的裂痕加剧,“啪”的声,彻底粉碎。张珏拳上力道不减,直轰入石像躯干,准确握住内核。仅是电光火石之间,张珏侧身抬脚,踢向背后的持伞天王。持伞天王这才想起伞的用途,开伞抵挡,犹如一面石盾。这东西在张珏面前有也如无,石伞崩碎,石块四溅,矫健身姿穿过大小碎石,“咚”,石像胸前破出大洞,又一枚内核被掏了出来。

    剩下的最后一尊持蛇天王像已不足为敌。

    石仆没有脑子,却有本能的惧意,持蛇天王已知眼前的家伙是专吃能量的石仆天敌。转身溜逃,却遭了个背后掏心,失去内核,完完全全成了真正的石头。

    一下子又拥有三颗高密度能量团,张珏欣喜不已,这寺庙内的石仆可不只有这四尊,他早有观察,那些路旁,或草丛中的石像其实都是石仆,每一尊能独立活动的石像都有一个内核,这下赚得盆满钵满了。

    寺门的轰轰巨响早已惊动寺内各处。

    熟睡的香客全被惊醒,邹家人也醒了,他们奔出屋子,首先在院里就见到一具脖子被拧得变形,七窍流血的尸体。邹家人认出是他们的家丁,死状之惨,让众人恐惧。

    “佛门之内,是谁行凶?”有人叫起来。但更让他们恐惧的是院外的巨响。

    “有妖怪!有妖怪!”

    先跑出院子的人大叫着逃了回来。

    妖怪是什么都没见着,院里的人已乱成一团。地上那死状可怖的尸体定是妖怪所为,不然怎会死得如此奇特。

    香客们往院外挤,也有的害怕地缩回屋子。冲出院子的人见着寺中多了许多禽兽,有狗有马,就连殿阁顶上装饰的石鸟都活了过来,仰天高飞。众禽兽只向着一个方向而去,这场面吓瘫了香客。

    寺里的和尚也奔向寺门。

    “师傅!师傅救命!”

    香客们向和尚求救,出了如此怪异,只有这些得道僧人才镇压得住了。可和尚不理他们,直奔寺门。

    “轰隆”声巨响,大雄宝殿屋顶掀翻,瓦块如雨,哗哗地砸伤香客无数。但这些人已不知逃跑,他们已被更奇异的现象震住。

    大雄宝殿内的那尊石佛站立起来,顶穿屋顶,佛像的脸依旧保持着雕刻出的慈悲微笑,缓缓踏出步子。

    “佛主显灵了!”惊慌的人们纷纷叩拜。

    但下一刻,石佛一脚踏下,地面喷出鲜血,不少叩拜者已成肉泥。

    剩下的人或惊声尖叫,或已瘫了地上,不省人事。

    “这……这究竟是佛,还是魔?”邹明德两腿发抖微屈,站直不是,坐地也不是,仰望佛像。佛主依旧慈面微笔,双脚却满是鲜血,每踏一步便在地上印出个血脚印。

    “快扶住舅舅!”郭荆娘由家丁背着,指挥道,“前门不能去了,我们走后门!”

    每个人都吓傻的时候,她还能镇定。众人惊醒,立刻继续逃命。

    “哎呀!少爷呢?还有张公子呢?”他们这才发现少了两人。

    郭荆娘左右张望。

    “快看!那是什么?”有人叫道。所指之处,一个金黄人影跃空而出。
正文 第15章 石心寺的灭亡
    &bp;&bp;&bp;&bp;那似乎是个人,之所以称“似乎”,是因为光太亮,看不清,看起来是个发着金光的人。有人便叫“神仙下凡”。

    郭荆娘也看不清,但她想到了是谁,慌张着的心不再慌张,平静下来。

    “妖魔显世,他确实该出的手了。”郭荆娘望了会儿那金光之人,催促大家快走。

    四周的石像都活了过来,源源不断向张珏涌去,石狗扑上便咬。那四大天王都不曾怕过,还怕这只小狗?火王星高温高压,严酷的自然环境造就了那个星球的所有物都有硬实的身躯,任由这些石牙石爪撕扯,动不得他分毫。

    火焰对石头作用不大,除非是极高的温度,因而他也不浪费能力,只凭力气将这些石兽击碎弹远。

    “你是什么人?”赶到了几名和尚,见到石仆不能伤此人分毫,极为震惊,这可不是一般人的力量。

    “好个石心寺。”张珏捏碎一头石狼的脖子,探手取了内核,“表面看破红尘,断绝尘缘,实则干的都是夺人肉身,吸人膏血的寄生勾当!”他说到“寄生”二字,尤其加重。

    “你是谁?”

    和尚大恐,这人似知道他们的秘密。

    “说出来你们也不认识。”

    张珏把装着内核的袋子扔了一旁,一声吼,身上金黄火焰大盛,跃向那几名和尚。

    那火焰的炙热超出想象,这种黄色火焰能轻易融化铁块。闹出这么大动静,不知多少人看到了这些他们难以理解的奇事,他要速战速决,尽快平息骚乱。所以见到和尚出现,立刻使出最强战力。

    火王星人的战斗力是根据他们自发火焰的颜色来判断的,这种颜色也代表着他们的社会地位。由红至橙转黄,自黄变亮发白,从白化青入蓝,那亮而纯的深蓝火焰只存在于理论中,未听说有火王星人达到过,只有宇宙中最炽热的恒星才能发出此等色彩。张珏的火焰就停留在黄色,这是有天赋的火王星人经过训练能达到的高度,再往上晋升就难了。

    尚未近身,那几名和尚的僧袍就已着了火,接着皮肤如同染色,焦黑发脆。张珏从他们身边迈步跨过,几具黑乎乎的身体“轰”的声,伴着烈焰倒下,成了一堆渣。哪是宿主的灰,哪是寄生虫的灰,早分不清了。

    体内发出的高温连带着周围一切可燃物都自燃起来,木制殿阁被大火吞噬,一间间接连燃烧,他走到哪里,火就烧到哪里。

    地面“咚咚”颤抖,张珏抬头,看到一尊佛像向他踏来。

    不就是大雄宝殿里的石佛吗?只是体积大而已,石仆还是石仆,张珏根本不将其放在眼中。纵身一跃,跃得比石佛还高,笨重横行的石佛微微抬头,以目光追踪着这个它要消灭的敌人,那敌人全身发光,如同升起的星辰。

    突然,星辰一沉,化作一道光束,直射佛像眉心。

    只是一瞬而已。

    “咚!”佛像撞上光线。

    张珏再现身时,已在石佛背后。

    石佛的脸部,以眉心为中心,裂纹变深变广,扩散至整个石佛头部,佛头崩碎,石块如暴雪飞落。

    但头部并非要害,无头佛像乱舞双臂,以巴掌击拍张珏,如同想打死在身边乱飞的蚊子。张珏身体轻盈,跃上它手背,顺着手臂踏步奔跑。石佛另一只手拍来,他轻跳,左手拍中右手,石臂轰然断裂,左手掌裂开条口,手指断了三根,人却没打着。

    张珏落了石佛左臂上,观察内核位置,佛身极胖,内核藏于深处,恐怕无法一击探取。只剩一只手的佛像再没手来拍打,只恨雕刻的人怎么不把它雕成千手观音。为摆脱臂上的人,石佛把手臂甩向着火的殿阁,殿宇哗啦垮掉,张珏被摔了下去,但火害不了他,反到成了他的助力。烈焰如同旋涡,围绕张珏打转,突然如龙卷般喷射出去。

    火龙卷带着丝丝张珏身上的金黄焰火,喷向石佛。庞大的佛像似堵巨墙,火焰撞在其上,四方飞溅。承受着烈焰撞击的石佛胸膛开始发红,如果石佛没碎头,或许还能出声,此时当有一声痛苦的仰天长啸。

    黄焰融化金属到容易,但要融化岩石却还不够温度,除非能持久地释放能量,但张珏没有这种耐力,他已感到体内能量渐空。火龙卷消散,他身上的黄色焰火也消失了,但石佛仍挺立着庞大的身躯。

    石佛浑身冒着气浪向他大步踏来,张珏纵身奔向寺庙一角,石佛追去。

    这条路上,会经过座池塘,他跃过池面,等候石佛。这池塘是寺里挖来放生鱼龟所用,张珏不管其真实用途,只当现在这一池危险物质能助他一臂之力。

    石佛追上张珏,见张珏就在前方,一脚踏了下去。刚才那火可不是白烧的,滚烫的佛像踏入池塘,整池水立刻暴热,与此同时,张珏翻墙而出,以墙为掩体。

    “嗞”的声巨响,头顶白气滚滚,张珏瞬感全身有股被侵蚀的刺痛,空气里瞬间弥漫着水分子。

    白气一消散,他立刻回到池塘。池水已经烧干,鱼龟尽熟,佛像坐于池中,浑身裂开能伸进手掌的裂口,就要肢离破碎了,但还舞动着断臂,想要站起来,可满是裂纹的腿已支撑不起身体,一动就碎成块块石头,再也动不了。张珏上前,给它最后一击,胸膛在重拳之下破碎,张珏抓出内核,当即吞了下去,体内力量又得了补充。

    几个跳跃又回寺庙中心,此时更不能留情,见和尚就烧个干净,尤其是那个幻法寄生虫,更要把他这个首领揪出。

    但找遍寺院,和尚杀了不少,却就是不见幻法。张珏立于熊熊燃烧着的大雄宝殿顶端,府看整座石心寺,四周已成火海,火光中隐约可见焦黑卷曲的人影,佛家有地狱,地狱之景大致便是如此吧。

    地狱若是如此,对火王星人来说,到是天堂。张珏看不到此处有可疑人影,心想幻法已经远遁,寄生类生命的本性都是贪生怕死,见不敌,早就逃远,美其名曰保存物种。他跳下屋顶,自己也要速离此地,用不了多久,城里赶来救火的人就要到了。

    拾起装满石仆内核的布袋,张珏抖了抖袋子,满满的,如同珠子相互撞击的声音沙沙直响。这么大袋,够他吃好久了。

    正欲走,草丛却有动静。

    张珏扒开高草,见了草中趴着块一半已成沙粒的石头,甚觉惊奇。石头的变化还在继续,直到全部化为沙粒,摊在草丛里,沙中有红光若陷若现,竟是枚石仆内核。张珏明白了,石仆内核周围的岩石其实就是百万年来不断裹携身边的尘土而形成的,现在不过反转,岩石重新化为尘土,露出内核。

    这是石仆寿命到了尽头发会发生的现象。张珏惊讶之下,不禁驻足观察。石仆寿命百万年,这种自然死亡的过程无数科学家守一辈子都守不到。

    从沙中显形的拳头大球状物微微闪着红光,正常情况下的石仆内核是不会闪烁的,这是能量将要耗尽的标志,光会越闪越弱,当不再闪烁,完全无光时,石仆便死了。

    张珏想起在火王星,学院里的老教授曾重点谈起过石仆,因为火王星人与石仆有一点十分相似。火王星人的体内有一个与石仆内核本质上差不多的东西,叫做“火种”,它是火王星人的生命本源,火王星人不断吸食能量就是为给它进行补充。只要火种不灭,即使肉体消亡,也仍有重生的可能。

    既然火王星人能通过主动吸食能量补充火种,那么给寿命将尽的石仆内核补充能量,会不会延长它的寿命呢?这个念头从张珏脑中一闪而过。

    这种机会别说千载难逢,万载都难逢,因而没人有实验过。

    “今日我便来试一试,真要是成功了,会不会颁发个什么科学奖给我?”张珏玩笑自语,自己现在被困此星球,就算有重大发现,也无人知晓。

    他把内核捧了手中,催动体内火种的本源之力,丝丝金黄的光顺着又臂流向十指,再注入了球体中。

    闪动着的红光变得强劲了,最后稳定下来,不再闪烁,光泽与普通内核无异。

    “成了!”张珏满有成就感地把内核在手中抛了抛,放回沙堆中。

    沙粒如铁屑遇到磁石,立刻重新向内核凝聚,并紧密粘合,变得如岩石一般坚硬。

    “活了!”张珏兴奋欢喜。这可是大发现,可惜没人为他作证,没人为他颁奖。

    内核已经看不见,变成了石块,并还在聚集沙粒。张珏很想看看最后会成什么形状,可突然传来人群喧闹。

    “救火的人来了!”张珏惊望。四处是火焰,还看不到人影,但随时会有人出现。

    可不能让人看见他,张珏立刻回避。跑了两步才发现自己光着身子,使用燃烧之力,首先烧掉的不是敌人,而是自己的衣服。这个星球的布料太不耐烧了。慌张扯下死人衣服裹了身上,从后门逃出。

    而草丛里,石仆的形象正在成形,已经现出了骏马的头部。火光照耀着石像,轮廓分明的马首上阴影跳动,双眼如同有神,似望着张珏离去的方向。
正文 第16章 妖魔之说
    &bp;&bp;&bp;&bp;张珏匆匆离开石心寺,再回首望,寺庙大火映红天际。事发突然,如果不是邹博最后残存的意识要杀自己,他也不会把这个石鬼的巢穴给端了。自己在异星孤身一人,本该避免得罪各种势力,但事已至此,只好任其发展了。幸好石鬼星也不是强大星球,石鬼又无大势力。但张珏担心的是石鬼背后的人,是什么人带着石鬼和石仆到了这里?

    正思考着,忽然头顶一声怪叫,一个黑影跳下树端。张珏正用心,冷不防被这落下的黑影抱住。

    任何敢近火王星人身的敌人都是蠢货!

    张珏正欲发动火焰,却见偷袭者竟是幻法,心中的各种疑惑使得他缓了缓发力,只把这个秃驴从身上摔下。

    幻法的身体已是一把老骨头,哪经得起他这么一摔,不过幻法竟全无事,从地上蹦起,这大概是石鬼操纵肉身,强行使身体保持灵活的结果。

    “咯……咯……咯咯……”幻法喉中发出怪笑,被老人斑包围的双眼睁大得如牛瞳,“你竟然毁了我的巢穴,我要……我要夺取你的身体!”

    幻法头颅突然自爆,飞溅的脑浆中蹦出条白线似的东西,张珏惊讶,那东西瞬间钻入他口中,窜进了肚里。

    张珏只作了个吞咽,一点不慌张。果不其然,喉咙一痒,吐出团火。

    火团落地,散开了,只剩条燃烧着的乳白色虫子。

    “你……你是火王星人……”虫子头部的面孔狰狞,或因愤怒,或因被火烧灼的痛苦。

    “发现得太晚了。”张珏遗憾地说。

    “咯咯,咯咯。”虫子惊愣了一瞬,扭曲怪笑,“那么,这里就是你的莽身之地!咯咯!他们不会放你!等着死吧!死……”

    “他们是什么人?”张珏立即问。

    虫子只剩怪笑。

    “他们是谁?谁带你们来这个星球的?”张珏问得更急。

    虫子却连笑声都发不出了,火焰使它卷作一团,死得外焦内糊。

    “会杀火王星的?”张珏只好自己猜测了,“无外乎是我们火王星的敌对星球。”

    火王星的敌人就那么几个,但也不排除别的想与火王星竞争这个星球所有权的对手。

    “算了,该来的始终会来。”张珏不再去想。

    在附近找了找,发现树下放了只木桶,桶内放了几枚乳白色的球体,每只鸡蛋般大。

    石鬼卵,应是幻法出逃进,一起带走的。幻法发现他在身后,把桶放树下,自己上了树。

    这种东西留着对自己无用,即使养大也控制不了,还不是去寄生害人。张珏手一点,木桶烧起来,连同桶中的卵一块儿化了灰烬。

    张珏继续往前,终于在前方发现了一群人,这些人是从寺里逃出的香客,他们依然惊魂未定,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一些人惊恐地重复自己见到的一切,一些人则早吓得沉默难语。但他们都有一个共识,那就是寺内发生了难以解释的不可思议之事,他们把这些现象归于佛主,归于妖魔。张珏加入到他们之中。

    “看!是张公子!张公子出来了!”有认识他的人叫起来。

    “真是张公子!张公子,你可平安了,我们刚才还在说怎么没见着你人。”

    “张大哥!”郭荆娘向他挥手。

    “张公子,你怎么穿了这样?”

    有人见了他的装束惊异地问。

    此时的张珏几乎裸着身,只用件衣服绑在腰间,遮住下体。

    “我啊……”张珏想着该怎么解释,“我正在洗澡……突然起火了,没办法,只好这样出来逃命。”

    这样的解释似乎说得过去,现在状况危急,没人安得下心,也没人细想了。

    “张大可你没事就好,可曾看见表哥,舅舅和大家都极担心你们。”郭荆娘问。在她心里,张珏是天上下来的神将,他既然出来与他们汇合,说明寺里的妖魔已经解决了。

    “邹兄吗?我没看见他。”张珏道。

    郭荆娘听了忧愁更起,旁边邹明德也是一脸惊心。“舅舅莫要忧心了,表哥不会有事的。他兴许从别的方向逃出去了,等会儿便会来找我们。”郭荆娘安慰邹明德。又招呼大家,“大家快走吧!最好回到城里,失散的亲人可能已在城里等着了。”

    彷徨着的众人听了这样,皆以为有理,又行动起来,惊慌地往名山县城移去。

    张珏跟上他们,见背着郭荆娘的家丁已疲惫,便接过郭荆娘自己背着。郭荆娘一阵欣喜,轻伏了他的肩头。

    名山县城已轰动,城墙上,城外全被百姓塞满,石心寺火光冲天,不少人看个热闹,更有不少人往火灾方向奔去,或许想凑近些看得更清楚,也或许是去救火,或趁火打劫也说不准。

    他们这一去就撞上归来的郭荆娘一行,惊恐万状的香客见着别的人了,终于止不住话,要把自己看见的,不管对方能不能听明白,全倾诉出去。石心寺的火烧得这么大,又听这么多香客说起怪事,一时,听的人全信了,他们又将听到的往城里传,谣言传播的速度比火灾更快。

    石心寺的大火与其说是扑灭的,还不如说是烧光了一切可烧之物后,然后熄灭的。火后清理尸首,凡是见过的,都称死状可怖,这些目击证言又加深了整件事的神秘。

    邹家人被请到县衙确认邹博尸体。见了儿子的死状,邹明德当即昏死,由人抬了回去。请了郎中,什么安神药都吃了,一点起色没有,邹家也是人心惶惶。

    “少爷怎么死的?老爷看了怎吓成那样?”

    “别提了,我跟着老爷去的,别说老爷,我当时看了,都差点坐地上。可怕啊!”

    “怎么个可怕?”

    “你还问?逼我去想?少爷半个头都没啦!据说在石心寺大门发现的时候,脑浆溅得到处都是,天灵盖被揭,脑内都是空的。”

    听的下人惊悚地咽下口水。

    “老爷和少爷是亲父子,看了这死状,哪接受得了。老爷本就因信佛变得神神叨叨,这下只怕更严重了。邹家这是作了什么孽,快完了吧?”

    下人们都毫不掩饰地对主家的担忧,一个个摇起头。

    “说起这事,可真够怪的,与其说邹家怎么了,还不如说石心寺。老爷因佛痴颠,少爷离奇死亡,都与石心寺有关。而石心寺那天的事,我们都看见的,一个人可能看错,不可能大家都看错吧!”

    “是啊!外面都在传。”另一名下人加入他们,“都说石心寺里有妖怪,那天妖怪出来害人,佛主与妖斗法,镇住妖魔,石心寺才因此被烧了。当晚的情景我们亲眼所见,这绝对不是谣传,真有神明妖魔,真的有啊!”

    其余家丁都附称“是啊”。

    张珏坐屋顶,边舔着石仆内核,边听他们议论,听着只觉好笑。

    “不过是外星人打架,这个星球的人啊……如此浑然不觉,什么时候被星外来客灭了个干净,都不知怎么回事吧?把一切看不明白的事归于神魔的力量,什么时候才能有发展?该不会过个星不堪所有关于鬼神的故事,都有一个外星人降临的源头吧?”

    石仆内核像糖果,舔着舔着就小了,由拳头大小缩成弹丸般大,张珏一口把它扔进嘴里。

    看到郭荆娘朝这边来了,他立刻翻下屋顶,回到屋内。

    石心寺被毁后,邹家人搬回了县城的房子。邹宅虽遭了火灾,其实并未烧光,留下了几间,可勉强挤着住。郭荆娘的腿仍不方便,由待女扶着,自己杵了拐仗,到他房间拜访。

    “荆娘有事,叫我过去就行了,何必自己跑一趟。”张珏扶她坐下。

    “我是来求人的,怎好意思使张大哥去见我,当是我来见张大哥。”

    “哦?荆娘有事尽管开口。”

    郭荆娘看了看左右,使侍女出去,屋里就剩他们两人。

    “石心寺里斩妖除魔的,就是张大哥吧?”郭荆娘轻轻隐秘地问。

    张珏逗她一笑,“荆娘什么都没看见,怎么就肯定是我在斩妖除魔?说不定我才是被佛主追杀的妖魔。”

    “张大哥是天上下凡救我们的人,怎会是妖魔?就别说笑了。”郭荆哥可是认真的,不与他玩笑,“妖魔定是石心寺里的,那尊石佛容貌慈善,却把人踏成肉泥,是魔是佛,怎能以外貌度量?听闻石心填充迷惑了不少年轻后生,使其家人怨声载道。官差又在废墟中发现金银数百斤,铜钱交子不计其数,这得是多少香客的贡献?其中就有我舅舅的,邹家败落也因为此。所以那石心寺绝非正经佛门。”

    张珏点点头,把他当神魔虽角些愚昧,但这少女却有几分见识的,对其好感增了几分。“荆娘要我帮什么忙?”他问道。

    郭荆娘到底不好意思开口,犹豫片刻才说:“张大哥有如此神通,还请张大哥好事做到底,解了舅舅的心结吧!”

    “原来为这事……”

    “如果不是到绝境,也不会来求。邹家的状况,张大哥知晓,舅舅再有个事,真的就完了。”

    郭荆娘说着,泪花泛起。

    邹家到此地步,跟自己多少有关。张珏同情叹息,“非我不帮此忙,实在非我能力所及,邹老爷主要是心病,需长期调养。”他答道。

    郭荆娘哽咽难过,“可怜舅舅就表哥这么个单传……舅舅对舅娘情深义重,都不肯妾,不然也不会落得今日,以后晚景凄凉……”

    “荆娘也不必难过。”张珏又道,“杨茂答应过要给赔偿的钱,我们得了钱,修好宅子,一样过日。我观荆娘是个聪慧的人,把邹老爷的铺子都打理起来,还愁没地方安身?”

    “我?我可以吗?”郭荆娘想都没想过这些。

    “怎么不行?”张珏鼓励点头。
正文 第17章 提刑王翊
    &bp;&bp;&bp;&bp;冬季的雨虽不大,却绵绵不绝,夹着寒风,冷得刺骨。这场雨下了一天一夜,到第二日,仍不见断绝,这样的天气别说张珏不敢出门了,连普通人没有要事,也不愿到街上去沾一脚泥点。

    屋檐水滴密密麻麻落不停,赶路人的斗笠、蓑衣都在流水,他到了县衙,不敲门外的鼓,直直跨进门槛,如同进入自家院子。

    “什么人?”屋里躲雨的差人问道。

    蓑衣人停步,微侧头,看向差人,露出斗笠下中年男性面孔。

    “成都来的。”蓑衣人说着,出示符牌。

    差人伸颈看了,散漫的神情立刻抖擞。

    “我要见黄知县,你带个路。”

    “是,里边请。”差人连伞也不敢去拿,冒雨带路。

    雨天没人来告官,不用升堂,但知县黄昌平也够烦的,石心寺死了数十口人,他处理不了,只得上报。结果,大案震动四川,上面连连发书,他寝食难安,只怕追起责来,头顶乌纱难保不说,要是问他个罪,就要发配三千里了。

    “知县,成都府来人了。”差人小心禀告。

    黄昌平徒然惊了下,赶紧迎接。

    “黄知县不必多礼,我叫王翊,成都提刑。”来人摘下流水的斗笠,蹙了浓眉,“我为石心寺的命案而来。”

    “来得好,这些日下官吃不好睡不安,提刑来了就好,一切就交给提刑了。”成都府派来的是提刑,说明这案子得查,不急着追责,黄知县喜忧掺半。

    王翊道:“我只负责查案,许多事还得知县支持。事不宜迟,我先去看看尸体吧!”

    “现在就看?”知县问。

    “是。雨天潮湿,尸体变化更快。已耽搁了这么些天,再不抓紧,就只剩白骨了。”

    “提刑有理,下官这就陪同提刑。”黄知县也不换衣了,就着一身公服,与王翊同往。

    推开停尸间的门,一股恶臭扑面,差人个个掩鼻。黄知县也捂了口鼻,但见身旁王翊面不改色,只好撤了脸上的手。

    “臭气有异。”王翊评道。

    “因为太多尸体被烧焦,气味与正常尸体不同。”黄知县道,“提刑请。”他先与差人进去点了灯。

    王翊缓步而行,边走边疑道:“烧焦后再存放多日的尸体我见过不少,气味比这浓烈得多。我疑是因为气味太淡了。”

    黄昌平和几个差人已快被臭得东倒西歪,知县憋了口气,掀开盖尸布,“那是因为烧得太透了,所以气味不浓吧?”

    布揭开的那一刻,见惯了尸体的王翊都不由得一愣。

    那哪是尸体,分明是一堆黑炭,碎成一块块,由于搬运,有些成了粉末,好大堆,只怕不只一个人,而是几个人甚至更多合在一起,分不清你我了。

    “这一堆不知有几个人,发现时已经这样了,勉强看出有人体手脚的样子,才判定是被烧的人。”黄知县介绍道,“据我们的发现和目击者证言,这些焦透的尸体很可能是石心寺的僧人。火灾之时,没人看到那些僧人去了哪儿,事后也无人再看到他们踪迹,而且住持幻法已经确定死亡。”

    王翊握了块黑炭,一捏便成粉末。“这是在瓷窑里烧的吗?”他疑惑道,“听说还有未被烧的尸体。”

    “有,邹家公子邹博与住持幻法,不过死状同样离奇。”黄知县示意差人。

    又揭开块盖尸布,这回露出的是正常尸身,一个老者平躺,但看不出是否和尚,因为头盖骨已不翼而飞,只剩半个头。

    另一张石床上,邹博的尸体也露了出来,同样只剩半个头。

    “这种死法到奇怪了,有人挖了他们脑子?”王翊看不明白,也就不下评论,“还有别的死状的尸体吗?”

    “还有,邹家一个家丁,被人捏碎脖子而死。”黄知县又叫人展示出家丁。

    王翊近了细看,摸了死者颈脖,不由皱眉,“凶手手法到歹毒,碎脖挖脑。但也非常人能做到的手段,要碎这脖子,所花力气不小,若非练家子,普通人徒手难以做到。县内可有什么武艺高强的人?”

    王昌平想了想,不敢隐瞒,“县里有些武艺的人下官都有耳闻,都知根知底,干不出这等事来。唯独近期,县内来了个叫张珏的年轻人,武艺奇高,摸不清底细。”

    “近期来的?”

    “他自己称是凤州人,别看年纪轻,杨进士的那个纨绔儿子养了八个打手,平日横行城内无人敢敌,结果全被张珏一招打得起不了身。杨公子后又找了三十多个无赖,一起围攻都没能制服,反被张珏打伤打残。”

    “竟这等厉害?”王翊惊讶,“他在哪里?”

    黄知县答道:“现住在邹家。”

    “又是邹家?可是死者邹博那一家?”

    “正是,所以才可疑。听闻与邹家外甥女一同来的,下官怀疑这人有些背景,提刑可托成都那边查一查。”

    “当然要查。”王翊已开始沉思,不过全无线索,“在这之前,我到想见一见此人。”

    就在这时,窗外天光一亮,屋里明亮了几分。王翊望窗外,碧空如洗,云尚未散,却已朵朵放着微光,似玉一般。

    “天放晴了。”王翊道,“时辰还早,不如到石心寺一走。”

    黄知县称是,但他就不跟去了,派了个衙县为王翊带路。

    登上山坡,王翊抬头望山顶,石心寺的残垣断壁在雨后的碧空下犹如肮脏的垃圾,黑乎乎,污了这天空。

    “这火烧得好大,整座寺院全毁了,却未波及周围山林。”王翊奇怪一笑。

    整个案子在他接手的那一刻便使他觉得诡异,现到了名山县,亲眼见了,疑惑未解,反更重几分。

    带路衙差听了这话,毛骨悚然。

    “你怎这么害怕?”王翊见他发抖。

    差人不敢说自己害怕,只答道:“小的哪是怕,刚下了雨,小的觉得冷。”他指了寺门,“提刑请看,此处便是发现邹博尸体的地方,当时还有许多脑浆涂在地上,这雨一下,就洗尽了。”

    王翊在门外看了看,惋惜道:“若能早点赶来就好。”

    两人进了寺门,王翊骤然停步,直愣愣惊讶住了。

    在他眼前的是佛教四大天王的塑像。不过这些石像倒了地上,而且残破不堪,手中宝剑、宝伞、琵琶、赤蛇,全都破碎,天王身体也裂出大洞。

    “一尊石像至少千斤,何人把它们推倒?”王翊再观周围,四周地面有坑洞、有槽痕,“怪了,这些痕迹怎么留下的?像是经历了场打斗。”

    他只是随意说出心中所想,却引得身边衙差战栗。

    “不会冷成这样吧?”王翊道,“要不我脱件衣服给你。”

    “不……不用劳烦提刑!”衙差惊恐。

    “看来不是冷。”王翊早看了出来。

    衙差再忍不住,实话道:“小的确实不冷,小的是怕。”

    “有何可怕?”

    衙差惧道:“提刑难道没听说石佛走路?刚才提刑疑这里有场打斗,小的观这些神像,猜测当日,四大天王真活了过来,与什么妖孽打了场,才有这样的景象。”

    “无稽之谈!”王翊斥道,继续向前,他不信这些怪力乱神,查案多年,无论多离奇的案子,总有个合理解释。

    不过经过这些石像时,仍不免多瞥上两眼,因为太过离奇,已经超出他的所有经验。

    “提刑若不信,请往这边看。这就是石佛行走的证据。”衙差指向寺院一角,惊惧地颤抖着手。

    不用靠近就能看得见,有一堆巨石耸立在那边,王翊走了过去,脸色为之一变。那边有个池子,虽然下过雨,池水却仍只有一半,池内的巨石虽破损严重,但还是看得出是尊巨大的佛像。

    “这本是供在大雄宝殿里的,若不是自己走动,谁还搬得动?况且当天多人目击,石佛行走时,还有人被其踩成肉泥,连尸体都不存了。”衙差战栗道。他虽未亲见当时情景,但见了现场,已经对目击者的话深信不疑。

    “佛像碎在此,说明那一战佛主败了。”王翊打趣冷笑,眼中疑惑之色却更重,“住持的尸体在哪儿发现的?”

    “在后山。”衙差又给他带路。

    到了发现尸体的地方,与在寺中一样,未能找到有用线索,但王翊到是发现树下有被火烧过的痕迹。

    “这里怎么会有火?”他疑惑,“烧了什么?”

    衙差哪知道,答不上话,到是越发觉得惊悚,警惕着四周。

    突然,林间一阵“哒哒”马蹄声。

    衙差惊叫,刀立刻出了鞘。

    “慌什么?”王翊亦警惕,环顾四处。

    对面树丛枝叶颤动,他小心过去,以刀拨开树枝。

    白影腾闪,衙差“哇”的声,吓得摔了地上,王翊却哈哈大笑。

    “看你吓得,还当差?一匹马而已!”王翊大胆摸了上去,那马也不怕生,任王翊抚摸,发出呼呼响鼻。

    衙差从地上爬起,已沾了一裤泥。再观,果然是匹马,纯白如雪。

    “好马!”衙差不懂相马,但这马的毛色身姿无时无刻不在昭示,它是匹万里挑一的宝驹。
正文 第18章 宝马
    &bp;&bp;&bp;&bp;只要有了钱,办什么事都极迅速,木材、石料买回来了,工人也请来了,邹家宅院热火朝天,几十号人合力扫尽废墟,开始重盖房子。

    “大家累了就休息,这里有水。”郭荆娘提着水壶到了工地,她的腿已经好了大半,虽还用不上力,但基本可以自己走。

    “表姑娘,你慢着点。”自有下人过来接过她的水壶,把她扶住。

    “这点事我还能做的。只愿早些修好房子,让舅舅放一个心。”郭荆娘道。

    “邹老爷情况还好吧?”在此帮忙的邻人关心问。

    郭荆娘叹了声,却微笑着说,“还好,就是有些事放不下,一个是房子,一个是表哥。”

    “官府还没把邹公子的尸体还来?”

    “嗯,这个案子还没结,成都府来了个提刑,现在案子交给他了。”

    “哎哟,不管多大的事,总得让人入土为安吧!”

    提及此案,众人又议论纷纷,无外乎全是鬼怪话题,郭荆娘心中自有真相,不参与他们。

    “荆娘,怎没见张公子?”邻人问道。

    郭荆娘微笑着答道:“今早县衙差了人,要传他去问话,已经去了。”

    “到衙门去了?”邻人们笑了,“我们还以为他去认马了?”

    “什么马?”

    “荆娘你在屋里养伤,当然不知道了,成都来的王提刑捡了匹宝马,已经贴出告示,寻找失主,好多贪心的人去冒领,结果全被那马踢了个四仰八叉。”

    “再是宝马,不是他的,他也不会要。张大哥不是那些俗人。”郭荆娘不乐道。

    “不是俗人,还是神仙?”邻人都窃笑,“说说而已,荆娘就生气了?”个个笑得有所领会。

    张珏已到县衙,差人领他进了间屋子等着。

    “就是这个人?”王翊在门外偷偷观察。

    “正是此人。”身旁衙差小声答道。

    “看身骨不像武艺高强的练家子。”

    “人不可貌相,此人确实能以一敌数十,提刑不可轻心。”

    “还用你来提醒?”

    张珏虽背对着门,但已觉察门外有人,“有话进来说,我又不是俊美男子,背后偷窃有意思吗?”

    话音一落,房门咣当大开,张珏不用回头看,听那脚步声有一股气势,便知这人非一般官吏,虽职位不高,但心里有凛然正气。

    那人在张珏对面入坐,与张珏对视,相互观察。

    “这位便是传闻中,从成都来的王提刑吧?”张珏道。

    “我乃成都提刑官王翊,字公辅,受命调查石心寺命案。召你来,只作例行询问而已,用不着紧张。”

    张珏也自我介绍,“我叫张珏,字什么不清楚的,听闻二十成年才能有字,我尚未到此年纪。”

    王翊笑道:“英雄出少年,听闻张老弟一身功夫了得,师承何处?”

    “三脚猫功夫不值一提,没有师承,从小受打架,打着打着就会了。”张珏也微笑对道。

    一旁立着的衙差感觉气氛不对,要别人敢这么对提刑说话,他早替提刑喝斥起来,可面对张珏却不敢。张珏不卑不亢,甚至露出股想要压过王翊的气息,这气息让他这个习惯在平民面前摆谱的差吏都有些怕了,给人的感觉就是,这个张珏来头不小。

    “张老弟无师自通,到很有天赋,没有师门带领,这么瞎练真可惜了。”王翊笑问,“不知张老弟家中有什么人,是做什么的?”

    “我本凤州人,蒙古破凤州,家人都死了,家里也没有正业。种田、买卖什么都做过,可全不精通,只能勉强度日。”

    反正不管答什么,就是要让对方找不到可以追查他身份的线索。

    王翊微笑着的脸有些僵硬了,“石心寺失火那晚,你在做什么?”

    “住在石心寺里啊!”

    “这我知道,但我已听闻,你并未与其他人一起逃出寺院,而是后来才与人汇合。这期间你在干什么?”

    “没错。”张珏点头,“当时我在洗澡,发觉时火已经很大,其他人都逃走了,这才追上他们。”

    “你没有发现什么怪事吗?”

    “有啊!石佛走路嘛!好多人都看见的。”

    王翊顿了顿话语,观察张珏,然后问:“别人谈及石佛,个个色变,张老弟怎一脸轻松?”

    “人有不同,有人胆小,有人胆大。我就属那种特别胆大的。”张珏笑出了声。

    王翊也跟着笑了两声。

    问话只进行了一小会儿,王翊只做例行,问完了,张珏便可离开。

    “提刑,这小子没说实话。”

    张珏走后,衙差向王翊说出心中所感,他的语气里有股愤怒,是对刚才压抑的宣泄。

    王翊冷冷一笑,“我怎不知?他的话虽未露出破绽,却过分掩饰。”

    “提刑,不如把这小子先抓起来。”

    “怎么抓?”王翊笑他,“无凭无据,以什么罪名?再说,他就算有隐瞒,未必与石心寺有关。他武艺再高,能搬动那尊石佛?石佛走路,我初是不信的,但听了这么多人的证词,又见了现场,现在真有困惑了。”王翊起身,站了窗边,注视着张珏离去的背影。

    仅是刚才一对视,张珏便觉得这个王翊非等闲之人,他身上有种常人少有的气质。这种气质他在别的人身上也见过,在霍顿身上就有,在帝国不少军人身上也有,是一种将气,一种执着而倔强的烈性。这样的人,张珏不想惹,反而有些亲近之感,只不过这王翊对自己可不想亲近,他对自己疑心甚重。

    “哎哟!哎哟!”一人痛苦地呻吟着,被人从偏院抬了出来。

    张珏停了停,低头见担架上之人满脸的血,头似破了个洞。

    “又被马踢了吧?”路过的差吏都摇头取笑。

    “明知马烈,这些人还要前赴后继,真真要钱不要命了。”

    当是什么事呢,原来是只那匹马。张珏来时已有告示上读到,王翊在石心寺附近捡了匹马,等着失主认领。那马实在太好,引来冒认者无数,王翊也不分清谁是主人,便叫他们去骑,谁能骑上,就归谁所有。一时,被那宝马摔伤踢残者已不可计数。

    张珏对此离无兴趣,石心寺附近捡到的能是什么好东西?可能是只那夜漏掉的石仆。石仆智力低下,只要不主动击,他也懒得去搭理。

    “还有谁?”偏院里传来咆哮。

    张珏注意了几分,声音很耳熟。

    “没人了吗?本公子出价一千贯!谁能驯服此马,可得一千贯!”少年嘶声叫道。

    原来是杨茂,张珏更不想搭理,该回家了。

    突然,偏院内一声马哮长鸣。

    “马!我的马!”杨茂也叫得更大声。

    许多人都叫了,一只白影冲出院门,如闪电射躺向正院,看到的人无不闪避。

    “当心!”那白影直撞向张珏,周围的人都吼起来。

    又是声骏马长哮,白影在张珏面前立住,两条前腿高直蹬,张珏亦不躲,两手抱胸,到要看它想干什么。白色骏马围着张珏奔跑,不时兴奋一叫,像是见到朋友般高兴。

    张珏看到它第一眼,便认出它是石仆。不过这只石仆到很喜欢自己。

    “提刑,你看那匹马!”衙差指了张珏与马。

    “嗯。”王翊点头,“有点意思,这马像认识他。”

    “畜牧可不会说谎,这马与他有何关系?”衙差想不通。

    “宝马、张珏、石心寺。”王翊轻念,“迷雾重重,似乎凡人不可窥探。”

    “是你?”张珏看着围着自己转圈的白马,“在它身上感了一股熟悉的能量气息,那是自己的气息。

    石心寺内,他给快要死亡的石仆内核重新注入了能量,使它又活过来。张珏想起这幕,便明白石仆为何见了他欢喜了。

    他手一招,白马停止转圈,马头凑向他,他抚摸鬃毛、马脖、毛皮滑顺,如同真的,石仆的模仿能力极高,连马的呼吸、呼鸣都仿得惟妙惟肖。

    “你是要认我为主吗?”张珏摸着它颈后的浓密鬃毛问。

    白马兴奋叫唤。

    “好!”张珏轻拍马背,一个翻身就坐了上去。

    人群也一阵惊呼。

    “他骑上去了!”

    “那马居然没摔他!”

    “怎么做到的?他怎么把它驯服的?”

    张珏看着他们惊讶的脸,甚是得意,骑着马,在院落内绕上两圈。

    “说实话,这匹纯白宝驹到与他有几分相配。”王翊扶着窗棂,看着看着,竟起了羡慕,“宝马英雄,怎就想起了天水名将曹友闻?”

    “他能跟曹将军比?差远了!提刑你太看得起此人!”衙差极不服道。

    “现在确实不能比,可当今乱世,谁晓以后?”王翊到是期待。

    “混蛋!给我下来!那是我的马!”院内,一个少年已气得发抖,冲着张珏直叫。
正文 第19章 我的马
    &bp;&bp;&bp;&bp;“杨公子,你也是来认马的?”张珏骑马问道。

    “你骑的就是我的马!”杨茂眼中冒火,“还不滚下来!”

    “要我滚下来?那也得你上来啊!”张珏轻蔑地笑,驱马逼向杨茂,“这宝马有灵性,可是认主人的,谁能骑上,谁就是主人。王提刑也是这般说的,是不是啊,王提刑?”他冲屋里的王翊挥手。

    窗边的王翊只是微笑,静观他表现。

    那马性烈,杨茂不敢近,张珏更厉害,更不能让他靠近自己。张珏前逼,杨茂就畏缩后退。

    “杨公子,快上来吧!”张珏下马,拍了拍马背。

    白马呼了声响鼻,犹如挑衅。

    杨茂哪敢,朝小厮挥手,“你,替我上去!”

    “小的不敢!小的不会骑马!”小厮们比杨茂缩得还远。

    张珏笑道:“连骑都不敢,杨公子怎说这马是自己的?”

    “本公子养马,用得着每匹都骑吗?”杨茂已露胆怯之色,却仍嘴硬,“如此好马,名山县内谁养得起?只有我们杨家才养得起!”

    “哦。”张珏点头,露了抹坏笑,“那就请杨公子上马吧!”

    说罢,提起杨茂衣领,只手一提,就使杨茂双脚悬空。杨茂双腿直蹬,发出杀猪似的惨叫,接着就被扔了马背上。白马呼鸣,腾挪飞奔直来。

    杨茂平时少于骑马,就算骑,也是骑的温顺小马,哪碰过这等高大烈马。犹如上了老虎背,惊恐万状,马一动,更是动也不敢动,死抱住马脖,只剩吼叫。

    “杨公子原来不会骑马啊?喂!别把马脖子勒那么紧,勒紧了,马不舒服,闹得更厉害!”张珏笑着说。

    院里的人除了杨茂的几个随众,都笑起来。谁都知道马不是杨茂的,杨少爷这会遇到煞星,自讨苦吃。

    杨茂只想快点使马停住,听了张珏的话,竟真的稍松了手。这一松,立刻被颠落下马背,摔得滚了几圈。这还没完,那马故意与他过不去,踏蹄撞向杨茂。

    “少爷危险!”小厮叫喊。

    一个人影闪过,拖拽杨茂,使他免了被践踏之危。

    小厮围攻上去安抚,杨茂惊魂未定,抬头看了救自己的人,乃是提刑王翊。

    “此马显然非你所有,就此回去吧!”王翊对他道。

    “你是什么人?”杨茂拍了身上的土,神气地跳起来,“这匹马虽然我不能骑,但不能证明我不是它主人。我家有宝剑、宝弓,我同样不能用,难道它们非我所有?这马说是我的,就是我的,公子我一定要带走。”

    王翊负手在后,看着杨茂,“我乃成都提刑王翊。”

    “我以为多大的官,原来是个小小提刑!”杨茂瞧不起道,“知道我是谁吗?说起我杨茂,哪个不认识?”

    “我就不认识你。”王翊道。

    杨茂一顿,又放言,“算了,你是外地来的,不与你计较。不懂的就去问黄知县。知道我爷爷是谁吗?”

    “令祖父是当朝宰相吗?”王翊反问。

    “不是。”

    “是皇亲国戚吗?”

    “不是。”杨茂讨厌他这么问,“告诉你吧!我爷爷是二十多年前,平定吴曦之乱的大功臣——杨巨源。你可曾听说?我爷爷有平乱安邦之功,陛下下诏为我爷爷建褒忠庙,受万世香火,比什么宰相、皇亲荣耀多了!”

    杨茂得意,仅凭那座褒忠庙,就可让杨氏家族风光数代。

    王翊却冷冷说道:“杨公后人骄横如此,褒忠庙里的香火恐怕没几年了吧?”

    “你说什么?”杨茂鼓瞪双眼。

    “可不是吗?当年吴氏兄弟抗金守蜀,功在千秋,吴氏族人在四川也如诸侯般过了几代。到吴曦,全忘了祖辈忠义,勾结金人,自封蜀王,最后人头落地,吴氏家族也衰败了。今日之杨氏,其势远不如吴氏,可后人之骄横比吴氏更甚,公子以为大运还有几年?以后褒忠庙废,杨公之神位,只怕要弃之荒野了。”

    “放屁!小小提刑胆敢污辱我爷爷!”

    “污辱杨公的非我,后人自污。”

    “给老子闭嘴!”杨茂怒叫,那软棉棉的巴掌居然向王翊扇去。

    王翊不紧不惧,轻轻便捏住杨茂手腕,还没怎用力,杨茂就哇哇痛得直叫,王翊立刻松了手。

    杨茂捂住手腕,后退了几步,“好啊!敢打人!”

    “你这种子弟,打你,是为你好。我看你就是挨的打太少,才成如今这般。该给点教训。”王翊冷对道。

    “好啊!教训我?来啊!过来再打我!”杨茂再后退几步。

    王翊却没动,只是眼中沉怒。

    见王翊不动,杨茂的胆子大起来,料定王翊只是嘴上说,其实不敢出手,更挑衅道:“你不是很厉害吗?要给我教训吗?来啊!我就在这儿,来打我啊!爹娘都不打我,你一个小小提刑也敢对我动手?我伯伯是大理寺卿!你来打我啊!快来啊!”

    “好,满足你的愿望!”

    王翊没动手,旁人动手了。张珏突然上前,一巴掌拍去,他也没用多少力,杨茂哑然止声,连个“啊”的惨叫都没叫出,地上滚了七八圈,口中喷血,咬了舌头。

    “少爷!你怎么了少爷?”小厮们围攻上去把杨茂扶起。

    杨茂一时说不出话了,嘴里只吐血,人还是清醒的,怨恨地把张珏盯住。

    “你自己说的,我满足你的愿望,总不能算我错吧?”张珏哈哈一笑,“要不要再来一下?”

    杨茂说不出话,眼中却惊恐,攀住身边小厮。小厮把他又扶又抬,主仆一群,灰溜溜滚出县衙,身后旁观者指指点点。

    “哈哈!”张珏笑声更朗。

    王翊的神情也松了松,“谢了。”经过张珏身旁时,小声说道。

    “没事,我早看这厮不顺眼,你有公职在身,难处我懂。我不过一介草民,打了就打了,还怕他不成?”

    王翊冲他笑,“张老弟真是直爽之人,不如去喝一杯如何?”

    张珏“好”字正要出口,不过听见“喝一杯”,立刻咽了回去。喝的那东西自然是酒,酒一种可燃烧液体,不过烧的只是里面的酒精,其大部分成分还是水,万万喝不得的。

    “我看时辰尚早,只喝酒有什么意思?不如提刑到我家中去坐吧!”张珏不想喝酒,又舍不得交友机会,便相邀道。

    “如此更好。”王翊欣然接受。

    郭荆娘一直等着张珏,想不到不仅张珏回来了,还带回王提刑,这可是位贵客,郭荆娘张罗招呼。

    张珏牵马入院,交给邹家下照料,众人立刻认出来,这就是闹得正热的那匹宝马啊!王翊向众人证实,此马已认张珏为主,以后就是张珏的马了。众人惊讶,但提刑亲口说出的还会有假?对张珏惊赞更重。

    王翊与张珏就坐在院中交谈,邹家下人与周围人都聚了过来,大家一起聊,完全不会有冷场,张珏与王翊熟悉得更快。

    不知不觉已至傍晚,郭荆娘已做好晚饭,又是大家围坐一桌吃饭,桌上都不是张珏能吃的,但人多好混,他不动筷子也没人留意。

    过了晚饭,邻居渐渐回家,张珏和王翊这才有单独谈话的机会。王翊今日卿得愉快,还未尽兴,要与张珏把酒对月。

    “终究躲不过。”张珏暗叹,不过他已有准备,这事只能交给郭荆娘了。

    “公辅兄,寒冬腊月喝冷酒伤身,我已叫荆娘去温酒了,不如等等。”他对王翊道。聊了一天,已叫起王翊的表字“公铺”来。

    此时王翊已有三分醉意,不介意等。

    邹家院子尚在修建,院内到处是石材、木料零乱摆放,夜色中有一股废墟般的孤寂感。

    “虽与张老弟头一次见,却甚感投缘。”王翊感叹道,“或许是因为好久没遇见张老弟这样的人了吧?张老弟举手投足间有一股英雄意气,我大宋这样的人已越来越少了。观百姓,安居乐业,无忧无虑;再看官场,到处是软弱书生,腐砚腐气。古语去,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你看那杨氏,当年杨公也是英雄豪杰,这才两代,孙儿辈已烂至如此。”

    “我见公辅兄时也是这般感觉,使我想起故乡的人。”张珏想起火王星的一切,他的战友、同学、尊敬的老师,以及霍顿将军,他们都是火王星帝国的骄傲,与那些阴暗板刻的民主派不同,满是无穷活力与不可侵犯的高傲。

    他来这里已有些时日了,听说了不少情况,这个叫大宋的国家与火王星到有些相似,这里文人当政,由于过分温和谨慎的政治,有志向、敢冒险的人受到压制。而在火王星,保守的国会也处处与霍顿将军作对,他们总认为霍顿要做独裁者,防他更甚于防外敌。

    “久等了。”郭荆娘端上温好的酒。有两只酒壶,她暗示,一壶是酒,一壶是灯油。

    为过此关,张珏告诉了她,自己不能喝酒,但可以喝灯油。郭荆娘只惊讶了一小会儿,便想了此办法。张珏先夺了灯油那壶,把酒留给王翊。

    “看来张老弟与我是同类人。物以类聚。”王翊倒酒先敬。

    张珏以灯油回敬,月色下两个人影畅饮极欢。
正文 第20章 王虎
    &bp;&bp;&bp;&bp;那边张珏、王翊做起了朋友,这边杨氏大宅中,杨茂孤零零使闷气,连个亲近安慰的人都没有。他从衙门回来,母亲问他怎么了,他不敢说,要是母亲知道了,必书信父亲,若父亲知晓他什么事都办不成,还惹麻烦、受欺负、丢家族的脸,以后他在家中还有什么地位,就是个败家子印象了。传到其他几房那里,更影响今后的前途,叔伯们可不会支持废物。

    “不会放过他们!”他猛捶桌案,硬木制成的桌案纹丝不动,他的拳头到痛了,缩回手揉了揉,“先是那个张珏,现在加上王翊!不可饶恕,敢如此欺辱本公子!”

    “你们有什么办法?”他硬气地问身边几个小厮。

    小厮能有什么办法,都怕他,身子缩了缩。杨茂平时欺负别人,爽了,就打赏他们;但现在,威风不在,成别人欺负杨茂,公子不爽,就拿他们出气。小厮们心里委屈又怨恨,但不敢表露,少爷是衣食父母,要恨只能恨欺负少爷的人。

    一个小厮上前,“公子,那王翊有官职在身,就凭这点理由,动不得他的。只有等抓着他的大错,再到有司去揭发,才能把他办掉。”

    “什么馊主意!这算主意吗?”杨茂向着小厮脑袋狠拍了一巴掌,“等他有了大错,还用得着我去揭发?这算报仇吗?知道什么叫报仇?报仇就是把没错说成有错,想他什么时候,就让他什么时候死!”

    “公子你又不许把事告诉老爷!”小厮委屈,“不如告诉大姑娘吧!请大姑娘动用官场上的关系,但不使老爷知道。”

    杨茂想了想,“不行!爹与姐姐俱在成都,请姐姐动用官场关系,爹定会知晓。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小厮们一阵沉默,另一个小厮战战兢兢凑到杨茂身旁,“既然王翊暂不能动,就先对付张珏和邹家。”

    “你有什么好主意?”

    “公子你忘了白马山的那伙强盗了吗?”

    “他们?”

    “是啊公子,既然公子不方便使全力对付,何不借刀杀人?”

    “你是说让白马山的强盗去杀张珏?”杨茂想了又想,“可是,我与那伙强盗不熟,他们能为我办事?”

    “怎么不能?公子忘了?白马山的山大王对大姑娘倾慕已久,公子只需借此关系,与寨主王虎套近乎,要办事轻而易举。”

    杨茂听了一怔,细细思量,“那王虎对我姐确实早有意思,我若托他办事,他没有不答应的。可他毕竟是强盗,我杨家四川名门,要是传出与强盗勾结……”

    “不会的公子,王虎虽是粗人,其实心思也细,量他不敢传出去。对他来说,得罪杨家和官府事小,以后大姑娘憎恨他,那才事大。”

    杨茂思虑再三,拍腿道:“好!就上白马山,找王虎!”

    杨少爷做想做的事从来都是雷厉风行,说干就要干的。正如他要收邹家米铺,那就不惜代价,这次定了决心要杀张珏,亦不会吝啬本钱,带上好礼与小厮,这就去了白马山。

    白马山位于名山县东北四十里,有官道经于此,通往成都府,乃川西重要商道。如此重要的地段,自然盘据着大小草寇拦路剪径,官府也曾或剿灭或招安过,消灭了些小的,但几个在寨却撼动不得,其中便有白马寨。此寨人不多,只有百多人,但所处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寨主王虎武艺高强,能结众心,官府奈何不得,渐渐地就不管了,任由其在白马山做个山大王。

    名山县杨氏有女,为县内第一美人,王虎倾慕已久,可又求之不得。便放下过话,只要杨氏女有所求,必应之。但杨家官宦权贵之家,岂会与他这等草莽来往,话放在此,却从未有过兑现。

    杨茂瞒着家人,偷偷地上了白马山,寨主王虎听闻杨氏女之弟到访,自然大喜,寨里摆上大酒肉,盛情款待。

    百多号强盗挤了一屋,大碗酒大口肉,大声说话,喧嚣得耳朵发麻。杨茂被吵得头昏脑胀,王虎又向他敬酒,杨茂不敢推辞,端了碗回敬,又是一个大海碗,他的手都在发抖。

    “杨少随意。”王虎早看出他不能喝,就叫他随意,自己干了。酒碗倾倒,好酒半数入肚,半数流出,湿了浓密虬髯。

    “寨主好酒量。”杨茂意思性的喝了一口,夸赞道。

    别看王虎生得五大三粗,又长了一脸浓须,其实才二十出头,数年前才从师父手中接过寨子。

    王虎以手抹了胡须上的酒,说道:“这才喝几碗?我这人就是如此,越高兴,酒量越好,杨少今日来找我,我高兴,还没开始喝呢!”

    杨茂和他的小厮都陪笑。

    “令姐还好吧?”

    “还好,姐姐现在成都。”

    “听说已订了亲事?”

    杨茂迟疑了一会儿,还是答:“是,姐姐许了成都马家的嫡公子马敉宁,明年就要办喜事了。”

    王虎胡须浓密,看不出他此时的嘴角是上扬,还是下压。不过粗眉下的双目到是一沉,显出心里的不悦。

    “许了人就好。以前那么多人求亲,她都没看上。”王虎又开一坛酒,自己倒上了,“成都马家,四川首富,那嫡公子将来是要继承马家家业的,家世上到相配,就是不知人品如何。”

    “听闻还不错,虽是商人,但在读书学问上也没落下。据说还是书院学生的领袖。”杨茂小心观察王虎的神色,话锋一转,“当然,比不上寨主豪气冲天,他一个弱质书生,寨主一根指头就把他摁死。是寨主宽宏大量,没与他计较。”

    “好啦!好啦!”王虎止他奉承,虽知是假话,却乐呵呵的,“杨少无事不登三宝殿,来找我是有事吧?”

    杨茂正愁怎么把话绕到正题,既然王虎主动开口,他也就不拐弯,直说道:“寨主英明,小弟正是遇上大麻烦,才来求寨主帮忙。”

    “什么麻烦?尽管说。在这方圆百里,包括名山县,还没有我解决不了的!”

    “有寨主此言,小弟就放心了。”杨茂立刻委屈说道,“名山县的邹家在米行内本就是我杨家的竞争对手,这两年,邹家经营不善,我便有心把他们店铺接到手里。做生意你情我愿,他们不卖就算了,怎知他们家失火竟赖我头上,到官府告我,诬我为了逼他们卖店,故意纵火烧房,真是天大的冤枉!知县是个怕事的人,竟要我们两家私下解决。那邹家请了个叫张珏的打手,到我家要钱,把家里好多人都打伤了。我怕他再伤人,这才赔钱了事。想起来,心里这股气堵得慌。”

    “要我为你出气是吧?”

    “寨主英明!”杨茂求道,“只要寨主能为小弟出这口气,小弟就……”

    “就怎么样?”

    “小弟让姐姐和马敉宁的婚事成不了!”杨茂当然不能把姐姐送给强盗,但破坏姐姐与别人的婚事,他还做得到。

    王虎眯眯眼睛,斜眼盯着杨茂,“杨少还有这本事?看来都已成血海深仇,连姐姐的终身大事都不顾了。罢了,罢了,为令姐做事,是我许下的诺言,本就不求有回报。要我怎么为你出气?”

    杨茂大喜,凑近王虎,“先杀张珏,再打垮邹家。邹家的事,我会在城中助力,但杀张珏,就全靠寨主了。”

    王虎冷笑,“杀个人而已,这有何难?把他引出来就是了,不管他武艺多高,都只能成为我锤下亡魂!”

    说罢,王虎抽出随身的一柄铁锤,呼呼舞了两下,沉重的锤头打出风压,威势逼人。那锤子闪出股银青亮兴,使人一看便知其非凡。

    这时,几名强盗笑着进了大堂,身后带着个胖子,由两人左右夹着。两名强盗体身健壮,架这胖子也架得气喘须须,那胖子被绑着,还有挣扎。

    张盗入堂向王虎道喜,“哥哥,今日兄弟等在山下绑了个游商,又白又嫩,一看就是大财主。”说着,把从胖子身上搜到的钱钞金银、值钱佩饰拿了出来,强盗们睁了眼,真是个财主。

    那胖子挣扎着道:“什么又白又嫩,你们还想吃了爷爷不成?快放开爷爷!”

    “就是要吃了你!”王虎喝着酒道,“你要是不多给我们些财货,就把你这身肥肉烧了吃!”

    “敢吃爷爷?知道爷爷是谁吗?”胖子扯着脖子叫,“你们最好马上放了爷爷,这样爷爷或许还能给你们些酬谢,要不然……”

    他还没说完,强盗们就哄笑起来,王虎笑道:“听起来是个大人物,我王虎做了这一行,天王老子都不怕的!你是大人物最好,更可多榨些钱财,你要庆幸自己还有些价值。我现在有贵客,先把这肥猪关起来,日后再问他什么来历。”

    几名强盗遵命,架着胖子就走。

    “等等!”王虎叫住,就着手里的铁锤指过去,“他肩上还有个包,装的什么?”

    强盗掂了掂胖子肩上斜挎的青灰色轻飘飘布包,回道:“哥哥,这个包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王虎没再问,挥锤让他们带人下去。

    胖子这时却安静了,直盯住王虎的铁捶,直到他被带出堂外,不能再看。

    王虎没在意这些细节,与杨茂和众兄弟继续喝酒。
正文 第21章 三不管地带
    &bp;&bp;&bp;&bp;经过一段时间休整,邹家在低谷中终地有了复苏迹象。新的宅院修起来,工人还在做最后修善,邹老爷邹明德的病也有了好转,以前只能呆在屋内,现在可以出来晒太阳了,虽说儿子惨死的悲伤尚未过去,但偶尔可见笑容。这一切都归功郭荆娘照顾得周到,郭荆娘忙里忙外,内操家务,外管米铺。不过她毕竟是个女子,许多抛头露面的的事不方便,这时就仰仗张珏了。

    张珏没学过经营,但想管理店铺与管理军队是一个道理,那些生意中特有的内在规则和计算他就不插手了,交给懂生意的掌柜去做,他只将由掌柜到杂工的纪律先抓起来,分工明确,各司其职。又立赏罚制度,只要责任清晰了,一切事情都好疏理。什么人有本事,什么人是懒汉,一目了然,然后该提升的提升,该辞退的辞退。一时,米铺气象一新,伙计工作热情,货物不敢掺假,生意又好了起来,甚至住在城东的居民都不就近在杨氏米铺买米,而要专程绕道邹家米铺。

    居民爱到邹家米铺,原因多种多样,一来同样价格下质量更好,二来邹家换了新主事,如同新店开张,大家好奇而已,三来嘛……

    店内几个女顾客嘻嘻哈哈,这个米槽看看,那个米槽挑挑,转了好一阵了,手里的米袋还是空的。

    “她们又来了,又是只挑不买吗?”张珏观察着她们,小声问。

    掌柜打着算盘,窃笑道:“她们哪是在看米,在看人呢!”

    “我有什么好看的?”张珏当然早觉察到这些女人的目光最终所指。

    “张公子这般英俊,怎不多看看?”

    “我很英俊吗?比我英俊的世上多得是。”张珏从来没觉得,难道两个星球的审美有差异?

    “那是很多的,但又英俊又能除暴安良的就只有张公子了。上次公子一人打倒三十多名无赖,早已经声名远播。那之后,城内少了三十多个混蛋,治安好了很多,大家都称赞你呢!男子都夸你英武,姑娘就生爱慕之心,就连对面的老寡妇都以能在我们店旁边摆摊为荣,悄悄看着你的。”

    掌柜坏笑着把目光朝外瞅了瞅。

    张珏微微探头,见得门外,对面菜摊的头发花白的老娘子捧着新鲜绿叶菜吆喝,瞧见他在张望,冲着他挤上两眼。张珏礼貌地回以微笑,不动声色地缓缓把头缩了回来。

    “店里交给你,我回去了。”他吩咐了句,走向店铺的后门。

    一粒粒挑米的女顾客,见着张珏去了没再回来,扫兴地把挑好的米倒回米槽,也走了。

    张珏从后门溜出,回了邹家宅子,正遇上邹明德在院中晒太阳,便向家主问候。

    邹明德的精神不太好,晒着日光,有些昏昏欲睡,看到张珏走来,勉强睁开眼。邹明德对他的态度依然若即若离,一方面感谢他的帮助,一方面他对邹家来说始终是个外人。

    “辛苦了。”邹老爷只是淡淡一句,又陷入闭目养神中。

    郭荆娘到欢喜热情,“张大哥怎回来这么早?店里没事了吗?”

    “是,没事了。”张珏答道,即是闲聊,也是向邹家家主汇报店里的情况,毕竟他只是帮忙,不能把主人架空了,“店里生意挺好,仓里的米快卖完了,我已经差人去进货。老规矩,从成都那边购买。”

    邹明德只是点了点头,生意上的事他已很久没管,以前是儿子在管,现在儿子突然没了,谁爱管谁管吧!“多亏有了你,自己拿主意吧,邹家会有酬谢的。”

    “舅舅,我就说张大哥是好人。”郭荆娘高兴道。

    邹明德点了点头,却更加黯然神伤。

    “张公子!不好了,张公子!”

    突然有人喊着闯入,一身米铺伙计打扮。

    “怎么回事?店里出事了吗?”张珏问。

    伙计给邹明德欠了欠身,急回禀道:“老爷、张公子,大事不好!我们买的米,我们买的米在半道上被劫了!”

    “被劫?”郭荆娘惊道。

    张珏也蹙眉道:“怎么回事?什么人劫的?”

    “是,是……路过白马山的时候,被那里的强盗给劫的!”

    “白马山有强盗?”张珏没听说过,但到不慌张。

    “有。”回答的是邹明德,“白马山上有白马寨,就是个强盗窝。我们这些生意人每年孝敬,还是要劫我们的货,强盗就是强盗,毫无信用可言!”

    邹老爷说得痛心疾首,“哎哎哎”,连叹了三声。

    “这可怎么办好?生意刚有些起色,要是货供不上就失信了。再说为进这批货,我们也下了本钱,就此血本无归,周转可就不灵了。”郭荆娘愁道。

    张珏仍是副不着急的态度,他用不着着急,不过是群强盗,大不了他上山为民除害。把货夺回来。“这事当报官,速去官府一趟吧!”他对来传信的伙计吩咐。

    “去官府没用。”邹明德连连摇头,“官府早不管那伙强盗了。以前还派过官兵围剿,后来围剿不行,就不管了。那地方又是州府交界处,雅州、邛州、眉州,推来推去,都说不该自己管。”

    “这伙强盗如此势大,连官军都奈何不了他们?他们有多少人,多大势力?”张珏了听便问

    邹明德答道:“要说势力,那是很大的,那些山头都是他们地盘,来往客商必经之路,不把他们供奉着,他们谋财又害命。但要说人数,其实不多,一般也就几百人,其中白马寨人数最少,听说不到两百,但白马寨却是最厉害的山寨。以前别的寨子看它小,想将其吞并,无不被寨主王虎杀得血流成河。这王虎武艺高强,使得一柄铁锤,那锤子无坚不摧,还有些邪乎,人要是被砸碰一下就血肉模糊。就因有这利器,那些大山寨才奈何不了他们。”

    “还有这种神兵?我到想见识一下。”张珏托着下巴,他不信真有神兵,这个星球把外星人当神仙,神兵自然另有来历。那王虎搞不好也有些来历。

    邹明德直摇头,不屑道:“知道你有一身好本领,可王虎那是独露一方的大王,寨中也不乏武艺高超之辈,你功夫再好,敌得过他们那么多人?万万见识不得的,见识了就是个死。那批货赔了就算了吧,总比丢了命好。改天备好厚礼,上白马山问候王虎,与之通好,尽量别坏了关系。”

    “给强盗送礼,只怕资敌啊!”张珏不赞同道,“强盗就该打,即使不敌,也不能妥协,要让他们知道,我们不好惹。”

    “年轻人稍有本事就尽会说大话。”邹明德更加不屑了。

    郭荆娘插他们中意,为免起争执,劝道:“你们都别说了,还是多想想资金周转吧,家里剩的钱已经不多,还不够买下一批货。要不给那些老交情商量商量,看能不能借点钱,或先赊着账?”

    邹明德无奈叹了声,“锦上添花常有,雪中送炭难见。邹家目前的状况众人皆知,谁还敢借钱?不是可能血本无归么?”

    “舅舅,有张大哥在,他自有办法解决的。”郭荆娘安慰道。把几许期望投向张珏。

    张珏自有一套办法,但不便明说,按照正常流程,先去官府报案。

    到了县衙,把事情与黄知县一说,果然如邹明德说的那般,黄知县推辞说,白马山不在名山县地界,那里的张盗抢了货,只能去邛州告官。张珏淡淡一笑,不与知县多话了,他就是来试试,看这星球的政府机构碰上难解决的难题会怎么应对,结果令他十分失望。或许只是这一县一府的官员不行,毕竟他们遇见的直接地方官员目前也只有黄昌平而已,若大个星球,就没一个会办事的?

    出了衙门大堂,碰上了王翊。

    “张兄弟可是为劫货的事来告官?”王翊遇上他就问,显然也为此事而来。

    “不求官府还能怎样?难道我一个人就能把白马山的强盗清除干净吗?”张珏笑道,“我到是想这么干,可惜本事不够大。”

    王翊也笑,“我也可惜,只是个提刑,若我是这地的知县,定然点了兵马,与张兄弟一同杀上白马山。”笑了阵,却又沉下神色,转了语气,“这事目前只能这样了,你也别怪知县不管,现在四川的精兵都北调待命,防着蒙古人。黄知县想剿强盗,也调不出好兵,老弱病残不是去送死吗?我会多劝着他,看能不能从别的州县借兵,实在不行,我去成都府请兵,定把这帮强盗的山寨踏平。”

    “多谢王兄好意。”张珏回礼,“我先回去了,还有许多事赶着要做,改日再与王兄喝酒。”

    说罢,他匆匆回赶。

    返回邹家,郭荆娘正准备着晚饭,他在厨房外看了眼。入了卧房便见留了张字条,“荆娘,我离两日便归”,搁了笔,人已消失房中。

    一声口哨,唤来纯白骏马,趁天色尚未黑,城门未关,白马出城,直往东北而去。
正文 第22章 熊宝
    &bp;&bp;&bp;&bp;石仆化作的马,不仅有千里良驹的素质,更不知疲惫,一路速度不减,沿官路飞奔,抵达白马山时,天才刚刚落下夜幕。

    白马反着月光,煞是显眼,不多时,即有暗哨现身。张珏黑暗中浅笑,到省去他寻找的麻烦。

    “你是什么人?”小哨喊。

    “名山县邹家派来的,我叫张珏,贵寨可是白马山的白马寨?”张珏道。

    “你就是张珏?”小哨惊了惊,转喜道,“我家哥哥正要见你们邹家人。”

    “那就请带个路吧!”张珏抱拳。

    小哨走了前面,张珏牵马随行。

    寨内,王虎正与众兄弟畅饮,杨茂托他们办事,自少不了馈赠,这次所劫的邹家货物也成他们的了,寨子可谓大赚了笔。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买了好酒好肉痛快大吃,一干寨人光喝酒不成,兴致之处谈起女人,赶明日到山下寻些女人来,那才开心。

    这时,小寨卒入堂禀报:“哥哥,外面来了邹家人,自称张珏。”

    “张珏?”王虎停了饮酒,“邹家的?”

    “他自报名山邹家差遣来的。”

    “来得好!”王虎丢了酒碗,“正愁怎么引他出来,竟主动送上门了!叫他进来!”说罢对众兄弟吩咐,“不要喝了,杨少的差事要紧,干完这票,拿了杨少的重谢,咱们上成都找那些倾城倾国的名伎乐乐!”

    强盗们听了大笑,个个期待,名伎可都士大夫的风月伴侣,他们也想风月一把。

    张珏已至寨外,隐约听见里边有笑声。他们在高兴什么,他到不关心,只是左右张望,观察周围环境。

    在他眼中,此地不过是个土木寨子,如同原始社会的村落,要是动起手,不会有太多阻碍。

    小卒推门,大堂内灯火明亮,他瞥看左右,都是些面有凶煞之气的汉子,约数十人。大堂正位坐着名虬髯男子,比起两侧的强盗,浓眉下目光如炬,若是一般人,只怕已受不起,或回避或战栗。张珏却不惧,眼中有火甚好,他喜欢火,反到与其对视。

    “阁下可是白马寨寨主王虎?”他问道。

    对上张珏的目光,王虎不自觉缩了一缩,竟升出股惧意,心想这人是个狠角色。但他是一山之主,怎能惧怕?张珏带来的这股惧意,立刻转化为恨,唯有把此人除掉,才能抹平这惧意带来的耻辱感。

    王虎也问:“你可是邹家的那位张珏?找本寨主何事?”

    “无别的事,只是来问一问寨主。最近可缺什么?”张珏道。

    “怎有此问?”

    “寨主若不缺东西,怎会劫邹家的货?邹家年年孝敬,难道没把寨主喂饱?”张珏扬眉挑衅。

    “啪”,王虎拍案而起,“当真不想活了!给老子绑了!”

    左右寨众,哗哗拔刃声一片,一起围了上来。

    张珏只是蔑笑,竟不反抗,任由强盗将自己绑住。

    听他语言轻狂,以为擒住这小子会花点力气,怎想却见他如此轻易便束手就擒,王虎不禁惊讶几分。不过到底是抓住了,绑得结结实实。

    “哥哥,现在就剁了这小子吧!”强盗挥刀道。

    “不急。”王虎说,“生意人做买卖,交货前都得看买主满不满意,等雇主来了,再处置他。要杀要剐,都看雇主的喜好,而不是我们一刀剁了事,这才能让雇主满意,对得起他给的价。把他关起来,速派人去告知我们的大金主,他要的人抓住了。”

    立刻有强盗领命。张珏埋头暗暗微笑,几个强盗拽起他,把他推出大堂外。

    如此便进到了山寨内部,张珏顺便把寨中看了一看。夜色下,火把依稀照耀着几幢矮房,房屋都是木制的,就近取材于山上,另有几幢较远,黑暗中仅用常见光看不太清,但可以估摸出山寨规模,只是个围了山头的小寨。从堂内以及他在各处所见到的人员估算,人数不超两百。越少越妙,行事起来方便。

    不过有一点到让张珏极在意,山寨之中有一汪清潭,火把照耀下波光粼粼,如映繁星。这潭水自己得小心留意,该远离的得远离。

    可偏偏强盗们把他押至水潭旁,潭边有幢小屋,开门推他进去。

    “可算来人了!快放爷爷出去!”一开门,就听到里面有人喊。

    “闭嘴死胖子!还有力气吼?看来得再饿两天!”

    “别……吃的还是得给!别虐待俘虏啊!况且爷爷不是俘虏,爷爷可是重要人质!爷爷要是饿着了,就不给你们赎金!”

    “还当‘爷爷’呢?爷爷我们可伺候不起,给你找了个伴,让他陪爷爷你玩吧!明天不开饭哦!”

    强盗们嘻嘻哈哈。

    “喂!别走!不开饭怎么行?爷爷我错了还不行吗?”

    “爷爷怎么会有错呢?”

    门砰的声被关上,接着有锁链滑动声,张珏懒得理他们,想锁便锁,其实铁链绳索在他眼里跟丝线没两样。屋里黑漆漆,什么都看不见,不过张珏那双看得到热能的眼睛却能清楚看到,对面坐着个肥胖的人影。

    “喂!你是谁?”那胖胖的人影问。

    张珏猜想着这个人的身份,看情况是被强盗绑到此的。

    他没立刻回答,对方却急了,胖子又说:“说句话啊!他们不会这么残忍吧?弄个不会说话的哑巴来陪我?好比把美食锁在水晶罩内,看得见,吃不着啊!”

    那五彩斑斓的人影在地上打滚,双手似乎被束缚着的,看不到手在动,只见双腿直蹬。

    “我是被他们绑来的。”张珏平静开了口。

    “不是哑巴!太好了!”五彩人影两腿猛蹬,坐了起来,“我跟你一样,也是被绑来的,我叫熊宝,你叫什么?”

    “张珏。”

    “我是个过路的商人,只是路过嘛,就被他们抓住!你怎么被抓的?”

    “哪你一样。”张珏谨慎说。

    “这些可恶的强盗!”熊宝气得双腿又一阵乱蹭,“要不是我一时大意,中了他们陷阱,哪能这么轻易抓住爷爷我!你不要怕!等我找机会脱困,看熊爷爷我揍死这帮孙子,把你救出魔窟!”

    “救我?”张珏嘴角制动,那胖子到越说越豪气,像真有能耐一般。“那到先谢过熊兄了。”

    “不要言谢,大家同是天涯沦落人,能帮就帮!”

    张珏觉得他在说大话,真有本事,怎还被绑看,没找到脱困办法呢?不过到对这胖子起了几丝好感,“熊兄有一定有那能耐。不过熊兄,你总是这么‘爷爷’自称,我看不但脱不了困,那些强盗更不会放过你。”

    “我就是要激怒他们。”胖子黑暗中冷笑两声,“我说话这么硬气,他们便以为我大有来头,更不敢动我,再经我言语刺激,他们说不定就会来找我决斗什么的,解开我的绳索。你爷爷的,绑得爷爷手都麻了!”

    张珏嘴角再抽搐了两下,“解开了熊兄的束缚,然后呢?熊兄就能脱困?”

    “那可不!都说我是一时大意才被捉住,只要解开绑我的绳索,让我空双出手,我就可以……哼哼,不告诉你,等我双手自由就知道了。那些强盗小角色都不算什么,唯那个头目有些麻烦。其实他也不算问题,就是他那锤子要小心些。”

    “王虎的锤子有问题吗?”张珏早听说王虎有柄怪异的锤子,但自己未曾见到,这会儿又听人提起,眼前的胖子似知道更多。

    熊宝却打起了哈哈,“说了你也不懂,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总之他那战锤有些来头。我一旦脱困,你就跟着我跑,我们尽量别碰上他……不,是别碰上那锤子。”

    张珏更有好奇了。

    “好了,这么晚不会有人来了,别干等他们,要养精蓄锐。我们也休息吧!”说着,黑暗里传出重物到地的声响。

    要人说话的是他,不理人了,自己倒头睡的还是他。张珏唤了两声,没唤醒。见着五彩的身形暗了几分,这是熟睡后,体温下降的表现。

    “还真是好吃好睡。”张珏无言以对,对也无人理。干脆自己也休息吧!估计明日,强盗的幕后人就会到达,自己确实该养精蓄锐。

    大堂里,王虎和众兄弟继续畅饮。轻轻松松完成杨茂交待,寨子大赚一票,喝得更加痛快。

    屋外马鸣,小卒拉了匹白马进门,“哥哥你看,这是那姓张的马!”

    “哦!好马!”强盗们一阵惊叹,齐刷刷把马盯住。

    “这马就是哥哥的了!”

    “是啊!白马山的寨主配白马,这才像回事嘛!”

    “听说金国汪古部的首领曾赠名马给曹友闻将军,那马世间罕有。哥哥的这匹马比那也不差的!”

    “你又没见过曹将军的马,怎知道我们这匹比它不差?”

    “没见过,听说过!你还没见女人,怎么知道女人什么样?”

    王虎哈哈大笑,过去欲骑一骑,试试乘宝马的感觉。

    怎料,还没碰到,那马突然长鸣,欲作踢人之姿,王虎吓得退后几步。

    “畜生,还认人吗?谁骑难道不一样?”王虎骂道,拿了铁锤在手,“信不信,老子一铁锤碎了你?管你什么名马、宝马,不能骑,就不是好马!”

    王虎的锤子在白马面前晃了两下,那马极有灵性,恐惧地叫了几声,不再踢人。

    “算你识相!把它牵下去,今日老子喝多了点,天又黑,不宜乘骑,明日再骑!”王虎吩咐小卒,又抱了酒坛。
正文 第23章 敲山锤
    &bp;&bp;&bp;&bp;一觉睡到大天亮,张珏醒了,屋子已不再漆黑,阳光斜斜地射进屋内。被绑着睡觉真不舒服,扭动身体坐起身。身边还有细细鼾声,一个胖子睡在屋内,满身肥肉都不用铺垫子了。

    这位就是昨晚与他说话的人吧?总算见了真容,比起五彩的热源轮廓,更显胖了几分。胖子子睡得熟,张珏不忍断他美梦,安静坐着也不出声。

    “咕噜!”

    胖子的肚内一声叫,如同闹钟般,使他醒了。

    “哎!饿得前胸贴后背,觉都睡不好!”醒来就是句哀叹。

    胖子转头,看到同室的张珏,腾地坐正。不用问就知是昨晚说话的人了,这房里就他们两人,还都是被绑着的。

    “哎哟!作孽啊!”胖子看着张珏就叫,“那些杀千刀的强盗,连这么少的孩子都绑!”

    张珏瞬间感到五官都在抽搐。实际年龄不论,他虽是少年外貌,也十七、八岁了,怎都不至于“这么小的孩子”啊?“熊兄……”

    “不用说了!还是看我的吧!只要想办法解开双手,我定能救你出去,早日使你回到爹娘身边。”

    回到爹娘身边……张珏快感到全身抽搐了,不过这人到是热心肠,就冲这份热心,没有反感,只有好感。

    “熊兄没有办法挣脱绳索吗?”他问。

    “要是有办法,早逃了,还能遇见你?”

    “那到是。”张珏再觉奇怪,连绳索都无法挣脱,竟还不将一干强盗放在眼里?更觉得他在说大话了。但自己哪是需要保护的人,以后还是自己来保护这位热心的熊兄吧。

    忽然,房门打开。

    “出来了,小子!”几名强盗抓住张珏往外拖。

    “喂!你们干什么?他还是个孩子,不要伤害他!”叫起来的反是熊宝。

    “死胖子,老实点儿!快轮到你了!”强盗踢翻撑起身子的胖子。

    胖子肉厚,滚两圈没事,痛不了。

    “没事的熊兄,一会儿你自己见机行事。”张珏对他喊。猜想当是幕后雇主到了,如此他也不用再装,该出手时,就要出手。

    几名强盗把张珏拖出屋,没走多远,就押他到水潭旁。因为王虎带着几个人已经到了潭边,寨中强盗也聚拢在此。押着他的人使他跪下,张珏抬头,一眼便看见王虎身边的少年。杨茂得意洋洋,眯了眯眼睛,居高临下轻蔑府视。

    “看什么看?不认得本公子了吗?”杨茂高声叫道。

    少年的眼圈微黑,昨晚半夜王虎派人密告,他听后兴奋难抑,不顾城门已关,硬是向知县要了令牌,出城赶至白马山,就为早一刻报仇雪耻。一夜辛苦没有白费,张珏果真抓住了,还绑跪于他面前,瞬间各种疲劳消失,全身大爽。

    “你也有今天!”杨茂几步上前,狠踢张珏。

    他这脚软棉棉,一丝感觉都没有,不过张珏还是顺他的意,假装晃了晃身子。目光则偷偷张望,看聚来了多少强盗,等强盗都被吸引过来,他行动更方便。

    全力踢了一脚,张珏只是晃了晃身子,这怎么行?杨茂开脚,又踢又踩又骂,但也没持续几下,便自己停住了。他喘了粗气,走路已有些跛。张珏窃笑,他的身体如金刚石坚,踢他不是自残么?杨茂这种没练过武的,此时定脚痛钻心,为了面子强忍,难为他了。

    “我们邹家年年上贡,白马山怎还要劫我们的货?我就猜背后有人主使,这主使之人原来是杨公子?”张珏笑问。

    “没错,正是本公子。”杨茂咬牙道,“是本公子拜托王寨主劫了你们的货,不如此怎么引你出城送死?”

    “杨家以忠义兴家,想不到竟与盗匪勾结,还是王提刑有先见之明,杨公褒忠庙的香火已没几年了。”张珏笑道,“杨家少主与盗匪勾结,若让朝廷知晓,该当何罪?”

    “住口!我杨家的事轮不到你插嘴。你都要死了,谁还能知晓?”

    “杨少,这人如此轻蔑杨家,不可让他速死了。”王虎说道。

    “那是当然。”杨茂狠狠道,“本想让你死快点,既然你如此嘴贱,那就让你先尝尝身体肢解的滋味。来人,把他的四肢给我砍下来!”

    山寨里杨茂的话再狠,都不算数,还得看王虎的脸色。王虎点头,寨卒立刻提了大刀,呼哧砍向张珏左腿。

    听得一声细响,张珏的腿无事,不过破了裤脚。

    “怎么砍的?没砍中吧?”杨茂叫起来。

    寨卒挥刀再砍,仍是在裤脚上破了条口而已。寨卒不信此邪,连砍数刀,动不了张珏皮毛。

    哪是没砍中,明明砍不动。寨内强盗个个瞠目。

    “这小子看来练过邪门功夫。我曾听说有神功能使人刀枪不入。”王虎道,“头是要害所在,直接砍头,再强的神功也护不了那里!”

    寨卒听命,挥刀过头顶,一声大喝,全力砍向张珏颈脖。

    下一秒,众人提前想象着血溅五尺的情景,却听得“当”的声,击碎所有人的想象,血肉之躯哪会发出这声响?大刀停在张珏脖上,如同被堵坚不可摧的墙阻挡,再进不了分毫。挥刀人慢慢把刀移开,他举刀查看,刀刃已经卷了。

    “玩够了吧?”张珏在哑然无声的人群中,突然说了话。

    他的声音把吃惊中的众人更惊了惊。

    “让你们踩踩我,算是为了满足你们的临终遗愿。爽够了,就该我爽了。”

    束缚他身上的绳索如蛛丝般无力,他双臂舒展,立刻便断了。随着身边人的惊叹,他缓缓站起身。

    那些人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连逃的意识都没有。张珏伸手便捏住挥刀行刑的刽子手那肥粗的脖子。

    咔叭!刽子手保持着惊骇的神色,双手垂下,歪着头,栽了地上。

    近距离围观的那几名强盗,只是细细地叫了声,眼前闪过张珏的身影,全都飞了起来。张珏仅用巴掌扇飞了他们,每一掌都下了重手,倒地时已无气息。

    四周之人这才惊醒,个个拔刀,杀了上去。

    来多少都一样,就怕他们不来。三五十个强盗一拥而上,接着便见,人体乱飞,刀枪如陨,落地的人,不是已经断气,便是被同时落下的刀枪叉死。

    “混蛋小子!”

    惊慌的众盗中,有人一声吼,王虎手持大锤,大步迈出。

    张珏等的就是他,正所谓擒贼先擒王。王虎这人不过是比其他人更孔武有力些而已,在张珏面前,这些力都不算力,唯一要留意的就是那方大锤,那柄使王虎闻名的武器,注定有古怪。

    那铁锤全身暗黑,锤头打磨光亮,徐徐生辉。张珏观察中,王虎已至身前,大汉怒吼,铁锤砸下,张珏有金刚之身,挥臂抵挡。铁锤砸中他手臂,他不由拧眉,膝盖弯曲了些,身体微沉。这一锤力量极大,但张珏更惊的不是王虎的力气,而是那锤子。

    “好硬的材质!”他皱眉惊讶。

    水潭边的小屋里突然传出一声喊:“当心!那是工星敲山锤!”

    喊这声的不是别人,而是被关在屋中的熊宝。张珏听了一愣。

    “敲山震虎!”

    王虎大吼,又一锤砸出。

    这一锤不同于之前,锤头生光,似有力量在其中。

    张珏只觉熊宝来历可疑去了,回神已见铁锤近身,他自诩肉身强健,硬挨下此击。锤头砸中胸膛,这一挨,便生了悔意。

    身体一轻,飞了出去。整个身子砸中背后巨石,三人高的石头轰然碎裂,块块碎石把张珏掩埋了。

    “哥哥威武!”

    才被张珏打得丧气的众强盗被王虎这一击找回了士气,呼喊声不止。

    王虎把锤扛了肩上,对着那堆尘烟未消的碎石蔑笑。

    “寨主真神勇啊!”杨茂一时惊得没反应,这才回神咽了口水,向王虎投去倾佩目光。

    王虎大笑,“这小子也算厉害了,居然挨得了我第一锤。不过第一锤我可没使力量。我这敲山锤是天上的神兵,真用起来,大山都敲得碎,凡人更得粉身碎骨。”

    能敲碎大山不免夸张,但这铁锤的威力杨茂亲眼所见了,不服不行。官府多年拿一个百人小寨没有办法,不是没有原由的。

    “张珏那小子自己以为练了些邪门功夫,就想与寨主的神兵抗衡,他要自我毁灭,拦都拦不住!寨主有这等神兵,一统诸山,做个土霸王,该是指日可待啊!”杨茂凑近套近乎,以前只是想利用王虎为他报仇,现在见王虎有如此实力,更要好好巴结,以求长远了。

    王虎摆手谦虚道:“唉,土霸王就不求了。师父临终有遗言,不让我做大山寨,更不让我多用这铁锤。”

    “老寨主怎有此言?”杨茂好奇问。

    王虎也不明白,叹气道:“师父只说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有杀身之祸。师父还说,‘云上云,天外天;星辰落,客人来;若能识,且相瞒’。实在不懂什么意思。”

    正说到此,埋着张珏的石堆就动了。
正文 第24章 毛线星人
    &bp;&bp;&bp;&bp;几粒石子从碎石堆上滚落,接着,大块的碎石上下起伏,像里面有东西顶出。周围的强盗惊异后退,里边有还有活物么?

    大一些的碎石被顶开,滚落了,未尽的尘烟中,一只手从石堆里伸出,半个人型身子爬了出来。

    “怎么可能?”王虎不可思议地看着石堆,更握紧扛在肩上的铁锤。

    杨茂如同看到妖怪般缩进王虎背后。

    “这就是敲山锤的威力吗?确实强劲,但也不过如此。”张珏站立在碎石堆上,抹了脸上的灰。

    “你还是人吗?”王虎握紧大锤,“我的敲山锤连山都能敲碎,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张珏轻“哼”了声,“山都能敲碎吗?我怎么觉得没这么大威力?换作别的人,早尸骨无存了吧,可我不同。火王星高温高压,生活在那里的生物早已被这种环境炼就了宇宙间最强的肉身,这种小锤子,伤不了我!让你们认识一下火王星的力量吧!这是你们生命最后的闪光!”

    说罢,张珏四周空气如波,热浪滚滚,他的衣服因温度过高而自燃,火焰赤红,布满全身。

    强盗们都吓得畏缩逃窜。这哪里还是人,明明是个怪物。

    “管你是什么东西,看我把你砸碎!”王虎抡锤,大步冲向张珏。

    “不自量力。”张珏主动迎向,一身赤焰也在变化,变亮变淡,化为橙色。

    王虎不及他身,衣服已烧了起来,他到机敏,侧身翻入水潭,水面水花溅起,冒出股烟。

    只要在靠近几步,他不用出手也能把王虎烧成灰了,怎想王虎也不是鲁莽武夫,会冒火与他战,见身体起火,翻身入水灭火。张珏站潭边,看着水中涟漪,只得无奈,他下不了水。

    暂不管王虎了,还有别的事。张珏回头离开潭边,一身火光更是大亮,化为金黄。山寨立刻处处起火,四散奔逃的强盗个个身上带火,成了火人。张珏奔走山寨各处,他们既然看到了自己真面目,就不能放跑一个。

    他掠过屋顶,所过之处带起火焰,站在高处俯视,检查可有遗漏。下方传来惨叫,杨茂和他的小厮都烧了起来,在地上打滚。火不仅不灭,还烧得更旺,不多时,杨茂便不动了,成了火焰的养料。

    山寨已是一片火海,他控制火势,只把这里烧掉就好,需不着烧掉整座山。

    “救命!快救救我!”

    下面有人拼命地喊。

    求救的人不少,张珏不会去救的,他们都是要死的人。但这个声音不同,张珏跳下高处,直奔水潭旁的木屋。

    此屋已全是火,一个胖子在里边跳窜,躲避着火焰。

    “退后!”张珏猛地踢开房门,顺手收了此屋火焰。

    胖子第一时间钻出木屋,张珏解了他绳索,他惊魂未定,从肩上斜挎着的布袋里抽了块布出来,把全身裹住了。

    “差点烧死爷爷了!”他瑟瑟发抖。

    张珏观察着他,胖子察觉到张珏目光,与他对上。下一刻,胖子惊恐地把目光收回,不敢看了。

    “熊兄,你没事吧?”张珏问。

    “不要杀我!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不会泄漏你的身份!绝对不会!”熊宝恐惧地吼叫,把身上那块布裹得更紧。

    他要杀光见过他使用力量的人,这点熊宝已经看出来了,但熊宝情况特殊,张珏还没想好怎么处置。

    “熊兄,你知道我是什么人?”

    “你……你不就是火王星人吗?”熊宝指着他道,手刚一伸出,似怕着火,立刻缩进了裹在身上的那层布里。“你自己说的,我也看到你使用火王星特有的力量了!别杀我,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我,我做你的小弟!”

    “熊兄知道火王星?那么熊兄是什么人?”张珏到高兴了,没想到这么快就遇上了别的星球的人。

    “我,我是毛线星人。你听说过吧?”

    “毛线星?听说过。”张珏兴奋之中,心情沉了沉,不知该怎么形容,“就是那个专卖劣质货的奸商星球吧?”

    “我们毛线星人才不是奸商!”熊宝鼓起了额头脖子上的青筋,“一分钱一分货,图便宜,质量就那样!要是出得起价,我们毛线星一样有好货,绝对宇宙一流!”

    事关星球荣誉,他起了勇气争辩,争完之后,立刻意识到不该在火王星人面前如此放肆,又胆怯缩了缩,惊恐盯着张珏。

    “熊兄别怕,我不会杀你。”张珏安慰他。在知道熊宝与自己一样来自外星,并且不是敌对星球后,他已经决定不杀了。相反,他还有许多忙麻烦到对方。

    “真的不会?”熊宝警惕万状,把外边那层布裹得紧紧的,只露出脸。

    “要杀你,还会救你吗?不信就快滚回屋子,我再点火把你烧死。”

    “信!我信!”熊宝不信也信了。

    张珏暂把他放一边,再四处张望,几步到了水潭旁,看得更仔细。

    “你在找王虎?”熊宝小心地问。

    他确实在找王虎,必须杀掉的两个人,一个杨茂,一个王虎。他亲眼见到杨茂死了,但王虎落入水中后再没了踪影,也许在水中溺亡,也许趁他除去其他人时溜走了。

    “王虎是什么人?”他转身问胖子,“你说他那柄铁锤是工星的武器?”

    熊宝竖起食指,肯定道:“我看到那东西的第一眼,就认出是工星的敲山锤。严格说,那东西不是武器,是工具。工星人造出它用以开山、修路、拆房,一锤搞定,比什么大型机械都方便。不过工星人造的东西向来工具武器合一,要认为那是武器也无错。用来砸人砸战舰,不也很方便吗?但王虎,看起来不像工星人,到像本星球土著。”

    “你确定?”

    “我们毛线星人常与工星人往来,他们造东西,我们卖东西,彼此还是很熟悉的。王虎真是工星人,怎么可能把我这个毛线星人拘禁起来?得罪了我们毛线星,就是得罪银河商会,以后还想不想有市场、有销路了?没人去进货,他们的产品就烂死在自己手里,不出一个月就让他们经济大危机。”

    “果然奸商。”

    张珏挑动眉梢,叫熊宝等一会儿,他继续搜寻王虎。

    王虎已不在寨中,张珏奔出山寨,跳上笔直的高树,俯看山林全景。四处是茂密的树,什么都看不到。再用热源之眼扫过森林,到是看到不少花花绿绿的影子,但都是动物,没见着人形的。王虎比他熟悉这里的地形,不知藏哪儿了。

    忽然间,远处出现人形五彩影子,张珏得了目标,穿行树枝之间,极速奔去。

    把各种大树甩在身后,阻挡的东西渐少,张珏才看清那人型五彩影子不只一个,而是一群。他急停下,收起热源之眼,五彩人影变回正常人形,这些人身着军服,手持武器,正上山而来。

    “官军?”张珏惊顿,把自己藏了树后。从树后窥探,率领官军的人赫然是王翊。

    “喂!老大!”熊宝骑了辆悬浮代步小车,从后边追来。

    从“孩子”到“老大”,他对张珏的称呼变化可谓极快,改得如此自然顺口,他自己一点不觉有心理障碍。

    “哎哟!官府居然派人来了!”熊宝也见着了山下的人群。

    “不能让他们见到我们。”张珏说完欲回避。

    “那当然,还用老大说吗?这个星球的土著可愚昧得很,被他们看到,我们就解释不清了,而且……”熊宝精明的目光往张珏身体上下一扫,“老大这个样子也不能见人啊!”

    他笑得不怀好意,张珏这才留意到,自己现在披头散发,一丝不挂。

    “老大的样子不能让人直视啊!”熊宝肥肥的手盖住眼睛,但又裂开指缝偷窥。

    “滚!”张珏踢了这胖子,一身肥肉真在地上滚了几圈。

    “我去找几件衣服。”张珏往白马寨走。

    熊宝趴地道:“找多少衣服都没用,一旦使用火王星人的火焰力量,立刻会烧成灰。嘿嘿,每次当完英雄都要祼奔,好尴尬啊!”

    “那怎么办?”张珏问,“少幸祸乐灾!”

    “遇上我算你走运啦!”熊宝蹦起身体,一身肥肉颤抖,“我有防火布料,买不买!”

    “防火?”张珏微微心动,自己的火王星服装被水溶解后,穿着这个星球的衣服确实有些不便,总不能每次战斗都光着身子吧?

    熊宝夸耀起来,“放心,不光能防火,还能防高温,科学家用这料子做衣服探测恒星,能抗高温五千度以上,现在市价一尺两千通用币,也可付这个星球的货币。看在你救我一命的份上,价格好说,算你成本价,一尺一千五怎么样?”

    “打折这么多?便宜无好货啊!”张珏摸着下巴怀疑道,“不会是用几次就坏的伪劣产品吧?”

    “我们毛线星人不卖那种东西!”熊宝说着,从肩挎的布包里抽出块布料手中抖动,“看好了,这是伪劣产品吗?好好看!”

    张珏根本没注意他展示的商品,目光到是落在了胖子身上披的那块布上,“你身上的似乎也是防火隔热的料子,我就要这种。”说罢,伸手把胖子身上的布扯下。

    “喂!”熊宝紧张了,“这种不行,这个旧了,你还是买新的吧!”

    “我就要旧的,你给自己用的,肯定是好东西。”

    “新的旧的都一样,我是有信誉的商人,不能卖给客人旧货。”

    “我喜欢旧的。”张珏扯着不放手,“反正已经旧了,你就再打个折,一尺五百怎么样?”

    “抢人啊!这种料子成本两千五!”

    “刚才不是说都一样吗?原来还是有区别的啊!”

    “反正这种低于两千五绝对不买!”

    熊宝把布料死抓住,张珏也不放手,两人僵持。

    “强盗!”

    “奸商!”
正文 第25章 寻找飞船的合作
    &bp;&bp;&bp;&bp;真若硬抢,熊宝哪抢得过张珏。还是张珏主动松了手,“算了,省得别人说我欺负你。我也没多少钱,开个成本价吧!以后还要合作,别伤了和气。”

    “谁要跟你合作?你们火王星人就是强盗作风,到哪都杀人放火,谁敢跟你们合作!”熊宝紧抓布料,摸了摸肥厚的胸脯,小心脏还紧张得直跳。他在星际间游走,虽未见过所有星球的人,但传言听了不少,火王星人可不是好惹的,他把布递给张珏,“好吧,谁让你救过我,防火布就给你。我只收成本,一尺两千五百通用币。”

    张珏爽快把布收下,“行,不过我现在没钱,记账可以吧?你可以找我们火王星的霍顿将军报账。”

    熊宝的心抽搐了,“那还不如明抢!我要霍顿的钱,霍顿要我的命!”

    “哪那么严重,我会陪你。你有飞船吧?我们一起去。”张珏笑弯眼。

    飞船才是他的目标,熊宝这样的星际游商肯定有自己的飞船,搭他的飞船就可以回火王星了。

    熊宝脸上的肥肉如同垮掉,五官都跟着下坠,“你说飞船……”他欲哭无泪。

    “怎么?没飞船?”张珏预感不好。

    “有。不见了……”

    “不见了?这种东西还能不见?”

    听起来不可思议,就算微型飞行器也比人大,那么大的东西,掉哪里看不到?怎么会不见?

    “以为我想吗?”熊宝欲哭无泪中又冒出股愤恨,“我到了这个星球,用空间球收好飞船,还没来得及放进空间袋中,突然闪过道人影,把空间球抢走了。”

    “原来是被抢。那你有没有看清是谁?”张珏惊问。刚收好飞船就被抢,分明是冲着飞船去的,难道抢飞船的也是外星人?

    熊宝气得握紧肥拳,“就是没看清,当时只觉得手中一凉,球就不见了。我向着影子闪过的方向追,那小贼逃得快,我根本追不上。混蛋小贼,偷我飞船!要是有飞船,我至于被困在这个穷乡僻壤吗?至于被原始人强盗捆绑拘禁吗?至于被火王星人敲诈吗?”

    “喂,喂,我可没敲诈你。”

    张珏极失望,他说的要与熊宝合作,其实就是看中熊宝的飞船,怎料他也是个倒霉蛋,也没有飞船。

    下方闹嚷声渐近。

    “官军上来了,我们得马上走。”张珏把布披了身上。

    熊宝骑上了他的悬浮小车。这种代步工具体型小,力量强,载重两人没问题,但熊宝体型特殊,他一坐上去,悬浮小车就往下沉了几寸,车上的空间也塞满了,哪还坐得下别人。

    张珏也没兴趣坐他那玩具般的东西,他自有坐骑。吹响口哨,林间哒哒蹄响,一匹纯白骏马穿林而来。

    “石仆?”熊宝瞪大被肥肉挤小的眼睛。

    “有眼力嘛!”张珏抚摸白马背脊。

    熊宝反轻蔑道:“我们毛线星人见多识广,没见过也听说过。”但他同时也十分惊讶,“你居然能驱使石仆!石仆这种东西我知道,除了石鬼,没生物能与它们沟通,更别说驱使了!”

    “我自有我的办法。”张珏暗自得意,他才不会说那是因为这个石仆的内核里注入了他的本源能量。

    熊宝惊讶之余,想了阵,追上张珏,把他拦下,“你之前说霍顿能给你报账。你又能驱使石仆,看来你不是普通火王星。火王星人的内焰分赤、橙、黄、白、青、蓝,我看你战斗时发出的内焰竟是黄色,说明你的战斗力已相当恐怖。这样吧!帮我个忙,有重金酬谢。”

    “帮什么忙?”

    “帮我找回飞船!”熊宝手指交缠,双眼星星点点,作乞求状。

    张珏嘴唇轻轻启,却又闭上了。他确实需要飞船,但不急着答应。能拿走熊宝飞船的人必定是外星人,至少与外星有关。牵扯到外星势力,他不得不谨慎些,以免自己为火王星和霍顿惹上麻烦。

    “老大!”熊宝求得更厉害。

    “别叫‘老大’,老大不值钱。”张珏驱马向前慢慢走,“让我考虑考虑,我现在什么状况都不清楚。”

    “不用考虑了!”熊宝抓住马缰绳,“只要你答应,我给你避水的药!千值万值!”

    张珏立刻顿住了身子,惊讶看着胖子。

    “怎么样?还用考虑吗?”熊宝很有信心,他一定会答应。

    “你怎么知道我需要避水?”张珏瞬间生出要杀人灭口的冲动。

    这胖子知道的太多了,火王星人不能碰水,连火王星人自己都不知道。他也是到了这个星球,遇见水这种物质,才有此发现。

    熊宝裂开嘴笑了,为自己的观察力得意,“我也是猜测,王虎落水,你站在水边竟起了惧色,后搜寻王虎,你哪儿都找了,就是不找那水潭。再加上,水可是火的克星,所以我猜测你们火王星人的弱点就是水。现在我有种药,能使水不近身,你要不要?”

    “要。”张珏果断道。

    有这种药,他当然要取得。

    “那就是答应了?”熊宝也挺果断,立刻在空间袋里翻了阵,“拿着,这是我预付的酬劳。”

    张珏张开手掌,五粒药丸了到他的手中。

    “你先试着,这种药绝对好用,我之前到过多水的星球,下水全靠它。一粒药效两个时辰,多吃效果不叠加。只要找回飞船,我把剩下的都给你。”熊宝摇了摇还有一半的药瓶,里边药丸沙沙直响。

    如果这药真这么好,为它拼场命也值。既有了回家的飞船,还得到克服弱点的良药,这种药对火王星人有重大意义,带回去研究,或许能大量生产。

    “飞船在哪儿,你有线索吗?”张珏收好药就问。

    熊宝愁的便是这个。“没线索。不过我的空间球能发出信号,进入一定范围后,我的接收器便能够收到。所以,我到处游走,指望哪一天运气好,能让我碰上。”

    “也就是什么线索都没有了?”张珏暗叹,偷飞船的人一定逃得很远了,与其盲目寻找,还不如从别的外星人手里借飞船,可能更容易实现。

    张珏瞥了眼山下,“此事等会儿细说,官军上来了,我们快走。”说罢,与熊宝快速隐匿进山林中。

    山下王翊带领官军近了白马山,昨夜那位爱惹事的杨家少主杨茂突然找到黄知县,索要出城令。城门已送,哪能任意出城,知县当然不会给,但在杨茂各种利诱、胁迫下,不得不从了。后知杨茂去了白马山方向,又担心不已,集了队兵,打算跟去保护。王翊得知,心里有了自己的盘算。此时不正是给白马寨强盗点颜色看的机会吗?便劝知县多集些人马,他请命带队,天亮出发,这才赶到白马山。

    老远就望见白马山浓烟滚滚,火光醒目。熟悉这一带的乡导说,像是白马寨着火了。王翊大惊,催促士卒加快速度,上山一探究竟。

    待近了,果然确定是白马寨着了火。大火蔓延山寨,没有一处房屋不燃烧,等王翊再近了些,大火已经烧过头,开始变弱了。

    王翊带队进了山寨,到处是残留的火苗,在已成光架的房屋上燃烧。曾经的聚义大堂已塌成一堆黑炭,看不出原来的面貌。四周随处可见单独躺着或三五成群的人型黑乎乎状物质,进寨的官兵自然认得出那是什么,个个惊讶恶心。

    “这伙强盗遭了天劫报应了吧?烧得干干净净!”

    “什么火这么厉害,把寨里人全烧了?不管多大的火,总有逃出去的吧?这些人都没来得及逃走的样子?”

    “你们有没有觉得,前阵子石心寺的火也是这样?”

    “不会是什么放火的妖怪出山了吧?不是传说石心寺镇着的妖怪打败佛主逃出去了吗?”

    “怪力乱神!”王翊一声喝止。议论着的士卒赶紧闭了嘴。

    王翊四处张望,他虽不语怪力乱神,但心中的疑惑越来越解不开了。一下子全烧光,当是极大极突然的火,然而这么大的火势却未殃及寨外一棵树一根草,这点与石心寺的情况极像。

    他到了具焦尸前蹲下细看,尸体焦脆,烧得极尽,也与那些石心寺中发现的尸体类似,如果把火灾判定成人为,当是同一人所为。

    “王提刑!提刑!“一名四处查看的士卒回来了。

    “如何?可找到杨茂?”王翊问。他们此行的明处目的就是为保护杨茂。

    士卒捧上块玉佩,“没发现杨公子,不过属下拾到这个。”

    王翊接过玉佩翻看,“好玉。这是贵公子戴的东西,在哪儿捡到的?”

    “在几具焦尸附近。”

    “快带我去!”

    士卒领路,把王翊带至发现玉佩的地方,他指了地面,就是在此捡到了玉。旁边便是几具黑乎乎的尸体。

    “不会是杨少吧?”

    “玉佩掉在旁边,应该是吧?”

    其余士卒议论纷纷。

    王翊不敢确定,但有此可能。“把这些尸体都收拾起来,带回去再议。”他下令道。
正文 第26章 亲戚到
    &bp;&bp;&bp;&bp;张珏和熊宝从另一侧下了山。路上,熊宝为他说了丢失飞船的详细经过,两人也没分析出什么线索,唯一的依靠便只能是熊宝的信号接收器了,但这一带都没收到信号,说明飞船不在此处。

    熊宝还要去别处寻找,这种大海捞针的寻找太让人耽误不起,张珏自己也有任务,名山县的事也放不下,不能陪他同行了。两人就此别过,熊宝给了他只通讯手镯,只要熊宝发现飞船的位置,立刻传呼他就是。张珏南下回名山,熊宝北上去成都,各走了各的路。

    回到名山时刚天黑,他离家正好一天一夜。整整一天时间,不过吃饭睡觉就过了,却发生了许多事,他灭了个山寨,遇上了个同是星际沦落人。

    “张公子回来了!”仆人见到牵马进门的他,立刻呼喊起来。

    不多时,院里跑出个娇小的清丽身影。“张大哥!”郭荆娘欣喜地到了他身边,“你留下张字条就不见了,叫人好担心。”

    张珏使仆人把马牵去后院,“我能有什么事啊?看,不是回来了吗?我写的是出去两天,还提前了!”

    郭荆娘还担着心的,哪有心情与他同笑,“你走之后,县城里就闹出了事。杨家的杨茂不知发什么疯,非得半夜出城,王提刑也领了兵去寻他。”

    张珏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嗯嗯”地听郭荆娘说话。他不得不感谢杨茂,如果不是杨少爷急着想看他死,他也不会这么快回来,至少还得耽搁一日。

    “张大哥,你是不是去了白马寨?”郭荆娘见仆人都各忙各了,这才问道。

    这丫头是个聪明人,一猜就准。张珏在她面前连自己最大的秘密都坦白了,这点小事无需隐瞒,承认道:“瞒不过荆娘啊!我的确去了白马山,只想教训那帮强盗。可惜,我们丢的货还是没夺回来。”

    “怎么回事?说给我听听!”郭荆娘兴趣盎然。

    “这可就说来话长了。”张珏笑道。他一把火烧了山寨,邹家的货自然也化了灰烬,所以才没寻回。

    “张公子!表姑娘!”仆人慌慌张张跑来。

    “怎么了?后院出了事?”郭荆娘问。这个仆人就是刚才牵马去后院的人。

    仆人神色惊慌,有些不知所措,结巴了一阵才说清楚,“不知怎么回事!两位快去看看吧!张公子的马,张公子的马变成石头了!”

    “石头?”郭荆娘惊讶。

    张珏神色也顿了顿,立刻想到怎么回事,大步先去了后院。

    到了后院马厩,果然见着一匹石马立于其间,身上马鞍、笼头俱在。

    仆人跟来,慌张解释,“就是这样!小的把张公子的马牵来此,正要抱些草料来喂,可一转身,它竟成了石头!这,这……”

    仆人话还未完,闷闷哼了声,昏倒地上。

    “张大哥?”郭荆娘惊道。

    “他醒了后,就说是他看花了眼。”张珏走向石马,“我得把它搬其它地方去,不能再让人见到了。”

    “张大哥?”

    “不需担心,荆娘。”张珏摸着马背,回头道,“我的马可不是普通马,它累了,休息的时候就会这样。”

    郭荆娘没觉得太多惊异,在张珏身上她已见过太多惊奇的东西,只是理解般地微笑。“以后张大哥一些隐秘的事情,不便由外人打理的事,就交给我来做吧!”

    “荆娘。”张珏不知该如何说才好。

    郭荆娘不需要他说什么,自己立刻动起手,把马厩的事处理了。

    张珏扛起石马,看了看马厩里的娇弱身影,心里有丝乱。从来只是这个女孩在听从自己的一切,自己却未曾为她做过什么。

    白马寨覆灭的消息传到名山县时,已在数天之后。起初还无人相信,那个官府多年无法收拾的马白寨居然一夜间消失了?怎么可能?后传闻是遭了天火,一把火,山寨和里边的寨众全没了,更使谣言增添了神秘色彩。接着,官府才给了确认,这下名山县更炸了锅。强盗覆灭,大快人心,又加上天火之说,越传越神。

    另外就是名山小霸王杨茂失踪,这事比白马寨强盗覆灭更能引起名山人的话题。毕竟白马山盗匪离普通人远,而小霸王杨茂则能常常在城中碰上。听说就在白马寨覆灭那晚,杨茂出了城,之后再没出现过。与白马寨有没有关系,那就任凭众人猜想了,反正城中没了小霸王,到是件好事,以后过日子也清静许多。

    邹家米铺照常营业,虽然没有把货拿回来,但张珏从后山下山的时候,到发现了个强盗藏财宝的地方。熊宝把大部分钱财收入他的空间袋,张珏拿了一部分,用这些钱解了邹家眼前的危机。重新进了货,资金流转起来,生意越做越好,邹家复苏,欣欣向荣。

    “舅舅,这个月我们赚得不多,但终归没有亏,我想下个月情况会更好。”郭荆娘拨着算盘道。

    邹明德一页页翻着账册,感慨道:“是我鬼迷心窍,想不到以前竟亏了这么多。我还责博儿经营无方,哎!”

    提起已死的儿子,邹明德又是哀叹。儿子的恐怖死状使他一时失常,也使他惊醒过来。调理了些日,精神渐好,想起过往,总是叹惜连连。

    “辛苦你了。”邹明德对郭荆娘道。

    郭荆娘微笑,“哪里的话,舅舅收留我,是该为舅舅做事。况且我也没做什么,都是张大哥在忙。”说着,看了眼张珏,羞涩低头。

    “辛苦你们了。”邹明德更感叹,“以前觉着张兄弟是外人,心底还有几分不满,都错怪了。张兄弟是我们邹家的大恩人啊!”邹明德说完深深一拜。

    张珏即刻把邹老爷扶起,不能使他再弯腰。“我可受不起,正如荆娘所说,邹老爷肯收留张某,已是大恩。张某不过报恩而已。”

    “张兄弟客气了。张兄弟先救荆娘,又挽救了邹家,张兄弟的恩情才是大恩、才是大德。邹家上下几辈子都还不清啊!”邹明德避开张珏,深深拜下去。

    “张大哥不要客气了,舅舅是真心感谢。”郭荆娘掩嘴笑了。

    张珏不再婉拒,拜了也好,今后邹家便正式拿他当自己人看待了。对自己更有好处,以后在这个星球立足更稳。

    “老爷。”家仆这时有事来报,“老爷,邛州的二老爷和夫人来看老爷了。”

    邹明德惊讶挂在脸上,郭荆娘也掩不住吃惊。

    “请他们夫妻到堂内坐吧!我等会儿便到。”邹明德说罢立刻回房更衣。

    “二老爷是谁?”张珏问。

    郭荆娘面起愁色,“是我的另一个舅舅,住在邛州,已经好些年没有与名山这边来往了。以前表哥还去向他们借过钱,以求渡过危机,结果被拒绝。现在他们竟主动造访,恐怕有图谋。”

    “雪中送炭不见人,难道还会来锦上添花吗?算了,这种小人到处都是,也不用为他们犯愁,邹家还有邹老爷作主,他们能翻天?我看他们是来要钱的吧?无所求,不会登门。”张珏道。邹老爷去会客,他们晚辈不便出面,静观其变就好。

    邹明德更了衣,到正堂会见他的兄弟邹明诚和弟媳冯氏。

    “大哥!”

    邹明德脚刚踏进门,里边人就喊起来,“大哥!你怎这般憔悴了?”邹明诚热情地与兄弟相抱。邹明德尚未反应过来,就见着自己这位弟弟如同感受到他的痛苦般,衣袖在脸上抹了抹,“真是突遭大变啊!嫂子才去了几年,侄子怎又……”

    “哎!事已至此,面对现实吧!”邹明德请兄弟回坐。

    冯氏也极悲伤,念念道:“不久前才见过博儿,他来向我们借钱,几年不见已长成翩翩小伙子了,又专心家业,以后定能成大器。可惜那时我们家手头也紧,没能帮上忙。怎想上次一见,竟成最后一面。”

    “大哥,博儿不在了,以后你有何打算?”邹明诚问。

    邹明德长长叹气,“荆娘从沔州过来了,幸得有她打理家务。店里由张兄弟帮忙,他是荆娘的救命恩人,对我们邹家也有恩。”

    邹明诚听了点头,夫妻俩对望了眼。邹明诚道:“荆娘虽是个女儿,但却是极聪明的,有她帮着大哥,兄弟到放心。可是大哥,荆娘能帮你多久?以前她与博儿有婚约,现在博儿不在了,她终是要嫁到别家去的,还能留她一辈子?我们这些做舅舅的哪能耽误她的前程?”

    “确实如此。”邹明德深感无奈,儿子一死,连个依靠都没有了。

    “还有那个张姓小子。”邹明诚左右瞧了,没有旁人,凑近了小声说:“给大哥说句实话,大哥可能不爱听。那姓张的绝不能信,这小子有图谋啊!”
正文 第27章 意外
    &bp;&bp;&bp;&bp;“他有图谋?”邹明德惊讶道。

    “怎会没有?大哥想啊!他与我们无亲无故,这么热心做什么?他从凤州逃难来的,可以说无依无靠了,若是攀上我们邹家,至少不用风餐露宿,有上顿没下顿的,是不?他若只想在邹家当个伙计到也没什么,可他偏偏与荆娘那么近。弟弟我听说,米铺上下都听他指挥了。大哥你怎糊涂了,哪能让外人掌大权啊?以后铺子改姓张,大哥怕还不知道吧?”邹明诚着急道。

    “越说越离谱。”邹明德不是信任张珏,而是他这弟弟的秉性他更清楚,要说图谋,这老弟的可能性更大。

    弟媳冯氏“呵呵”笑着,缓和气氛,“都是猜测,我们对张兄弟也不了解的,但愿错怪了好人。我这老头子不会说话,大哥别见怪,他说错了,尽管骂就是。”

    邹明诚连连点头。

    “你们两夫妻不会凭白无故来看我吧?”邹明德警惕道。

    那对夫妻“嘿嘿”直笑。

    还是邹明诚说道:“是这样的大哥,博儿已经不在了,虽是件伤心事,可你不得不为自己以后考虑。你膝下又没别的儿子,所以我们夫妻就想把小儿子过继给你,让他以后孝顺你,给你养老。”

    “是啊大哥!我们家那小的都十二了,聪明又懂事,以后有他在,保管把生意和家里打理得妥妥当当。”冯氏也说。

    “咳。”邹明德一声咳嗽,让那夫妻住嘴。

    夫妻俩也识趣,知道这事急不得,今次就劝到这里,转移话题,问起他的身体状况,多了些关切之辞。邹明德任他们在身旁说话,再多花言巧语都掩饰不住他们本心。不过有些话他还是在听,毕竟自己已过中年,无后确实是个难题。

    这两亲戚一住进来,邹家宅子就热闹了。冯氏一来就展示出自己不甘人下的作风,名曰与郭荆娘分担家务,把郭荆娘管的事都接了过来,俨然女主人。郭荆娘知道她这是篡权,但冯氏是长辈,又是邹氏族中妇人,名分上比她这个表亲更顺。对此她不便说什么,干脆借此清闲休息。

    而在米铺那边,邹明诚也没闲着,到邹家的第二天就去了店铺,说是看看。接着才过一天,再去时就开始对店中指手划脚了。一些事情掌柜要请示张珏才能下决定,但邹明诚却喝阻,张珏不过是来帮忙的,米铺的主人还是他兄弟,这些小事以后就由他做主。掌柜和伙计都觉得不太合适,还是等张珏的态度。张珏早看明白这对夫妻就是欺邹明德无后,冲着财产而来。他可不像郭荆娘要顾及亲戚关系。

    “店中大小事由我决定是邹老爷的意思。”他不与其邹,就发了这么句淡淡的话,大小事还是他做主,邹明诚不能管,想插手都没缝隙。这是店铺主人邹明德的意思,不得违抗。

    掌柜听了,立刻把账册、钥匙等东西从邹明诚手里夺回。邹明诚这个“二老爷”气得发毛,摆出他的身份,要店里的人都服从于他,并暗示邹明德会过继他儿子,以后他就是这里的主人。此言一出,还真有几个伙计靠过去,其余人也多摇摆不定。这些张珏都看在眼里,但过继之事终属传言,尚示成事实,在众人中立这下,张珏强硬之前,邹明诚还是吃亏,气得离开店铺。

    “邹老爷一定要收养他的儿子吗?”张珏遣散众人,把掌柜叫来单独问。这对夫妇给他的印象极不好,邹家要是落他们手里,那就前途黯淡了。更重要的是,这对夫妇如果做了主人,恐怕会把他和郭荆娘赶出去。

    掌柜对此也表现出无奈,“老爷就博少爷一个儿子,博少爷死了,老爷就无后了,是该从同宗之中收养男丁。兄弟的孩子自然优先考虑,老爷有几个兄弟,散居附近州县,其他几位老爷都没表态,二老爷行动积极,是想取得先机。”

    “看来你们都知道,邹明诚夫妇冲着财产来的。”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掌柜苦笑道,“不过我们是外人,这是老爷的家事,我们干涉不得,尤其是张公子你,更要避嫌。”

    “为什么?”

    掌柜斜目,“因为张公子与表姑娘关系太近了,表姑娘得老爷收留,张公子替老爷打理上下,已经有人传张公子想夺取邹家的家财。如果张公子干涉邹家过继的事,等于坐实流言,张公子会受八方指责。”

    “你觉得我像是会贪邹家家产的人吗?”张珏听了来了气,真是小人心肠,以他的身份,别说这点家产,就是这个星球的皇帝之位,他都看不上的。

    “公子当然不会,但人言可畏,公子还是离远些好。”掌柜建议。

    张珏只手托脸,呼出口气,“这么说我是最不该过问此事的人了?”他还想着邹老爷说一说,看来连说都不能说。但他可不是听人摆布的人,明着不行,那就暗,邹明诚和冯氏真要做出危害到他和郭荆娘的事,别怪他不客气。

    邹明诚在米铺吃了亏,便再没到米铺来指手划脚,不过人却不老实,把目标转向邹明德,整日在邹明德身边嘘寒问暖,聊聊兄弟情。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邹明德起心思收养他的儿子。

    这对夫妻的德性,邹明德了若指掌,对他们的用意早看了个透彻,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兄弟情真意切的样子,多少让他这个绝了后的人幻想起亲情的温馨。不好明着拒绝,推辞着称,此为大事,得与几个兄弟商量。暗示后选人并不仅有他们的小儿子。

    书信寄出,等了些日便有回音,令邹明德及邹家上下大感意外的是,另几个兄弟竟然一致支持,邹明德到了这年纪,又不愿再娶,是该过继一个儿子了,他们觉着二房的小儿子不错的。

    兄弟们都这么说,邹明德开不了拒绝之口,加上邹明诚夫妇的贴身关怀,渐渐的动摇了心思。他这弟弟和弟媳不是善类,但不代表孩子不是好人,那小孩才十一、二岁,还可以教养。

    趁着晚饭,邹明德把全家召来,在饭桌上说了想法,同意过继小侄子。邹明诚夫妻自然高兴,郭荆娘也为舅舅高兴,但笑容中却有几丝阴霾,二舅一家什么企图,她是明白人。张珏虽不在屋内,可在屋外听得一清二楚,他到没多大担心,有他在,那两夫妻翻不起浪。

    过了晚饭,院内某间房里传出阵狂笑,邹明诚夫妻终于忍不住,大笑出来。邹明诚搬出坛酒,开封给自己和冯氏满上。

    “老头子,你什么时候买好了酒?”冯氏端碗笑道。

    “早买好的!过继是迟早的事,早准备好庆祝了!藏着不让人知道,就我们喝,不给别人喝!”邹明诚也举了碗,“这第一碗当敬夫人,还是夫人想得周到,提前买通老三他们,让他们不跟我们抢,还支持我们。”

    冯氏呵呵笑得得意,“老三他们的儿子大了,舍不得送人,而且知道老大不愿收养成年的儿子,所以只需承诺以后分他们些钱,他们答应还来不及。”

    “夫人,以后真要分他们钱?”邹明诚钱还没到手,就不愿意了。

    “以后钱到了我们手里,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夫人英明!”

    两夫妻碰碗干尽,一碗接一碗,喝得高兴。

    另一边厢房,张珏摆弄着熊宝留下的通讯手镯。表面上看就是只镶了宝石的金属镯子而已,约两指宽,但仔细瞧,那些宝石其实是按钮与显示器。他不由暗骂,一个通讯器而已,外表做如此奢华,不怕招强盗?毛线星出品的东西都坏处大于好处。

    按下开关,宝石闪了下光,投射出虚幻的熊宝的半身像。两个外星人进行例行联络。

    熊宝汇报他寻找飞船的进展。在成都及附近未发现线索,现在他已离开成都,准备下重庆,离开四川。顺江而下,到下游去找找。

    张珏也告诉了这边的情况,名山县的情况就是没有情况,白马寨的案子已成无头公案,反正死的都是强盗,官府打算当作一般火灾处理。

    “砰”,屋外一声闷响,来得突然。

    张珏立即关了通讯器,冲出屋子。

    他反应最为迅速,第一个赶到发出异响的地方,见着楼梯下端,趴着邹明诚,一动不动,似失了知觉。

    “喂!你怎么了?”张珏蹲他身旁,翻过邹明诚,只见其满额是血。

    手上沾了血,一股侵蚀之痛钻心,张珏急在邹明诚衣上擦拭。

    “啊——”楼上女尖叫。

    “老头子!老头子!”冯氏“咚咚”下了楼,“老头子!你怎么了,老头子?”其余人也被惊动,赶了过来。

    突然,冯氏指住张珏,“是你!是你害了我的老头子!”

    张珏愣了愣,“喂!怎么是我?”

    “就是你!看你,还用我老头子的衣服擦血!”冯氏又指张珏的手,“老头子要是有个什么,我跟你拼了!”冯氏尖叫着,对张珏抓扯。

    众人拉开了她,一面安抚,一面慌乱地救治邹明诚。院子里闹哄哄,家丁、侍女都在叫喊,而更吵的声音,却来自冯氏的哭闹,不停嚷着张珏杀人。张珏对这个老女人真是无话可说。

    与此同时,县城之外,一队人马正急急赶来。

    几名骑手护着辆马车飞奔,前边开道的是位军士装扮的军骑,不似普通士兵,看衣着,位在队将之列。他们冲向城门。
正文 第28章 滴血验亲
    &bp;&bp;&bp;&bp;月色下,守城士兵见着烟尘便急喝,“来者何人?”

    远到的急行者也急停车马,马啸声连连。

    “开门!”为首的队将不报姓名,抬头冲城上人喊,那声音清亮,竟是个女子。

    “是杨姑娘!”守城人认识她,喊起来,“杨姑娘回来了!快开门!”

    城门缓缓开启,不及全开,只要够通过了,女队将率领身后众人,全速通过,在寂静的县城街道间留下马蹄声回响。

    知县黄昌平已经得到通知,等候着了,但不在县衙,而是在几间旧屋前,陪同的还有提刑王翊。

    王翊心情不怎么好,不就是杨家的人来了么,对方不过是无职无位的平民,项多有个进士功名在身,还要他们这些朝廷官员深夜相陪,好大的面子。正想着,车马已到。

    为首的女将下了马,此女二八年华,现身戎装,英姿勃发。火光下,她那容颜被头盔的阴影遮去了一部分,但仍挡不住秀美,反更生了神秘,使人忍不住要看,可看了却又被那一身军服的肃杀之气压得抬不起目光。

    王翊已知道此女是谁,尽管头一次见面,然而她的一言一行早在传闻中。名山县乡绅杨履中有一子一女,儿子就是小霸王杨茂,女儿名杨萃,据闻乃是名山县第一美人。可这个女儿有些奇特,不爱红妆爱武妆,自小爱往军营里钻,喜欢过问军国大事。其父并不管束,加上杨氏族人在四川这边驻军里颇有势力,竟许她出入制司。为使她出入方便,还给了她个队将军职,只是不统兵不吃饷而已,未系军队番号,只称“队将”。

    “杨姑娘。”黄知县打招呼。

    “请叫我杨队将。”杨萃首先纠正称谓,语气略傲慢。

    “萃儿。”身后一个严肃的声音立刻向起,“不得无礼,你这队将头衔不过是个空衔,还好意思拿出来显摆?就算是实衔,知县朝廷命官,你当谦恭。”

    杨萃立刻低了头,“是,爹。孩儿知错了。”

    杨履中轻叹,与黄知县寒喧。

    “杨某从成都日夜兼程赶回,知县应知杨某所为何事了。”杨履中着急道,“吾儿可有下落?”

    黄知县不急着说,反介绍起身边的人,“这位是成都提刑王翊王公辅,令郎的事王提刑更清楚。”

    王翊即刻行礼,“杨兄,杨队将,请稍安勿躁,待我详细说来。”

    当知县回避问题的时候,杨履中已猜到儿子没下落了。他身在成都,接到儿子失踪的书信,心急火燎,带着女儿赶回,可不仅仅为了听分析解释。“信中有说,茂儿失踪与白马寨有关?”遂问道。

    “是,不仅有关,还极蹊跷。”王翊请杨氏父女随他进屋,边走边说了那日大致发现。

    出事当晚,杨茂任性出城,去了白马山,这些杨履中已有所了解。白马寨的寨主王虎与杨家有些微妙关系,但他早有严令,禁止与白马寨来往,杨茂还要上山,这些细节他会一一查清。

    屋里放的都是尸体,黑乎乎分不请谁是谁。只在每一张床前作了标注,这才认得出。王翊指了一张大床上的几具焦尸,说道:“在这几且尸体旁发现了块美玉,请两位辩论一下,是不是杨茂之物。”

    衙差呈上玉佩,杨萃看了第一眼就叫,确实是弟弟佩戴的东西。杨履中握了美玉,若有所思。

    “王提刑的意思是,这几具尸体中有我弟弟?”杨萃惊问。

    “杨队将聪慧过人,一点就通。”王翊道,“只是我的怀疑,当时令弟应在白马寨中。可后来连同跟随的小厮,一并找不着了。加上又发现令弟的玉佩,如果没有烧死,那会去哪儿里?也不排除被白马寨残党绑走的可能,但我们已四处搜查,未发现残党踪迹,既然是绑架,怎过了这么多日,不见讨要赎金呢?”

    “所以认为我弟弟已经死了?”杨萃摇头,不肯接受,“我弟弟虽有些任性,但也是个胆小畏法的人,怎会主动上白马寨结识强盗?你到是说说,他上白马山干什么?你确定他在白马寨内?”

    “这就不得而知了。”王翊想了想,“到有些说法,我询问过杨家下人,有人说令弟与强盗结交,是为借强盗之手除掉一些厌恶之人。是不是真的,需要进一步查证。当事人都已失踪,这种说法只是一种猜测。”

    “是什么人?什么人得罪了我弟弟,逼得他上白马山找强盗?”杨萃追问。言语中已无意透露他们杨家与白马寨确有些瓜葛,这种瓜葛非恶意,不然不会去“求助”。

    知县黄昌平不会像王翊那样说一半,杨家人有疑问,他立刻会解答,“最近与杨公子闹得极不愉快的便是邹家人,为了米铺,已经打过几场。”

    “说的可是城西卖米的邹家?”杨萃的问话声有了丝凛厉。“他们什么时候有了这本事,与我们杨家打几场,还能占上风了?”杨茂都上山找强盗帮忙了,说明杨家完全被压制住。

    黄知县道:“只因为邹家请了个高手,名叫张珏。那小子功夫厉害,能一敌数十,就在白马寨着火前,那些强盗才刚劫了邹家货物。”

    一旁听着的王翊突然灵光一闪,愣愣怔了下,白马寨、邹家、张珏……白马寨劫了邹家的货,便被烧了精光。想起来,石心寺着火时,邹家人也住在其中,张珏当时也在。两件事这么巧,都与邹家有关,而所有蹊跷都发生在张珏到来以后。他隐约觉得必有联系,可还是想不通联系是什么,因为许多东西解释不通。第一不通便是两场奇怪的火,它们怎么烧起来的?

    “难道是邹家人,或是那个张珏放火烧了白马寨?”杨萃一面对邹家和张珏起了疑心,一面不信知县的推断,“别的山寨可能真会被强力的势力灭掉,但白马寨我很清楚,寨主王虎可不是普通人,他自有厉害之处,不然白马寨区区小寨,官府和其他山头的强盗怎会畏其三分?”

    “看来杨队将对王虎很熟?”王翊问道。

    杨萃与王虎的关系他早有耳闻,但并未放心上,只想是王虎单恋追求。可现在看来不简单,听杨萃语气和描述,她与王虎甚至有交情。

    “不,哪与他熟了?”杨萃立刻言语闪烁,“我只是瞧他武艺惊人,想劝他改邪归正,别做草莽,为国效力才是正途。所以与他见过几次面。”

    “萃儿,不要说了。”一直注视着焦尸的杨履中插了话,女儿说多漏多,还是闭嘴得发。杨萃听话,立刻闭了嘴。

    杨履中向黄知县和王翊恳请道:“小儿的事烦扰两位了,我这里也是千头万绪。小儿是生是死,实在放心不下,想在此静一静。杨府准备了感谢宴席,来日将上门送帖,请两位和诸位公差不要推辞才是。”

    黄知县和王翊直说客气。杨履中想静思,他们就退了。

    王翊更觉奇怪,杨履中想静思怎选这个地方?难道静思之下有什么秘事?但知县催着走,他无法留下观察。

    无关的人一出去,杨履中立刻对女儿吩咐,“萃儿,你速去把你母亲留下的那个宝匣取来。”

    “爹,你真怀疑这里有弟弟?”

    “快去!”

    杨萃不多问了,急回了家。

    没多久,杨萃骑了快马返回,手里多了个巴掌大的方扁盒子。这是母亲留下的东西,有什么秘用,杨萃也不太清楚,只知道这东西用来认亲极准,哪怕是化成了灰,都能认出谁是谁的儿子,谁是谁的父。

    杨履中开了盒子,里边没什么东西,就是几个小格子。他要了杨萃的佩刀,割破手指,殷血滴落入盒中小格,杨萃也帮忙,在几具焦尸上各取了一小块,放入盒中其余小格,再滴上与这盒子配一起的神秘液体,与其混合。杨履中盖上盒盖,启动了一个机关,盒子发出嘀嘀怪鸣。不一会儿,盛血的小格,与另一小格亮了起来,杨履中和杨萃都大惊失色。

    两个小格亮着光,说明这两小格里的东西本质是一样的,是血脉相联的。

    “难道,难道真是弟弟?”杨萃不敢相信,看着了一具焦尸。

    杨履中脸色发白,“你母亲留下的东西错不了。”

    “弟弟,弟弟!”杨萃对着焦尸唤,“怎会这样?你怎么就死了呢?弟弟!你怎把爹爹丢下了?还死得这么惨!”唤着唤着,眼中泪光婆娑,埋首哭了。

    尸体虽认了出来,不过认尸方式诡异,杨家人并不伸张,只当杨茂仍在失踪,此案未结。

    杨家人未多为难官府。黄知县觉得庆幸,也觉奇怪,丢了儿子,杨家竟没催着官府寻找。但黄知县没有时间考虑这些,因为一个妇女击鼓鸣冤,来报案了,报的还是人命大案。
正文 第29章 疑点
    &bp;&bp;&bp;&bp;到官府告状的妇人正是冯氏,她状告邹家人及张珏谋杀她的丈夫邹明诚。

    听闻又是邹家,黄知县头都变大了,邹家怎就惹了这么多事?还全是大案。

    冯氏在堂上声声控诉,邹明德无后,已同意收养她的小儿子,本是件喜事,怎料丈夫邹明诚无缘无故这时候摔死。自己丈夫死得蹊跷,定是那窥视邹家财产的张珏下的毒手,请青天作主,严惩凶手,还死者公道。

    黄知县听完诉状,既然关联人命,就得慎重查办,命冯氏退下,他自会派人查个水落石出。

    王翊了解了案情大概,向知县禀道:“仵作已验明,邹明诚死前大量饮酒,不排除自己醉后失足摔落致死的可能。”

    “张珏可能是凶手吗?”黄知县问。

    “也不排除他杀,但可能性不大。以张珏的武艺,要杀人,需得从背后推人下楼吗?我若是张珏,要行此凶,早把死者弄出宅外,犯不着让人发现自己在尸体旁,惹人嫌疑。张珏第一时间出现在尸体旁并不奇怪,听见异响,出门查看是人之常情。”

    黄知县点头,“是啊!不过张珏为何要在死者身上擦掉手上的血?死者衣上有血手印,证明冯氏所言不虚,这行为可不是正常人的行动。”

    王翊对此也无解。

    “哎!”黄知县长叹,“这个张珏,自从他到了本县,本县就没太平过。”

    哀声叹气之声也在邹家宅子里响个不停。今年是冒犯了哪个煞星,让邹家祸事不断?房子烧了,少爷死了,米铺也差点经营不下去。总算有了好转,二老爷又死在宅里,他老婆冯氏不服,竟到官府告状。亲戚都反目了,难道是天亡邹家?

    一些家人私下议论不止,因为冯氏主告张珏谋杀,张珏是不是凶手,成了个话题,但又不敢公开议论,张珏还住在此处,他的能力大家都知道,能以一对数十,惹不起。郭荆娘也严禁家里人议论这个,三番五次重申,谁要是敢谈论,就别想再呆在邹家。而家主邹明德则未有表态,但他的沉默也是种态度——即他相信张珏不可能杀邹明诚,邹明诚的死应是场意外,只是冯氏无中生有。

    张珏则对此事更不便说什么了,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大不了拍一拍屁股,一走了之。官府可以冤枉他是凶手,但要抓住他,绝不可能。

    他躺了屋顶上,小作休息,这里安静,听不到那些小声议论,又可以看到整个宅里的人在干什么,很是不错。几个女人在洗菜做饭,几个男人在挑水劈柴,郭荆娘在院里剥豆子,与几个女人闲聊着,这些都看得清清楚楚。就算危机重重,生活还是得继续,这就是平凡人的日子吗?

    这种生活,张珏发觉自己从未体验过,他自出生以来就是在竞争与战斗中过活。就算是与他的好友燎,也是一种竞争关系,在学业上竞争,在战斗中竞争,甚至找女友都要竞争。身边的人既是朋友,也是对手,这是火王星的生活方式。如今远离了火王星,这种生活方式似乎也远离了自己。这是个全新的星球,生活节奏缓慢,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无战争之忧,无竞争之愁,靠双手劳作创造养活自己的物资,而不像火王星人那般,整日想着要到哪儿去掠夺能源。火王星人要生存下去,必须需要大量能量,而这些无法再生,无法用劳动创造,就只能向别的星球讨要了。

    张珏甚至觉得有些羡慕这种自给自足的生活了。这也是他没有与熊宝一起离开,而选择留上的原因之一,安定的生活状态,他想要体验,但可惜,自己永远无法融入其中。

    远远看见有个熟人走来,张珏坐起了身子。郭荆娘也看见了,打了声招呼,“这不是王提刑吗?好久没来了。”

    “忙啊!没空闲聚了。”王翊笑道:“要不是为公事,也没空来你们这里。案子一个接一个,一个大过一个,我却毫无寸功,英名都快扫地了。”

    郭荆娘呵呵笑得悦耳,“你是成都的提刑,却在名山查案,仿佛都是我们名山的提刑了。”

    “可不是吗?一日破不了案,一日回不了成都,就跟外放了一般。”王翊无奈地自嘲,“我来找张兄弟,他在哪儿?”

    “张大哥!”郭荆娘向屋顶喊。

    张珏已从已屋顶跳下,“我已听见了,公辅为此事才来找我,做兄弟的只觉得扫兴。”他摆了摆手,故意说道。

    “看贤弟说的,愚兄知错了,来日定请贤弟吃酒。但今日,我们还是得先办公事。”王翊请张珏屋里谈。

    关了门,张珏直说了,“公辅兄找我是为了冯氏吧?”

    “当前也就这件公事与你有关。”王翊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表情,“你不用紧张,冯氏虽告了你,其实并无真凭实据,不然官衙早把你抓进牢里。”

    “公辅兄,这事我真冤枉。我赶到时,邹明诚已经倒了地上,冯氏硬说是我推她丈夫下楼。”

    “官府知晓的,贤弟不用急了,”王翊劝慰道,“只是有疑点无法说清,以至不能给案子一个定论。”

    “什么疑点?”

    “邹明诚的衣服上有个血手印,可是贤弟的?”王翊问。

    又是问他擦血的事,张珏解释得都烦了,从邹明诚死的那一刻,家里人都在问他为什么要用死者衣服擦血。他手上沾了血,没地方擦,衣服就近正好,结果被当成冷血屠夫似的。

    他叹气道:“确实是我的,当时邹明诚趴在地上,我动了他身体,就沾着血了。顺手在他衣服上擦了擦,哪知这样就被怀疑成凶手。”

    “正常人可不会这么做。”王翊心中疑云略表脸上。

    他不是正常人,这么做才正常,可是真正的理由无法说出口。张珏不解释了,由他们去猜,“公辅怀疑我?”

    “哪有?”王翊笑,“此案也就是血手印有疑,只要解释清楚,案子就可结了。我估计着邹明诚醉酒失足,自己摔死的。不说这些,来,来,今日见了面,必须痛饮几碗!”

    “痛饮?”张珏比面临大敌还惊悚。王翊是个好汉,可好汉相交一定要痛饮吗?

    王翊在外边叫酒,他在屋里翻药。熊宝给了他五颗能避水的药,回来之后他便吃了粒试试,确实有奇效,无论沾到水,还是泡在水中,都不会有影响,甚至把水喝进体内,只要在药效过去前把水排出,也不会有事。有了这东西,他再不用担心水的威胁了。

    只是这药目前实在珍贵,只剩了四粒,不到关键时刻舍不得用。把药瓶握了握,还是放回原处,叫郭荆娘把酒换成灯油。

    院中已入夜色,王翊与张珏谈天说地,不知不觉间已六、七分醉了,抱着酒壶哼起小曲,回头却见张珏完全没有醉意。

    “贤弟海量,每次与贤弟喝酒,都是愚兄先醉,而贤弟似乎怎么饮都不会醉?”王翊诧异而佩服。

    张珏也抱着自己的酒壶,之所以抱着,是怕放桌上被王翊拿了去。说起来,他对王翊有愧意,王翊以心相交,他却因身体原因不能与其对饮,真真是场遗憾。

    王翊的醉目落在张珏怀中的酒壶上,提刑的职业素养令他立刻生了疑,“怪了,为何每次贤弟要自备壶酒吗?怕酒不够喝?”

    “那是……”张珏不好解释,把酒壶护得紧。

    “难道贤弟与愚兄饮的不同?那怎行?贤弟喝的什么,让愚兄尝尝!”说罢,王翊伸手去夺酒壶。

    这东西哪能给他,给他就露馅了,张珏护紧不给。

    王翊即使抢夺,也抢不过张珏的,但张珏又怕误伤了他,不敢使力,一阵争抢下,酒壶倾斜,泼了些液体出来,正好溅了王翊衣上。

    “哎呀!张大哥太不小心了!”郭荆娘见状,立刻凑近分开他俩,用手绢擦掉溅出的灯油,顺手把装着灯油的酒壶拿走。

    溅在外的灯油可以擦掉,溅在衣服上的就的难去掉了。郭荆娘又叫小厮,“快,给王提刑换身衣服,把脏衣拿去洗了?”

    王翊连说都不用,但人已醉,身体多不由自主,被小厮扶着离去。

    “好险。”张珏不由得自叹。

    郭荆娘虽没说话,却也跟着叹了叹。

    张珏越发感到难办,自己以后恐怕要在这个星球长住下去,这些异于常人之处迟早掩盖不住。

    王翊昏昏沉沉换好衣服,小厮正要把脏衣拿走,他却夺了回来,“不用劳烦,我自己拿回去洗。”边说边检查哪里脏了,感觉有些不对劲,凑鼻前嗅了嗅,“怎么一股灯油味?”

    “喂小哥!”他叫住小厮,“来,我问你些事,答得好有赏。”

    “提刑有何吩咐?”少年问。

    “我问你,就在白马寨着火那天,住在此的张公子有没有出去过?”

    小厮想了想,答道:“提刑说对了,那天晚上,张公子不在宅中,但小的们不知道他去了哪儿,只知第二天才回来……”

    王翊听了,纵然醉了,脸色也是一沉,随手给了赏钱。

    “那天发生的怪事可真多。”小厮开了话匣子,“不光是白马寨被烧,杨少爷失踪,就连这个宅子也出怪事。有人看见张公子的那匹白马变成了石头,您说怪不怪?不过表姑娘和张公子都说他在做梦。小的们也认为是做梦,好端端的白马怎么成了石头?又不是高宗皇帝白马渡江。”

    小厮说得嘻嘻哈哈,王翊则听得醉意散了几分。
正文 第30章 杨萃的报复
    &bp;&bp;&bp;&bp;王翊突然说要回去了,不用他说,张珏也不敢与他再喝下去,吩咐小厮送好王提刑。

    王翊回去后蒙头睡了一觉。第二日醒来,回想昨晚的事,越想越不对劲。自己曾问过张珏,白马寨失火那晚他在哪里,张珏答在家中。郭荆娘也说在家。可昨晚他即兴问了小厮了一句,小厮却说不在。他们间必有一方在说谎。这事好查,多问几人便知。他觉得小厮没有诬陷必要,张珏说谎的可能性更大,郭荆娘与他关系好,打掩护并非不可能。

    当一个人刻意在某件事上说谎,并掩盖真相时,这个人与这件事绝对有大关系。

    他又想起件事来,什么都不管,先下床抓起昨晚的衣服,再放鼻前嗅了嗅。

    “确实是灯油!”王翊疑惑之色更重。

    昨晚闻到灯油味,他以为是自己喝醉了嗅觉失灵,今日酒醒再闻,确定是灯油。

    回忆昨晚发生的事,打翻的明明是酒壶,闻到的该是酒气,怎么成了灯油?明明见着张珏一口一杯地饮用,没见过喝灯油喝得这么自在的。

    这条疑点实在百思不解。

    “提刑总算起床了。”外面的衙差看到屋里人影晃动,便进了来。

    “在等我?可有事?”王翊把灯油味的衣服放了一边。

    衙差道:“黄知县等提刑过去,冯氏的案子要结了,知县需要提刑做个结论。”

    “这就结案了?”

    “是啊!尽管冯氏坚称丈夫是被谋杀,可没有证据,而且提刑你也说是场意外。”

    “是,我是这么说过。”王翊点头,但心里却更疑惑。

    “别让知县等久了,提刑快些吧!”衙差轻轻催。

    王翊应了,与衙差同去。

    白马山上,曾经雄霸一时的山寨已成了废墟,没有人来打扫这一切,乱石与焦木插在绿林之间,风动过,缝隙间丝丝混响,如同哀鸣。一位戎装妙龄少女其间漫步。少女有绝色,就着戎装英气逼人,然而神态间却有悲伤阴霾难以拂去。

    自得知弟弟杨茂被烧成黑炭惨死后,杨萃一直不开怀。母亲在自己出生后不久便去了,父亲为养育自己,娶了二娘,二娘生了弟弟。姐弟俩自小感情极好,与同父同母的孩子没有差别,甚至更亲近。因为是独子,弟弟有些任性,常得罪邻人,但都没有大碍,她与父亲事后赔礼,也就摆平了。然而这一次,她与父亲不在,他就把命丧了。

    “你究竟干了什么事,犯得着到这山上来?”她对着废墟问。

    空荡荡的山寨废墟没有回音,一股心酸涌动,绝色少女忍不住泪光闪烁。

    身后忽地有了脚步声,尽管极轻,少女仍听见了,立刻抹干泪水转身,“是谁?”

    “是我。”一个高大身影退了几步,恭敬地回答。

    “王虎?”杨萃惊讶地眯了眯眼,“你还活着?”

    王虎外衣有些破烂,面容也显憔悴,但背后的铁锤仍如新般发着冷辉。“好久不见了,杨队将。王某走运,捡了条命,今日见到队将,已经无憾了。”

    杨萃看着大汉,怔怔愣了阵,叹息感慨,“话着就好,来得正是时候。那日白马寨发生了何事?我弟弟怎么死的?你可知道?”

    “知道得一清二楚。王某苟且偷生,就是要把这一切告诉队将!”王虎的语气起了波动,恨意夹在言语之中。

    那天发生的事他都详细说来,邹家有个叫张珏的人,多次找杨茂麻烦。杨茂才上山找他杀张珏出气。他擒得张珏,便请杨茂入寨商量惩治张珏的办法。怎料张珏突然使妖法,烧了山寨,把寨中弟兄都烧死了,连杨茂都没能幸免。若不是他落入水潭恐怕也没了性命。

    “妖法?”杨萃听着,觉得不可思议。

    “确实是妖法。”王虎见她不信,起了几分急躁,“那张珏不仅武艺高强,还会法术,身体会着火,却不伤自身,还能控火,火势仍极猛,顷刻就把山寨烧了干净。这是我亲眼所见,队将万万要相信!”

    “并非不信你。”杨萃安抚住她,“爹爹常说,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奇人异事我见过不少,就拿我娘来说,都说她也是精通仙术的,这可不是传说。所以妖人会点妖法不足为奇。”

    “是啊!我知道队将定有办法,因而拼死留了条性命,就是为了与队将一起报仇!”王虎说着,竟跪下抱拳。

    “快起来,你堂堂男儿,怎说跪就跪了?还跪的我这个女子?”杨萃要扶这汉子,可扶不动。

    “队将不答应,我就不起来!寨中两百弟兄,不能白白死了。我这寨主无力为他们报仇,苟活世上,日日羞愧。队将若不答应,我只好投那白马潭!”他指了潭水,义无返顾,就要去了。

    “好了好了!就你想报仇,我就不想为弟报仇了?”杨萃阻止道,“张珏杀我弟弟,我怎会饶他?”

    “是啊队将!报仇!报仇!”王虎吼叫。

    杨萃先使他站直了,一双美目流转,“此事不可操之过急,连你的敲山锤都治不住,说明他本事不一般,我们得先摸清他的深浅。”

    “一切听队将安排!”王虎抱拳臣服。对这位少女,他早就臣服了。

    “张珏是吗?我定要你血债血偿!”少女握紧双拳。

    杨萃作下简单布置,然后返回名山县城。

    马入了县城,过衙门外,见着大群路人围成几圈。路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杨萃也凑了进去。见一位中年女人,披麻戴孝,哭泣不止。显然之前哭得极厉害,声音都哑了,她的面前铺了块方巾,大大写了个“冤”字。

    定是有大冤屈,不然不会来衙门前哭诉。杨萃热心问道:“这位大婶,你是不是要告官?你有什么冤屈,尽管对我说。”

    女人警惕地看着她,却不说话。

    为取得信任,杨萃自报家门,“我是进士杨履中的女儿,名叫杨萃,县城里的人都知道我。把你的委屈出说来,我来为你做主。”

    “原来是杨家的大姑娘啊!”妇人激动,向杨萃跪行,“妾有冤!妾有冤!贱妾冯氏,邛州人,随夫邹明诚到名山走亲戚,怎料亲戚门客张珏见财起意,把妾夫杀了!贱妾告官,知县竟判妾夫意外摔死,放纵凶手。妾有冤无处诉,只好在此乞求,天日昭昭,举头三尺有神明,一定会还贱妾一个公道!”

    “你说凶手叫张珏?”

    “是!邹明德的门客,随外甥女郭氏一起来的。这人武艺高强,邹家上下对他极畏惧,因而无人敢替妾说话!”

    “又是张珏。”杨萃心中默念,有了主意,“你且起来。放心,你的冤屈我管定了。”

    “谢杨姑娘!谢杨姑娘!”冯氏赶紧叩头。

    “这里非说话之地,你随我来。”杨萃叫起冯氏。

    她已决定报复张珏,但仅是她个人的决定,父亲是个什么态度尚不知晓。因而不敢把冯氏堂而皇之带入杨府,从后门进入,在一个偏僻小屋内与她谈了详情。

    冯氏声泪俱下,控诉邹明德一家对兄弟不公,偏帮外人。也控诉名山知县昏庸,乱断命案,使凶手逍遥法外。当然重中之重,句句不忘指控张珏,此人心肠歹毒,对邹家财产窥视已久,为霸家产,不惜谋杀她丈夫,阻挠过继。张珏其人,行事霸道,早已架空家主,成了邹家主人。想到邹家数代辛苦经营,家业就要易姓,好不伤心。

    杨萃怒拍坐椅扶手,“好个张珏,好个歹毒!霸人财产,夺人性命,官府不收拾你,我杨萃也要把你铲除!”

    “一切就靠着杨姑娘了!杨姑娘就是妾的再生父母!”冯氏说着,磕头如捣蒜。

    “张珏杀人,此案不可就此了结,你还得告下去。”杨萃支招道。

    “可是,本县官府已不审此案……”冯氏不解。但如冯氏这般精明,怎会想不到杨萃所指,“姑娘的意思是,让妾回邛州告状?”

    “去邛州有什么用?”杨萃道,“我是让你去成都。”

    冯氏惊了,心虚道:“成都?杨姑娘,那可是四川福地,多少达官贵人所在。那地方,贱妾一辈子都没去过,只怕见了衙门就怕。”

    “怕什么?有我在。我会为你打点,你尽管去告官。我到要看看,张珏有多大能耐。”杨萃冷冷发笑,绝色容颜也跟着刷上层阴冷。
正文 第31章 惹官司
    &bp;&bp;&bp;&bp;过了年,即至绍定五年。北边传来消息,蒙古人已离开宋境。蒙古军没有南下,住在南边的人松了口气。不过这兵去得代价巨大。

    自去年起,蒙古四太子拖雷连破凤州、沔州,阶州、文州等相继沦陷,屠数城,军民战死数十万,拖雷直逼兴元府,胁迫制置使桂如渊派乡导,顺汉水下洋、金二州(陕西安康地区)出川,假道均州(湖北郧县、十偃市地境),这才离宋,偷袭金国的邓州、钧州。这便是蒙古的假宋道袭金之策。

    得知战祸已去,郭荆娘更思起家乡沔州,不过此时的沔州早不是从前的家乡了,没了亲人,还算什么家乡。因而只在院内摆了香案,祭拜已故父母及亲人。

    张珏在旁边看着她祭拜,也思绪万千,这个星球上有语“每逢佳节倍思亲”,想起了火王星上的亲友们,他出来是为了寻找失踪的朋友,朋友没找着,自己也回不去了,不知谁会为他担心?应该没有的,从他接受了此任务时起,就已形同死人,谁会为死人牵挂?

    “好了,开开心心过新年,以后这里就是自己家,你爹娘也不愿见你哭哭啼啼的。”邹明德安慰道。

    郭荆娘抹了眼角泪光,点头微笑,“荆娘有幸,能得舅舅收留……”

    “说什么呢,都是自家人,你就像我亲女儿一样。”邹明德催她快去见过其他舅舅。

    今日邹家摆团圆席,邹明德的另几个兄弟,还有姐妹都来了,院里一下子多了数十人,堂内都挤不下,桌子摆到了屋外。亲戚们聊着天,小孩放爆竹,闹得说的什么话都听不清。

    人家家族聚会,张珏这个外人自动旁边站了,闻着空气中的硫磺味,擦了擦鼻子,深吸两口,觉得这气味挺香。小孩拉了他衣角,要他帮忙点个大爆竹。这些小孩,又想玩大的,又害怕。对张珏来说小事一桩。大爆竹炸响,房屋都为之一颤,侍女被吓得手中的碗碟滑落,哗啦碎了一地。屋中大人骂起来,责问哪来的大家伙,不再给他们钱了,免得偷买危险物品。小孩们却更乐了,对经济制裁不放心上。他们作无所谓状,难道因为还有存货?张珏觉得这些东西应该可以吃,起了馋意,立刻加入这帮小孩,打算把他们的存货通通骗出来。

    郭荆娘与几位舅娘在屋里聊天。

    “荆娘,你年纪也差不多了。以前你与邹博有婚约,可邹博已死,你耽误不得了。”一位舅娘替她忧心道。

    舅娘们的意思她懂,她不经意地看向窗外,张珏与孩子们玩得正欢。

    “要不舅娘为你留意?”

    “谢谢舅娘。”郭荆娘立刻婉拒,“只是荆娘父母双亡不到一年,哪能谈这些事?”

    “是啊!看你急得!荆娘还有孝在身,你就谈婚论嫁,对得起人家父母吗?”另一个舅娘说道。

    那位想说媒的舅娘立刻反省,“我的错,我错了!不过我们做长辈的提前留意还是可以的,难道一定要等到守满三年孝期才开始寻找?哪得耽误到什么时候?那时就晚了!”

    几位舅娘又赞同。

    郭荆娘陪着她笑,怕她们真给自己找了人家。她时不时看着窗外的人,那群小孩哭闹起来,因为所有爆竹不知为何都点不响了。张珏安慰他们几句,带着奸笑跑开。

    “说起做媒,我们之中冯氏最厉害了。她那张嘴呀!”舅娘呵呵笑起来,不过立刻止了声,不再提此人。

    冯氏才到官府告了状,已经与这个家族闹翻了,大过年提此人不吉。

    但不吉利阻止不了女人打探八卦的好奇心。立刻有另一位舅娘问:“冯氏现在怎么样了?回邛州了吗?”

    郭荆娘对这个冯氏甚为担心,冯氏不像会这么算了的人,她答道:“前些日还听说冯舅娘在衙门前鸣冤,后来便不知去向了。可能回邛州与儿子团圆了吧。”

    “哎哟!到衙门前长跪鸣冤吗?她能有多冤?”几位舅娘都面带讥嘲,冯氏平日与这些女人多少有些矛盾,“她若不贪大哥家的财产,也不会有此劫了。不过呢?二哥究竟怎么死的?那个叫张珏的年轻人我们都暗中留意过,长得端正挺直,看起来不像歹人。”

    “你们真相信?张大哥怎么会做那种事?就算金山银山放在他面前,他都不会稀罕。”每有人说这种话,郭荆娘都会加以驳斥。

    侍女通传可以开饭了。吃饭才是大喜事,舅娘们不说这些扫兴的话,相邀入席。

    堂内热闹,男女分开坐的,男的在主堂,女的在旁边一间屋内,唯有小孩不分男女,在两间屋内串来串去。

    饭局尚未开始,才刚入坐,忽地一队衙差闯入宅院,喜庆气氛凝固,众人都安静下来,或面面相觑,或把衙差惊望信。

    “邹明德、张珏何在?”衙差厉声问。

    “我是邹明德,请问有何事?”邹老爷站起身迎接。

    “速到县衙去,有急事。”衙差张望道,“还有一个呢?张珏在哪儿?”

    “在这儿。”张珏主动现身。

    他偷偷拆了爆竹里的火药,正在偏房把火药与灯油勾兑,炮制新美食火药糊糊。听着衙差到此,就猜到与自己有关,出来一看,果然如此。

    衙差不与他们废话,催他们现在就去。

    亲戚们窃窃议论,郭荆娘担心不已,扶了扶舅舅胳膊,又看了看张珏,怕出大事的样子。

    “没事,可能就是小作作祟,我与邹老爷去去就回。万事有我,尽管放心。”张珏给了她安心,随衙差去了。

    至县衙,衙差带了他们进去,邹明德忐忑不安,张珏以能视热源的双眼扫过,心里已有了数。果然有异状,以正常视觉看,除了带路的衙差,院内没有旁人。但在热源视觉观察下,墙后、屋内都有数十站立的人影,看起来就是伏兵。

    黄知县出了房门,双手后背,板脸便吼,“把这两个贼人拿下!”

    刹时间,墙后、屋内,伏兵闪现,把张珏和邹明德团团围住。若是抓邹明德,哪用得着如此多人手,显然为张珏准备的。

    再来十倍都等于无,张珏垂下的掌心里起了团热气。

    “不可动粗。”另一个人喝道。王翊也出了屋子,向官兵告诫。

    张珏握拳,掌心里的热气团立刻碎了。在王翊面前,他不忍动手。

    “公辅兄?”

    “王提刑,这是怎么回事?为何捉拿我们?”邹明德惊慌问道。

    王翊无奈道:“我也是奉命行事。是成都方面的意思,要两位上成都受审。”

    “受什么审?我们犯了何罪?”张珏问。

    “冯氏到成都府告状了。”黄知县也满脸无奈,“府衙的判决与本县相反,认定你二人有重大嫌疑,要你们到成都受审。”

    “冤枉啊!天大的冤枉!”邹明德作揖喊冤。

    黄知县啧啧皱眉,“对本官喊冤哪有用?本官现在自身难保,上面还要追查徇私舞弊之罪。哎,本官才冤枉!不仅本官,只怕王提刑也会有难。”

    王翊也是愁眉不展,安慰两人,“没什么大不了的,各司断案,结论各不相同,这是常有的事。我会陪两位同上成都,把案件原原本本讲个明白。”

    “既然如此,我们也不为难。有劳公辅兄了。”张珏抱拳谢过。

    既然被请进衙门,就没有让他们回去的道理。王翊对他们极客气,给他们安排了干净房间,也未派看守,还遣人回邹家通知了家人。

    邹明德在房中坐立难安,来回转圈,他不觉头晕,张珏看得发晕。走来走去能解决问题?还是坐下省点力气好好休息,到成都靠的是两条腿,现在转圈,以后就腿软了。

    “哎!这冯氏,我们侍她不薄,竟如此害我们!”邹明德到是想坐,可心猿意马,根本坐不下去。

    “她本就是冲着钱财而来,钱没要到,反赔了丈夫,当然不会甘心。就算告到成都又怎么样?事实凭她个人猜想就能改变?”张珏浅笑,根本无所谓。

    邹明德再次重叹,在他看来,张珏终归是个年轻人,想问题太过简单。县衙已定的案子为什么要推翻?这里边本就有许多门道。冯氏既然是诬陷,怎有底气上告成都?恐怕背后有人撑腰。

    这一点张珏也想到了,不过他无所谓,身具超常能力,能令他在各种绝境大翻盘。大可如对付白马寨那般,先顺其阴谋,待引出幕后,再一并除掉。张珏胸有成竹,任邹明德紧张,他自岿然不动。

    衙门内另一个人也难以休息,王翊在房中点亮盏昏暗油灯,火苗照出两道黑色人影,除了他,屋内还有别人。

    “何龙,我交待你查的事,进展如何了?”王翊问。

    何龙是为他跑腿的衙差,这次传来了成都的命令,同时也为另一件事带来回复。

    “属下已经尽力,但实在难查。利州路诸地蒙古军刚退,百姓死伤惨重,被蒙古人掳去的亦无数。要查张珏的底细,已无从查起。”

    已猜到是这个结果,王翊只有惜叹。

    “提刑?”何龙疑道,“张珏这人有问题吗?提刑既深疑,属下定为提刑查到。”

    王翊摆了摆手,“不必麻烦了,除非有神仙般的通天本领,或恰巧碰上熟人,否则无人能从战乱之地查到一个人。我只是觉得这人很奇异,他似有许多秘密,但我怎么想都想不通其中奥妙。仅是如此而已。”

    王提刑陷了深思中。张珏身上的所有疑点仿佛缺了那么一环,找到了,便想通了。但那一环,似乎永远都找不到。
正文 第32章 大牌囚犯
    &bp;&bp;&bp;&bp;成都催得紧,哪容他们在名山县耽搁,第二天便启了程。郭荆娘和邹家一干亲戚,都来相送,那些女人哭哭啼啼。也不怪她们,大过年竟陷牢狱之灾,好好的喜庆成了灾祸,怎么不伤心?邹明德安慰她们,又没定罪,讲清事实就回来了,成都亦有青天在。

    郭荆娘到没落泪,她的告别对象主要是张珏,给他准备了壶灯油,还有昨天他做的火药糊糊,以及张珏没吃完的石仆内核,也都带来了。灯油和火药她都认得,但那袋内核在她看来只是发光的夜明珠,不过她看到张珏吃过它们,所以知道对张珏有用。另外还有张珏宝贝的一个小药瓶,一并送来了。

    张珏感谢她的细心,郭荆娘只会心一笑,说等处理好家里的事,就上成都找他们。

    去成都之路并不远,但仅凭两条腿依然路途漫漫。王翊对他们十分客气,尽管成都方面其实已把他们当了罪人,却未把他们装进囚车,也未给他们戴上枷锁,允许他们普通着装,跟着步行。

    这点路程对张珏不算什么,但苦了邹明德。邹明德长年吃斋念佛,又才病了场,哪来的体力?走上一会儿就吃不消了。张珏见他那样,觉得王翊还不如找辆囚车把他装起来,因而只好背着邹明德前行。同行的衙差看见张珏背了个人还能大步健行,甚至把他们抛在后面,个个称奇,佩服张珏武艺。张珏到不觉得,十分之一的重力,轻得如同背了背包而已。

    不过张珏也有烦恼,便是吃饭。衙差邀他同桌,他婉拒再婉拒。本想躲起来偷偷把火药糊糊吃掉,可盒盖一打开,浓烈的火药加灯油的气味就把周围人惊扰到了,众人见他竟带着火药,吓得抢夺过来。再从他行李中搜出壶灯油,人人问他是要干什么。张珏完全解释不清,吱吱唔唔,最后索性沉默,一个字不答。

    火药和灯油都交到王翊手中,王翊甚是凝重,听张珏什么都不答,他这个爱刨根问底的提刑竟也不问了,更不追究张珏私藏危险物品。提刑都不管,衙差闹了阵也不再追问。不过到是有人为在搜查中发现的夜明珠眼红,但迫于张珏武艺,只能眼红干看着。

    数日后,名山县衙差一行抵达成都。官府并不急着审案,只将嫌犯张珏、邹明德收押监牢。

    以为到了成都,幕后指使者就会现身,看来还得等几天。罢了,还没见识过这个星球的监狱,去住几天玩玩也不错。张珏无异议、不反抗,乖乖让衙差把自己押入大牢。

    然而进了牢房大门,他便起了悔意,早知是这么个地方,该找王翊说一说,看能不能换个地方的。先不说里面黑漆漆难见光线,仅是扑面而来的潮霉之气就让他不舒服。里边水气一定极重,对他的身体会有损害。

    “愣着干什么?还不进去?”牢头大力一推。本是推不动的,张珏为藏身份,顺他的力,往前迈了一大步。

    越往下,潮霉味越重,张珏都不敢呼吸,只怕吸进去对身体内部也有损伤。正想着要不要来一颗熊宝的避水丸,身上的包袱就被夺去。

    “喂!”张珏急喝。

    夺包袱的狱卒被这声吼惊呆了一下,立刻恢复狱卒的凶恶面目,“吼什么?你们的东西得由我们保管,这是规格。若能证明你们无罪,自会还给你们!”

    包袱里有石仆内核和避水丸,都是重要物品,张珏怎能让他们拿去。说是保管,他们会不打开看吗?看到发光的内核,会不认为那是宝珠?会不起贪念?

    邹明德怕出事,把张珏拉住,“算了,都是这样的。不会弄丢,就给他们留着吧!等以后证明清白,再拿回来,到时若少了一件,再与他们理论不迟。”

    几个狱卒也欺到他头上,张珏若要他们消失,是立马的事。但想了大局,暂忍下了。等揪出陷害自己和邹家的幕后人,把他们一并干掉。

    狱卒开了扇牢门,叫他们进去。

    不过是间无窗石屋,巴掌大的地方已经有六七个犯人住在里边了。见开了牢门,个个把门盯住,室内暗,门外亮,那一双双眼睛犹如反着光,透着点凶残。邹明德浑身战栗了下,看来遇上穷凶极恶之徒了。

    狱座锁了牢门走了,邹明德站在门口位置不敢挪半步,张珏则把这些室友扫了遍,“哼”地发出声不屑。他这声轻哼,立刻引得那几个犯人微昂了脖子。

    “走也走累了,我们坐一会儿吧!”张珏对邹明德道。

    邹明德早已经腿发软,又怕得罪这些人,见着一只角落无人,便蹲了过去。

    “那里有人了。”一个犯人说道。

    蹲了一半的邹明德僵住身子,不得不重新站直,只能换个地方,可是换哪去?除了那个角落,都有了人。

    张珏看了遍牢房,给邹明德指了方向,“坐那儿去吧!”他指的是一块草席。

    草席上已经坐了个人,整张席只有他一个人坐,看来是这里的头儿。

    席上的囚犯怒拍身下之席,瞪目吼道:“你是个什么东西?”

    张珏未搭理,只叫邹明德去坐。

    邹明德哪里敢,看这气势就知牢里这些人不好惹的,这个张珏,真是天不怕地不怕,刚来就惹狱卒,现在又惹同室牢友,不就自恃会点武艺吗?做事不考虑后果,武艺再高,双拳难敌四手的道理总该明白吧?人总有疏忽的时候,面对面打不过,总有次偷袭能得手。年轻人就是气盛,不懂隐忍,不明白做人道理呀!

    居然不搭理他,囚犯头子要挫一挫这个新人的傲气。“好大架子!小子,因什么事进来的?知道老子是谁吗?”说完,这囚犯五官一横,脱了上衣,鼓起硬如石块的肌肉,皮肤上的青色花绣在凸起不平的肌理上犹如立体。

    这些江湖人物都是亡命之徒,哪一个没身负命案?打死人就跟杀鸡似的,不是他们能惹的。已经怕了的邹明德,看到那身刺青,更加害怕,直劝张珏息事宁人。

    张珏哪听,看了对方脱衣亮胳膊,差点喷笑出来。

    命案?他到了这个星球上,杀了多少人,自己都没数过。比谁的命案多,比得过他吗?露一下身上的绘画就能让人退缩吗?又不是电路图,谁的图案复杂,谁的功能就强大。

    “没多大的事,就是有人说我杀了人,其实我没杀。”张珏忍笑,平常对待。

    牢房内哈哈大笑声爆出,几个囚犯轻蔑嘲笑。囚犯头子歪嘴笑道:“才一个?还不是自己杀的?知道老子做过什么吗?”囚犯头子捶着硬实的胸肌,以自豪的气势欲压倒对方。

    “没兴趣。”张珏依然淡淡地说,“我只对你什么时候给舅舅让坐有兴趣。”

    “什么?”囚犯头子暴怒。

    “废话真多,不就是想欺负新来的立威吗?话太多的人,不适合做老大。要打就快动手。”

    “你激怒我了!好!成全你!”囚犯头子一声狂吼,爆胀的手臂肌肉带着他的铁拳,朝张珏脸上揍去。

    “哇啊!”

    囚犯头子两百多斤的壮实身体腾空飞起,撞了墙上,再弹地上,滚了八圈。人还没死,但也差不多了。

    其余囚犯木愣了一会儿,他们看见了什么?就看见这个新来的小子拍了他们头儿一下,他们威武的头儿就飞了。

    “一起揍他!”

    囚犯们一拥而上。

    就听着囚室内哇、啊、呀,惨叫声、重物撞地声一串。不过一两个呼吸时间,人已倒了一地。

    两名狱坐在外边守着,听到牢内嘈杂,但未多管。估计是囚犯打架,这种事他们见多了,如果次次都管,还不累死?有时候兴致高,还能去观摩观摩,喝个彩,助个威,打得好就多赏他两碗饭。所以他们听见了声音,只是笑笑,继续吃酒下菜。

    可忽觉得不对劲,那些囚犯好似在喊救命,立刻放了筷子。

    还有意识的囚犯抱着牢门栅栏,嘶声力竭地喊救命,他们要换牢房。狱卒赶到,见已有一半人躺在地上不知生死。“谁干的?”狱卒厉吼。

    “不是我。”张珏摊手。

    “是谁?”狱卒问喊救命的人。

    那三两个囚犯偷偷回望眼张珏。张珏微眯了眼。他们立刻甩头,急说不知是谁。

    尽管无人开口,狱卒不是笨蛋,心里有数。囚犯之间的事他们懒得管,只要别越狱,别给他们找麻烦,囚犯把囚犯打死都与他们无关。只把昏迷的几个抬出去。想换牢房?以为这是旅店吗?就算在旅店,换房也没那么容易。

    狱卒走了,留下的几个囚犯以绝望的眼神把狱卒的背影盯住,期待他们能在最后一刻,怜悯地转一下身。

    张珏让邹明德坐上那张这个牢房内看上去最干净、最完整的草席。回头对那几个还守在牢门处,期待狱卒能回顾的囚犯道:“被打傻了吗?还不过来服侍舅舅?”
正文 第33章 还有更大牌的
    &bp;&bp;&bp;&bp;以前张珏管邹明德叫“邹老爷”,但总觉得叫起来不方便,现在一起落了牢里,跟囚犯解释起他们关系也麻烦,索性随了郭荆娘,一起叫了“舅舅”,听起来也亲近。邹明德并未有异议,到默认了。

    一名囚犯为邹明德揉肩,一名囚犯为邹明德捶腿,还有一名用衣服轻轻抖着风。虽然现在才过正旦,天气还冷着,但牢内气流不通,又冷又闷,抖点风还是有帮助的。就算在家里,也没被这么伺候过,还怪不好意思,有些扭捏。

    拿着衣服抖风那位还时不时问张珏需要什么伺候。张珏不需要,叫他们把舅舅服侍好就行。

    牢房外“咚咚咚”地响起敲击木桶的闷响。张珏还不知怎么回事,就见同室囚犯一个激灵,如收到指令的猎犬,不给邹明德捶腿揉肩了,个个捧了破碗,在牢门前一字排开。

    原来开饭时间到了。狱卒提着大半桶稀粥,挨着囚室一碗一勺,有犯人乞求多来一勺,被他就着长柄勺敲回牢房。

    “哥哥,这碗是最浓的,你先喝。”这些囚犯很懂事。

    张珏瞥了眼碗里,淡黄色的稀弱里夹着几根青黄菜叶,不是他看不上,是他不吃这些。

    “给舅舅吃吧!”

    “哥哥你不吃?”

    “都说了给舅舅。”张珏怕暴露,不耐烦了。

    捧着碗的囚犯直点头,把碗给了邹明德,还不忘夸赞张珏有孝心。

    张珏托了下巴,得想个办法把那袋石仆内核拿回来,不然就饿肚子了。

    这时只听得外边狱卒说了话,声音难得地恭敬,似来了个大人物。张珏饶有兴趣地专心听。

    “李管事,你可来了。”狱卒笑道。

    回答的是个老者的声音,“呵呵,都等着我的?这是夫人给各位的茶酒钱。”

    “哎哟!谢谢夫人,谢谢马老爷!”

    看不到他们在干什么,但从对话不难得知,狱卒分了钱。

    拿了钱,狱卒更加恭敬,“这就给李管事领路,请随我来。”

    一串钥匙响,脚步声近了,狱卒从牢门前经过。张珏看见他手里提了串钥匙,后面跟了个老头儿,老头儿提着只圆形漆盒,脸盆大,尺来高,分三层,盒身暗红且雕满花纹,仅这工艺就抵得上几个狱卒的月俸了。

    狱卒带着李管事进到监牢最里边,开了牢门。

    “马公子,李管事来看你了。”狱卒笑嘻嘻毕恭毕敬。

    “公子,老朽给您送吃的来了。”李管事进了牢房,打开漆盒,双手端出饭菜,放在一位年轻人面前。

    牢房就是这阴暗潮湿的样子,短时间改善不了,不过里边的陈设全换了新的。崭新的锦边草席铺在最下面,席上又铺了金丝棉被,再往上有张绣花坐垫,坐了个十八、九岁,年纪不超二十的白衣书生。

    书生面对美食毫无胃口,厌恶道:“拿走,我不吃他的东西!”

    李管事双手捧了筷子,“何必呢,公子?伤的还不是自己身子?老爷虽然嘴上气,心里其实心疼着的,在屋里叨念着公子睡得好不好,吃得饱不饱,自己都吃不好睡不着了。”

    “怎么可能?我是他儿子,会不了解?他要是如此关心我,就不会把我放这牢里。”

    “老爷还不是气极了。公子不是与一般人作对,是与官府作对啊!马家势力再盛,也不敢与官府为敌,老爷得给官府一个交待,这才没急着把公子保出去。其实也没亏着公子,这不,除了牢房不能换,什么都换了新的好的。哟,香点完了。”李管事说着更换香炉里的薰香。这香不仅去异味,还有驱蛇虫鼠蚁的功效。

    “换了香,虫蚁就咬不到公子了。”李管事继续劝,“其实老爷也不要求什么,只要公子认个错,保证再不犯,官府那边就交待过去,老爷的气也消了。多难的事啊?公子怎么还不做呢?”

    “我还是在这里被虫蚁咬死吧!”年轻书生背过身子,什么都不想听。

    张珏看不见那边的情况,只隐约听得见些对话,不明究里地问:“里边关的什么人?来头似不小。”

    同室囚犯端着破碗喝粥,答道:“当然大有来头,是四川首富马道乾的儿子马敉宁。”

    邹明德喝粥中,差点呛到了。可见这个身份多么使人震憾。

    张珏没什么感觉,只当是个有钱少爷,第一印象就想起杨茂。看来这位马少爷也好不到哪儿去,犯了事被抓,还怪父亲不保他出去。反觉得成都的官府有些能耐,敢抓这种纨绔,不像名山县,县小官小,对世家子弟奈何不得。

    “他犯了什么事?”张珏问。

    问起来,同室的囚犯们都露出几许无奈,知道张珏不是本地人,便从头说起。

    “马道乾有许多儿子,妾生的、偷生的,没几十个,也有十几个吧!唯独这个马敉宁是正室所出,所以尊贵无比。马道乾早早就看出这个儿子不是做意生的料,便把他送进书院,看能不能考出个功名。不求中状元、榜眼、探花,只要能中个进士,将来做了官,马家就锦上添花了。

    “可马敉宁也不是读书的料,虽在书院拜了名师,但做文章总是平平庸庸。老师私下对马道乾说了,这样的文章考不上功名,而且马敉宁资质如此,再精进不大了。马道乾见求官无望,便告诉儿子,要多结交同窗,他们中指不定谁就是将来的文曲星。马敉宁对这到是一点就通,凭着有钱,仗义疏财,很快成为成都几家书院学生的领袖之一。

    “马道乾初还高兴,将来儿子结交的这些书生做了官,定会有所回报。所以马敉宁只要为了交友而索取钱物,马道乾没有不给的。可知道马敉宁拿这些钱干什么去了吗?”

    张珏不知道。吃喝玩乐?买凶杀人?似乎都不像。听里边谈话提到与官府作对,难道是招兵买马,意图造反?

    “少卖关子!快给我说!”他催道。

    囚犯不敢在老大面前卖关子,继续道:“马敉宁用他老子的钱,发动书院学生到制司衙署门前静坐。还说要把四川四路的学生都招到成都,吃住他包,要向制司进行大抗议。他要学靖康年间的太学生陈东,要救国救民。”

    “这……这简直胡闹!”邹明德惊急道,“这可是大罪,轻则流放,重则杀头!”

    “可不是吗?舅舅!”囚犯也叫起舅舅来,“他老子马道乾知道真相后,差点气死。弄不好朝廷会把整个马家抄家!但已经阻止不了,马敉宁已带着成都几家书院的学生先去了。当时的情况真真危急,制司里的都是武夫,都是不讲道理的人,一旦激怒他们,这些读书的小子还不一刀剁一个,一枪扎一串?幸而知府赶到及时,驱散了学生,抓了几个带头的。知府也不想闹大,另几个带头的已写了悔过书放回去了。唯这个马敉宁,就不肯认错,所以仍在牢中。”

    “他们为什么到制司静坐?”张珏问。

    他来到这个星球后就不断学习了解这里的一切。制司,就是安抚制置司,这种朝廷机构主管军旅之事,与民生直接关系不大,更不关书院学生的事。他们去闹什么?

    说到这里,囚犯长叹,“还不是为了利州路的战事。蒙古兵无故犯境,残杀百姓无数,制司防御不力,致使蒙古兵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学生正直血气方刚的年轻,知了都极气愤,便想要给制司施压,促其积极应对,才有了这场集会。”

    利州路发生的战争,张珏虽不算经历,但也瞥见一角。他降落时便见到蒙古兵追杀难民,郭荆娘的家人都死于他们刀下,再加上种种耳闻,也基本知了情况。

    他不像邹明德这般忧心忡忡,反到乐了,“有意思!有意思!我本来以为这个马公子是杨茂那种纨绔子弟,除了败家,别无所长。想不到还有这种心肠!他能做学生领袖,绝不仅是因为有钱。”

    其余人才不管马敉宁凭的什么能做领袖,反正做这种领袖没有好下场。如果马敉定的父亲不是马道乾,不是四川首富,他在官府面前连屁都不如,早就问罪了。

    里边的劝说无果,李管事提着漆盒出来了,临走不忘再嘱咐狱卒,多关照他们家的公子。狱卒点头哈腰,尽显奴才相。

    张珏没再过问马敉宁的事。其余人吃了饭,天色已暗,狱中不点灯,很快就黑尽了。无所事事的囚犯们没多久便起了鼾声。

    整座监狱里似乎就他没睡,张珏等的就是这一刻。在确认邹明德和另几人都熟睡后,他到了牢门前,轻轻把锁链捧了手中。
正文 第34章 王翊的怀疑
    &bp;&bp;&bp;&bp;指尖喷出股黄色小火焰,虽只有指甲大小,却亮得刺目。火焰如刀,割过链条,铁链便断了两截。张珏露了丝得意之笑,轻轻推开牢门,溜了出去。

    狱卒得了马家的茶酒钱,吃喝了顿,正趴在桌上呼呼大睡。张珏动作轻盈,怕钥匙串发出声响,便不走正门了,墙上有通风的小窗,翻窗出了监牢。

    监牢隔壁有几间砖瓦房,除了在牢里值夜的狱卒,另几个晚上值守的狱卒都在这里休息,另外狱卒的各种工具,以及犯人的物件也都存放在这里。张珏溜出来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找回他的石仆内核。

    找到间放杂物的房间,翻进去找了阵,连邹明德的随身物品,以及自己的那瓶避水丸都找着了,却就是看不到那袋内核。

    “不会真当宝珠拿去换酒钱了吧?”张珏猜测。若是真被卖了,找起来就麻烦了。

    他立刻去了另一个房间,一个狱卒正躺着做梦,等着换班时间。张珏拿了他扔在地上的外衣,遮了脸庞,手指在他客头处轻弹。狱卒突然全身震动,被吓醒了。

    “谁?”黑暗中,狱卒只看到个阴影,惊慌叫道。

    “别出声,惊动了其他人,就要你的命!”张珏握住他脖子,威胁道。

    狱卒慌张答是。

    “问你些事,可要老实回答了。”

    “好汉尽管问,但求留条性命,小的上有老母,下有婴儿……”

    “多话!”张珏更锁紧了狱卒颈脖,“我问你,你们这里是不是有什么宝物?”

    “这地方哪来的宝物啊?”狱卒答。

    “真没有?我可听说这里出了袋发光宝珠。在哪儿呢?”

    狱卒怔了怔,大恐道:“好汉消息慢了,宝珠已不在此。”

    “到哪儿去了?”张珏也惊,果然节外生枝。

    狱卒答:“白日马家的李管事到此,头儿就问马老爷收不收奇珍异宝。李管事回去问,马老爷即刻带了钱,把宝珠都买走了。”

    “一个不剩?”

    马家、李管事,说的不就是四川首富马道乾吗?有钱人就是不一样。不过这马道乾付款太快了吧!信誉商人啊!

    狱卒听他语气起伏,知他怒了,为保性命,立刻说道:“这些宝珠都是从一个囚犯身上搜出来的,好汉若想要,我可立刻去逼问于他,定能再榨出一些。”

    “够了!”张珏对准他头部一拳,把狱卒击昏。现在去向囚犯要宝珠,他不在牢里的情况不就露馅了?他就是那囚犯,竟敢逼问他!

    飞出院子,张珏直赴大街,未免夜长梦多,今夜就得将内核全拿回来。还不知要在牢中住多久,每天对着碗粥,还不把他饿死?

    但出了监牢,又只得茫然停下步子——马家在何处,他全不知晓。

    想起搜身时,有件东西卷在衣袖中,并未被搜去。他拉开衣袖,通讯手镯还在手腕。

    “问问那家伙有没有成都地图。”他打开通讯器,可里边却茫茫一片,什么声音都没有。“居然关机?死胖子,别想我帮你找飞船了!”张珏也按掉开关。

    他几个跳跃,踏上高墙,跳上屋顶,越跃越高,最后上了座宝塔塔顶。

    夜风徐徐,塔身层层铜铃叮咚,在这宁静的初春之夜里,清晰悦耳无比。塔尖处立了位神秘青年,登高望远,俯看全城。深夜的成都,万家灯火已灭了许多,这个时辰还点着灯的,不是公家要地,就是有钱人家了。张珏目光扫过,有几处明显是大宅子。

    一个闪身,塔尖上的人影消失。

    巡更人打着更,漫步大街,只觉得“呼”地声,一个黑影从身边飞过。巡更人吓得哆嗦,俗话说夜路走多必撞鬼,他才接替师父几天,怎就撞见了?哪敢再打更,叫了声“鬼”,丢了手中器具,调头就跑。

    张珏跑得极快,十分之一重力使他如飞一般,遇墙翻墙,遇楼跃楼。今晚要把那几幢大宅跑个遍,还得再快些。

    跃墙进了间院子,这间院子只是普通人家,不过主人似还没睡,有间房还亮着灯。这里只是路过,张珏不管这些,他的目标在前方。

    但经过窗边时,他却停下了飞快的脚步。

    亮灯的那间房开着窗,屋里有人坐案前,正读着大叠卷宗。这个人正是提刑王翊。

    “原来公辅兄住这里。”张珏摸到窗边,好奇王翊为何这么晚了还不睡。

    王翊喝了口茶,对着卷宗发愁。身边有位协助的差人,劝他道:“提刑别伤神了,这些卷宗你已看了不下五遍,真有疑点,早看了出来。”

    “我就是不明白,府衙凭的什么证据,认定张珏杀人。整个案子根本没有这种证据。”王翊恼道。

    蹲在窗下的张珏心中亦感慨,王翊竟在为自己的事操心。

    “提刑可有问过府衙的人?”差人问。

    “问了,他们什么都不告诉我,甚至有意把我排除在案件之外。”

    差人迟疑了一会儿,说道:“小的听到些传闻……”话只说了一半,似不敢言了。

    “何龙,我以你为心腹,何必吞吞吐吐。有话直说。”

    差人何龙放话道:“属下听闻制司内有人干涉此案,但不知是谁。也或许就是个传闻,没有这回事。”

    “关制司什么事?”王翊不解,“这起案子,顶多民间纠纷而已。”

    “提刑应该想得到,冯氏来成都告状,必受了支持,若冯氏背后无人,府衙又怎会倾向于她?”

    “你是说,冯氏的后台就在制司中?”王翊认真想了想,“可制司为什么要插手此案?谁会与这个案子有关?插手这个案子能达到什么目的?”

    张珏在窗下听到陷害自己的真凶可能在制司中,瞬间对整个制司没了好感。白日里就听了马敉宁率领学生包围制司的故事,今夜又听制司要陷害自己。自己与制司里的那帮人无怨无仇,甚至连面都没见过,为何要与他作对?这个制司看来正经事不会干,专干偷鸡摸狗,损人不一定利己的破事。是谁在暗害自己,他定要查清的。

    “干涉此案能有什么好处,我实在想不明白。”王翊摇头,又喝了口茶。

    差人何龙猜道:“会不会与张珏有关?”

    “你怎想到张珏?”王翊问。

    “因为所有涉案人中,就他最神秘。若是有疑点,最有可能出在他身上。”

    “你说得确实有理。”王翊也朝这方向思考起来,“张珏这个人有太多怪异之处了。从石心寺,到白马寨,这些离奇案件都与他有关联。我曾问他,白马寨着火那天他在哪里,他曾说就在成都,但后来我问邹家下人,都说那日他并不在邹家,直到第二天傍晚才出现。还有些怪异的细节,那夜我与他喝酒,无意中发现他的酒壶里装的竟是灯油,而这次上成都,差人也在他的行李中发现了灯油。”

    “他该不会是偷吃灯油的老鼠变的吧?”何龙笑道。

    王翊更加深疑,“还不仅这些,诸如那匹宝驹,还有他带着的那袋发光宝珠,都太神秘了。”

    “提刑怎不问问他?”

    “何龙啊!”王翊笑了,“怎么问?假若你有许多怪异秘密,我问你,你会告诉我吗?”

    何龙直摇头,“这些事怎能对旁人说?”他想了想,又道:“属下觉得,这些怪异之事若是真的,张珏根本就不是人啊!”

    张珏一听,差点站起来。

    “不是人,是什么?”王翊狐疑。

    “不知道。”何龙答,“提刑读圣贤书,不语怪力乱神,但有些事还是宁可信其有,切莫冲犯神明。几个案子的非凡之处已证实并非虚构,这哪是凡人干得出的事?既然不是凡人干的,我们凡人自然查不出所以然。”

    “这些其实我也考虑过。”王翊心事重重,“张珏若真不是凡人,我该如何与他面对?此案又该如何查下去?”

    “敬而远之。”何龙道,“他若不是凡人,有陷害也不必担心了,他自会化解。”

    “我怎能撒手不管?”王翊反对道,“即使张珏非凡,但任意干涉断案的制司某人,我亦不可放过,此案还是得继续查。”

    窗下的张珏听得越来越谨慎。王翊居然怀疑起了他的身份,看来以后行事得更加小心。他还有事要办,跃身而起,从窗边闪过。王翊与何龙专心查阅卷宗,未有觉察窗外异样。
正文 第35章 出手相救
    &bp;&bp;&bp;&bp;前方一扇朱红大门被灯笼照得明亮,犹如红光照耀其上,门旁有木牌,上写着“马氏”。张珏窃喜,这么气派的宅院,又属于马氏,定是四川首富马家,不会认错。

    跃墙而入,躲过队巡逻的护院,他穿过花园,摸向院子深处。

    这宅子既大且结构复杂,就这么寻找,只怕天亮了也找不到。得找个人问问,要问宝物茂于何处,最清楚的莫过于主人了,这些大宅子都有异于别层的主人居住的地方,要找到这种房间并不难,张珏很快到了主卧室旁边。

    巧的是屋里仍亮着灯,主人也还没睡。张珏偷偷开了条逢,透过窗,看到一个发福的中年男人怀抱七、八颗发着红光的珠子兴奋异常。他一会儿捏拿这颗,一会把玩那颗,爱不释手,两眼在这些珠子间左右摆动,从没在它们上面挪开,不停地念着“好宝贝”、“世间奇珍”之类的话,如同着了魔。

    张珏哪管他是谁,看到他的食物就在此,也着魔了。狱卒的外衣还在身上,用它把脸捂严实了,破窗便入。

    “谁?”还数着宝贝的马道乾惊望窗户。

    他看时窗户处已经没了人,人已到他身侧。只感到一只温热的手从后面捏住了自己的脖子,马道乾一身肥肉爆出冷汗。

    “有话好说,这位好汉是来求财的吧?”马道乾想看看身后的是谁,看不到也不敢看,“我这里什么都没有,就是有钱,好汉看上哪件宝贝,不要客气。我马某最爱结交你们这样的英雄好汉。”

    “我看上你这些珠子了。”张珏隔着衣服,瓮声瓮气道。

    “好说,好说!好汉喜欢,尽管拿去。”马道乾边说边把珠子装进袋中,一点不吝啬,一点不惋惜。

    张珏接下袋子,顺手便把马道乾打昏。

    “简简单单!”当即拿出一枚内核吃掉。看着趴桌上的马道乾,替他叹道,“就当做了场奇珍异宝的梦吧!醒了就梦散,什么都不曾有过。”说定跳窗而出。

    事已完成,该回牢房呆着了。正欲原路返回,前方却来了队护院,张珏只好调头,走另一方向。

    穿过庭院,不知到了哪个房间,紧闭的窗户透着里面昏黄的灯光。看来彻夜难眠的人还挺多,张珏不想多管了,只想赶回牢房,天已快亮,但经过其旁时,却听得里面人说了话。

    “能确保他死吗?”说话的是个女人。

    一个男人答了话,声音很年轻,“不出意外,定能办成。就在刚才,厨房做好了粥,正凉着的。我亲自下了药。天亮后,李管事就会照例到牢中送早饭。”

    女人“嗯”了声,还是有些担心,“不会有问题吧?我们会不会被怀疑?”

    “放心吧!我下药时没人看见。就算官府追查,再怎么怀疑,也不会怀疑到我头上,我与他关系那么好,谁能想到是我?”年轻男子自信满满。

    “他们想杀马敉宁?”窗边的张珏惊了一惊,无意中听到件要事,“这些豪门就是爱这般相互算计。”

    他抬头望天,黑夜已有退去之兆,已不可在此久留。懒得再听他们有什么阴谋,飞身出了围墙。

    奔回牢房时,牢里的人还未醒,狱卒也还在睡。张珏轻手轻脚回了自己牢室,把断了两截的铁链拼在一起,再以指尖的火焰烧熔断面,这样又合上了。而那袋内核就放牢房中,他的东西同室人不敢乱翻。

    刚做完这些,同室的人似被他的响动吵醒,翻了个身,“哥哥起来得真早啊!”他迷迷糊糊地说,再翻身又睡了。

    张珏靠了墙,奔波一夜,倦意这才上来了,微微打了个盹。

    直听闻狱卒敲击木桶的声响,才被吵醒。又到开饭时间,囚犯们齐齐在牢门前摆碗。

    “不会又是粥吧?”张珏轻念,是什么无所谓,反正他的食物拿回来了。

    “李管事,来得早啊!”狱卒喜迎,财神又到。

    “今日事多,就早一点来了,不知公子睡醒没有?”李管事照例打赏钱给狱卒,提着食盒往监牢深处走。

    “哥哥又不吃吗?”囚犯捧着粥问张珏。

    “我不饿,你们吃吧!”这到是实话,吃过了才回到牢房的。

    囚犯们不信,“哥哥昨天也没吃。今天又不吃,不是要当神仙了?”

    张珏无言以对。

    邹明德也奇怪,不过他在名山县早见惯了,对囚犯们说:“他说不饿,就是真不饿,你们自己吃吧。他这人是有些怪,我与他相片这么久,从来没看到他在人前吃一口饭。”

    舅舅都这么说了,当是真的,囚犯们面面相觑,暗暗称奇。

    门外,狱卒带着李管事经过,李管事手中的暗红漆盒,精制而引人注目。见着这装了早饭的盒子,张珏不禁想起在马府听到的神秘男女的对话。

    “哼”,他轻哼一声,闭上眼感知四周。从这个牢房看不到那边的情况,无法直接控制,不过应有些能使自己遥感的东西。意念慢慢延伸过去,在那边,果然有一团高温物质……

    “公子,这是用精心挑选的精米熬制的粥,可香了,尝尝看。”李管事从一个大海碗里分了些白米粥到小瓷碗中,呈给他的少主。

    米很白,颗颗饱满,看起来就像珍珠一般,仿佛选米的人是一颗颗把它们从米堆里选出来的。

    马敉宁端着碗叹了叹,“战火已起,边关百姓流离失所,我却还享受着富贵,怎么吃得下去?”

    “公子忧国忧民,心是好的,可也要量力而行。公子现在连个功名都没有,说的话有谁能听?”李管事抓紧一切机会进行劝说,“大丈夫能屈能伸。出去了,以后奋发读书,金榜提名,就算不能成当国宰相,做个地方官,也可造福一方。难道要为一时意气,把自己困死牢中?”

    “哎,李管事,我知道你在劝我认一时这错。我也知,悔过书一出,立刻就能没事。”马敉宁再叹,“可我若连这么一件小事都不能坚持,还能坚持什么?以后即使了入官场,又如何抵制得了诸多诱惑,在险恶官场中保持清醒,不被贪腐之气侵蚀?”

    “公子!”李管事急道,“先保自身才能谈以后,公子若不是马家的公子,早就问罪了!”

    马敉宁不言不语了。

    李管事不敢惹他生气,也不劝了,只劝他好好吃饭,不病不饿,跟着官府慢慢耗,看谁先屈服。

    马敉宁确实有跟官府对抗的本钱,不仅因为他父亲是四川首富,颇有势力,更因为他与四川贵权家族杨氏订有婚约。作为杨家的准女婿,杨家对他的状况不可能不过问,只是现在事态还没发展到他们出面的地步,如果府衙要治马敉宁的罪,他们或许就会干预了。

    李管事催她快吃饭,马敉宁既然有长期对抗的打算,也不抗拒家中送来的饮食了,低头准备喝粥。

    突然,身边香炉“砰”的声爆响,炉中火光大盛,香灰混着烟,滚滚冒出。

    马敉宁和李管事一阵惊吓。

    “着火了!”李管事大叫,急扯住马敉宁起身。

    手中的白米粥倒了地上,马敉宁惊恐奔出牢室,香炉中的火焰高窜,火苗烧着草席被褥,浓烟迅速飘满牢房。

    张珏听见有人喊着火,立刻收了力量,睁眼便见狱卒冲向牢房深处。各囚室的犯人听见着火了,又见有烟飘出,个个慌起来,敲着牢门,嚷着要出去。他这间牢房内的犯人也是如此,趴在门前大嚷。邹明德也惊,自己犯了火神吗,又遇火灾?但不像其他犯人那慌乱在外,只是坐着念经。

    大概火扑灭了,狱卒回头叫嚷,让囚犯们都安静。知了火已灭,众囚渐静下来。

    “马公子,你没事吧?”狱卒围着马敉宁紧张道。

    马敉宁整理衣衫,李管事也帮着整理。“没事,只是怪了,香炉怎突然暴燃?”马敉宁奇怪道。

    “可惜了公子的早饭!”李管事惋惜,“公子请稍等,小的这就回府再拿一份。”

    李管事正要行动,忽听某个牢房内,有人说话道,“少吃一顿又不会饿死,那么急干什么?有了这顿,恐惊就没下顿了。”
正文 第36章 马敉宁
    &bp;&bp;&bp;&bp;说话的人正是张珏。

    李管事寻音到了牢门外,冲着他道:“哪来的小子?什么叫‘有了这顿,就没下顿’。说的你自己吧?你这种穷鬼,那才是有这顿没下顿,少吃一顿必饿死。”

    张珏只是爽声一笑,赖得解释。

    “这位兄台此话何解?”马敉宁也靠了过来。

    “此人估计是个疯子,公子别理他。”李管事阻他与张珏相见。

    张珏抬头,这才与马家的嫡公子面对了面。马敉宁外貌年纪与自己相仿,一袭白衣,眉清目秀的书生相,没有特别的气势,仅看外表,难以把他与坚持原则、誓不认错联系起来。

    “我话里的意思,马公子没有自觉吗?”张珏抿唇一笑,“马公子这样的富贵人家,什么样的情况下会没下顿?”

    “鄙人愚钝,请兄台明示。”马敉宁礼貌拱手。

    张珏与他们不熟,对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不明晰,哪会明说呢。“马公子这般聪明的读书人会想不明白吗?”

    马敉宁微垂目光思考。

    只能提示他到此,一切就看他自己了。张珏微笑着默不作答。

    这时,牢外又有人闯入,那人边走边喊,“三弟!三弟!”他下了监牢,闻到烟味,呛道,“这是怎么回事?我在外面就听说牢里失火!三弟没事吧?”

    “大哥!”马敉宁欣喜走向下牢的人,“大哥怎来了?”

    “一直想来看你的,但家里的事忙不开。”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把马敉宁打量道,“你看你,人都憔悴了。要是爹和夫人见了,还不担心死?别倔强了,快回家吧!”

    马敉宁苦笑道:“多谢大哥关心,不过你们谁来劝我都没用的,我不会在悔过书上写一个字,更不会承认向制司请愿有错。”

    “哎!还这么倔强!”大哥叹道,“还是你强,官府都倔不过你。我来就是接你回去的,府衙已经同意,不用你认错,就可回家了。”

    “真的?官府怎么会?”马敉宁不敢相信。

    “还是得谢爹。他老人家亲自出面了。”

    马敉宁极想知道怎么回事,但听是父亲出面,又失落几分。

    “你呀,在这里和官府作对,和爹堵气,家里遭了飞贼都不知道吧?”

    “飞贼?”马敉宁担心了。

    大哥说道:“昨夜飞贼入家中抢走爹新买的宝珠,还把爹打昏了。”

    “爹没事吧?”

    “天亮后就醒了,已无大碍。这就到官府来告官,顺便把你的事解决掉。快跟我走吧!爹还等着我们。”

    马敉宁听了紧张不已,马家财大气粗,同时也被各路贼人盯着,被偷被抢已不是头一遭,家人都有防范意识,遇了这种事都选舍财保命,哪怕是再心爱的宝贝,丢起来都不心疼。

    张珏也仔细听着他们的对话,先不说他就是那个抢走宝珠的飞贼,这事定要关心;但就听着说话男子的声音,已使他不得不专心。这声音甚是耳熟,与他在窗外所听,相似极高。

    “这位是马公子的什么人?与他称兄道弟。”张珏问。

    年轻男子惊看了眼牢的张珏,问马敉宁,“他是谁?”

    马敉宁立刻恍然,请教道:“这位是我庶兄马平宁,不知兄台怎么称呼?”

    庶兄?张珏想起,马敉宁是马道乾唯一的嫡子,庶兄就是庶子,马敉宁称他大哥,就是庶长子了。

    “我叫张珏,就是个小人物。”张珏回道。

    马敉宁有礼了。而马平宁似不耐烦,没时间与他这小人物多说话,催着马敉宁快走。

    嫡子若亡,马家的百万贯家财就是他这个庶长的了吧?张珏看着他们出去,不禁暗笑。马平宁这次未得手,必准备下次,可怜马敉宁还一副天真。出了牢房,他就管不着了,马敉宁自求多福吧!这小子是个好人,但愿好人能得好报。

    马敉宁边走边问父亲的状况,马平宁安慰他,父亲没有事,除了丢了那袋宝珠,家中一切安好。

    “对了三弟,你托我问的事,大哥已为你问到了。”马平宁把话题引向别处。

    “多谢大哥,那杨氏的情况怎么样?”马敉宁也将注意力移到此话题,并极关心,急切想知晓。

    自父亲给他定下终身大事,他就对这事极上心。父亲爱财,马家到了今时今日的地位,乃不满足,还想攀上权贵之家,行官商勾结之道,使马家既富且贵,富贵绵长。杨氏名门世家,姑娘都是大家闺秀,不会差到哪儿去,但与他订亲的这位杨氏女有些特殊,她父亲虽不是杨氏大宗,她却在家族中地位却奇高。有关她的传闻很多,有说她母亲是下凡的仙女,所以她亦生得倾城倾国。也有说她母亲私配凡人,遭了天遣,所以她这个女儿成了母夜叉,奇丑无比,力大如牛。这些离奇怪诞之说,马敉宁并不放心上,但却足以证明这位杨氏女的特殊,听说她常出入制司,异于一般闺秀。

    庶兄马平宁答道:“三弟放心,大哥已为你证实,那杨氏美若天仙,三弟可有艳福了!”

    马敉宁苦笑,“我并不在意容貌,结发之妻,是要与我白头到老的人,长得再美,到年老也都那样,关键在品行,这才是随人一辈子的东西。我听闻杨氏与一般姑娘出生太不一样。她究竟是怎样的人?”

    “三弟果然是在大书院读过书的,就是比我们看得远,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就看个外表。说起杨氏的品行……”马平宁为难吞吐。

    “大哥但说无妨。”

    “那大哥就可说了。”马平宁继续,“这位杨氏不是一般姑娘,常着男子服,出入军士之所。这类地方,连我们这些男子都不愿进入,大哥实话实说,这可不是闺绣所为。”

    马敉宁坦然笑之,“这到无所谓,昔有梁夫人击鼓战金兵,如今乱世又已近,女儿有此志到反更激励男儿自强。关系是杨姑娘人品如何?”马敉宁再三问了人品。

    “说到人品……”马平宁吞吐更重,“事关三弟终身,实在不敢隐瞒。这位杨姑娘的人品实在不怎么样,她弟弟杨茂为恶一方,她不加劝阻,还常以在制司的身份和官场人脉,对其包庇纵容,当地百姓对这两姐弟怨声载道。

    “有这种事?”马敉宁惊讶。

    “确实如此。我走访时,名山百姓听闻杨氏要嫁到成都去了,个个欢欣,直称以后名山县就安宁了。”马平宁惋惜一叹,似在为三弟不值。

    马敉宁沉了沉神色,思虑了阵,对大哥说道:“这事还请大哥再查仔细些,我需要完全确认。”

    马平宁答应下来,“三弟,若证实杨氏确实是个恶妇,你当如何?”

    “我当与其退婚。”马敉宁没有半点犹豫。

    而在此时,杨萃已从名山县赶至成都。她心里装着张珏和邹家牵扯的那件命案。但这次到成都不全为了此案,首先去了杨氏在成都的宗祠。

    她与父亲到达时,宗祠内已聚了数十人,四川杨氏家族的各支都派了人来,杨萃见了这么多叔伯在场,不免紧张地深吸口气,这些人中既有文臣武将,也有风流名士,儒学大家,可谓家族当代精英之集萃。相比之下,自己父亲只有个进士功名,身无一官半职,在他们中显得微末了。不过杨履中并无不自在感,到很随意,没有犹豫就踏入门槛。

    “人已到齐了,我们就开始吧。”主持集会的是眉州名士杨恢,“蒙古兵既退,朝廷褒奖忠烈,赐我杨门殉国烈士谥号,追授官衔。我等今日聚此,一为谢朝廷恩典,二为祭祀英魂,激励后人……”

    杨恢在祠内阐述,杨萃因是女子,辈份又低了辈,不得入宗祠。但在祠外,也听得清清楚楚。

    绍定四年八月,蒙古兵入西和州,统领杨锐与知州陈寅凭城死战,将官开门投降,蒙古兵入城,杨锐战死,陈寅举家殉国,蒙古遂屠城中三十七万九千人。十月陷沔州,知州杨起战死。此二人皆为族中人,杨氏家门祭之以礼,奉入宗祠。

    杨萃立在祠堂门外,虽未亲眼所见当日战况,却心有感触,看着牌位黯然神伤。

    “队将。”身后有人小声唤。

    杨萃转身见是王虎,回头再见爹和叔伯还在祭祀,立刻推着大个子回避。

    两人转到宗祠背后,这里无外人了,才方便说话。

    “队将,你这是……”王虎见到杨萃眼中含泪。

    刚才心有所触,恨身不在西和、沔州,感两位族人以身殉国,竟起了泪在眼角。王虎这一说,她立刻抹了。

    “现在案子进行得如何?”她问道。

    “一切在队将计算中。”王虎佩服道,“只是书院学生到制司闹事,弄得知府现在事忙,要审此案得过些日子。”

    “好,多等几日无妨,只要那姓张的杀人偿命!”

    王虎点头,不过亦有担心,“队将,那张珏会妖法的,恐怕国法难以治他。”

    杨萃无所谓道:“不用怕,他被拘捕至今,都未使妖法,说明他有顾虑。他若敢动妖法,那就不仅是杀人案这么简单了,只怕惊动临安,皇帝都不会放过他。况且,你的敲山锤和我的紫香纱也不是摆设,你我联手,还怕收拾不了他吗?”

    “队将能用紫香纱了?”王虎大喜。

    “爹不许我用。不过我知道爹把它藏在哪里,需要时偷出来就是了。”杨萃冷冷笑道。
正文 第37章 贪婪
    &bp;&bp;&bp;&bp;被关入成都监牢已逾半月,他们像被遗忘似的,在牢中长住下来,邹明德很无奈,张珏更冒火,牢里阴暗潮湿,长期住下去对他是一种腐蚀,有空的时候,见着狱卒就问府衙什么时候提审此案,狱卒哪知道这些,没人回答他。

    或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他烧断铁链,溜到王翊家中,偷听王翊的调查到了什么程度。王翊自怀疑制司的人在背后动手脚后,便派了人到制司内打听,怎想触动了某人,突然下了调令,王翊不再担任提刑一职,调入制司成了个参议。

    张珏听到这消息也不禁吃惊,因为自己的事把王翊连累了。不再任提刑,他已失去插手案件的资格。

    “什么人下的调令?是什么用意?”差人何龙在王翊身边不平道。

    “是制司向上边要的人。大概以为把我弄到眼皮底下,便于监视吧?”王翊猜道,“制司、提刑司本来互不干涉,这人有此本事,说明地位不低,权力极大。”

    “会是谁?”

    “恐怕也只有制司的头面人物了。”

    王翊未提此人名字,偷听的张珏却得了目标。

    四川安抚制置司的头面人物,权力极大的,无外乎那几个四川四路的一把手。所谓四川四路,即成都府路、潼川路、夔州路、利州东西路。张珏纳闷了,自己与这几人根本不认识,何时得罪过他们,要把自己置于死地?是不是该去拜访,打声招呼呢?

    这几日在牢中一直思考着这个问题。牢里的狱卒却突然出现在门前,对他笑嘻嘻。

    行为反常,非奸即盗。张珏警觉,“狱卒大哥,什么事啊?”

    “好事,随我出来。”狱卒开了门,把他唤出。

    牢房外的狱卒休息屋中,已设好一桌酒菜。张珏更警惕,这些家伙有企图啊!

    几名狱卒把他推坐到上位,旁边的狱卒还替他倒上酒,把他当了贵宾服侍起来。

    酒不能喝,张珏碰也没碰杯子,对着这几位一脸堆笑的狱卒直问了,“几位有什么事不妨直说,这么客气,反叫人心慌。”

    一名狱卒掏出封信,“这里有老弟的信,先看看。”

    难道是因为这封信让他们改变了态度?张珏先看信封,不是大人物写的,是郭荆娘的来信,而且信封已被撕开。

    “为防串供,给犯人的书信,我们都会先看。这是老规矩。”狱卒解释。

    并非机密文件,张珏暂不与他们计较。信中也没说什么,郭荆娘问候了他与舅舅的情况,表示出担心,并说她即将到成都了。算上寄信的时间,她应已在路上。

    “是你的娘子吧?”狱卒相互嬉笑。

    张珏懒得与他们解释,把信收好,“多谢几位大哥为小弟传信。”

    “谢到不必,我们就是想与张老弟交个朋友。”狱卒道。

    其他几名狱卒也“是啊,是啊”地附和。

    张珏仍是没想通,他们态度转变的原因是什么。“几位大哥是不是有事?既然大家都是朋友了,不妨直说。什么需要小弟帮忙的,尽管开口就是了。”

    “老弟客气!”几名狱卒喜色更甚,似乎就在等他这个表态。

    “不瞒张老弟。有条发财的路子,不如大家一起走。”狱卒道。

    真有发财的路,这几个狱卒还不自己去发了,怎么会拉上他?既然刻意把他拉上,说明缺他不可。张珏想不出会是什么事,便顺着他们说道,“那太好了,是什么好事?真能发财,小弟当全力以赴。”

    见他答应,几个狱卒更高兴。一名狱卒说:“是这样的,今日碰见了马府的李管事。马府,就是马道乾的府邸,他是四川首富,有钱至极。李管事传马老爷的话,马老爷想收购一批宝珠。我们听了描述,想起那宝珠的外观不正是张老弟那几颗宝珠的样子吗?所以我们兄弟几个想征求张老弟的意思,马老爷出价颇高,而且价格还有商量,要是卖给马老爷,那可就发了大财!”

    张珏大概明白了,装糊涂道:“好啊!马老爷出价定不便宜。我那袋珠子不是早给几位大哥保管了吗?拿出去卖了就是!”

    狱卒们如同吃到只蟑螂,顿时憋住了,只有张珏在暗笑。

    他入狱时,那袋珠子就被狱卒收去,这些狱卒瞒着他把珠子卖给马道乾,不过他偷出了狱,把珠子盗了回来。马道乾丢了奇珍异宝,当然不甘心,又出高价收购,狱卒们还想赚钱,这不就找上他了吗?现在他装糊涂,叫他们拿之前的珠子去卖,他们肯定拿不出。

    “这不是不够吗?”有狱卒机智对道,“这种好事,当然赚得越多越好,宝珠越多,卖得的钱就越多。”

    “是啊!张老弟还有多少这样的珠子?都拿出来。卖了钱,我们分账。兄弟几个只收点中介钱。三七开如何?老弟七,我们三。”

    “不敢,不敢。”张珏连忙推辞,“几位大哥对我照顾颇多,小弟怎么敢得七?就五五分吧!”

    几位狱卒目光放亮,“张老弟真是爽快人!这么说,张老弟真还有这种宝珠?”

    张珏注视着这几双贪婪的眼睛,嘲笑之余,想着该怎么把他们打发掉。

    “没有了,我所有的珠子,不都被你们拿出了吗?”

    这些狱卒才不信,“怎会没有?张老弟把这么贵重的宝珠全带了身上?”

    “可不是。”张珏笑道,“这是我的传家宝。我犯了命案,本来想用它们贿赂官府,放我条生路的。我还不打算全卖掉呢,给我留一两个吧!那些珠子现在哪儿?好久没见到了,能给小弟看看吗?”

    没向张珏要到更多宝珠,张珏反向他们要起来。几名狱卒手上根本没有珠子,哪会拿给他看,脸色也沉下几分。

    “我的珠子呢?它们还在吗?不会丢了吧?”张珏故意追问。

    一个脾气躁了些的狱卒把手中酒杯重放桌上,“实话告诉你,前几天来了飞贼,那些珠子已被贼偷走!”

    “被偷了?”张珏故作惊讶。明明是他们卖了珠子,到此还不说实话。“怎么会这样?这里可是监牢,是关贼的地方,怎么会有贼行窃?那就太遗憾了,这钱只能让飞贼去赚了。”他装出抱怨。

    “所以我们才问张老弟还有没有。机会难得,现在马老爷有兴趣,出价才高,等过些时日,马老爷没兴趣了,可能白送都不会要。”

    “是啊!好东西出手要快。过几天你娘子不是要来了吗?给她留笔钱不是更好,反正你都是必死的人,留着宝珠也没用。”

    “我必死?”张珏惊。

    另一狱卒以手肘顶了下说话的狱卒,他说漏嘴了。

    张珏已知道是安抚制置司里的高官要对付他,但想不到真的下毒手往死里整。

    既然已经说漏,干脆就全说了出来。狱卒道:“你这案子其实早就定了,只是没有审而已。上边已定你杀人偿命,就算你有宝珠贿赂,也没人敢收这份礼。还不如卖给别人,给娘子留钱,将来把自己尸首赎回去安葬。所以死了这份心,有多少宝物都拿出来吧!”

    “是什么人?什么人要对付我?”张珏问。

    狱卒们一阵讥嘲,“连自己得罪了什么人都不知道?那你可真糊涂。这才叫怎么死了都不知道吧!”其实这些狱卒也不知道幕后人是谁,他们也是听的上面的流言。只觉得一个将死之人,还把财宝抓这么重,还不知道自己快死了,觉得好笑而已。

    “老实告诉你吧!你不愿与我们合伙,也无所谓。反正你娘子也快来了,等你死了以后,我们向你娘子索要也是一样的。她一个弱女子,还不乖乖把什么都交出来。”

    “就是,与其让娘子受苦,不如现在与我们合作,我们分够了钱,自然不会为难她。你自己想清楚吧!”

    狱卒拍拍他的肩。

    他们想在郭荆娘身上打主意,让张珏拧了拧眉。

    “谁在审我的案子?”张珏沉下声音问。

    “当然是知府。”狱卒笑着答。

    “他与制司内谁的关系最密切?”张珏问。

    狱卒们反讥笑了,“黄知府与制司里的任何人关系都密切。黄知府不就是四川安抚制置使么?你不知道?”

    “他是制置使?”张珏惊讶,这个他到没打听过,“知成都府就是四川安抚制置使?制司的第一人?”

    “是啊!四川安抚制置使、知成都府,这两个职位历来相兼任的。只不过黄知府以知府之职为重,制司那边由副使和另几路的官长主持。”狱卒笑他是个土鳌,连这个都不知道。

    “咦?张老弟,你袖子里有什么东西,居然在闪光?”狱卒说笑间,都注意到了他的衣袖。

    张珏低头看,立刻知道怎么回事了。熊宝居然在这个时候要求通讯。
正文 第38章 谁是幕后黑手
    &bp;&bp;&bp;&bp;“是什么东西?”狱卒拉开他衣袖,闪着光的是只手镯,“这是什么宝贝?看起来很贵重,给哥几个看看吧!”说着,狱卒贪婪地,竟主动去取。

    这种东西怎能给他们看,张珏立刻缩了手。

    狱卒见他不给,怒道:“就知道你藏着宝贝,快交出来!”说罢,欲抢。

    张珏抬手,一拳揍他脸上,狱卒飞出数米,倒地就没了声音响动。

    “你……”其余狱卒既惊且怒,“好大的胆子,竟敢打起我们了!”

    此屋没有外人,就他与这几个狱卒而已,既已动手,那就不可停。

    不等狱卒先上,张珏跃上桌面,左右各一脚踢碎两名狱卒面部,那两人的脸如被铁球砸中,凹陷下去,碎骨刺入脑内,当即就活不了。

    剩下一名狱卒拿了刀,事情发展太快,他还没搞清状况,大喝劈向张珏。张珏徒手接住,刀刃劈了虎口之上,虎口无损伤,刀身却一震,如撞上铜墙。狱卒惊得睁大了眼,然而,他随后见到了更吃惊的一幕,张珏捏揉一团纸一般,把硬直的刀身揉成了线团般的东西。他的惊讶之声尚在喉咙,却连同颈骨一起碎了。倒地时,仍是鼓眼的惊讶之色。

    张珏高立于桌上,俯视屋内尸体,确定他们已死,这才拉开衣袖,打开通讯手镯。

    “老大,你总算接了!”熊宝在另一头大叫。

    信号很不好,画面抖动,时泛雪花,熊宝的声音也时断时续。

    “应该是你总算开机了才对!我之前一直与你联系不上!”张珏责道。

    “通讯器……摔坏了……刚才修好。”熊宝神色紧急,“你快来!救命……”

    听到“救命”两字,张珏也紧张了,“出了什么事?”

    “快来襄阳……他们快找到我了!你快来!”

    声音与画面突然停止,手镯的光芒也消失了。

    “喂!怎么回事?你们是谁?”张珏冲着手镯大吼,但已没了回音。他一阵急,试着用手镯主动联系,可那边全无反应,不知是又坏了,还是关了机。

    看来情况很危急。

    “襄阳?”张珏默念。他应该立刻赶过去,事不宜迟,马上就得走。

    刚要出门,脚步却停下了。想起了什么,把揣在怀中的郭荆娘的信拿了出来。

    “不行,我若一走了之,官府自然抓不到我。但荆娘他们怎么办?”

    郭荆娘即将到成都了,他这一逃,官府必定找郭荆娘和邹家人的麻烦。

    “就算走,也得把成都的事处理干净了。”他紧抓书信,“成都知府就是四川安抚制置使,听人说叫黄伯固是吗?名山那知县也姓黄,都是些昏官!”

    话音一落,只见人影腾出,张珏已不见了屋内。

    黑影窜过屋顶,惊吓到屋上的花猫,猫叫了声,浑身毛竖立,跳下房顶。

    落在屋顶上的人,比猫还在轻盈,脚下瓦块细碎地响,张珏沿着倾斜的屋顶滑向房檐,倒挂着看到知府黄伯固安睡屋内。

    黄伯固听到“砰”的声轻响,骤然惊醒,黑暗中一个暗影已从窗户踏入。

    “谁?”黄伯固惊叫,速拔床头宝剑。

    那人速度极快,眨眼就到床前,黄伯固手伸了个空,剑被那人拿去。

    “老爷?”身旁妾室惊醒,女人话还未问出,对方就着长剑把她敲晕。

    “你是何人?深夜潜入本府,要干什么?”黄伯固既惊又恐,却还厉声摆出官威。

    “黄知府,或者说黄制置,我不过一介草民,来请你办些事。”窗外流进弱光,恰照出张珏的五官轮廓。

    “你想要挟本官?”

    刷,寒光闪过,剑出了鞘,架上黄伯固的脖子。

    “你……谋害朝廷命官,罪不可赦!”

    “我不是早就罪不可赦了吗?”张珏冷冷道,“案子未审,黄制置已经给我定了死罪。”

    “你,你是张珏?”黄伯固大骇。虽看不清面貌,但听声音极年轻,再加上他说的未审先定罪的事,黄伯固能想到的只有这个人。

    张珏轻轻“哼”了声冷笑,“看来黄制置知道我啊!我就奇怪,黄制置与我从未谋面,怎会知道我,还想置我于死地?我与黄制置有何仇怨?”

    “无怨无仇。”黄伯固答。

    “那未何要陷害我?”张珏手里的剑逼紧了脖上细嫩的血肉。

    “受人所托。”

    “什么人?”

    张珏早已猜到,黄伯固并非真正幕后人。自己与他素未谋面,他怎会想到陷害自己?而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竟然能驱使四川安抚制置使这样的一方大员,可见来头非同寻常。张珏怎么都想不起,自己何时得罪过这样的大人物。

    黄伯固闭口不谈。

    “说!”张珏紧逼,剑刃已陷肉里。

    “就算取走这条命,黄某也只能无可奉告。”黄伯固无畏道。

    “我要取的可不仅是你的命。我若查不到这个想害我的人,那可是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想想你这府内上下百余条性命吧!”张珏威胁道。

    黄伯固怔了怔,目光有所闪烁。

    “别以为我做不到,黄制置既然插手我的案子,不可能连我的情况一点都不知道吧?”

    “自然知晓。”黄伯固道,“你能以一敌数十,杀死府内上下,自然不在话下。不过,即使如此,黄某仍然无可奉告。黄某不说,你杀我家人;黄某说了,家人同样难以幸免。说与不说没有分别,黄某还是不说了,以免节外生枝。”

    张珏反意外了,什么人能有这么大本事?

    黄伯固接着说道:“我知你实为冤枉,我也不想冤死好人,做个昏官。”

    他这么说其实就是让步了。眼下这种情况,只有许以对方好处才可活命。

    幕后真凶难现,张珏也不想这么快断了线索,另外自己还需要他解决掉这个案子,除了后顾之忧,好去襄阳。所以张珏虽嘴上威胁,其实并未真生杀意。

    “我也希望黄制置能秉公断案,还我个公道。”张珏露出事有转机,可以不杀他之意。

    黄伯固道:“若不治你的罪,那边我无法交待,所以罪名还是得有的。但可以断你只是失手误推死者,免去死罪,把你发配到相比其它发配地,不那么艰苦的地方,你看如何?”

    “发配?”张珏想了想。

    “不会使你做苦役,刺配充军,将来若有功勋,一样可以回乡。甚至升迁,飞黄腾达,能坐上我这位子也说不准的。”

    张珏对能不能升官不感兴趣,到是黄伯固的话激发了他的一些想法。“能发配到襄阳吗?”他问。

    “襄阳?”黄伯固意外,不过对方既然有此问,说明已有此意,他到放心了些,“襄阳已出四川,非我能力所及。不过应该能行,京湖诸军正缺员,把你刺配过去,他们定会收下。”

    “那好,就把我发配襄阳。另外,这个案子不许牵连旁人,所有罪名算我一人头上,把邹明德放了。”张珏说完收了长剑,“你可要记住了,就算我不在此,假若你乱来,我也会立刻知晓。到时再不会饶你。”

    张珏把剑还他手里,一个腾跃已到窗前,接着如飞一般出了窗户。

    黄伯固怀中抱剑,呆呆望了许久,最后只出了声惆怅的长叹。

    张珏潜回牢房,邹明德问他狱卒叫他出去何事,张珏只把郭荆娘的信给了他看。狱卒叫他出去,是把书信转给他,其它的就不说了。邹明德读了郭荆娘的来信,直叹是个好姑娘。

    还没等他们来得及感叹,监狱里立刻炸开了锅,四名狱卒被发现死在房中。消息已传到牢里,囚犯们坐立难安。什么歹徒行凶到监牢了?众人议论纷纷,囚犯们到不怕凶手来杀他们,怕的是牢内经此动荡,坚牢势力重划,损害到他们自身。

    不久提刑司便派人来查,问了其他狱卒,这几人得罪过什么人,最后与谁在一起之类的话。张珏一点不担心他们问出什么,这几个死者为了多赚马道乾的钱,必不会把他和宝珠的事外传出去,即使提刑司问到了什么,也有四川安抚制置这么大的一方大员为自己遮掩。

    果然如他所料,提刑司查案未查到他身上,知府黄伯固应该有所疑,但也没有过问。

    没多久,他身上的那桩命案便审理宣判了。张珏误杀邹明诚,判刺配充军,邹明德无辜,无罪释放。原告冯氏当堂喊冤,不服此判决。这是安抚制置司授意下的意思,不由她不服,冯氏被遣回邛州。
正文 第39章 刺配充军
    &bp;&bp;&bp;&bp;郭荆娘赶到成都时,案子已经结束,除了冯氏不服喊冤,她也不服,到衙门外击鼓。衙门拒不受理,郭荆娘又一头扎进牢里。

    邹明德已经释放,张珏也已被移到别室单独关押。

    “张大哥!”她扑在牢门前,“怎么会这样?根本就是冤案!”

    “没事的荆娘,就不是充军嘛!”张珏在牢房内对她微笑道。充军是什么?他其实没个概念。难道就是参军?想不到在这个星球,参军还是一种刑法?在他们火王星,成为军人是光宗耀祖的事,一般人想当军人都还不够格。

    “你不要担心,我会为你申冤,成都不行,就到临安去。我去告御状,就不信,他们全要冤枉好人!”

    “哪这么严重?”张珏呵呵笑道,“我不会有事,你忘了我是什么人了吗?如果不是我自愿,他们强迫得了我?”

    这一说,郭荆娘到平静了许多。张珏非凡人,她是知道的,他若不想做囚犯,哪里关得住他?

    “荆娘,怎么了?”张珏见她安静,却又陷入了忧郁,“你,怎么哭了?”

    郭荆娘擦拭眼泪,“都是为了我和舅舅。舅舅没事了,我就知道是张大哥顶下了所有罪。”

    “哭什么啊!傻姑娘,都说我不会有事了。”张珏靠近她,透过木栅栏伸出手,想为她擦去眼泪,不过手却停住了。

    郭荆娘想起他不能碰水,自己胡乱在脸上擦,把泪擦干。

    张珏看了,感激她的细心。

    怎料,郭荆娘突然前倾,就这么隔着牢门靠住了他。

    “荆娘!”张珏猝不及防,少女双手柔柔的环住了他的腰。

    之后的郭荆娘什么都没说了。透过栅栏缝隙,勉强把头贴着他的胸膛,就这样静静地靠着。

    她行为如此明显,就算是石头木头都能明白了,张珏心有所触,他果断决绝,却头一次感到了失措。

    “荆娘,只怕我会辜负了你……”张珏觉得自己不能接受。他不是为儿女情长而来,他有重要使命,假若接受了这份情谊,恐怕反会耽误了姑娘。更何况,星球间差异悬殊,而他心中早已有了晓棠。无论哪一种情况,这份情都不可接受。接受了,即是害己,更是害人。

    “我知道。”郭荆娘强忍泪水,细细弱弱地说,“你是天上人,终会归到天上去,不能与凡人有私情,否则就犯了天规。你可以不喜欢我,但不能阻止我喜欢你。就让我这样靠着你吧!我等你从发配地回来。假如有一天,你归到天上,我也依旧等着你,哪怕你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一番表白,朴实无华,谁能想到郭荆娘这么柔弱被动的女子,竟如此主动面对感情。

    张珏颤动了嘴唇,他有话说,却说不出口。只能收紧双臂,紧紧抱住了她。

    地牢走廊内传来脚步声,狱卒领了个生人走向牢室。

    “张珏,今日给你刺字,明日就上路去襄阳了。”狱卒说罢开了牢门。

    随狱卒一起来的就是刺字师傅。

    既然衙门判他刺配充军,这个“刺”便是刺字了。在额头刺下军队番号的一半,到了充军地,再刺下另一半,即为此军之人。

    刺字的师傅握了银针,刺上张珏额头。

    “怪了!”刺字师傅刺了几针,停下惊讶。他似不信邪,调整握针姿势复刺。

    “怎么会这样?”刺字师傅又停下了,不可思议地检查手中银针。

    狱卒和郭荆娘见他怪异,也上前查看。

    “你怎么还不刺?”狱卒见张珏额头干干净净,催道。

    “我刺了呀!可是……”刺字师傅不知该怎么说好,“我刺了三十年的字,还是头一次这种感觉。”他再看手中银针,油灯照耀下针尖已经卷曲。刺字人难解地皱眉,“感觉就像,就像在石头上刺字。”

    郭荆娘怕张珏暴露,什么都不敢说,只把他的手紧张捏住。

    他这身体刀砍斧劈都不坏,小小银针又怎刺得破?张珏怕他疑下去横生枝节,主动说道:“我练过些功法,普通利器伤不到我。这事你们该去请示黄制置,问问他,我需不需刺字。”

    “还有这种奇功?”狱卒好奇张望张珏,“教我两手如何?”

    “就凭你,哪学得会?还不去报告?”张珏瞪眼打散他一切猜想。

    狱卒只觉此人不好惹,不敢多打听了,但这等小事需得着请求制置使吗?制置使何等人物,会管牢内的小囚小卒?可刺不上字,他交不了差,无论怎样,这种情况都得上报。

    一件民间官司,暗地里牵连着许多人。自判决下达之后,杨萃的怒火没有一天停歇过。原计划的死罪呢?她抗议黄伯固没有办好答应她的事,此案判决不公。黄伯固作出解释,若判死罪,会上达临安有司,如此就脱出控制了,不如判个徒刑或刺配,随时可以掌控。

    他这种敷衍之辞哪骗得过杨萃,上达临安她到不怕,她的亲伯伯是大理寺卿,定会为杨茂报仇,帮着她的。黄伯固即使害怕扩大,想在安抚制置司范围内处理,那也可使张珏在四川境内徒刑或充军。怎把他发配到襄阳去了?这不是明摆着放他一马吗?

    “黄伯固如此耍弄我,没把我放在眼里!”杨萃气愤地拍桌。

    “他敢如此,我今晚就去砸碎他脑袋,为队将出气!”王虎抡起大锤。

    杨萃虽气,却也还未失去理智,摆手道:“罢了,黄伯固好歹是一方大员,你这就么闯进府宅把人杀了,只怕反会惹祸上身。收拾一个人有时用不着亲自出手,对付他这种朝廷命官,自有别的办法收拾。眼下先解决掉张珏。”

    “队将,事不宜迟,那小子出了四川,杨家的势力就管不到了!我们需马上出手,在半道上劫杀他!”王虎紧握大锤紧催。

    杨萃抿唇懊恼,“我何尝不想手刃此人。判决下来后,我便想过盗出紫香纱,那东西杀人于无形。但爹似有觉察了,把紫香纱换了地方,我一时没能找着。”

    “那怎么办?”王虎瞪眼着急,仅凭他一人与没有法宝的杨萃,根本打不过张珏,“队将,襄阳那边可有用得上的人?就算姓张的到了襄阳,也有人帮我们,那也好。”

    “襄阳那边吗?”杨萃屋中踱步,“京湖地区由史嵩之作主,他乃权相史弥远之侄。史党倾向联蒙灭金,我们四川这边倾向不结盟,与他有隙。我如果书信请他帮忙,只怕他会反着办事。况且我与他没有交情,他未必卖我人情。”

    “那我们就反着求情,告诉史嵩之,张珏这人是我们的友人,请他好好照顾。他说不定就反着来,迫害张珏了?”王虎自作聪明道。

    “史嵩之又不是傻子。”杨萃无奈,“不管我们怎么说,都会使史嵩之注意到张珏,如此还不如不提此事。张珏此去不过做个小卒,一个小卒的生死谁会在意?京湖那边政情复杂,除了史嵩之,另有钤辖孟珙,也是能控制京湖的人物。这人虽主战,但与我们四川制司又不相熟,我实在不便借四川制司的力量插手。要除张珏,只有靠我们自己了。王虎。”

    “队将请吩咐。”

    “我会继续探爹的态度,想法把娘留下的宝贝盗出来。这期间要辛苦你了,你能不能去襄阳监视张珏?”

    “队将要我到襄阳从军?”

    杨萃点头,“张珏这样的人,必不会甘于小卒。他若有了作为,地位升高,就不好对付了。我知你厌恶军旅,所以只问一下。”

    王虎未作迟疑,抱拳道:“只要是队将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杨萃拍他肩膀,“能得你为友,我生之幸!你且先行,我会尽快赶去与你汇合。”

    王虎再抱拳行礼,杨萃从未像现在这般与自己亲近,高大男儿激动得眼中生光。

    而此时,成都府衙内也进来了位访客。

    王翊走进衙门,穿过安静的院子,直到了黄伯固办公的书房。

    “你总算来了。”黄伯固正写着文章,停笔看了眼门外的人。

    “制置知道下官会来?”王翊跨进了门。

    “公辅一直关心着张珏一案,这个案子已经宣判,想必结果出你所料,你必会来见我。”黄伯固罢了笔,请王翊入坐。

    “确实没料到结果。”王翊道,“下官原以为制置会治张珏死罪。”

    “我临时改了主意。”黄伯固当然不会告诉任何人,自己改了决定是因受到张珏威胁,“公辅觉得我判得如何?”

    “下官先替张珏谢过,多谢制置放了一条生路。不过……”王翊直言,“此案的疑点已经超出案件之外,如此结案过于草率。”

    “公辅还想查下去?”黄伯固沉下语气劝道,“到此为止,有些东西不适于公开。把公辅调离提点刑狱司,也是为公辅好,哪怕公辅现在不理解,心有怨恨。我惜公辅之才,才如此做的。”

    “制置……”

    黄伯固抬手止他说话,“我就快不是制置了。我已决定告老还乡,以后会有新的安抚制置使上任。你写的东西我都已看过,从石心寺案,到白马寨案,表面上张珏脱不开关系,其实还有些人也脱不开关系,只是公辅没注意到。”

    王翊有千言万语,黄伯固都不让他说了,无数疑问堵在了胸间。黄伯固似乎知道一些秘密,但必定不会相告。王翊自己想查又无头绪,唯一能接触到的当事人张珏也远去襄阳了。

    “襄阳?那是他自己选的地方,奇怪之人都爱到那里聚集吧?”黄伯固意味深长地发笑,“云上云,天外天;星辰落,客人来;若能识,且相瞒。”

    “制置,这歌谣是什么意思?”王翊史觉此歌怪异,却不明其意。

    黄伯固只是笑,神秘说道:“是我年轻时偶然得知的,之后几十年也解不开其意,后来却突然就懂了。这也是我为什么帮着杨萃做事的原因。恕我不能为公辅解释,此歌谣只能听者自己领会。之所以告诉公辅,是因为公辅可能已经遇上那样的客人了,只是公辅尚未能识。若哪天认出,且不要惊奇;对方若无恶意,请以平常人视之。古来乱世将至,必先有怪诞征兆于天下,张珏也好,那些人也罢,都不是我等凡人能插手的。公辅且都善待之吧!”

    王翊越听越不明白,黄伯固暗示的什么。但却暗下了决心,他定要弄清这些事的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天大秘密。
正文 第40章 襄阳城外话怪异
    &bp;&bp;&bp;&bp;从成都出发,走了半月才离开四川境内,往东行因为多山路,所以走得很慢,而且川东多夜雨,每天早晨赶路都是脚下泥泞,更使张珏举步艰难。他不怕路难走,只怕鞋子漏,沾了地上的积水,要烂脚丫子的。

    出了四川,便是一马平川,路就好走了。快到襄阳之际,突然下起雷雨,幸好他和几个差人躲得及时,才没被淋着。这场雷雨极怪,他们抬头望天,只有零星几朵白云,却打雷闪电又下雨。

    刚在破庙中生了火,又有几位乡民冒雨奔来。看见火堆,便想凑来烤火,但见是官差,不敢靠近了。

    “过来吧,我们又不是老虎。”差人招呼乡民。

    乡民挨不住一身湿冷,大胆凑了上去,他们又没犯法,还怕官差不成?

    脱了衣服烤起来,围坐一起,不管什么身份,很快便相熟了。

    “听几位口音,从外地来的吧?”乡民问官差。

    官差答道:“我们从四川过来,押送充军的犯人到襄阳去,眼看快到了,竟下起了雨。这雷打得真响,一个地方一种天气,和我们四川不一样。”

    乡民听他们押犯人而来,下意识向犯人看去,可目光扫过,没发现犯人在哪儿。便答话道:“以前不这样的,今年特别怪,尤其襄阳这一带,说变就变,前一眼还睛空万里,后一眼就电闪雷鸣。有时睛空霹雳,防不胜防。还有那汉江水,本来风平浪静,突然间波涛汹涌,翻了好多船,还扯出大水洞,把人啊船啊都吸了进去。”

    犯人就是张珏,但犯人都是要脸上刺字的,张珏因刺不上字,安抚制置使特许不刺,所以脸上干干净净。没有刺字,外人便认不出他是犯人了,到省去许多尴尬。听乡民说到怪异,他立刻起了兴趣,这些怪异背后,可能隐藏着外星人的信息。熊宝在通讯器里喊救命,在这个星球能使外星人遇上危险的,只能是别的外星人。张珏从靠近这一带时起。就保持着警惕。

    来到一方地,自然想听当地的奇闻异谈,几个官差也催乡民讲仔细些。

    乡民完全把这些怪事当成向外地人炫耀的谈资了,开口侃侃而谈。

    那得从正旦节后说起,正值枯水期,本来该平静无波的汉江水,突然波浪滔天,巨浪力量之大,把堤都冲毁了。那之后,三天两头江水大作,后来又出大雷,就像今天这般,几句话时间就下起雷雨。

    正旦节之后?熊宝最后联系自己的也是在那之后,看来两者可能有关联。“这些怪事以前都没有发生过吗?”张珏问道。

    乡民们都摇头,以前都风调雨顺。

    一位乡民道:“确切说,是开始召集使团之后,史制置有意与北方蒙鞑结盟,打算派个使团过去。过了正旦节,使团成员开始聚集,然后就出了怪异。都说这是上天在反对结盟。”

    “那些蒙鞑在我们四川烧杀抢掠,还与他们结盟?”几个四川来的官差啧啧反对起来,接着便与那些乡民说起四川遭受的荼毒。

    “史制置这么做还不是想借蒙鞑之势,收复被金贼占去的故地。不过不管蒙鞑,还是金贼,都不是好东西,都不能信的。看那靖康年间,金贼不也一样背盟了吗?”襄阳的乡民也不看好,不过那是上面的决定,他们也就议论抱怨几句。但现在不同,现在天有异象,这可关系到自身了,甚至可能动摇国本。朝廷会重视的,不管结果如何,都会掀起大讨论,搅乱朝廷,波及民间。

    听起来与使团有关,不过不排除只是巧合,张珏对此存疑而已。

    “除了这些,还有其它怪事吗?比如说,在发现这些事时,有没有特别怪的人或物出现?”张珏又问。

    “其它的事?”几位乡民相互回忆,那就只是听说了。

    “有人说见到江中有好多大鱼,黑的、红的,什么颜色都有。那些鱼在打架,它们一动,江里就掀大浪。”

    “还有人说看见一个披白鳞甲的武将,是江底龙王麾下的将军,能指挥水族。”

    “不是披的黑鳞甲吗?”另有乡民插话道。

    “是白鳞甲。”

    “你记错了,是黑鳞甲。”

    “白的,大家都说是白!”

    “我听到的都说是黑的!”

    这两乡民就因一黑一白争执起来了。

    披鳞甲?可能是外星人。张珏已把一切怪异都归于外星。

    不过这些外星生物可能跟水有很大关系,能掀大浪,还能操控大鱼,技术和智慧水平都不低。但一听到水,他整个人感觉都不妙了,就算火王星人战斗力逆天,可一旦与这些近水的生命发生冲突,或许会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好了,别吵。”官差劝止他们,“龙王麾下就一个将军吗?黑的白的可能都对,是一黑一白两个将军。”

    “你们又没看见,怎么知道都对?”这么一说,乡民更不服。

    另有人也叫起来,“不仅这些,还有大鸟在天上飞。好大一只,会发雷电。会不会是雷公下凡啊!”

    “哪有鸟?我没看见。”

    “那么多人都见着了,你没看见?你当时在场吗?”

    “哪来的‘那么多人’?别人都没传,就听你在传,只有你看见吧?”

    “我确实亲眼所见!”

    “老眼昏花了吧?”

    这些人为了只鸟,吵得更厉害。

    又是水里游的,又是天上飞的,明显不同物种,不同异能。难道有多个星球的生物在此?襄阳的情况似乎很混乱。张珏更暗告自己,警惕还要再提高些。

    官差劝阻这些乡民,好好说话,吵什么吵。

    主要是见到的和听到的怪事太多,一些信息又相互矛盾,一旦讨论起来,只能因分歧而争吵。为避免吵架,只好不说这个话题了。

    “几位如果想知道更详细的,等你们进了城,可以去天外社打听。”乡民对他们道。

    几个官差是要办正事的,哪有时间专门打听这些,这些怪事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只说了好,却未放心上。不过张珏到是上了心。

    “天外社是什么?”他问乡民。

    “就是民间社团。这个社团专门收集各地稀奇古怪的事,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但旁人看来太荒诞了,信的人不多。”

    “他们尤其爱收集和天上星辰有关的事。哪里要是掉下陨石,别人都不敢近,唯他们会敲一下块带走。前阵子汉江风浪大作,别人都在逃,却有人见他们的人往江边跑。哪里有怪异,哪里就有他们。”

    “居然还有这样一群人?我一定要去拜访。”张珏觉得很意思,有必要去看看。

    但身边的官差却先看向了他,没有话语,但读眼神就能明白——他一个发配充军的囚犯,连自由都没有,还想跑哪儿去?

    正说到此,天放晴了。乡民们即刻起身,大家还要各赶各的路。

    与乡民告别,张珏与官差继续往襄阳而去。

    一场大雨后,道路满是泥浆,他们走得慢,且只能靠边上而行。路上来往的人渐多了,路过的乡民都不约而同地议论着刚才的雨。这又是场怪雨,连云都没几朵,蓝天之下居然能起雷雨,雨从何来?甚至有乡民说,有鱼掉在了他家房顶,还是活的。旁人都不信,他较了真,要把这些人请到家中吃鱼。

    张珏一路静静听着,他也在想,什么样的技术可以造成无云下雨?不过想不通。各星球有自成体系的科学技术,正所谓不与夏虫语冰,不同体系之间难以相互理解。更何况火王星人在水这种科学领域完全是零经验,根本一无所知,就更不要谈理解了。

    “让开!快让开!”身后突然有人高喊。

    张珏他们本就靠着路边行走,听到喊声,本能地再靠边避让。两匹马从他们身边飞奔而过,发出高喊的是骑着马的青衣少年,后面另一匹马上的是位白衣男子。这两人很急,直往襄阳城方向赶。在他们身后,一些被溅到泥点的路人骂了起来。

    前面已经能看见城门,两名骑马赶路的人在城门外停下,准备接受检查。只看到那白衣人出示了符牌,守门士兵立刻放他们通行。

    原来是有公职在身的人,难怪横冲直撞。张珏也没放在心上,与官差一起到城门外排队。

    “滚远点!撞倒盖不负责!”又一个骑马的赶路人冲至城门。

    “停下!立刻停下!”守门士兵持枪阻拦。

    “让我过去!”骑马的黑衣男子嚷道。

    “后面排队!”一排手持长枪的士卒毫不退让。

    黑衣男子不服地吼,“刚才那两人就没排队!”

    “你有符牌也可以不排,没有就到后面去。再往前一步就以罪论处!”兵卒强硬道。

    黑衣男怒色不掩,环顾四周,城门附近上百人把他盯着。他艰难地忍下怒气,“哼”了声,调转马头离去。
正文 第41章 为了大局要忍
    &bp;&bp;&bp;&bp;张珏觉得,这个黑衣人是追着之前一青一白的两人而来的。不知他们是什么关系,既然黑衣人已经走了,他也懒得把精力花在这上面。

    入城之后,官差哪给他逛街的机会,直接把他带入了府衙,先在此报了到。

    “怎么只有一个人?黄制置既然要发人来襄阳,就多发些过来啊!我们这里正缺员。就一个人,还派了几个官差押送,亏不亏啊!”作记录的小吏边下笔边叨念。

    官差们不搭他的话,只等他办完手续,他们的任务就完成了。小吏工作熟练,几笔下去,交接完毕。张珏至此便成京湖这边的人了,四川来的官差立刻告别,把他留下。小吏叫来衙内差人,把张珏带去招募兵卒的地方。

    募兵处在另一条街,张珏到了门外,即刻听见里边喧闹,进门更看见里面几十人热闹成一团。有些人正脱衣等待检查。有人不会写字,叫人代笔,大声念着自己的情况。另有几个已经征招成功,坐着由刺字师刺字。

    主薄看了官差送来的文书,再把张珏瞥上一眼,“就是他?发配来的犯人到那边等着。”冷淡指了左侧的屋子。

    “等等!”他似又想起了什么,把刚走几步的张珏叫住,“你怎么没刺字?”

    押人的官差也这才注意到,张珏脸上干净,这可不像犯人啊!

    “黄制置特许不刺。”张珏也懒得为他们解释什么自己皮肤特殊、练过奇功之类的理由,直接着说是上面朝廷大员的意思。

    “哪来的特许?”主簿不乐意了,“这里是京湖,不是四川,四川的制置还能管京湖的兵了?那个你,过来给这小子把字刺上去!”他招来个刺字师。

    差人摆了条凳子叫张珏坐好。张珏也不想辩,他们想刺就刺吧,事实说明一切,他们能给他刺上字,他就跳江自尽,枉为火王星人。

    刺字师傅备好了,却不下针,“刺什么字?”回头问主簿。

    通常刺的字都为军队番号,某某军第某指挥。刺字师不知张珏被分配到何处,才有此问。

    主簿也不知道,按理发配之前就会有所安排,并在犯人额头上刺下某某军的名字称,至于详细的某指挥,则需要等到实际军队分配之后,再另行补刺。

    “这些四川人怎么办事的?让我到哪儿去查?”主簿着急地翻起小册子。那份和张珏一起送到的文书里并不会提具体军号,因为这个军号本应该在犯人额头上体现的。现在只能指望报备的名册里有提及了,这个名册在犯人发配前就造好的。

    张珏翘起腿,等他慢慢翻。

    “有没有人啊?”

    主簿正在翻找名册,门外有人大喊。

    “没看见几十个大活人在吗?”主簿也大声回应,“有何贵干?”

    张珏也看向这个不速之客,不由得眯了眯眼,闯入的是位黑衣青年,正是他在城门见到的那位。

    “我要当兵!”黑衣青年高傲地昂起下巴,背着双手,步步走近主簿。

    来当兵还这么高傲,主簿也不是软脚虾,摆谱谁不会?也把下巴微昂,轻哼。“报名去那边。”指了一个小吏。

    黑衣青年一副老子来当兵,是你三生有幸、八辈子修来的福份的姿态,把主簿彻底藐视了。不过对峙一阵之后,黑衣青年还是到了小吏面前,乖乖报名。

    “还以为什么来头,结果只会作样子。”

    “真有来头也不会到这儿来从军了,直接就入了军,最起码也是以效用士的身份吧!到这儿从军的,多就是没本事的平民。我看他,也就是故作高贵,让别人以为他多厉害似的。”

    身旁的官差小声议论起来。张珏到觉得这个人很有意思,留心观察着。

    院子就这么大,无论多小声,总会听见些声音。坐着报名的黑衣青年拳头上的青筋已经暴起,面部表情扭曲狰狞,只是他背对着众人,别人看不到,唯一看得到的是与他面对面坐着的小吏,已经吓得木若呆鸡。

    黑衣青年强忍下怒气,面容渐恢复平静,“你快写啊!傻了吗?”他催小吏。

    小吏慌张反应,立刻问道:“姓名?”

    “鱼澄。”

    “年纪?”

    黑衣青年想了会儿,“十八。”

    “籍贯?”

    黑衣青年再想了想,“邓州。”

    他报名完毕,又检查身体,脱掉上衣,露出块块坚实肌肉及匀称身材,让四周的人不禁惊叹。身体是上等的身体,来这里做个杂兵可惜了。

    听到周围的惊叹声,鱼澄得意,这些草包,总算知道他的厉害了。

    “快点决定,我可不可以当兵?”鱼澄向主簿高傲地催促。

    “可以,当然可以。”主簿见他条件不错,态度也变了,“通过了,到这边来刺字吧!”

    “刺字?”鱼澄看了看正在刺字的几名新兵,叫起来,“我为什么要刺字?”

    他这一叫,把主簿几人都愣住了。“当兵都要刺字啊!”

    “没人告诉我还要刺字!早知道要刺字,我才不来!”鱼澄捂了额头,“你们休想在我身体上涂涂画画!”

    他好像完全不知情的样子,张珏和差人们都在暗笑。

    “不想刺字就去认个将军当亲戚,来这里干什么?这里是招最低等小卒的地方!”主簿也发了火。本想找支好军队给他插进去,怎料这小子恶心透顶,主簿气得把手里的册子摔了。

    鱼澄那暴怒扭曲的表情毫不修饰地挂在脸上,但仍在强忍,渐渐压下去,变为平静。

    “好吧,刺字就刺字。反正以后也能洗掉。”他两三步,坐上了矮凳,“快刺,轻点儿!”

    “他是邓州来的,就去忠顺军吧!忠顺军有很多他的邓州同乡。”主簿吩咐刺字师。

    鱼澄的出现似乎使自己被遗忘了,张珏很想问自己该去哪儿,但又怕提醒了主簿,要给他刺字。只好等主簿自己起来再安排吧!

    “招了多少人了?”这时,一名队将进了院门。

    “没招多少,时逢战乱,愿意从军的不多,毕竟是要送命的。”主簿捧上名册。

    “无论乱世,还是太平,都没人愿意从军。”队将也不看名册了,“有多少人,马上给我点出来。堤上缺人,我要马上带走!”

    主簿连连称是,现在能召集的也就百人左右,都是已经招入,却尚未分到各军的新兵,打算明天就分下去。幸好队将早来了一天,要是晚一天,他一个人都点不出。

    张珏自然也被包括在内,另一些与他一样,因罪充军的人也被押了出来,这些人额头上都刺着不同军号。

    “为什么还有我?”刚刺完字的鱼澄也被拉上,他不服,指着红肿的额头说,“我是忠顺军,不是修堤的苦役,看清楚了!”

    来提人的队将拍上他的肩,“忠顺军就对了!这次主持修堤的正是忠顺军的王统制,让你提前拜见官长!”说罢提着鱼澄的衣领,把他拽进人堆。

    鱼澄又是股暴怒,但又见强忍。

    这得多伤身啊!张珏一旁偷笑。这个鱼澄是真有本事必须忍呢?还是没本事说大话不得不忍呢?看着有意思。

    “快点走!江堤一日不能修好,你们一日不能归军中。”队将急催,现在就要到江边去。

    催到江岸,张珏因惧水的习性不得不更提高几分警惕。

    江边已有数百人忙碌,担着土石往返于江岸,那堤上的缺口十余丈宽。据闻这样的缺口有好几处,已经填上了几个,把这个补上,他们又会转移别处填补。

    队将发了他们一人一把铁铲,命他们铲土石入筐。对张珏来说这是件好事,由于堤溃,江边已成泽国,修堤的人其实来往于水洼泥泞之间。他负责铲土,就不用行走水中了。

    边干着活儿,兵卒们也都边聊起来,原本素不相识,正好是个熟悉的机会。

    “江堤变成如此,都是前阵子汉江波浪大作所至?”张珏问。身边的这些兵卒都是本地人,情况比他清楚。不知道熊宝下落不明与这些事有无关系?他得多打听,收集情报。

    这个话题很能勾人兴趣,兵卒们立刻聊开。“可不是吗?那几日天天如此,江中掀起巨浪,大鱼撞堤,好多人被水冲走。”

    “那鱼真大,我亲眼见过,一人多长,不仅一条,好多条。”一个自称目击的人吸引住众人关注,都催他多说些。

    旁边,唯有鱼澄不合群似的自己铲着土。“早知会来修堤,当时就不该……”鱼澄怨念地嘀咕。旁人听不清他在自言自语什么,只当在抱怨被赶来做苦役。
正文 第42章 黑衣鱼澄
    &bp;&bp;&bp;&bp;通过多方打听,张珏大致知道了些当时的情况,大概就在熊宝遇险前后,这里来了两拨外星人,从他们使用的异能种类推测,他们应该来自同一个星球,或者相距不远的两个星球。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们打了起来,殃及无辜。熊宝似乎也被波及了,亦或者熊宝那个奸商想吃两家,结果激怒了他们,导致现在仍下落不明。熊宝去了哪儿,只有当事人才知道了。

    而更令张珏感慨的是,自己才到这里数月,居然先后碰上石鬼星、工星、毛线星,以及襄阳城的不知什么星的人。究竟有多少外星人到了这里?频繁出现的外星人让张珏更感紧迫,看来许多星球都已采取了行动,对此星虎视眈眈,拖延下去,火王星会失了先机。但这个星球有“水”这种危险特质大量存在,还值不值得他们开发,张珏打了个大问号。

    “少闲聊,赶快干活!”路过的军官喊道。几个干苦役的兵卒立刻闭嘴,专心铲土。

    到了夜晚,他们就睡在江边工地,几个一起负责铲土的人就挤了一个帐篷。吃了晚饭,带着一身疲惫早早就睡了。

    张珏假睡,在被窝里翻看通讯手镯。点了又点按钮,还是没反应,看来熊宝这次是真的失去了音讯。

    听着高低起伏的鼾声,他觉得差不多了,帐篷内的人都已睡熟,他该起身出去找点吃的。他们吃晚饭的时候,自己只能干看着,他成了众人眼中,继鱼澄之后,又一个不合群的人。

    可正要行动,却听帐内有人先起了身。张珏本能不敢动,待那人出了帐,他才坐起。环视帐中,确实少了个人,鱼澄不见了。

    那小子从出现时起就透着股神秘,似隐藏着大秘密。张珏暂不找吃的了,先跟上去看个究竟。

    要在黑夜中跟踪一个人并不是难事,他的热源之眼很远就能发现目标。在黑暗中,那些有热和能量发出的东西都显现出五彩的光影,决不会因光线太暗而跟丢。

    他看见鱼澄逆江而上,入了片树林,林中已有几个光影等着。白月出去,张珏收起热源之眼,借着目光看到,是鱼澄和几个陌生男子。他所在的位子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轻盈地从树枝上跃起,飞至他们旁边的一棵大树上。

    “倒霉,做卧底竟成免费苦力!”树下的鱼澄抱怨,“脸上还被刺了三个字!付出的代价太惨了点!还有那帮无知的人,竟敢讥笑我,如果不是为了顾全大局,早把他们捏死了!”

    “你辛苦了,只要完成任务,陛下会降下重赏。等拿到赏赐,付出这些都会觉得值。”另几人安慰他道。

    “怕的就是任务失败,赏赐拿不到,还有性命之忧。”鱼澄不乐观。

    “大鱼怎这么想?虽然比我们预想中困难了一点,目前微有不顺……”

    “附马太难对付了。”鱼澄咬牙恨道,“附马不除,就别想刺杀公主。”

    他的同伴立刻说道:“公主现在就躲在汉江底,她已经受伤,能力受限了。”

    “那也得下得去才行。附马一直守着,我们只能到江面。”鱼澄着难,“还有,你们以后进攻时尽量别毁江堤,毁江堤对我们有帮助吗?老子现在天天在江边铲土,修复你们的杰作!”

    “是,是。下次注意。”几个同伴窃笑,“你太辛苦了,忍辱负重还不是为了查出附马的身份。”

    “我看到他进城用了符牌,应该是城里的官,从军是偷偷接近这些官吏的好方法,所以我才忍……他让我被刺字,又当苦力。附马,我一定会把你揪出来!”鱼澄紧握了拳头。

    虽有怀疑,不过确实没想到,鱼澄也是个外星人。听他们说要刺杀公主,应该是他们星球的内政,既然是内政,张珏旁观就行了,不方便插手的,只要他们的争斗别波及到他。

    “你们那边的情况呢?找着清清没有?”鱼澄问。其尤提到“清清”二字,他那不善于掩饰的情绪暴露了他的关心。

    同伴们皆摇头,“大鱼你别急,会找着的。”

    “清清要是出了事,我更不会饶恕附马!”鱼澄已经咬牙切齿。

    张珏专心听着他们对话,疏忽了自己身旁。只听身边呼的声,一个黑影已窜头顶。

    “糟糕!”他心里暗叫。

    黑暗从空中而降,如鸟怪啸,身上蓝光闪过,张珏看见两侧树枝起了火花,一股能量瞬间窜遍全身。那能量极速,就算是以能量为食的火王星人也抓不住,似要烧掉全身组织,幸好火王星人不怕烧。但此时已经暴露,他索性坠下树端。

    “什么人?”树下商议着的鱼澄几人忽见树梢起火,又坠下个人,个个惊讶。

    “咯咯!”树上一阵怪笑,翅膀呼呼扇动,一只成人大小的鸟落了下来。

    此生物既可以说是鸟,也可以说是人,他长着鸟的羽翼,鸟的头部,却生了类似人的双手,而两只脚却又如鹰爪一般粗壮锐利,全身不用穿衣,布满羽绒。

    “原来是鸟兄,吓我们一跳!”鱼澄道。

    “幸得我在附近,树上藏了人,你们竟没察觉。”怪鸟的说话声尖而哑,如同人捏着嗓子说话。

    “我们在陆地上的感知本来就要差一些,在水里那可就不一样了。不过还是要多谢鸟兄为我们提防。”鱼澄谢得很不服气。再看了趴在地上的一动不动的人。

    张珏身体虽遭到强击,但并无大碍,此时趴着装死,顺便听听他们还有什么阴谋。

    “是他?”鱼澄惊讶道。

    “你认识?”怪鸟问。

    “一起铲土的,不过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只当他是个普通杂兵,想不到竟到此监视我们。背后不知什么势力,或许与公主有关?”鱼澄可惜地说道。踢了踢张珏,人已死了,什么话都问不出。“鸟兄下手怎不轻点?留个活口问几句也行啊!”

    鸟人怪笑着说:“我已经轻了,怎料血肉之躯还是承受不起。我看他不像你们公主的手下,这地方是天外天的总部所在,我们与公主战斗时,天外天就派人在附近观测。这个死人更可能是天外天的人。”

    “杀了他,岂不是把天外天得罪了?”鱼澄和他的同伴不乐意了,又不是他们动的手,却要他们来承担责任。

    鸟人说道:“别那么紧张,反正他死了,附近又只有他一人,谁知道他怎么死的?就算天外天知道是我们做的,那又如何?我们五星联盟迟早会与天外天全面冲突。这次南下,盟主也有意使我们探探虚实。”

    “那是你的任务,我们的任务仍然以刺杀公主为首要。”鱼澄道。

    “大家都是盟友,相互帮助应该的,盟主有交待,让我全力协助你们。”

    鱼澄反而起了厌恶,“盟主什么样子,我们都没见过,只听着他发号施令。公主的事是我们水冲星的内政,其他星球就不要干涉了。”

    鸟人又是阵怪笑,“水冲星是五星联盟的重要成员,水冲星的稳定有利于联盟发展,盟主自然关心。鱼兄既然有意见,我以后注意就是了。这次来其实是要告诉鱼兄一个情报,你们的附马被天外天叫去了,此时正是偷袭的机会。”

    鱼澄怦然一动,“真的?”但他转念又冷静下来,“不行,就算附马不在,公主还有水法球,我们无法靠近的。”

    “公主负伤,不能发挥水法球全部威力,可以一拼。过了这次机会,附马回来,再进攻就难了。况且天外天主动联系附马,他们似乎会结盟。真结了盟,这次任务只能宣告失败,而以后再难刺杀,或许根本不会有机会了。”

    鱼澄自然知道利害,他的同伴也有些急。鱼澄着难道:“你看到附马去了天外天?这么说你知道附马的身份了?”

    “不知道。”鸟人抖了抖翅膀,表示遗憾,“我在天上只看到他进了天外天的阁楼。并未见到脸,那是天外天的核心地带,机不可失啊,鱼兄!”

    确实是个机会,如果不是附马太厉害,他们也用不着如此忌惮。

    “水法球的威力不是你能想象的,就算公主不出全力,但她要拼命的话……如果清清在,我会毫不犹豫地进攻。”

    “没有那女孩你就畏缩了吗?”鸟人激道,“我敢说,再碰不上比这更好的机会了!”

    “清清出事,附马是罪魁祸首,但你也脱不掉责任,如果不是你自作聪明偷袭附马……”鱼澄恨对道。

    “大鱼,没有清清,我们确实战斗力大减,但我们不可能一直等着清清啊?”

    “战吧大鱼!拼这一次!”

    同伴们斗志激昂,催他决定。鱼澄有各种恨在外露的眼神中翻涌。

    “好!今次就与他们一战!”鱼澄下了决定。

    就在他做出决定的一瞬,他的身体也发生了变化,生出许多黑色鳞片,这些鳞片继续变形,最终化成了鱼鳞铠甲,如同穿在身上。

    “我们走!汉江水府!”鱼澄带上同伴,轻盈奔出树林,鸟人也扑打翅膀,飞上云霄。
正文 第43章 汉江异战
    &bp;&bp;&bp;&bp;待到确定他们都已走远,张珏才起了身。

    “沦落到装死,一世英明扫地啊!”他自嘲地拍掉身上的土,“不过也听到了些有趣的事,这个鱼澄就原来就是传闻中的披黑鳞甲的那位。”

    鱼澄是披黑鳞甲的,那么披白鳞甲的是谁?是那个他们提到的附马吗?张珏懒得去想,有缘自会遇上。至于他们提到的天外天、五星联盟,似乎是两个组织,这个到可以留意一下,但自己现在只身一人,也不可贸然与其接触。

    那些人已经进了汉江,他也极速往回赶,到要看看会发生什么事。

    尚未回到营地,“轰隆”,大地如在轰鸣,起了震动。

    这不是地震,张珏三、两步奔向江堤,白折堤岸就在眼前,却不敢靠近了。巨浪拍岸,层层浪花扑打江堤,江水汹涌如同江中有人搅拌,浪涛间偶尔翻过巨大的鱼鳍。一个黑影踏浪,月光下他一身鳞甲,溅水生光。天上鸟鸣,一只大鸟盘旋,嗞嗞蓝色电光闪烁其周围。张珏怕他们发现自己这个“死人”,迅速隐匿树林阴影中。

    距离营地已不远,此时营内闹腾非常,他潜回去到也容易。

    帐内的士兵都不睡屯,汉江的轰鸣早已把他们吵醒,他们奔出帐外,向着江面指指点点,不知怎么回事。有些人觉察到了恐怖,紧张欲逃,可又怕被当逃兵。江水击打堤岸,那些刚修好或尚未修好的缺口不知能否坚持得住。

    此地不宜久留,比任何人都对水敏感的张珏回帐把自己的必带物品打了个包。

    “赶快离开!快离这里!”帐外到处在喊。听起来不是士兵起哄,是军官们在下命令了。

    张珏冲出帐篷,许多人已在逃,远处江堤附近的人更是在叫在奔逃。

    巨浪拍击江堤,轰隆,尚未填牢实的缺口崩垮了,江水汹涌奔流,从缺口喷灌。

    许多军士顷刻间被卷入水中,张珏急吞下一粒药丸。江水比他跑得快,一瞬间,他也消失在水中。

    “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一名将领骑马而至,立于高处,见水淹营地,众军被冲得七零八落,心痛感慨。“快去救人,快去!”他催促左右。

    正说着时,一道白影从襄阳城内闪出,将领注意到时,白影已闪出视线。

    张珏终于从水中冒出了头,不知被冲到了何处,见着前方有棵树,立刻抓住树枝,总算稳定下来。

    “还好吃药及时,不然就化在水中了。”他喘着气自语,抹了脸上的水珠。

    再望远处,其实自己也没被冲多远,江面都还能看见,月夜下闪着波光,天空有怪鸟盘旋,落下道道闪电。江水翻起的波涛在远处都清晰可见,战斗还挺激烈。

    如此波及无辜,可真让张珏恼了,但对方是善于控水的种族,出于火王星人的致命弱点,他不能擅自挑战。憋了口气真叫人不爽,还是先上岸再说。可黑茫茫看不到岸在哪儿,张珏只好摸索着上岸的路径。

    又有人被冲了过来,漂过张珏身边,张珏顺手拉住了这个人,见还有气,把他挂了树上。一边游水,一边救人,只要他够得着的,都拉上一把。

    江面上出现了个巨大漩涡,如同江水被穿了个洞,漩涡吸住周围一切无根之物,要将它们吞噬,绞成碎片。

    “水法球……”鱼澄立在鱼背上,与众鱼停步不前。

    “大鱼,附马来了!”脚下的鱼提醒道。

    鱼澄未见到人,却先见了一抹水刃。水刃如镖,极闪而至,目标却不是他,呼啸而上,击中了天上的那只怪鸟。

    鸟人的叫声惨而怪,浑身雷光瞬灭,飘落下片片羽丢,但未致命,摇摇摆摆飞离了战场。

    一名身披白鳞甲,戴着银色面具的人站立于江面。

    “还以为你不来了!”鱼澄已感事态朝己方不利的方向发展,但已对上,一战难免。

    他紧握手中长枪,枪身与他的鳞甲一样,黑亮生光,枪尖乃是骨制。脚下猛踏鱼背,跃身如飞,直向白鳞甲人冲去。

    白鳞甲人的左手背上镶了枚珍珠般的珠状物,一半已没入肉中,只露了个半球。球体微微发光,他一抬手,脚下江水升起股水柱,在他手中铸出了柄透明长枪。

    “去死!”鱼澄咆哮,半空落下。

    白鳞甲人踏水而起,江面上一黑一白,水流碰撞,激荡的波涛水花四射。

    外人根本无法靠近,更无法窥视江上发生的事。只见得江水以不可思议的方式,如被什么操控了般,不自然地律动,激烈而汹涌。人们哪有心思仔细观察,逃命都还来不及,更多人只想是水中龙王发了怒。

    水中带出一股血,鱼澄惨叫着坠入江中,白鳞甲人稳稳落了江面上,手中还是提着水铸的长枪,只不过枪头腥红,染了血水。

    水里的大鱼把鱼澄顶了起来,鱼澄捂住肩头伤处,把白鳞甲人狠狠盯住。

    “不行啊,附马身上有御水珠。我们完全处于下风,再加上公主的水法球,此处对我们很危险了!不如撤吧!”身上的鱼道。

    “混蛋!说要打的是你们,说要撤的还是你们!”鱼澄极不甘心,但也知形势利害,拍了鱼背,“好,我们撤!”

    但哪是说走就能走,白鳞甲人又一挥手,鱼澄及同伴四周水面竖立,如同水墙,要把他们包围其中。

    “赶快走!”几条大鱼跃出水面,撞向水壁,水壁暂缓了合拢,几条大鱼却已血肉模糊,落水即沉。

    大鱼载着鱼澄趁机跃出水壁包围,鱼澄回头看,水壁已经合拢,尚有几名同伴被困其中。等不及他施救,水壁突然收缩,高强的水压把里边几条鱼瞬间挤成了一团血肉。水壁最后爆开,一难血水染红江面。

    “附马!你等着!”鱼澄怒吼。

    大鱼怕白鳞甲人追来,极速逃离。但白鳞甲人并无追意,更愿意守在此处。

    鱼澄上了岸,一身鳞甲自动脱落,化作一地鳞片。

    “没有清清,战斗力差了这么多,在水里完全打不过他了!”他捂着肩上的伤口,靠了大树休息。惨败使他沮丧,更使他不服。

    载他逃走的鱼也变回人类身子,趴在岸边说道:“还是该找回清清,清清也有御水珠,这样才可与附马一搏。”

    “可是清清是生是死都不知晓。”鱼澄悔恨惜叹,冒险一战使自己损失了大半同伴,任务只得失败了吗?

    人鱼不抱希望,说道:“不知道清清还在不在……清清即使死了,御水珠也可能还在尸体上,至少要把珠子拿回。况且清清福大命大,一定不会有事的。你先养着伤,我们去找清清,她无论生死,都应该还在附近。”

    “哎!”鱼澄重叹,“今日的仇,我一定会向附马讨回!”

    人鱼先去了,游回江中。鱼澄坐在树下环视四周,不久前还是营地的地方,已经成了泽国,无数漂浮物密密麻麻布满其上,缓缓顺着水流移动,有一些动得特别快,那是会游泳的人和畜。

    忽然间,有一个人看着挺眼熟,引得鱼澄伸长了脖子。

    “那是?不可能吧?”他似乎看到了个熟人,滑进水中,游了过去。

    张珏把一个溺水的士兵放在木板上,回头无意间看到鱼澄向这边游来。

    “他怎么了来?”张珏惊。可不能让他现在看到死人没死,会引起多余的麻烦,他迅速游走。

    鱼澄到了看到熟人的位置,浮出水面,却不见人了。

    “难道看错了?”鱼澄狐疑,“应看错了,那人该死了才对。”

    木板上躺着个人,鱼澄赶紧推他,“喂!你醒醒!快醒醒!”他想把溺水的士兵叫醒,附近只有这个溺水的人在,或许他看到过什么。

    “这里有人!”忽然有人喊。

    鱼澄感到有东西划水靠近,抬头一瞧,是艘船。船上立了几个军士,举着火把,还有一名将领似的男子。船上的士兵立刻把他和溺水者拉上船。

    溺水的人清醒了过来,发现自己身在船上,已安全了,不得高兴,“我得救了?是你们救了我?”

    船上的士兵指了鱼澄道:“我们只是拉你上船,救你的应该是这个人。我们看到他就守在你身旁,还在唤你。”

    溺水人立刻看向鱼澄,向他表达感谢。

    “在危险中还能求助他人,实在难得。”船上的将领说了话,“你是哪支军里的?叫什么名字?”

    他们似误会了,自己还没救人。不过这种误会也不错。“小的应该做的。”鱼澄谦虚道。

    “你是忠顺军?”将领看到了他额头上的刺字。

    鱼澄承认了。

    将领很高兴,“知道我是谁吗?”

    “小的是新兵,不熟人事,请将军明示。”鱼澄没兴趣猜。

    这位将领微笑道:“我就是忠顺军统制,我叫王坚。明日到我帐前报到。”

    鱼澄一阵惊讶,欣然接受,“小的遵命!”
正文 第44章 忠顺军中一小卒
    &bp;&bp;&bp;&bp;张珏看到鱼澄上了船,觉得自己躲得及时,若被他发现自己没事,难免会生麻烦,自己现在一点不想与水性物种起冲突。

    “喂!你没事吧?”一条小舟驶了来,舟上的人对他喊。同时把桨递了过来。

    张珏可不想一直泡在水中,再加上药效有时限,尽早脱离水里更好。他握住船桨上了小舟。

    “江里那两条龙又打起来了,它们不决个雌雄不会罢休。倒霉的是我们,这江堤没法修了。”舟上的士兵摇着桨,摇头叹气。

    “就不找几个道行高深的道士和尚来镇压?”

    “那是龙,和尚道士哪镇压得住?”

    “你们怎么知道是龙?”张珏问,其实这些人什么都没看见。

    士兵反笑他无知,“只有龙才有本事掀浪施雨,难道会是水里的小鬼?看到那些大鱼了吗?那就是龙身边的随侍,不然哪来这么大的鱼?稍稍一想就通,你就不动脑子。”

    他们爱认为是什么就是什么吧,张珏已经习惯这个星球土著的无知,辩是辩不过他们的。

    “你们看,是王统制的船!”划舟的士兵指着前方的船,叫其他人快看。

    “哪个王统制?”张珏问。

    “忠顺军统制王坚,主持这次修堤的人。”

    “走,我们过去向王统制打声招呼。”舟上有人提议。

    鱼澄就在那艘船上,他亲眼见他上去的,万万过去不得,去了就与他碰见了。张珏赶紧说:“还是别过去了,我们这样子狼狈,王统制看见我们军容不整,说不定骂死我们。”

    有一些怕见军官的士兵也说道:“是啊,凭白无故打招呼做什么?别人还以为我们拍马屁的。”

    舟上人意见不一致,那几个想靠过去的士兵只好作罢。王坚的船渐行渐远,他们的小舟则驶向别的方向,搜寻其他落水者。

    江上的大浪也就拍了两个时辰,天亮时分就转风平浪静,日出照亮大地。在水中泡了一夜的人总算看到点希望,避水丸的药效过了,但身上和衣服已经弄干,张珏站在水边,迎向朝阳,若不是眼前的汪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位队将乘着小船沿途喊话,命令众人集合了,逾期不至,当逃兵论处。

    有队可归的人回了自己队里,而张珏这样无队可归的人则被集中别处,按额头上的刺字马上分配。

    “你怎么没刺字啊?”负责分配人员的军士惊讶地问。别人都分完了,就剩了张珏,军士把他左瞧右看,活像他是个可疑人物。

    张珏这才知道,经历此场混乱,就算他一走了之也没人察觉,他是未分配的新兵,可能军册里根本没他的名字,再加上他并未刺字,抓逃兵也抓不着他。不过他不想离开军队,他还要留在襄阳追查熊宝的下落,出去了就得自谋生路,还不如在军中包穿包住舒服。

    “修堤要人催得急,我还没来得及刺字就被派来了。”张珏解释道,“我叫张珏,从四川发配来充军的,衙门那边应该有我的记录。”

    “这样啊?那你该在四川就刺字的。”

    “黄制置认为我的案子有冤情,但一时不能平反,所以特许不用刺字。”

    “还有这种事?你这种小人物能惊动安抚制置使?”这里的军士半信半疑,“待我们核实了再说。”

    没等多久,即有了回复。

    “已经查过了,确实有个叫张珏的,因罪从四川发配而来。”打听回来的士兵报告说,“不过……主簿听到张珏这个名字就莫名发火,还说我们把麻烦丢回去。他查不到这人原属哪一军,叫我们自行安排。”

    “居然有这种事?看来你这人有点意思。”军官对张珏说道,琢磨着该怎么办了。

    张珏才不管他们要怎么办,找个地方把他插进去就行。

    有士兵献策道:“其实犯不着费心思,反正各军都缺员,都不会拒收。既然王统制在此地,不如把他送到王统制的忠顺军,以示我们心里有他,一有空余人员就想到首先考虑他。王统制深得孟钤辖信任,将来前途无量。”

    什么?去忠顺军?

    这可让张珏没想到,他们竟会选中忠顺军。鱼澄也在此军中,这不是让他们低头不见,抬头见吗?

    “王坚这人我早看出来了,当年招募宋金边境流亡之士,组建忠顺军,他从邓州来投奔时,不过是忠顺军中一小卒,转眼这些年,他已成忠顺军统制。自身有本事不必说,孟钤辖的特别关照更离不开。孟钤辖何等人物,他看好的绝不是一般人。”军官得意于自己眼光。

    “所以才要在王统制面前好好表现。”几个士兵马屁还没拍上,就已经谄媚奸笑。

    “没有别的选择了吗?”张珏问。

    几名军士诧异地看向他,“你还想有选择?知道自己什么身份吗?你这种因罪发配来的,连当小卒的资格都没有,只配做杂役卒,还挑三拣四,挑哪儿都是做杂役。把你弄到忠顺军是照顾你了,知道不?依例,你该送礼感谢我们。这次是我们心情好,就当白送你的机会。”

    “那到多谢了。”张珏赖得与这些小人起争执。

    去哪儿,做什么,他都不担心。唯不想这快与鱼澄又碰上。

    军士们笑道:“只是把你分到忠顺军的驻地没这么快,江堤都还没修好。”

    说起江堤,他们连连甩头,这江堤恐怕修不好了。那些缺口哪一次不是填上了就被破坏掉?填了又填,补了又补,结果缺口越补越多,洞越填越大。而他们自己反到损兵无数。就拿这次决堤来说,淹死的人还没统计出来。

    张珏对此虽有自己的想法,但也无可奈何。两股外星势力较劲,不是他一人对付得了的,而且他干嘛要专门针对?在未了解来龙去脉前,还是当个混饭吃的小卒为佳。

    分配完最后一人,这些军士便驱赶他们这些新兵到营内寻找各自的军队报到。

    修堤大军有数千人,其中一半为襄阳队近征集来的民夫,另一半是因民夫不够,从各处驻军抽调来的士卒。原营地被水淹,迁了新址,张珏问了好几人,总算找到忠顺军士卒聚居的区域。

    “叫张珏是吧?”队将靠在椅上,双脚翘在桌上,剪刀剪着指甲,漫不经心地说,“其实我这里不缺人,就是才换了新地方,有些乱,你就先把这里打扫打扫,等重整了队伍,再看有没有你的位置。”

    张珏环视营帐,帐内堆满杂物。之前就听分配的人说,他这种因罪发配来的只能做杂役卒。什么叫杂役卒?就是给其他士兵跑腿打杂的吧?

    不过这队将的话说得怪,似乎不一定留下他。等于说,最终他干了杂活儿,无论好坏,还是有可能把他扫地出门。另一方面,也暗示他在这里地位极低,随时有可能被赶走的人,不要谈地位。张珏感觉很不乐意。

    “傻站着做什么?开始干活了。还等着你清扫干净了,今晚好睡觉的。”队将歪着嘴催。

    “来,先把我这里扫了。”

    “先扫我这里。”

    帐内各霸一方的另几人同时召唤他。

    一队五十人,分了几个帐篷,这个帐篷住的是队将、旗头等在队中有一定身份的微末军官。这些人,向上那像狗一样地讨好,而对士卒,说好听点叫严格,其实就是压榨。尤其是对张珏这种地位极低的杂役卒,就跟看待奴仆似的。

    张珏默不作声开始干活。隐忍嘛,就得装出样子。

    他在帐内收拾,这些人立刻当他不存在,相互闲聊起来。

    “这一次,怎么也得休整三、五天吧?”旗头问队将,“光是眼前的烂摊子就难收拾,我看至少得十天半月。最好别修这堤了,这堤修得心里怕啊!究竟是谁犯了江底的龙王,却要我们去填命?”

    “你还想修整十天半月?”队将剪着指甲浅笑,“以我们王统制的作风,让你休息两天就算他懒了。谁想修这破堤,就连王统制自己都不愿意。大家都知道水底有怪异,但上面一句话,叫你上,你就得上,淹死了只怪自己运气不好。也有运气好的,我就听说,昨天有个兵卒顺手救人的时候被王统制路过瞧见了,王统制称赞他有德,要特别重用。昨天还是个小卒,明天可能就跟我平起平坐了。”

    “昨天我也救了几个人,王统制怎么没看见?”

    “你运气不好。这就是为什么一同入伍的人,三年之后,有的能做上部将、统制,有的还是个小卒,甚至连命都没了的区别。”

    他们说的那个小卒可能是鱼澄,昨夜看到他登上王坚的船。如此也好,他在王坚身边,就难得与自己遇上了,张珏反到放下了心。
正文 第45章 天外社
    &bp;&bp;&bp;&bp;正如队将所言,让人休息两天就算懒了,负责主持修堤的统制王坚下令,两天内必须整理好新营地,然后复工修堤。

    营中怨声载道,妖异不除,江堤没法修,再修下去,指不定会出什么事。然而两天刚过,众人准备好铁铲、锄头,等待复工时,又一道命令下来——原地待命,暂不修堤了。

    据说暂不修堤的命令直接来自钤辖司,出自京湖地区实权人物之一的孟珙的授意,而统制王坚,正是他的直属部下。不管谁下的命令,反正大部分人欢天喜地。

    然而张珏并没有因停工而清闲,杂役卒,什么杂事苦差都要管,像个仆人般伺候全队上下,别说队将这样的人了,就是个普通小卒都能对他呼来喝去。

    “你们两个,去打酒割肉,晚上队里要大吃一顿。”进帐的士卒把一袋钱扔了张珏床上。

    “要多少?”张珏掂了掂钱袋,连一小半都没装到。

    “能买多少就多少,至少得够队里几十号人吃吧!”士卒只传下吩咐,说完就走。

    “这点哪够?难道要我们倒贴?”张珏掂着钱袋,对帐内另一名杂卒说。

    这个队里有两名杂役卒,另一人叫钱小六,与张珏差不多年纪,也是因罪发配来的。钱小六全家都是种田的农民,为了田地边界那一分地,与邻居发生冲突,钱小六失手把一个邻人打成残废,然后官府判了他刺配充军。

    在这里,钱小六是唯一对张珏保持着几分敬重的人,不仅因为同为最低等的杂役卒,更因为张珏和他们不同,他居然没有刺字。对自己不刺字的原因,张珏总把四川安抚制置使搬出来为自己遮掩,等于无形中告诉旁人,他有四川大员撑腰。队将那些人只当他吹牛,没在心上,但钱小六这样的人则崇拜不已,无论他是否真与安抚制置使有关系,至少知晓他不会在杂役卒中久呆。

    钱小六比他先到,里边的规则也更熟悉,对张珏释疑,“这点钱当然不够,不过也不用我们倒贴,只要到店家报上我们官长的姓名就好。这些钱只是意思一下,因为上面严禁军士赊账,付点钱,就当店家便宜卖我们。”

    “那不等于白拿吗?店家愿意?”张珏想,估计那店家软弱胆怯,怕得罪军士才被人吃死了。这些军士也可恶,这么欺软。

    “哪敢白拿啊!张兄你想哪儿去了?”钱小六摆手笑道,“在别的军我不知道,但在我们忠顺军,真要是欺软白拿了,告到王统制那儿去,队将他们会受军法,至少也是屁股开花吧!这里面的门道你是不知道的。”

    “还有门道?”张珏到想知道。

    钱小六摊开双手,无奈地说:“我也只知道大概。现在各军都有自己经营的产业,这个应该知道吧?”

    “知道。”张珏也是从别的军士那里听来的,这些屯驻大军都开有自己的店辅,用经营所得贴补军费。

    “那些与军营产业有合作的店家,如果便宜卖东西给指定的人,那么在与军营产业交易时,就会获得优惠。我们这位队将就是指定的人,他有好兄弟在为忠顺军经营,明白了吧?我知道的只有这些,具体怎么操作就不知了。”

    张珏手托下巴,想了一想,“这不是等于用忠顺军的钱为私人买东西吗?交易中给予优惠的手段很多,随便找个借口降价打折,就补了对方的损失,说不定还有赚,所以店家不会闹到军中高层去。但要是上面知道了,这些人只怕人头落地。”

    “才不会。”钱小六再摊手,“上面早知道这种事,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那为什么?”

    “因为上面的上面还有朝廷。”钱小六无奈道,“事实上各军经营产业并不太合国法,朝廷不愿看到各军拥有独立财政,但又禁不住,没因此闹出大事,就懒得管了。这要抓要杀得关系多少人?因而军中上层也不想闹出大波风,只要他们别贪得过分,基本睁只眼闭只眼。你看我们队将,在军中人缘广、关系足,可干了这些年为何就升不了职,始终是个队将呢?王统制心里亮堂着的。”

    “那还不如把他的好兄弟从经营那边撤下来,怎留着这个蛀虫?”

    “这就有所不知了。找一个会经营的人多难啊!维修军械、士卒福利,全都靠着产业赚的钱。等朝廷拨款,还要受层层剥扣,那得等到什么时候,拿到手里又剩多少?他不就是占点小便宜吗?水清无鱼。”

    “好吧!你懂!多谢前辈指教了!”张珏胳膊挽住他脖子,拍拍他脑袋。

    二人立刻出了营地,队将交待的事要速办。

    襄阳城位于汉江之畔,既是一座大城,也是战略冲要,因而城墙雄奇。张珏站了城下仰望,虽然城市规模比不上成都庞大繁华,但这城墙绝对胜过成都数倍。如果说襄阳的城墙够此城坚守一年半载,成都那破墙,只怕半个月都守不住。这也是两地所处环境不同决定的。成都地处四川腹地,四周有诸多关隘和崎岖山地保护,从不闻兵祸。而襄阳再往北就是金国地境,北方强兵顷刻可到,防御不可谓不重。

    钱小六不知他在看什么,站他身旁,顺他目光,学着他仰望。但他除了高耸的石头城墙和站在城墙上的士兵,以及飘扬的旗帜外,什么都没看到,头巾还差点掉了。觉得无趣,催着张珏快点进城了。

    街上店铺林立,买酒肉的店到处都有,不过他们要去的是指定店家。张珏不熟,钱小六到办过几次,就由他带路,不过张珏眼睛也不闲着,四处张望,观察各种环境。

    两侧都是店铺,顾客穿行,好不繁华。只是有一家却门庭冷落,看不到客人进出,不由得吸引住他的目光。

    “天外天?”张珏望着大门上的匾额,念了出来。

    “怎么了,张兄?”钱小六见他没跟上,返回询问。

    “这是什么地方?”张珏觉得匾上的三字有些奇特,感觉这是家奇怪的店铺。

    “不知道。”钱小六根本不识字,他以前到城里都直接办事,没留意过这些东西,“喂,大叔,这是个什么店?”他随意接了个路人就问。

    路人抬眼一瞥,“哦,是天外社。”

    “天外社是干什么的?”张珏问。

    大宋朝的民间有许多社团,多因爱好而集结,斗茶、赏花、射箭、打马皆有组织,同好在一起相互交流学习,精进技艺。但这个天外社是干什么的?从名字来看,就说不出的古怪。刚到襄阳时,城外的乡民也提到此社,看来自己真得好好打听。

    “不清楚,可能与天象有关吧?听说这里的人时常组织观星。”路人说了几句,便赶自己的路。

    既然已在门外,大门又开着,张珏也不顾太多,干脆进去看看。

    大堂里空无一人,他们进去了也没人接待。可能因为这个社团成员实在太少,平时无人来参观加入,所以大堂都没人守着。不过观堂内装潢,不见破旧,摆设装饰虽不算名贵,却见精致,看直来是个人多的大社,颇有财资才对。大堂对着门的正位,墙上挂了幅黄底黑墨的星空图,图上星子整体排列为圆形,以北极星为中心,似在旋转。

    画面右边有字,张珏靠近,读了出来,“云上云,天外天;星辰落,客人来;若能识,且相瞒。”

    这几句文字读起来浅显,但细细体会,却又感莫名其妙,落在张珏心里,更觉在暗指什么。

    “张兄,这话什么意思啊?”不识字的钱小六问识字的张珏,“什么天外啊!客来啊!天外来客?不是神仙下凡么?”

    天外来客?此话在张珏心中颤了一颤,触动了他敏感的神经。

    “这位小哥说话有意思。”他们观图之际,大堂内不知何时多了位白须老者。老人捻须道:“观两位小哥衣着打扮,是军中之人吧?不知是哪支军的?”

    “我们是忠顺军的。”钱小六答。

    老者没说什么,只是笑,慈善的双眼似在打量他们。张珏也警惕地把他看着。

    “两位对我们天外社有兴趣?”老者请他们坐。

    “有!就是不知道你们天外社做什么的?”钱小六很有兴趣地说。

    老者呵呵捻着白须,“观测天体,收集奇闻,干的都是闲事。”

    听到奇闻,钱小六眼睛放光,这些奇事,平常人都很有兴趣。

    “不知什么样的奇闻才能算奇呢?”张珏问道。

    老者微微惊讶,笑道:“这位小哥问得有水平。听小哥这话,似乎经历过许多奇事?”

    “哪里,哪里,我就一普通人。只是觉得总有个标准才对。”张珏说道。
正文 第46章 天外天
    &bp;&bp;&bp;&bp;“天下奇闻多如牛毛,我们天外社自然不可能全数收集,理应有所取舍。”白须老人保持着微笑解说道,“我们天外社主要关注与天上星辰有关的奇事,以及地上发生的最为离奇的事。比如《梦溪笔谈》中就曾记载,扬州有星降临,大如珠,形如蚌,能发强光,有多人目睹。又如乾道六年,有鸡首人身的怪物从空中降临。再如苏东坡也曾在金山寺见到江中升起火焰,由此作出‘非鬼非人竟何物’的诗句。”

    “这就是‘星辰落,客人来’吗?”钱小六好奇问,“什么客人来了呢?”

    “那就不得而知了,都已是好多年前的记载。”老者笑道。

    “真的有神仙下凡?”钱小六兴奋道,“最近汉江水异常,都说是神仙打架,看来是真的。”

    “汉江之事也在我们关注中,不过未有结论,这种事本身就没结论。”老者神秘相答。

    张珏则寡言少语,他主要在思考,不管是《梦溪笔谈》中的记录,还是什么‘星辰落,客人来’,说的分明是外星人降临。这个天外社研究的应与外星有关。这使他本能地心虚紧惕。

    “爱好这些奇事的人多吗?”张珏打听。

    老人回道:“不多,这些事不像斗茶、赏花有个风雅名头,也不像骑射、相扑实用健体,反被当成怪异,所以也就只有几个同好。两位可有兴趣加入?”

    只有几个同好?那么这几个同好当非常富有,买得起大宅,搞得起装潢。张珏才不信这神秘老头的鬼话。

    钱小六对这些奇闻异事很感兴趣,但一听要他加入,他首先想到的便是入会钱。这个东西他没有,他一卑贱的杂役卒,只能吃个饱饭,连自由都受限制,哪有金钱与空闲参加社团?

    “听起来很有意思,我们也很感兴趣,不过今日出来还有队将交待的事没办,我们得先去办事了,改日再到此请教。”钱小六说着,暗示张珏快走。

    “那就不耽误两位了。”老人始终保持着笑容。

    钱小六拉着张珏,匆匆告辞。

    他们走后,大堂内的一扇小门挤出四个儒生打扮的年轻人。

    “老师,你觉得刚才那两小卒有异常吗?”儒生问。

    “你们觉得他们如何?”老者反问。

    儒生回答:“学生才疏学浅,实在看不出。”

    “我也看不出,只是感觉两个小卒无故进到这里,有些奇怪。要么是真对天外奇闻有兴趣,要么是刺探。”

    “既然如此,老师又怎轻易放他们走了?”

    老者捻了捻白须,“真有异状,他们还会回来的,眼下社里还有更重要的事,平息汉江水患才是要紧。”

    说到此,那几个学生也掩不住愁色,有学生问道:“此事甚为棘手,不知盟主是个怎样想法?”

    老者透露道:“那日盟主在此与水冲星的附马秘密见了面,形势很不乐观,附马到是不想战,但并非他能说了算,另一边非战不可。归根到底是水冲星的内政,我们局外人解决不了根本。盟主见他们这么斗下去,倒霉的却是周围无辜百姓,非常痛心。”

    “盟主会插手他们之间?盟主邀附马到此,决定支持水冲星的公主了?”

    “难说。”老者双手负于后背,严肃了神色,“一切看对方的态度。已经可以确定,另一拨水冲星人背后已得到五星联盟的支持。”

    学生们都紧张了,“五星联盟?他们真的如传说中那样厉害吗?”

    老者沉重点头,“就我们所知,他们目前展示出的实力只是冰山一角,只会比传闻中更厉害。我们天外天没法比的。天外天终归是民间组织,而且我们的成员不仅数量少,在异星异能上也多为温和型,缺乏战斗型异能,一旦与五星联盟突冲,后果不堪设想。”

    “是啊!如我们这般过目不忘的能力,用在读书上自是无敌,但要战斗,一点用都没有。”

    “所以盟主才希望水冲星的公主及附马能够加入,有了水冲星强大的战斗力,我们也多几分保障。不过公主及附马警惕性很高,不会轻易相信外人,盟主尚在努力争取。另外盟主也在收集各地发生的离奇事件,希望能从中找出更多异星人加入我们。”

    几位儒生忧心忡忡,但对盟主却显露信心,一切有盟主安排。

    “对了,说起离奇事件,最近四川到是发生了两宗离奇大案,一座寺庙和一座山贼的山寨,均被古怪的大火烧掉了。其中烧毁寺庙的那场火最为古怪,据闻多人目击石佛走路,盟主应该注意到此事了。”儒生提醒道。

    “没错,盟主已经派人去查,不过目前尚未有结果,还不知是否真有其事,也或许是传言太夸张了。天外来客,一般都会尽可能低调隐藏自己,哪会连干两场,杀了数百人?”老者有疑,但这事偏远,又还没个调查结果,想了一会儿,便不再想。

    张珏本来还想问有哪些成员加入,不知老者会不会透露,怎就被钱小六拉了出去。

    “幸好我机灵,出来得快,不然那老头儿劝下去,我们就不易脱身了,像这种社团,入会钱贵得吓死人!”钱小六还在幸庆脱身。

    “他要骗入会钱,绝不会找我们这种小卒啊!”张珏遗憾地看了看“天外天”三字匾额,这地方他定要再来拜访。

    “哎哟,别看了,办队将的事要紧!”钱小六催着他快走,本来时间就紧,中间这一耽搁,恐怕无法及时赶回了,队将要是不能按时享用酒菜,定让他们屁股开花。

    聚和楼是家酒楼,也是队将常买酒菜的地方,聚和楼与忠顺军有合作,以后到忠顺军的田庄上进购粮食蔬菜,能得到优惠。钱小六来过几次,进门便与这里的小二打起招呼。

    “小六,这次要为罗队将带回些什么?”掌柜过来招呼了。

    “老规矩。”钱小六把钱袋扔过去。

    掌柜立刻吩咐伙计去办,钱小六则和张珏找了空位坐下。店小二送上茶水,钱小六早渴了,大口喝,张珏一滴不沾。

    没让他们久等,掌柜即来告知,东西已经准备妥当。

    张珏和钱小六到了后院,光酒就有七坛,还有五大包肉,以及炒好的菜已经用食盒装好。

    “这么多?我们只有两个人四只手,没办法带走。”张珏向掌柜抱怨了,“我们这样的老顾客,不该上门服务吗?”

    掌柜立刻明白,“哪能劳烦两位,早有准备。”说着已有伙计把这些东西装上独轮手推车,“许沐,你帮忙把这些送到忠顺军罗队将那里吧!”掌柜对正在搬酒坛上车的伙计吩咐。伙计应了声“嗯”,麻利地用绳把酒坛固定好。

    许沐负责推车,张珏和钱小六跟在两侧。出了聚和楼,三人一路上并未多话,许沐与钱小六有几分熟,这两人到说了几句。许沐问钱小六介绍身边的新面孔,钱小六便介绍了张珏,除此之后没再谈别的。一车货物已够许沐累了,不多时他已大汗淋淋。

    “这不是许沐吗?”前方过来几个地痞样的人物,许沐为之停了脚步。

    这些人不是善类啊!张珏瞧他们衣带都束不整齐,松垮前襟的派头,看着就不顺眼,自觉警惕他们。

    “许沐怎躲着我们?我们去过你家几次,你那老娘总说你不在。”带头的混混双手抱胸,挡在许沐面前。

    “那事请宽限几日,过几日一定还上!”许沐畏缩道。

    “又是几日?只怕几日复几日。你要让老子等到几日?”混混凶恶瞪目,“就是今天,别给老子拖,老子已经打听清楚了,你小子偷偷娶了美娇娘,都不还老子的钱!要是今天不还钱,就拿你家的那个美娇娘抵债!”

    “不要为难那位姑娘,她不是我的妻,此事与她无关。”许沐求道。

    见事不妙的钱小六把手按了酒坛上,对混混说:“喂,矮脚八,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别在这儿闹,车上的都是我们队将的东西,磕着碰着,你们都赔不起。”

    混混矮脚八根本没将这两个杂役卒放在眼中,再看车上不过是些酒肉,更不放心上了。但对钱小六和张珏那一身军服还有所敬畏,毕竟穿着那身衣服就不代表个人,意味着惹到一个,可能惹怒一群。

    “许沐欠了老子的钱,今日只是讨债,两位放心,冤有头债有主,我等只找许沐。”矮脚八挥手作了拂开的姿势。

    他的手下已将许沐揪着衣领,提出一顿胖揍。

    张珏没有出手,是非曲直他尚不清楚,与许沐萍水相逢,对他秉性未知,难辨是混混逼债,还是许沐真赖账不还。

    不过他们打人下手重,还说要拿许沐妻子抵债,这让张珏极不快,喝斥了声,“不就是欠了几个钱吗?把他打死了,你连本钱都要不回,别说利息。”

    “都说了,不关你事!”矮脚八恶狠狠瞪道。

    这帮人在许沐身上又打又搜,只摸到几个铜钱,把它交给老大。

    矮脚八把几个铜钱在手里抛了抛,对收获极不满意,“再给你两天时间,不还钱就拿你老娘和女人抵债!说罢,扬长而去。
正文 第47章 许沐
    &bp;&bp;&bp;&bp;许沐趴在地上,等了好一会儿才坐起身,周围人指指点点议论,随后也散去了。

    “你没事吧?”钱小六在许沐身边查看他状态。

    人已经鼻青脸肿,鼻血流了一脸,哪会没事。

    “我没事。”许沐撑起身体,“给罗队将送东西要紧,我们快走吧!”说着许沐摸向独轮小推车。

    他正要推动,张珏一把按住车身,任他发力都难进半寸。

    “你都这样子了,还怎么推车?”张珏阻拦道,“还是回去休息吧!”

    许沐还在发力,自己虽挨了拳脚,身体受损,但张珏只是单手推阻,自己怎就推不动车了呢?难道真不行了?

    “小六,你把车推回营。”张珏吩咐道。

    “我推回去?”钱小六指了自己,见张珏没有与他同行的意思,“那你呢?你不回去?”

    “我送许沐回家,要是那些混混再来找麻烦,也好有个照应。”张珏说着,扶住了许沐。

    “可是……”钱小六为难了,“队将问起怎么办?”

    “就说我助人为乐去了。”张珏对得到洒脱。

    “队将,队将不会信这种话的。”

    “他爱信不信。”

    张珏心里自有打算,扶着许沐就走。

    “你就不怕被当逃兵吗?即使回去了,哪怕晚了点,队将都要把人打个半死!喂!你不怕?喂!别走啊!”

    钱小六到是替他急疯了,张珏根本无所谓,只回头向他挥了挥手。

    “多谢你,其实我无事,你还是快回去吧。罗队将这人脾气不好,你会受惩的。”许沐感激,同时婉拒他相送。

    张珏微笑道:“不要紧,我虽不明白你与那矮脚八之间有什么恩怨,但既然我碰上了,就没有置身事外的道理,就算你欠债不还,也不至于暴打,还你你娘和妻抵债吧?”

    “哎!那位姑娘真不是我妻啊!”许沐苦笑道。

    接着,对张珏说起他与矮脚八的纠葛。

    此事还得以襄阳城的奇怪水患说起。就在半月前,天空闪电雷鸣,大水溃堤,淹了无数房屋,他和老母住在城外,自不能幸免,他背了老母往高地逃难,途中救了位姑娘。姑娘与家人失散,身负重伤不能行,便住在他家中。为难姑娘医治,他向矮脚八借了高利贷,才有这讨债的一幕。

    也是因为救人才惹了那些混混,张珏感慨,如果矮脚八那帮人再来暴力催讨,他必不饶过。

    说话间,他们已到许沐城外的住处。

    篱笆围了间小院,里边一座小木屋,黑漆漆的,大概由于水才退没多久,湿气未尽的关系,走近了,便感到股潮气,让张珏觉得不舒服。

    “娘!”因为矮脚八说过,来找过他娘,所以许沐尤其紧张,在院外就开始喊了。

    “我儿回来了!”屋里一个老妇听到喊声,急急跑出屋外,“你这是怎么了?”她看到许沐青肿的脸,惊叫起来,更跑去把许沐的脸捧住,仔细心痛地看。

    “没事的娘,一点小伤。”许沐笑着肿脸,“你没事吧?矮脚八没有为难你?”

    “娘没事!娘没事!一个老太婆了,他能把我怎么样?到是我儿受苦了!”老妇说着黯然落泪。

    许沐急忙为母亲拭泪,母子两人相互慰抚,凄苦流露。

    “鱼姑娘没事吧?”许沐问道。

    正查看四周的张珏听了这个“鱼”字,敏感地回首看着许沐母子,“鱼”是个罕见的姓氏,之前就碰上个姓鱼的,就是非凡的鱼澄。

    老妇答道:“没事,在屋里躺着的。”

    许沐赶紧入了屋,张珏也跟着进去。

    屋里由于缺乏日光照射,湿气更重,这样的屋子本不适合住人的,但许沐一家无地方可去,只好水退之后就回来居住。

    里边房间躺了个姑娘,张珏不方便进入,只在门外站着看。那姑娘还是个少女,十五、六的外貌。不知伤到何处,许沐进了屋,她只能躺着迎接,挥手着臂表示。

    “鱼姑娘,今日感觉好些了吗?矮脚八那帮人没把你吓到吧?”许沐在床边关心。

    “就那些无赖,我才不怕他们。”姑娘的声音俏皮,“他们动我试试?别看我躺着,对付他们绰绰有余!许大哥,你的脸怎么了?”姑娘的声音紧张起来,“是不是矮脚八那混蛋?王八蛋!等我伤愈,先扒了那王八的皮!”

    “你好好养伤,一个女孩子,怎这么凶?”许沐笑道。

    鱼姑娘自动收敛了些情绪,温柔道:“都是因为我。其实我这伤没什么大不了,自己会愈合的,用不着借那高利贷。等我联系上亲人,一定重谢。”

    许沐淡淡笑了,又说道:“对了,我按你说的地址去找过,那地方已经没了人。”

    “是吗?”鱼姑娘有些意外,但很快平静,似觉得在情理之中,“也对,哥哥他们不可能还留在那儿,一定会转移的。麻烦许大哥了,等我伤好之后再想办法吧!”

    她说的哥哥会不会是鱼澄?旁听的张珏暗暗猜测,回想鱼澄说过的话,他们似乎丢了个同伴。

    再看那姑娘,身体上究竟受了什么伤,盖着被子看不全面,但可见露出的手臂上有焦糊外伤,似是烧伤,但并不像被火灼伤的。

    “许大哥,外面的小哥是谁呀?”鱼姑娘注意到门外有人观察着屋里,警惕地问道。

    “忘介绍了,这位是忠顺军的张兄弟,我被矮脚八找麻烦,他送我回来的。”许沐向鱼姑娘和母亲介绍了张珏。

    “在下张珏,伯母、鱼姑娘,有礼了。”张珏自报。

    许母表示了感谢,屋里的鱼姑娘则始终警惕着。

    许沐安慰鱼姑娘好好养伤,他还要招呼张珏,离了房间。

    “许兄,鱼姑娘的伤……”张珏在房门外小声问。

    “张兄看出来了?”许沐愁惨地叹了声,许母也同样神色惨淡。

    “我看到鱼姑娘身上的烧伤。”

    “是,鱼姑娘那天被雷劈了。”许沐承认,为鱼姑娘叹惜。

    难怪那伤不像火烧出来的,原来是被雷劈。想到雷,张珏便想到那保发雷光的鸟人,如果不是自己体质特殊,那天就被他劈死了吧?

    “但这还不是最要紧的。”许沐摇头,显出绝望之色,“鱼姑娘伤了脊柱,以后恐怕站不起来了。”说这话时,他刻意压低声音,怕里边的人听见了。

    “鱼姑娘还以为伤好后就能去找亲人了。”许母也极伤感,“找不到鱼姑娘的亲人可该怎么办啊?”

    “找不到就找不到吧,既然遇上,就是有缘,以后我照顾着,鱼姑娘那么可怜,要她去哪儿呢?”许沐更加哀叹。

    许母除了叹惜,没再说什么,不过那声叹却有几许不情愿。他们家境不好,要多一个要照顾的人,生活会难上加难。

    虽仍不能确定,张珏已有八分怀疑,与鱼澄那帮人有关。既然如此,鱼姑娘虽重伤在床,但有异星能力在,问题应不大,而且鱼澄他们应该最终能把她找到。

    许沐留张珏吃晚饭,张珏婉拒了,说着马上就要走。许沐留他不住,张珏辞别。

    但他离开许家并未回营,而是返回了襄阳城。他送许沐,并不仅是一时助人为乐,更重要的原因是为了有单独行动的机会,他的目标是重返天外社。

    回城之时已经天黑,襄阳城墙虽高,却高不过他的跃墙之术,飞檐走壁,已到天外社对面。

    脚踏过屋顶瓦块,粗瓦细细作响,从这幢楼的楼顶俯看天外社大门。门外的灯笼照着匾额上“天外天”三个大字。

    这个星球的土著把高层大气当作天,天外天,不就是大气层之外的浩渺宇宙吗?这个社团绝对有古怪,所以他要回来看个究竟。

    入城时顺手拿了件某家晾在外的衣服,以它蒙住了脸,纵身一跃,直接跃起过大门和围墙,飞入院内。

    大堂里黑漆漆,借着外面透进的微弱光线,他勉强能够看见星空图的模糊轮廓。由于每个星球对星座划分各不相同,看到的星空也不一样,这张图对他来说完全陌生,只觉得画得很详尽,体现着作画人对星空的高超认知,他看得有些着迷了。

    “什么人进来了?”突然,身后起了个声音。
正文 第48章 急冻
    &bp;&bp;&bp;&bp;被发现了?这么快?他以为自己进来得神不知鬼不觉。

    张珏没有立刻回头查看是谁,而是很谨慎地立着不动,用对热能的本能感知探测对方。在黑暗里,虽然视觉受阻,但生物的体温怎么都掩盖不住,而体温变化也能反映出这个生物会采取什么行动。如果一个生物或靠能量驱动的东西,要进行动作,他必须先在体内聚集调动能量,然后才可行动,而这些都逃不过火王星人的感知。例如头部温度升高,说明正陷入思考;四肢变热,或许要准备战斗了。

    然而,张珏感知到的却是一股惊悚——因为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身后明明有人在说话,而他的感知中,身后没有生物。是自己判断错了,还是其实那是个幻象?

    他猛地转身,看到的景象更令他惊诧,一个人正站在他面前。是个实实在在的人,不是虚影,不是假象,是活的。这个人背着光,看不清面容,只能见到个黑色的轮廓,似负手而立,正盯着他。他立刻转换视觉,用热源之眼去看,在热源之眼下,前方什么都没有,眼前这个人如同隐形。

    对方似乎有某种能力,可以掩盖住体温,而且张珏已觉着一股寒气蔓延,以那人为中心扩散。

    是因为那些寒气吗?寒气降低了周围温度,使他感知不到热量了。

    “你是什么人?来这里干什么?”那个神秘的男人问。

    张珏不确定对方是否发现了自己的身份,装糊涂道:“我嘛……就是想进来发点小财。打扰到了,不好意思。”

    “你可不像小贼。”对方根本不信,语速却缓慢,流露沉稳的实力自信,“小贼能从对面屋顶飞进这里?”

    他从一开始就看见了!

    张珏眯了眯眼,身子微伏。

    这个人很强,那股强者的气息混合着寒气,压迫着整个房间。尚未有交锋,张珏已觉得难以取胜了。

    走为上!

    微伏的身子瞬间弹出,直冲大门。

    那个人没有动,不知是没反应过来,还是根本不屑于动作。

    而就在自己行动的一瞬间,张珏已感到屋内气温急剧下降。

    砰!

    他没能出门,撞了墙上。是一堵冰墙,封住了大门。

    必须出去!

    张珏已顾不得暴露,热能聚集手掌,对着冰墙按下去。

    冰墙“嗞”的声,瞬间气化出个大洞,他穿洞而出,不敢有任何停留,飞跃高墙,奔入茫茫夜色。

    “盟主?”一名老者提着灯笼奔来。

    一进大堂,立刻让他打了个寒战,急后退,不敢靠近。整个大堂已如同冰窖,桌椅、地面、墙壁,全结出厚厚白霜,股股白气正往外冒。

    “盟主,刚才……”老人是听见响动才赶来的。

    堂内的人缓缓转身,灯笼的火光映照出他的脸,是一张中年男子的面孔。

    “有非凡的人潜进来了,不过此时已经逃走。”中年男子道。

    “是水冲星人吗?”老者紧张。

    “水冲星?”中年人回味着刚才破开冰墙的一幕,“不是。水冲星人没这种本领。他瞬间就化掉了我用空气冻成的冰墙,而且他居然没受低温的伤害,换作别的生物,早该冻僵了。可能来自火焰类的高温星球,如此才能既御寒,又能瞬息化冰。”

    老者大骇,能使空气结成冰,那得是极寒的环境,别说触碰这种冰墙了,就是站在附近都得冻成冰块,这人居然能瞬间把它化掉,可见他拥有与盟主完全相反的能力。

    “盟主,这人是敌是友?”老者担忧。

    “还不清楚,因此我也未对他采取进一步行动,就让他走了。他虽然蒙着面,却忘了换衣服。”中年男子笑了,“他穿着士兵军服。”

    “啊?盟主有没有看清是哪支军呢?”老者问,这可是重要线索,军服上都有表示军队的标志。

    中年男子已有把握,浅笑道:“他的外套背后绣了只山鹰,鹰身上有个‘忠’字,是忠顺军。”

    老者喜了,“这就好找了啊!说起忠顺军,白日里恰好有两个小卒来过……”

    中年人听后没表态,保持着微笑。

    张珏不敢停,一口气奔至襄阳城的另一端,为防被跟踪,他不敢直接回营,只在城内一个角落停下休息。

    背靠着墙,四处张望,确实没人跟来,才松了口气,检查起自身。

    虽未有身体接触,刚才他实则已经与那神秘男子交手,如果不是自己恰好以火和热为能力,只怕就被封住,逃不出去了。

    他抬起右手检查,手掌无事,只是身上这件军服因高温集于手掌而烧了袖子。他在未服避水药的情况下化冰而不伤自身,说明那冰不是水凝成的。能使气体结冰,这得是多恐怖的能力?他回忆学院中的知识,哪个星球的人有这种能力?却想不出答案。看来真的是宇宙太大,自己见识太薄。

    “或许熊宝知道。”毛线星人见多识广,应能有答案。但这也只能是张珏的一种感叹,熊宝早就不知所踪。

    再看了看毫无反应的通讯手镯,想起熊宝最后喊“救命”,这襄阳城还真潜伏着重重危机。外星势力不只一拨,那个天外神是敌是友尚不能知,自己今夜打草惊蛇,以后再难靠近了。

    “应该没认出我。”张珏回忆过程,检查自己是否露了破绽。看到这身军服时,大叫了声“不好”。

    襄阳城内外,穿军服的成千上万,这些军服看起来一样,其实有所差别。每位士兵都有件外套,其背部绣有纹章,不同军号,纹章样式各不相同。忠顺军的纹章乃是飞翔的山鹰上有个忠字,一目了然,而且他之前曾身着军服拜访过。白天刚有忠顺军士兵拜访,天黑就来一个忠顺军的蒙面人,不让人联想都不行。忠顺军虽有两万余人,但大部分留守在枣阳驻地,调来修堤的只有约三百人,要从几百人中找出他恐怕不难。

    真是最显眼的破绽最难察觉,张珏揪紧了这身衣服,自己太冒失了,才到几天,就接连惹下大敌,鱼澄还没摆平,又来个天外社。

    直恼到天亮,张珏都没想出个解决之道,只按俗话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在别人地盘,躲是躲不过的,坦然面对不失为解决之道。

    此时城门已开,一夜未归,不知队将已气成了什么样,第一个要坦然面对的困境,便是队将之怒。张珏淡淡发笑,哼了刚学会不久的小曲,随着出城的人流离开襄阳城。

    然而张珏并未留意到,也想不到,在他身后跟了个熟人。

    高大雄魁的汉子正是白马山的王虎。刚出客栈便遇上个极似张珏的身影,偷偷远远跟着,确定是张珏本人后,王虎更加两眼放光。

    “正愁不知到哪儿去寻他,居然自己出现了!天助我也!天助我也!”王虎差点在街中狂笑。

    尽管没笑出来,他那高大结实的身躯还是引来不少人注意,一些人惊叹这汉子雄健,一些人则好奇他背上背着的奇怪东西。

    王虎背的是他的神兵敲山锤,不过用黑布包裹起来,铁锤棱角撑着布,轮廓形状有点奇怪。

    看着张珏出城了,王虎没急着跟上,张珏这人本事非凡,他得小心,跟紧了易被觉察。王虎在城门处停下跟踪,不追张珏,反走向一个守城门的小卒。

    “这位小哥。”他一巴掌拍上人家的肩,把那小卒压得差点跌倒。

    人长得高大本身就有一股压迫感,小卒以矛撑住身体,揉揉被拍痛的肩,紧张道:“什……什么事?”

    “问你个事。”王虎尽量和蔼地微笑,他指了前方张珏的背影,“那个,山鹰上写着忠字的图案是哪个军的?”

    自小长在山贼窝,生得一脸浓眉虬髯粗犷相,又当过几年山寨头子,王虎不管怎么装和蔼,笑起来都像个歹人。已经有守城士兵不断拿着通缉画像与他的脸对照了。

    “你问这个啊?好像……应该……可能是……忠顺军吧?”被问到的士兵结巴回答。

    “忠顺军吗?”王虎眯眯眼,“忠顺军招效用吗?”

    “这个……我不知道。去问忠顺军的统制吧,他就在襄阳,名叫王坚。”

    “多谢。”王虎大喜,再重拍,以示感谢。

    小卒被拍得歪斜,以矛强撑身体。他身边同伴正要骂人,王虎已经大步走远,留下串大笑,骂也听不见了。

    “张珏,我们忠顺军里会会!”王虎没有出城,反往城里去,他的目标正是城里的征兵点所在。
正文 第49章 讨说法
    &bp;&bp;&bp;&bp;回营地时,张珏并未隐藏,一个队五十人,谁没回营一看便知。更何况只要钱小六一个人回去,他不归营的事队将就会立即知晓,所以已不需偷偷摸摸,该有什么惩罚,直接面对吧。

    突然,旁侧窜出个人,把他拦在帐外。

    “小六?”张珏惊他何事,看钱小六一副天塌下来的着急样,张珏不急反笑了。

    “你总算回来了!”钱小六把他死拦下不让前进,“队将现在大发脾气呢!”

    不用他说,张珏已看见,罗队将在帐中来回踱步,帐里挤满了人,似乎全队都在。不过张珏一点不担心,无非是抽他顿鞭子,他钢筋铁骨,随便抽。

    “现在别忙着进去,听我说!”钱小六不时张望罗队将有没有发现帐外异状,“昨天队将知道你不回营,很生气,为转移队将怒火,我便撒了个谎。”

    “哦,要我跟你统一口供是吧?没问题!”张珏无所谓保证道,“你说了什么谎?”

    这个谎话才是钱小六着急的根源。“我说……我说你被矮脚八打了。”

    “啊?”昨日矮脚八其实回避着与忠顺军的人冲突,连头发都没碰张珏一根,这确实是个大谎话,不过张珏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钱小六却着急得快疯掉了,“我本来想把队将对你的怒气转移部分到矮脚八身上,结果,结果队将听了更生气,队将就说了……说了……”

    “什么人在外面?”帐里罗队将吼了。

    张珏止钱小六说话,他慌成这样,也说不清楚,不如不说。其实大致情况张珏已猜到几分——钱小六说他被矮脚八打了,队将勃然大怒,骂他是废物之类。现在队将既已发现帐外有人,还是先赶紧拜见了再说。

    “是我。”张珏应声进了帐内。

    “你舍得回来了?”罗队将手里的皮鞭一下下敲打在手心,“听说昨日你被矮脚八那王八蛋打了?”

    张珏当然要与钱小六说的话保持一致,承认道:“是,属下无能。矮脚八人多势众,只能由他欺负了。”

    “知道自己无能就好,还算有自知之明。你丢我的脸,此事以后再与你算!”

    张珏听了一怔,怎么是以后再算?

    罗队将气愤道:“矮脚八这人我知道,他亲威在史嵩之手下做事,便自以为攀上权贵了,自己招了几个打手,放起高利贷。我与他井水不犯河水,他竟敢主动惹我。杂役卒又怎样?杂役卒也是我的卒!敢打我的人,别说他是史嵩之手下的亲戚,就是史嵩之他叔叔史弥远本人,我也要讨个说法!还傻站着干什么?还不换衣?”罗队将最后冲张珏叫。

    张珏这才发现满帐的人虽全是队里的熟面孔,却一个个没穿军服,只着普通人打扮,就连钱小六都换了装。

    “队将,这是……”

    “去找矮脚八讨说法!”

    张珏更是一怔。

    罗队将这般粗鄙暴躁的人居然也会用“讨说法”这种含蓄的代称,还特意叫大家脱了军服,可见此事的严重性。军人滋事斗殴,往重了罚,可是要被处死的。但罗队将忍得下这口气就不暴躁了,以他性格,即便受罚也不能让矮脚八那个泼皮看扁了自己。

    这就是钱小六所担心着急的——事情因他一个谎言搞大了。

    全队五十人,留了几个在营中望风报信,其余人换上百姓短衣进城。

    矮脚八放高利贷赚了不少钱,但这些钱来得快,去得也快,除了自己吃喝养女人、打手,其余的都交待在赌桌上。

    今日开大小,连开十个小,矮脚八不信那邪,剩下的全压在大上,就不信还有第十一个。庄家揭开黑罩,大喊“小”,围着桌子的数几赌徒哄叫一阵,赢的收了钱银,输的摇头晃脑。矮脚八一拳捶了桌面,全身上下搜了遍,摸出最后一点钱,又叫赌坊给他张借条,他还是压大,不信还有第十二次。

    “八爷今日手气不好,还是收手吧!”摇骰子的庄家劝道。

    “少废话!老子没写借条你就不劝,写了借条就劝,怕老子输钱还不起吗?还不知道老子是谁?就不信开的还是小!要还是小,定是你们出千,不然哪来这么巧的事!定叫你们好看!”矮脚八威胁道。

    庄家撇了撇嘴,招呼其余赌徒赶快下注。

    矮脚八的威胁毫无作用,黑罩揭开,三枚骰子“一二三”六点小。

    “妈的!”矮脚八发怒,“是不是出千!”他揪住摇骰子那人的衣领。

    既然敢开赌坊,就不怕这等客人,摇骰人不慌不忙,不用他呼唤,已有几名护卫把矮脚八围住。

    乒乒砰砰,矮脚八连同几个随从被扔出赌坊,把他丢地上的打手不忘提醒他尽快还钱。

    “知道我是谁吗?敢对老子动粗!明日就关了你这破地方!”矮脚八冲着打他的人吼。

    赌坊打手根本不怕,轻蔑冷笑,回里边去了,把他留在外边一个人对着门骂。

    矮脚八哪受得起这侮辱,当即决定把自己的人招集起来,马上回来砸了这场子。

    他悻悻走入巷,说干就得干。

    今天还真是他的倒霉日,刚离赌坊,忽地又遇上一群人,不及他开口,把他和几名随从拖入背街的冷静巷内。

    “你们是什么人?”矮脚八惊恐地四望,围住他的有几十人,这些人个个蒙了面。他放高利贷,得罪过的人不少,自然怕起来。

    几名蒙面人先揍上他几拳,把他按了地上。

    “哥哥,怎么处置这样家伙?”他们问罗队将。

    出来时已有交待,不可再叫“队将”,只叫“哥哥”。

    罗队将懊恼的是,矮脚八已经擒住,怎么处理都随他,但却不能告知为什么他会挨打。就如同手刃了仇家,却不能告诉仇人为什么要死,这仇报得不痛快。但换个角度想,让矮脚八自己去恼谁打了自己,也是件快事。现在矮脚八的眼神中已尽是惊慌。

    “不知哪儿得罪了诸位好汉,真有得罪,还请好汉包涵!”矮脚八拱手相求,被打了几拳,让他清醒过来,现在自己被数十人围住,不求不行。另几名跟来的随从早就磕起了头。

    “包涵?你怎么不对我的人包涵一下?”罗队将问。

    矮脚八被问得一头雾水,听起来是自己打过对方手下,但自己打过的人太多,想不起是谁了。

    “不用想了。”罗队将看了眼张珏。

    张珏会意,这是要他先出手报仇。

    这个矮脚八,他本就没放在眼里,现在被控制住,更提不起他报仇的兴趣。

    “这家伙真正看不起的是哥哥,还是哥哥抽他几鞭,给他长点见识。”张珏懒得动手,把打人的活儿推给罗队将。

    “也好。”罗队将一伸手,立刻有小卒把皮鞭递上了。

    要踢要打都好,怎用鞭抽?矮脚八打过的人不少,也被人打过,但从未被鞭抽过,听说比拳打脚踢还要痛上五分,痛的时日也比挨拳头的时日长。更要紧的是,被鞭抽侮辱更大,奴隶才挨鞭子。矮脚八这么大爷般的人物怎受得住?

    “好汉!哪里得罪过好汉,请好汉明示。来日登门道歉,负荆请罪……”

    “免了,请罪都是假的,表面恭维,心里恨得紧。老子不喜欢‘来日’,就喜欢现世报。把这家伙吊起来。”罗队将吩咐。

    几个队员应声,面露微笑,不过蒙面布巾遮挡了笑容。罗队将当了多年的队将了,不得升职,心理扭曲,折磨人的手段多得是。平时队将折磨他们,个个都恨;今时折磨别人,还是这么个放高利贷不得人心的泼皮,个个乐于相助。

    矮脚八的几个随从都被绑成粽子,他本人也被吊起来,两脚悬空直蹬,吓得直叫。这里虽偏僻,可毕竟在城中,哪容他叫出来,解了他腰带,把嘴堵了。罗队将不紧不慢,天色还早,有的是时间。

    营地内,几个被留营中望风报信的士卒闲得无事,在帐中开起赌局,下了个几个铜钱为注,图个娱乐。什么望风报信,只是以防万一而已,王统制已经好几天没出现营中了,哪来这么多万一。

    突然,帐中大亮,有人猛掀帐帘。几名士兵本能地卷了赌具,笔直站好。来的竟是位部将。

    “人呢?”部将厉声问,“几天没事干,军纪溃散了吗?”

    几个士兵已慌得答不出话。

    “快把人叫出来!王统制和孟钤辖马上就到了!”部将紧张地吼。

    “孟,孟钤辖?”几个士兵瞬间色变。
正文 第50章 孟钤辖
    &bp;&bp;&bp;&bp;矮脚八被吊着,又哭又求饶,鼻青脸肿不说,身上道道血痕都是鞭抽出来的,裤子也湿了大片。

    “你平时不是很横吗?怎就把裤子尿了?这可不像你矮脚八啊!”罗队将笑着道。

    矮脚八心里哪能个冤啊!他到此仍不知道自己为何被打?将来要报此仇,连个对象都找不着,只得先解眼前困境再说,若为自由故,尊严全可抛。

    见他乞求的模样,周围士兵个个讥笑,还有人献出新的折腾法子。

    张珏没与他们一起笑,罗队将果然心理扭曲,打人都不用痛快法子。平日在军中,打骂杂役卒和普通小卒,因怕上面发觉,还有所保留,现在军营之外,又还蒙了面,当不用压抑了。不过矮脚八也不值得同情,想起他向许沐讨债,还威胁要把重伤在床的鱼姑娘拖去抵债时,这个矮脚八活该有今日。罗队将虽变态,论起可恶,还是不及放高利贷吸人血的矮脚八。

    休息够了,罗队将抡起皮鞭又准备来一场。

    “队……哥哥!哥哥!”

    这时,跑来个小卒。凑了罗队将耳边,紧张低语。

    “什么?”罗队将蒙着面,看不到他骤变的脸色。

    他急收了鞭子,“不玩了,马上回去!”

    其余人不明怎么回事,但队将突然说要走,定是营内出了状况,都不敢多问,赶紧随了队将。

    看到这些人突然走了,被吊着像条虫的矮脚八“呜呜”起了兴奋,总算得了解脱。可他这一兴奋,到吸引了某人注意,一个蒙面人折返回来。

    回来的是钱小六,他是个杂役,什么事都得排后面,打人也是如此。队将、旗头都打了矮脚八好几轮了,他一轮都没轮上。矮脚八平日牛气哄哄,逼许沐时他也在场,矮脚八出言不逊,他也想出气。反正人还绑着的,他回来揍几拳,再追上大家不迟。

    矮脚八正欲挣脱绳索,吊着的身体摇摇晃晃,见着又返回个蒙面人,慌张得晃得更厉害。

    钱小六朝他腹部先来几拳,头几拳到是打爽了,就像打沙包练拳一样。可钱小六毕竟疏于练习,晃荡的矮脚八反把他撞倒在地。钱小六“哎哟”一声,仰面的同时蒙面的布巾松垮下来。矮脚八瞪眼看了个仔细。钱小六自知露了真容,急捂面部,仓皇跑了。

    “队将出了什么事?”急奔回营的路上,旗头问罗队将。余其人也想知道怎么了。

    “王统制和孟钤辖来了!”罗队将也不知道详情,只是报信的人这么说,具体只有回营后才知晓。

    只听这么一句,大家都惊得面面相觑。

    “孟钤辖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是正在与金国武仙对峙吗?”旗头惊奇。孟钤辖这样的人物回到襄阳,怎么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

    张珏在后面细听。一直以来,这个时常在传闻中出现的“孟钤辖”,其名为孟珙。祖上为名将岳飞麾下将领,世代经营京湖,其父孟宗政创立忠顺军。而孟珙则以骁勇善战著称,以战功累至钤辖之职,在京湖已是仅次制置使史嵩之的权力人物。这次孟珙慰问修堤将士,第一个指名要去的便是忠顺军的营地。

    返回营地时,孟珙尚未到,不过已快至了。几十人慌里慌张换上军装。

    “你的衣服怎成了这样?”罗队将检查军容,一眼便见张珏的军服少了只袖子。

    张珏看了眼缺损的衣袖,在天外社使用力量,把袖子烧掉了。但内层衣袖子还在,内层衣服是用熊宝的耐高温材料做的。

    “不小心划破,干脆就把整个衣袖撕下了。”他解释道。

    队将很生气,“才发给你的新衣,这样不爱惜!你就呆在帐里,不要出去了!”

    “队将,张珏第一次见将军,给他次机会吧!”钱小六求情道。

    “少为他说话,自己问他,这套衣服才发给他几天?连件完整的衣服都没有,让孟钤辖怎么看待我们?就呆在帐里,别让人看见了!”罗队将说罢,催众人帐外集合。

    “不去就不去,谁还稀罕?”帐里只剩张珏一个人,他坐上队将常坐的那把椅子,无所谓道。

    帐外吹响号角,人声嘈杂起来,当是孟钤辖来了,张珏虽无兴趣,但坐了阵,还是忍不住好奇。既然不许他出去,他就在帐内看,把帐帘拉开条缝。

    外面,罗队将率领本队士卒,以及另几个小队,已经列好队阵。一队张珏分不清级别的军士从营外方向走来,其中两人乘马,级别最高。一个是三十左右的男子,另一个看起来级别更高些,已是中年了。这两人张珏都不认识,但猜得出其中一人便是钤辖孟珙。

    整个检阅过程没有特别之处,孟珙走一圈便算完了,然后是犒赏士卒。孟珙带来了犒赏礼物,当面发放。

    得了犒赏的士兵回到帐内,迫不急待地拆开包裹,里边无非是钱和布而已。但这些东西已够他们乐好一阵。

    “喂,张珏!真可惜啊!只有当面去领才拿得到,代领都不行啊!”得了犒赏的士兵向不能出帐的领赏的张珏炫耀起来。

    张珏才不稀罕这些,由他们嘲笑,不理睬他们。

    “不过也很奇怪啊!以前犒赏不这么发的。”也有士兵诧异。

    “以前怎么发?”张珏问。

    “以前都是从上面层层下发,今次这样当面发放到是头一次。”

    “你管怎么发,拿到手里不就行了!”

    “就是,孟钤辖可能担心军官剥扣,干脆直接发我们手里。以后都这样发才好。”

    随着犒赏发放,外面的人都回来了,帐里的士兵越聚越多,也闹起来,相互商量怎么花掉这笔钱。

    这时钱小六也急冲冲跑回帐,不像其他人先拆包裹,而是先脱了衣。

    “张兄,你快换上我的衣服,发赏的人还在外面,你快去。”他边说边把军服塞给张珏。

    张珏接过衣,心中甚有所触。

    “还愣着干什么?快换啊!等会儿发赏的人就走了!”钱小六见他愣着便催。

    旁边的人都起了哄,催他快去占便宜。检阅的时候不见人,换件衣服就能拿犒赏,这还不是大便宜?

    钱小六到是值得一交的朋友,张珏把衣服还给了他,“他们说得对,我不能占这便宜。”

    周围的人哄声更大了,居然真不占便宜啊!

    “你傻啊!不要白不要!”钱小六急道,“你竟然是个木头脑袋!”

    张珏笑道:“罗队将也在外面的吧?他要是看到我换了衣服出去,不听他命令,回来还不打死我们俩?”

    钱小六语顿,也对,队将还在外面的,撞见就遭了。也不急了,冲着张珏傻笑。

    营帐外,前来领取犒赏的士兵还排着队,旁边两名军官看似注视着他们,其实说着自己的话。

    “钤辖来得突然,让属下没有一点准备。”说话的是位三十出头的将领,正是忠顺军统制王坚。

    中年将军笑道:“有准备了还有什么意思,给上面看假象吗?忠顺军也不需要准备,时时刻刻都是最好状态。”这位将军便是钤辖孟珙。

    “属下自接手忠顺军,没有一天敢懈怠,就怕辜负钤辖重托。”王坚微低头道。

    孟珙笑得意味深长,“这话听起来有怨气啊!还怪我不派你去阵前杀金贼,反把你派来修堤?”

    “属下不敢。”

    “说‘不敢’就是有怨。你二十从军,在忠顺军这些年了,我会不了解你?你我说话何时这么生分?”

    王坚叹道:“确如此,我入忠顺军为的便是杀金贼保家国。而今金贼连连犯境,钤辖不让我上阵前,我便不高兴了。”

    “这才是王实锐嘛!有不开心就说出来!”孟珙拍他的肩笑道,“金贼是可恨,被蒙古夺去了大半山河,不想着怎么夺回失地,却想着靠侵占我们大宋的土地重整旗鼓。当今之势,金国的国运已经没几年了,而更严酷的局势尚未开启。”

    “钤辖,联蒙灭金之策已得朝廷支持了吗?”王坚问。

    “史嵩之已招集赴蒙古使团了,你说朝廷支不支持?”孟珙道,“实锐的担忧我知晓,当年海上之盟,联金灭辽,最后引狼入室。如今不少人已有旧事重演之忧。但也要看清楚,无论我们与蒙古结盟与否,蒙古灭金已是大势所趋。朝廷的意思是,借此势收复失地。”

    “只怕又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王坚担忧。

    “所以我才避免你等此刻与金人消耗。”孟珙平静地说。

    王坚顿悟,“钤辖的意思是……”

    “将来大宋与蒙古必有一战。”孟珙负手道。
正文 第51章 孟珙的双重身份
    &bp;&bp;&bp;&bp;将来大宋与蒙古必有一战,其实很多人都想到了,现在尚未结盟,蒙古已频频侵入宋境,仅在去年已经连屠数城。仇怨已结,即使结盟,这个盟约也不会长久,如今不过借势收复失地而已。收回了河南故土,不仅告慰祖宗,更为以后的冲突添了筹码。有河南之地,大宋的实力势必增强,至少在蒙古与江南之间多了缓冲。

    “我等是借和备战,而史嵩之是真心想与蒙古通好,钤辖当留意。”王坚提醒道。

    孟珙点头,“无妨,至少目前我们与他的目的是一致的。现在对联蒙最反对的势力来自四川,赵彦呐已接替黄伯固,成为四川制置。这人提升前,做过利州东路安抚使,去年利州东路被蒙古屠虐,所以他对结盟蒙古极其反感,已经放言绝不配合。”

    “四川制司虽自成一派,不过地处偏隅,对朝廷影响甚小。他纵使反对,也无力阻止朝廷决心。”王坚道,又摇了头,“我到赞同赵彦呐。结什么盟?金贼蒙鞑,不过豺狼之别,都对我大宋不怀好意。”

    “朝廷已经寻思着换掉赵彦呐,换个温和的人做制置。”孟珙道,“换掉也好,赵彦呐这人空有大话,实无真本事,将来恐会误国。不过朝廷启用温和之人,只怕将来守不住四川。四川虽是偏隅,但为国之西门,四川若失,敌可顺江出峡,大宋就危矣!”

    王坚听言,也露担忧之色。

    “时势如此,你我势力单薄,不足为抗。只有做好眼前,尽人事,听天命。”孟珙劝他道。

    “钤辖还是劝我认真修堤吗?”王坚浅笑一声,“钤辖的用意我已明晓,我既已接下任务,定会全力完成。只是,现在这个堤,不是我尽力就能修好的了。汉江接连发生的怪事,钤辖早知晓了吧?”

    “是,所以我才下令停一停。”

    王坚长长重叹,“这事非人力可为,钤辖要如何应对?”

    “我弃阵前而回襄阳,就是为了解决此事。”孟珙说道。但怎么解决却不说了,王坚知其自有计谋,他又是下属,始终不便追问。

    孟珙在营中抚慰一圈,走访了各军营地及民夫营,未有特殊动作,便回了襄阳城。

    城中有其住所,不过孟珙换了身常服,又出了门。

    穿过大街,孟珙进了满是店铺酒楼的繁华街道,人来人往,未有人注意到,这个平凡的路人就是名震京湖的孟钤辖。他未进那些生意兴隆的店,反入了间无人光顾的门面。刚进门,这里的人便关了大门,谢绝拜访了。街上路过的百来行人中,只有几人抬头望了眼,心想没人光顾,不趁早关门做什么,天外社这个社团总算办不下去了。

    孟珙进了大堂,关门的小厮连同附近几个小厮一起,聚到孟珙面前拜见。

    “盟主!”

    “嗯。”孟珙点头,急往里走。

    后院一间房内已堆满画纸,一片零乱,地上桌上散落的全是人物肖像白描,每张面也皆不相同,栩栩如生。作画的是几名年轻人,他们刚才还随着孟珙慰问修堤将士,给将士们发放犒劳物品,转眼已脱了军服,成了舞文弄墨的儒生模样。他们笔走龙蛇,一柱香时间,已画了一百多张,偶尔停下思考,但大部时间笔端不停,研墨的小厮一人两砚换着磨,累得细汗满头。又有位老者,每一张画都仔细过目,像在辩认什么。

    “怎样?找着没有?”孟珙问。

    老者摇头,继续查看。这才画一百多人,还有半数形象未出。孟珙也拾了画像,边看边回想那夜见到的人。那晚太黑,而且对方蒙着脸,根本不知其长什么模样,不然也不用带着几个有过目不忘之力的人亲赴营中查看了。相信对方也应没看清他的容貌。

    “哎!水冲星的问题没解决,又来了个火系星球的访客,真真水深火热。但愿他们是两拨人,没有勾结才好。”老者叹道。

    “也难说。五星联盟里有来自好几个星球的人,能力各不相同。听闻也有使火的人。使火的人?应该来自极遥远的地方了,祖先并未有过记录。”

    “要是他们勾结一起,我们可该怎么办?”老者无限担忧。

    “其实无需担忧,宇宙万物既有相生,亦必有相克。目前至少水冲星的公主和附马不会站到他们那边去。公主的水法球乃水冲星至宝,威力巨大。公主虽不一定加入我们,但公主在此,他们也必有顾虑,不会轻易妄动。”孟珙道。

    老者点点头,有些放心了。但担忧仍放不下,“公主如今是个怎样状况?听闻公主受了伤,可是真的?”

    孟珙面对画像而立,沉默一小会儿,说道:“附马虽否认,但应是真的。而且公主似伤得不清,附马现在急于寻找解决之道。”

    “盟主,恕老配冒昧问一句。老朽知道不该问,但实在好奇。附马究竟是个什么身份?”

    “你问他在朝廷里的身份?”

    “正是。不知便不便说?”

    孟珙沉默不语了好一阵,才缓缓说道:“其实你们想错了,他没有什么要职,只是个平常书生而已,仅是个文散官。”

    这到让老者意外,传闻中,水冲星附马的另一个身份可是朝廷里的高官。但盟主岂会骗他们,盟主既说是平常书生,那就真的是了。

    那边,几个儒生的三百张画像已经完成。老者赶紧进行辨认。

    看完三百张画像,老者放下它们,神色愁凝。

    “怎样?还是没有?”孟珙问。

    “真的画完了,所有人都在这儿了?”老者也问。

    那几个儒生一边洗着墨砚,一边说画完了。只要是他们见过的面孔,一个不落,要是有遗漏,也是因为他们没见过。

    老者再一张张复看,“不是没找着,而是只找着一个。”他从中抽了张画像给孟珙展示,“就这人,他便是那日来拜访的兵卒之一。不过另一个却不在这里的画像中了。”

    孟珙接下画像细看,画中之人正是钱小六。钤辖说道:“或许另一个没出现的,才是我们要找的,他有所警觉,所以躲藏起来了。他们既然是一起的,以后必会再有联系,把这个人盯紧好了,但切莫打草惊蛇。”

    屋里的人皆应是。

    “眼下还是以汉江水患,,必须尽快解快,否则百姓遭殃不说,更人心惶惶。乱世将至,这可不是好事。”孟珙说道。

    “盟主可有对应之法?”老者问。

    孟珙沉着语气,“既然调解无效,只能用武力了。我正好可以克制他们。”

    老者捻了捻胡须,“也只有如此。”

    ……

    军帐内,钱小六左右查看张珏破损的军服,不禁连连发出惊讶,“这是火烧的吧?你玩火了?”

    张珏不得不承认,“不小心烧着的,能补吗?”

    罗队将限他一天之内补好军服,针线这种手艺让张珏很着急,只好求助钱小六。

    “衣袖都烧没了,怎么你的手无事?”钱小六把损坏的地方看了又看,摇头道,“这哪是补,根本要重做一只衣袖,手艺要求太高,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连你都不行,我还能找谁?”张珏想,要不去顺手牵羊?营里有许多晾晒的军服,周围也无人看管。不过那些军士都狡猾,自己的衣服上都作了记号,以后被揪出来,面子就过不去了。

    钱小六叹道:“偏偏你我都是新兵,没有多余的军服,那些人也是吝啬鬼,瞧不起我们杂役卒,不肯借我们。要等到发新军服,那得等到换季了。这种手艺让男子干太勉强,还是交给女子去做吧!”

    “我到哪儿去找女子?”张珏问。他认识的女子中,第一个想到的是郭荆娘,荆娘心灵手巧,补上衣袖不在划下,但她人在四川,救不了他呀!

    钱小六摆出副智囊模样,“这还不好办?城里有女子办的绣庄。还有布店,也应有会手艺的人。花点钱,衣袖就补上了。”

    “这到也是。”张珏得了方法。

    第二日,他拿着衣服便去了城里,按钱小六所说,找一处绣庄。四处打听哪里有这样的店,路人所指的地方都在同一条街上。

    不过那条街张珏不太愿去,天外社也在那条街上,这个时候他还是不要靠近那里较好。那夜之后,天外社的人怎可能不搜寻他的踪迹?现在过去不是自投罗网?

    “咦,这不是张兄弟吗?”

    正在街外犹豫之际,忽然身旁有人叫道。
正文 第52章 人鱼
    &bp;&bp;&bp;&bp;张珏惊回头,到缓了神色,叫住他的人是聚和楼的杂工许沐。

    “张兄弟面色焦虑,有难处吗?”许沐问道。

    张珏突然有了主意。“是啊,罗队将限我一日之内,把破损的军服补好,今日期限就到了。我哪会这手艺,所以想找家擅长针线的绣庄帮我做,但是我一男子,又是个一身戾气的兵卒,哪好意思进女人地方。这不犹豫不敢靠近吗?”他捧着军服为难道。

    他已打好如意算盘,说服许沐替他进去。

    “确实太冲犯了。我常在这条街走动,与她们熟,到可以代你进去。”许沐配合地说道,“不过,为何非得去绣庄呢?”

    “许兄还有更好的地方?”张珏看到希望。

    “有啊!找我娘啊!”许沐说着把他的军服接过在手中,“我娘虽上了年纪,但眼睛仍好使的,而且她的手艺不比绣庄里的女人差,我从小到大的穿戴都是她做的。不就是补只衣袖吗?我娘出手,包你满意,哪用得着花冤枉钱!”

    许沐说着,拉住张珏就走。

    张珏未有推辞,虽说麻烦了许沐的娘,但也省去靠近天外社的烦忧,只要能完成罗队将的限令就行。

    他与许沐即刻出了城,往许沐的破房而去。

    “娘!我回来了!”许沐远远地就喊,“张兄弟也来了,有事求你帮忙!”

    可近了,立刻见着不对劲。

    院中零乱,罐坛翻倒,晾晒的豆子和衣服洒得到处都是,许沐的娘坐在门前哭泣。

    “娘,怎么回事?”许沐冲进院子,惊慌张望。

    “你总算回来了!邻人到城里寻你,都没找着你人影!都是矮脚八干的,他来讨债,把东西都抢走了,还把鱼姑娘给……”许母哭得泣不成声。

    “清清怎么了?”许沐抱紧母亲,紧张向屋内望。屋里更是狼籍,矮脚八这伙人收寻财物如同抄家。

    “鱼姑娘被那伙人掳走了!”许母哭喊。

    “什么?”许沐脑中嗡的声,已慌了神。

    张珏上前问:“被掳到哪儿去了?我们来时并未遇上他们,应走的不是同一条路。”

    “我听矮脚八说,要把鱼姑娘卖给隔壁李家村的一户疯子做妻。已经走了好一阵了!”许母答道。

    “李家村!”许沐急了句,转身就奔出院子。

    “许兄?”张珏担心,以许沐的状况,追上那帮人也无济于事,他未多想,立刻跟了上去。

    在往李家村的路上,矮脚八骂骂咧咧,但由于脸上淤肿未消,表情还不能做大了,否则扯到伤处就痛。近来自己连续走背运,赌钱输财,又还被人打了,那天过路的人终于发现他被吊在巷后,虽把他救了下来,不过路人围观也让他丢尽了脸。

    他已认出打自己的神秘人来自忠顺军,也曾通过在史嵩之手下做事的亲戚向忠顺军施压,要他们交出凶手。但忠顺军统制王坚不吃这套,一句证据不足就顶回去了,再加上忠顺军的后台钤辖孟珙也回到了襄阳,忠顺军暂且动不得。

    但矮脚八哪能咽下这口气,自己在襄阳怎么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焉有不报复的道理?想起那个打了自己的忠顺军小卒似乎与许沐有些认识,而许沐欠着自己钱,于是拿许沐出气。许沐是个穷鬼,他在屋里搜翻了天,也没搜出几个钱,就见着躺床上的姑娘还有几分姿色。可惜是个残废,不然自己就收下了,想到李家村有户疯子要讨老婆,这种半身不遂的女人不会逃跑,卖过去正好。

    这个女人到也怪,若换了别的女子,定拼死反抗,而她除了最初说了几句反对的话,便逆来顺受,任他们摆布了。不过矮脚八也没细想原由,想来她自己无力反抗,便认了命。这样不是更好?她反抗起来,一路上吸引路人,只会惹出多余麻烦。

    前方有条小河,矮脚八及一干狗腿上了小桥。

    “清清!”追来的许沐看见桥上一队人,更急了,更快追上去。

    张珏紧随他身后,他到不为鱼清清担心,怕的是许沐受伤。

    “不好!”他急停下步子,注视河面。

    河水有异,那桥下的河面波纹不正常,仿佛要高出其它地方许多,而且那隆起还在加剧,似四周的河水都在向桥下聚集。

    “许兄!危险!”张珏喊,他已经不敢过去了。

    许沐眼里只有被矮脚八的随从扛在肩上的鱼清清,哪会注意别的,吼叫着追上了桥。

    “许大哥?”鱼清清见许沐追来,惊骇异常。

    矮脚八回头,看到是许沐这小子,正要说话。突然!

    砰!

    河面爆起,水柱冲天,顷刻间,四道水柱塌下,卷上桥面,形成队上湍急的漩涡。桥上的一切瞬间就没了,就连那桥也崩塌成碎块。石头在波涛中上下起伏。

    暴涨的河水迅速吞没河岸,张珏跃上大树。俯看河水,许沐的人影早没在水中,而他又惧水,施救不得,在树上干着急。忽见河中翻起抹红波,似有条大红鱼水中潜行,张珏正要细看,那抹红却沉水底不见了。接着,急流中有人头冒出,鱼清清托着许沐游至岸边。

    “许大哥!许大哥!”鱼清清把许沐平放,遍遍呼喊。

    她的半截身子还在水中,一扭动,水中甩出条红色鱼尾。

    张珏惊讶,虽早有怀疑,但现在亲眼见到,仍免不了意外。

    那下半身两再出水面时,已成人类双脚。鱼清清把许沐往岸上拖,却抬头见了树上的人。

    与她四目相对,张珏从那双眼中立刻感到敌意。可能因为真面目被瞧见的关系吧,鱼清清美丽的双目中闪过冰冷的杀意。

    张珏已经戒备。三道水流突然射来,他脚踏树枝,跃向上层。刚离枝丫,水流射中树枝,啪啪啪,树枝断裂,就连主干都被击穿,出了个窟窿。

    上边的树枝还没踏稳,眼前红影掠过,透明水剑扫过颈前,略微感到丝清凉。手抓更上层的树枝,几个翻身再上几层,张珏反击,那红影即刻着火,随着声女人的尖叫,坠入树下水中。

    张珏这才在树上站稳,看着下方水波,警惕得不敢挪动目光。这形势是要杀他灭口,使水的人果然不好对付,攻击并不强,但对自己来说是致命的,那一剑,要是真抹过脖子,哪怕只划出道小口,都足以给他重击。熊宝的避水药还剩三粒,他摸着小药瓶,考虑要不要服用一颗,然后干掉这个女人。

    水面裂开,一个身披红鳞甲的少女跃水而出,立于水面上。“你是什么人?”鱼清清身上还冒着烟,烧黑的部分鳞片正在脱落,新的鳞片迅速生长。

    “原来你的伤早好了,什么半身不遂,躺着让人服侍很舒服吧?”张珏立在树上居高临下,两手胸前交叉。

    “你懂什么?”

    “其实我懂,伤好太快就惹人嫌疑了,所以只能躺着装下去。不过你们星球的愈合能力真是惊人。”

    “你究竟是什么人?”鱼清清怒问。

    “跟你一样,来自另外的星球。”张珏道,“我和你互不相犯,何必苦苦相逼,你的秘密我不会说出去。”

    张珏心里觉得这样的对手真的很危险,决不能多留一刻,但在未弄清这个星球的人的特性前,自己不能贸然出手,万一有没预料到的意外,对自己的打击是致命的。

    鱼清清冷笑,“看你的情况似乎能控制火,而我能控制水,我和你谁占上风还不明显?”她左手轻举,一股小柱飞上手掌,凝出朵透明的花。

    随意的操控水,这个女人似乎比鱼澄要强,鱼澄在战斗时都没展示控制水的本领。不过她跟鱼澄一样,都有极臭屁的个性,不存在妥协,只有压倒对方。

    “何必呢?我们和平相处难道不好?”张珏忍道,“你看,我没有一点恶意。”

    “哼,谁知道你什么来路?”鱼清清咬牙道。

    “真要动手,你未必是我对手。”张珏随手指向旁边大树,树立刻起了火。

    鱼清清摆开姿势,张珏也不惧怕,只要别让对方知道他怕水的特性,对方就有顾忌。

    可在这时,躺着的许沐却动了一动,似快醒了。
正文 第53章 临时共识
    &bp;&bp;&bp;&bp;许沐有苏醒的迹象,这让剑拔弩张,即将决一胜负的两个外星人都分散了注意力,他们都没有在许沐面前动手的想法。张珏是因觉得许沐这人还不错,不想因他知道秘密而伤害他,而鱼清清则另有想法,觉察到此共识,二人同时罢手。

    “许大哥!”鱼清清奔向许沐,一身红鳞甲随即脱落,最后留了张薄薄的鱼皮披在身上。“许大哥,你怎么样?”她蹲在许沐身边。

    “清清……”许沐刚醒,迷迷糊糊。

    “你跟来做什么?不是在聚和楼做事吗?怎么回来了?”鱼清清拍打他身子责怪。

    “我回来就听闻……清清,你好了?”许沐迷糊着,见到鱼清清竟蹲在身边,觉得自己还没醒。

    鱼清清立刻无力地扑倒许沐身上,“我……我……”她找不到话掩饰。

    难道这女孩对许沐……张珏默默观察,见她为难,现身道:“你啊,刚追到桥上就发了大水,幸好被树挂住,救了你们两个。”

    “大水?”许沐只记得自己看见矮脚八的狗腿扛着鱼清清,正在过桥,他追上去,然后轰的下,好像是有大水涌来。

    幸好许沐迷迷糊糊,想不清经过,也觉得是自己昏沉看错了,鱼清清哪有蹲着,明明躺着的。

    四周嘈杂起来,周围的村民听到异响,朝这边赶来了。突然掀起的大水虽已退去,但却留下一片狼籍,石桥没有了,大树也倒了十数根,还有一棵莫名燃着火,遍地泥沙,细水横流,到处是水洼。村民惊奇又恐惧,到底出了什么事?再看还有人在,有人踏着泥浆过去救援了。

    许沐和鱼清清被抬回了村子,许沐的娘哭天抢地,来关心的,来看热闹的,挤满了许家院子。张珏尽量使自己不要太显眼,在旁边打着下手。

    这件事也很快起了轰动,就在当天,有人在游捞到几具尸体,经辨认,是矮脚八的几个随从,而矮脚八到哪儿去了,就无人所知。这样的人渣,尸骨无存到是最好。无论张珏,还是许沐,都没在意他的去向,不过后来听说,矮脚八死里逃生,有人在城里见到了他。是不是真的,已无人想要求证。

    直到天黑,许家院子里的人才散了,张珏假意告辞,却在院后守着,看着亮起灯的窗户。窗内许母守在许沐床边哭泣,许沐虽躺着,人却已经清醒,安慰着母亲。隔壁房间的窗则一片漆黑,没多久,鱼清清开窗跃出,与张珏相会。

    两人再次面对面已没了白日里的紧张对峙。或许是因张珏为她做了掩饰,或许是因怕伤了许沐及家人,她这次完全没有攻击之意。

    “你是哪来的?”鱼清清问张珏。

    “也是我想问的。我来自火王。你从哪儿来?”张珏既答且问。

    “火王星?没听说过!”鱼清清以充满藐视的目光把张珏打量,似乎她没听说过的星球都是土鳌星球。

    她自我介绍道:“我来自水冲星。我们水冲星是个有名的大星球。在附近几个星系都是称王称霸的。我叫鱼清清,是水冲星的一名贵族。你叫什么?在你们星球是什么身份?”

    还是有名的大星球?张珏很想告诉她,他对这个“有名的大星球”闻所未闻。

    加恩老师说得对,银河太广大,多少星球老死不相往来,甚至星际联盟内部的成员,相互没见过的都有,更别说这样未有加盟的了。

    “我叫张珏,不是什么贵族,就是个普通军人。”张珏回答她。

    “普通军人?哼!”鱼清清轻轻哼,很是藐视,“我不管你是什么人,既然茫茫星海遇上了,也算有缘。以后你当你的大头兵,我伴着我的许大哥,我们互不干涉,怎么样?”

    张珏实不愿搅和他们的事,答道:“我也正有此意。”

    协议就此达成。鱼清清除了一笑,再没别的话说,转身跃回她的屋子。

    张珏其实有很多疑问,极想向鱼清清打听,比如他们水冲星人到这里来的目的。但这些问题急不得,鱼清清对他戒备极强,问多了反而让她生疑,甚至泄漏他已见过其他水冲星人的信息,所以把这些问题都放了放。

    不过鱼清清对许沐的感情到让他意外,许沐这样的穷小子,又不见什么本事,鱼清清这个自负的外星女贵族竟把他看上了。这小子撞的什么大事?不过这是好运,还是歹运,他就不好评论了。

    环顾四处,已经黑尽,草中虫鸣不止。他叹了声,居然还有心情关心别人,还是关心下自己吧!队将交待的任务没完成,哪能回去?只能在外留宿了。夜间露水重,可不能在外久呆,还是厚着脸皮敲了许沐的家门。

    一觉睡到天亮,直到许沐来敲房门,张珏才模糊转醒。

    “张兄昨夜睡得真好,我叫好一阵了。”许沐说道。

    张珏抚了额头,“实在不好意思,难得有熟睡的机会,在营里都睡不好的。”

    “那是,在外可就自由些了。”许沐双手递上件折好的衣服,“张兄的军服补好了,看看合不合适。”

    “这么快?”张珏急把衣服展开。缺掉的衣袖已经接了回去,只是颜色有差异。

    “娘实在找不着军服这种红色,只好换别的颜色,应该不要紧吧?”许沐问。

    这只新接的衣袖何止不是红色,与红色相差甚远,用灰扑扑的旧衣料重做的。对许沐这样的家境来说,红色是一种奢侈的颜色。

    “不要紧,不要紧!有衣袖就成,罗队将那混蛋只说要有衣袖,又没规定要红色。”张珏很高兴,把衣服胡乱折叠。忽地又想起件事,把许沐盯着了,“伯母晚上手工缝制的?一晚上就赶出来,没累着伯母吧?”

    “没事,娘最擅长针线,哪会累着。”许沐笑道。

    有了衣服就可回去复命了,张珏不敢多打扰,告辞许沐。临出门时,见着别的房间都关着门,大概许母尚在休息,而鱼清清懒得见他。

    回了营地,罗队将自然免不了发火,限他一日,居然彻夜不归,而且已不是头一次夜不归营。张珏解释,都是为了补军服,说着把衣服交给罗队将过目。

    不给他看还好,罗队将看了更加发火。左右衣袖各一种颜色,大叫着“还不如不补”,顺手抢了皮鞭就要抽人。

    张珏不是躲不过,只是躲了,罗队将脾气会更大,就没完没了了,反正抽他身上也不痛不痒,就这么挨了两下。罗队将抽了两下之后,叫他滚,张珏挺识趣,自动滚了。

    钱小六拿了药瓶进帐,看着趴床上的张珏,叹道:“我拿药来了,是自己擦,还是我帮你?”

    那两鞭子抽他身上其实毫无感觉,张珏趴着装样子,不过怎么装,感觉都不太对。自己果然不是装伤装病骗关心的料,佩服起鱼清清,装半身不遂,装得那么自然,那么心安理得。他翻身侧着道:“我自己擦好了,其实没什么,哪用得着擦药。”他身上一点伤痕都没有,怎能让钱小六看到?

    钱小六把药放了床头,“你也是,都告诉你去绣庄做了,那里什么颜色的布没有?你就图便宜,给许沐的娘去做,这一边一种颜色衣服怎么穿得出去?”

    “哪有穿不出去的?改天我穿出去给你看看。”张珏又把他的军服看了遍。

    “寻常衣服也就罢了,这是你的军服,穿出去军容不整。队将发火也是为这个。”

    “军服是为明辨敌我、严明纪律,才要求统一的。看起来大体一致就行了,哪用得着这么严格。”张珏说道,对着军服轻叹,“好歹是许沐和他母亲一片心意,他母亲为了我能回来交差,连夜赶做。那么大年纪了,不容易。”

    钱小六也体会得到,想起自己母亲了,坐在张珏床边,默默不说话。

    这时,帐外突然喧嚣。

    “我去看看。”钱小六叫他躺着,自己去看了情况。

    张珏听得见一些喧闹,营内似乎来了人。

    没多久,钱小六回来了,脸上有几许失望,也有几许兴奋,“我以为是什么,原来是营内来了个新兵,看起来挺威武,所以引得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围观。”

    张珏听了立刻也没了兴趣。

    “不过那家伙确实长得雄壮,胡须浓密,面相凶悍,看起来不像个兵。”钱小六继续道,“还背了把铁锤。该不会是个打铁匠吧?”

    铁锤,雄壮,胡须浓,张珏忽然就想到某人。“不会吧?”他很怀疑心中所想,立刻到帐帘前,拉开条缝。

    外边一个魁梧士兵正与营里的人打着招呼,张珏只看了一眼,便缩了回去。

    真是什么麻烦都堆一块儿了!这个新兵不是别人,正是白马寨的寨主——王虎。
正文 第54章 效用士王虎
    &bp;&bp;&bp;&bp;那日没寻着王虎尸首,就想到他可能没死,躲在什么地方,等着向自己报仇。怎想居然在此遇上,是巧合,还是赢利意安排?

    “怎么了?像见着鬼似的?”钱小六发觉他神色有异。

    “没什么。不就是长得高大些吗?有什么好惊奇的,那些人正如你说的,没见过世面。”张珏假装不以为然,目光仍偷偷再望掀起的帐帘缝隙,心里还是忐忑。

    不是他怕王虎,王虎是他手下败将,再败他一次也不难,他在意的是王虎为何出现在此。

    钱小六虽只出去了一会儿,却已打听了好多东西,“这个新兵跟我们不同的,他是效用士,只是因为在襄阳招募,暂去不了枣阳驻地,所以才来与我们住一起,听说这人条件不错,王统制极欣赏,以后定有重用,所以巴结的不少。”

    所谓效用士,即为了某种任务而临时征如的军士,任务完成后即可解散。这类军士的征召要求比一般士兵更高,但更自由,所以一些有从军愿意,又有一定社会地位的士人,多以效用士身份入伍,效用士的一大好处就是不用刺字。

    眼下虽没什么紧急任务,但与金国的战事一直没停,对效用士的招集也就长期开放。

    王虎这样的人,天生外型就很不错,武功自是高出一般人,又能识字,这样的人才哪有不录用的。估计王坚也当他是个宝了,以后有大任用。

    张珏觉得棘手,这营里就几百人,王虎住进来,哪有不见面的,该怎么应对?

    “看你,如临大敌一样。”钱小六对他露出的神色很不理解,“不就是多了个效用士吗?还能吃了我们?我们做我们自己的事,与他又不相关。”

    怎不相关?有大关系!张珏继续观察。钱小六如果知道他与外面那位大汉早就认识,不知会怎么想。

    “算了,反正躲不过。”张珏心一横,掀开帐帘就出去了。

    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事,还不如现在就见,看看王虎是个什么来意。

    王虎正被一群士兵围着,有人突然出帐,自然吸引他的视线。说笑着的大汉紧了紧目光,不与众士兵说话了,只把来人看住。其他士兵被他的异样惊住,也同时看向吸引王虎的人。

    张珏几大步就到了王虎面前。

    “喂,张珏!你气势汹汹的做什么?”旁边的士兵吼起来,他是杂役卒,营内谁都可以对他吼。

    王虎浓眉微颤,眉下双目如猎人盯着只凶狠的虎熊。“原来是你啊!”他洪钟般地先打了招呼。

    “你们认识?”周围士兵都惊讶了。

    “怎不认识,这小子在四川杀了人。”王虎指了张珏说,“他贪图一家富户财产,把这家富户的一个亲戚打死了。听说他被发配出了四川,想不到来了这里。你们可要当然这个人,别看他相貌堂堂,骨子里卑鄙着的,在犯命案之前,他还抢夺别人的未婚妻,闹得人家不得安宁。”

    王虎的话一出,引得周围人起哄,更诧异和鄙视地打量张珏。

    居然让他开了口,还颠倒事实诬陷自己,如果不是这么多人在场,他就一拳把这伙打得粉碎了。张珏忍下怒火,也不示弱,向王虎打招呼,“这不是王寨主吗?怎么,山寨做不下去,改到军中混朝廷的饭吃了?这碗饭不好混,不如做山大王自在,你的喽罗呢?还是说打算在军中招几个小弟,跟你在京湖扯大旗另立山头?”

    他这一说,众人又把目光齐齐转向王虎。

    “王兄弟是山大王?”他们一个个目光不可思议。

    就算自己才能出众,如果让人知道他隐瞒了做强盗的经历,轻则被逐出军队,重则就会被交给官府。

    王虎立刻吼道:“别听他胡说,这小子因我揭了他的短,就诬陷老子!”

    王虎是有身份的效用士,张珏是因罪发配来的杂役卒,他们俩的话若有矛盾,众人自然信地位高的王虎。张珏一个罪人,他的话能信?

    张珏也不求他们相信,只是想激一激王虎,看来王虎从军果然陷瞒了过去。这到是条把柄,以后用这个威胁他试试。

    “你们吵什么?”

    喧闹的众人在这一声喝斥下安静了,一个个想散开,却又不敢散,规规矩矩站好,微低头毕恭毕敬。

    只有张珏和王虎抬着头,过来的人是忠顺军统制王坚。

    “王虎,你刚来,应多与众人熟悉,但不要惹事。”王坚说道。

    “统制教训得是,属下一定与众同袍和睦。”王虎规矩回应。

    接着,王坚又看向张珏,张珏把头低了低,毕竟自己目前身份低微,直视等于顶撞,但王坚只是看了看他,没别的话。

    “随我来吧!”王坚仍就对王虎说。王虎应声跟去。

    他们一走,众人又是阵围观。这是王统制亲自为王虎安排了,王虎如此受重视,用不了多久必得提拔。

    张珏看了只是笑笑,拍拍钱小六的肩,一起回帐里。

    “张兄,你跟那个效用士早认识了?”钱小六好奇地打听。

    “没错,在四川时的老熟人。”张珏坐下便说,“他在四川就是个强盗,在白马山一带剪径,还有个山寨,他可是寨主。”

    “那他怎么来襄阳从军?”

    “这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他的山寨遭了大火,就此解散。到襄阳来,是想重头开始吧?”张珏也不知王虎的真实目的,这些话他不怕传出去,正是要传出去才好,给王虎制造些麻烦。钱小六是营内的包打听,同时也是包扩散,自己说的这些话很快全营就会知道,到时就等着王虎自己面前暴跳如雷吧!

    而另一边,王坚退了左右,与王虎在帐中交谈。

    “王虎,这里已经没了旁人,你究竟什么底细,可说与我听了。”王坚严肃地问。

    “王统制,可是因为刚才的戏言?”王虎抱拳急道,“统制万万不能信那个杂役的话,他冤枉属下,属下怎可能是强盗呢?”

    “你与他果真认识。”

    自己与张珏一番对话,两人的关系已不可能掩饰,王虎承认道:“确如统制所想,属下与那杂役确实相识。属下四川名山县人,那杂役本为凤州人,避战祸而到名山,此人品行恶劣,招惹良家姑娘不说,又阴夺雇主家产,后犯了命案,才被发配出四川。属下与此人有些过节,所以编造谎话诬蔑属下,统制明察!”

    王坚沉思片刻,说道:“王虎,我惜你是个人才,你可不能欺骗于我。就算你出身草莽,也并非污点,忠顺军中不少将士曾经甚至为金国效过力,只要能报效国家,朝廷自会既往不咎。”

    “属下不敢隐瞒。”王虎紧咬到底了。

    营中来了个高大威猛的效用士,这个消息很快传遍,有人好奇议论,也有人对此很不爽,这个不爽的人便是鱼澄。

    那夜汉江决堤,偶遇王坚,王坚见他是个有品行的人,有心留在身边为亲兵,但他身上有伤,所以没能立刻启用,而命他帐中养伤。鱼澄也想尽快全愈,早日完成任务。

    “不过是个新来的效用士,大鱼你何必对他这么上心?”说话的是位士兵,这人是鱼澄的同伴,也混入了军中,与王虎为同批效用。“那个人叫王虎,我观察过他,不过是个普通人。”

    “哪有这么简单。”鱼澄露着股怨念,“我已取得王坚信任,以我的能力,很快能获提拔。我的职位越高,知道的内幕也就越多,就越容易揪出隐藏在襄阳官场中的附马。可偏偏这时候出来这么个人抢我风头,王坚对他极看中,以后有机会只怕先提拔他,而怠慢我了。如此我升迁的速度就会放慢,甚至没有机会。”

    “王虎这人外形上佳,武艺也行,又能识字,一看就是提拔对象。”同伴叹惜。

    鱼澄按住肩上的伤处,那夜肩头被前后穿了个洞,不过水冲星人愈合力强,其实已经好得差不多。但正因好得太快,反给他带来烦恼,使他一个健康人继续假装伤痛,对鱼澄来说,太挑战演技了。

    “挡我者死。”鱼澄咬牙恨道,对同伴说,“你寻个时机,把王虎干掉!”

    “没问题。捏死他,就跟捏死条小虾一样简单。”他的同伴阴笑道。
正文 第55章 辱人反自辱
    &bp;&bp;&bp;&bp;名人的流言从来比普通人的事传得更快,没两日,不仅忠顺军的营地,别的营地也在传了——忠顺军效用士王虎以前是个强盗,还是个强盗头子。流言的内容也在迅速变化,随着传播而丰富起来。王虎犯了多少命案,娶有多少妻妾,在后山藏有多少财宝,说得跟亲眼看见似的。

    张珏随意走过都能打听到变本加厉的谣方,对此很是满意,钱小六不愧为“包扩散”,办事效率就是高。不管王虎来此什么目的,反正肯定会找他麻烦,既然不便在营内动手,他就主动给王虎制造些事端,让其去忙。别小看这些谣言,虽毫无根据,但三人成虎,足以在关键时刻妨碍升迁,甚至使人被孤立了。王虎现在估计在哪儿咒骂他了吧?

    王虎确实正在帐内骂着张珏,他刚到就给他弄这么大麻烦,害他一出去就被人背后指指点点,都不敢出帐了。

    “妖人!”王虎擦试着铁锤,恨得咬牙,能不能升迁他不在意,但流言这么传下去,引起有司注意,真去调查他就麻烦了,不仅杨萃交待的事不能完成,自己恐怕还会受追捕。

    锤头已经擦得光亮,映出自己那张浓须大脸,因为愤怒而更显狰狞。

    真想一锤将那姓张的妖人砸成肉饼,王虎内心冲动不已,但又强压住,他亲身体验过,知道姓张妖人的厉害,自己不是对手,但这么白白受气也不是他个性,左右为难,让虬髯大汉揪着胡须懊恼。

    “王兄。”忽然间,帐中一亮,有人掀了帐帘。

    王虎抬头,见着是个与他一样的士兵。

    那人抱了坛酒,在王虎身边就坐下了。“小弟见王兄有许多烦恼,来来来,与小弟痛饮三大碗,把烦恼都抛却!”他边说边把碗摆上。

    对这个人王虎有点印象,是与自己一同来此的效用士,但不知姓名。既然有酒喝,王虎哪会拒绝,当即端上一碗,与对方干了。

    “这位兄台,不知怎么称呼?”一碗饮尽,他抹干胡须问道。

    “小弟姓鱼,单名涧。”效用士道。

    “余?于?哪一个字?”

    “就是水里那个鱼。”

    “哈哈,到是个少有的姓。”王虎大笑之,“鱼老弟,我确实烦闷着,若大个营里,只有你来安慰我。”

    “我们是一同入伍的同袍,当相互扶持。”鱼涧说着又给他满上,“王兄近来烦忧,是不是为了流言?反正那些话我一句没信,我信王兄的为人。”

    “多谢。”王虎感慨,“都是那姓张的妖人传出的鬼话!”

    “姓张的妖人?可是那天与王兄争执的杂役卒?”

    王虎点头。

    鱼涧浅笑,“一个杂役卒而已,这类人说穿了就跟军奴没两样,王兄何须放在心上?他既然惹王兄不快,不如一不做二不休,杂役卒死一个,有谁会关心?”

    王虎一怔,然后摇头。

    “王兄是怕在营内被人发觉?那好办,我们把他骗去荒郊,再动手就没人知晓了。”鱼涧献策道。

    王虎再次怔了怔,还是摇头:“算了,犯不着弄出人命。”心中却有嘀咕,鱼涧与自己刚相识,哪有才认识就伙同杀人的,这个鱼涧有些奇怪。

    “也对,王兄是好人,不需与小人较真。”鱼涧似露了丝失望,“不过此人阴算王兄,可不能轻饶了他。”

    “那是。”王虎也盘算着怎么出气,“鱼老弟有什么高见?”

    鱼涧说道:“既然不愿取他性命,折磨他总可以吧!名义上我们与他同为士卒,但实际地位相差甚远,这身份差距,足以让他翻不了身。”

    王虎冷笑,“这到可以。”心想,那妖人如果反抗,其会妖法的秘密就露馅了,到时必不为世间所容,即可公开诛杀,量他会妖法,也拼不过世间众人。

    张珏哪里知道他们的诡计,还与钱小六在帐内烫衣服,洗好的衣服要烫过才平整。烫衣之法很简单,把火炭装在长柄的平底铜勺内,在洒了水的衣服上移动就可以了。洒水由钱小六完成,张珏负责端着烫手的长柄勺。

    事实上所有的杂事中,凡是需沾水的都由钱小六在做,而其余事张珏挑了大梁。钱小六起初挺纳闷,问张珏为什么,张珏答得极含糊,不知是他说不清,还是自己没听懂,反正没弄明白。不过后来也没再问了,沾水的事少,不沾水的事多,算起来自己占了很大的便宜。

    钱小六叨唠着隔壁帐篷发生了什么事,对面帐篷出了什么状况,整个一长舌妇状态,张珏只笑着听。

    需要烫的衣服不多,不是什么人都有烫衣的需求与资格的,几件烫完,张珏和钱小六一起把它们叠整齐。

    “唉,这件不是我们忠顺军的军服啊?”张珏提着手中的外套问。

    军服的外套绣有纹章,各军不同,忠顺军的是山鹰上一个忠字,而这件是日月同辉。张珏烫衣时就注意到了,只是钱小六自己说个不停,他不忍打断其叨念,才没问。现在钱小六话停了,就问了出来。

    “是罗队将的。”钱小六答。

    “罗队将怎有外军的军服?”张珏好奇,这种问题只能钱小六回答了。

    钱小六不愧为包打听,什么事都知道,“准确地说是罗队将父亲的军服。这衣服可是有来历的,是罗队将的父亲在开禧北伐前,大演武时穿的军服。当时军队将的父亲以草民之身近距离见到了先帝,那个激动无以言表,从此这套军服就成他们罗家的传家宝了。”

    “啊?”张珏惊得也没话说,这样就成了传家宝?

    “总之这件要尤其小心,罗队将发起疯,他的厉害我们都领教过。”

    张珏当然知道,小心捧着军服要亲手交还给罗队将。

    刚出帐,前面便走来两人,一个魁梧高大,正是王虎,另一个相貌一般,没人认识。王虎过来定没好事,张珏假装没看见,走自己的路。

    那两人果然冲自己而来,如堵墙挡在了面前,张珏想要侧让,他们横跨仍挡前方。

    “没长眼睛吗?”王虎气势汹汹,他本就生得高头大马,以俯视造成威压。

    “你们……”钱小六不服了,明明是他们故意拦路。

    张珏哪不懂他们心思,分明来找茬的,把钱小六往后压,这事他不该牵连进来。他对两人白眼道:“你们是螃蟹吗?横着走。”

    “还敢顶嘴?”王虎身边的鱼涧鼓眼道。

    “这双鱼眼鼓得多大啊!”张珏笑着说,他们既然来挑衅,他就成全他们,真打起来,自己又不会吃亏。

    张珏并不知道眼前说话的这个效用士姓鱼,但已聚集的围观众人中有知道其名号的,听了张珏形容,立刻爆出笑声。

    鱼涧到是副宠辱不惊的样子,王虎觉得同伴受辱,又记得出来前已商量好,要尽一切办法让张珏难堪。见张珏手捧一叠衣服,干干净净刚洗好,立刻掀了衣服扔地上。

    张珏看出他的动作是要掀衣服后,没有阻止或躲闪,衣服件件掉了地上,钱小六惊骇地瞪圆了眼。

    王虎见张珏没反应,以为他也被惊住了,这些杂役卒什么事都干,要是没干好,常见打骂。如果这些衣服没洗好,那会怎样?想到此,王虎一脚跺了上去。

    “啊!”跺上衣服的同时,钱小六像踏到的是自己一般,叫了声。

    张珏却说不出地暗乐,尤其当他看到王虎身后一个人挤出人群走过来时,更差点忍不住笑意了。

    王虎指着脚下的衣服道:“小小杂役也敢跟我们顶撞?立刻向我这兄弟赔罪,否则人同此衣!”

    “王虎!有本事冲我来!衣服何其无辜!”张珏向他吼道。说这话时,他差点笑喷。

    “心疼衣服是吧?心疼就跪下磕头!”王虎说着威胁般地又跺两脚。

    他的心思都在张珏身上,哪留意着身旁已立了个人,一只大脚在那日月同辉的纹章上蹭了又蹭。

    “老子的传家宝!”罗队将暴怒,举手挥鞭。

    王虎不知什么东西袭来,本能以手抵挡,手臂火辣一痛,一条皮鞭缠绕其上,王虎顺手扯住皮鞭,另一头的握鞭人亦被拉扯过来,王虎的铁拳猛揍,罗队将飞出五步,躺地只剩呻吟。

    周围围观士兵阵阵惊呼,张珏面带微笑,对此发展势头很是满意。
正文 第56章 将计就计
    &bp;&bp;&bp;&bp;王虎因以下犯上,殴打军官,受了五十军杖。才来几天就惹事不断,王虎的名声不降反升,对这五十杖,营中各有各的说法,大多认为罚得太轻,王统制还是护着王虎的。

    “那王虎还想找我们麻烦,结果自己掉了坑里,这下半个月只能趴着睡觉了!”钱小六边重新洗着军服,边愉快地说。

    不仅王虎害人反害己,罗队将也因被打躺了床上,没精力追究他们“护衣不力”的责任。队里少了罗队将这个恶人,可以清静段日子了。

    “这就是和我作对的下场。”张珏翘着腿,得意道。还没等到他出手,王虎就自己砸了自己的脚,如此甚好。

    “我就猜到你是故意让王虎踩罗队将的军服。”钱小六嘻嘻地说。

    “你怎么猜到的?别作事后军师。”

    钱小六确实瞎说的,想让自己表现得聪明些。

    “哎哟”忽然,钱小六脑袋一歪,像被什么东西砸到,“谁啊?乱丢东西!”

    张珏翻身跌起,追出帐外,丢东西的人已无影踪。

    “什么东西啊!”钱小六捡起砸中他的东西,是一枚用纸包着的小石子。

    石头不是重点,重要的是那张纸上写了行字,钱小六不识字,把它给了张珏。

    “今夜三更,城西土地庙。王虎。”张珏念出。

    钱小六惊道:“这是……这是要寻仇啊!张兄你可千万不能去。王虎一定准备好陷阱等你了!”

    张珏把这团纸捏了手中,“有何去不得?他能耍出什么花样?”

    王虎要找茬,他求之不得,又是深夜,城西土地庙必定没有旁人,正好方便行事。他反意外王虎胆子太大,知道他有什么本领,还敢单独约见,就不怕变成焦尸?

    至三更天,张珏穿上用耐高温布料制成的衣服,溜出了营地,直去城西。

    远远的便见着黑暗中几点微弱的灯火,那便是土地庙的位置。张珏没急着靠近,而是跃上棵大树,先张望一番。

    庙门前的灯火下,已经站着个人。张珏颇意外,这个人不是王虎,但也不是生人,虽不认识,却也见过面,王虎挑衅时,此人就在旁边,是与王虎一起来的效用士。此人既然与王虎相熟,说不定王虎就埋伏在附近,不清楚他们搞的阴谋,张珏也不怕阴谋,遂现了身,到要看看他们能搞出什么。

    “怎么是你?王虎呢?”张珏问道。

    鱼涧惊讶地转身,这个到了身后,自己居然没发觉。

    “你总算来了。”鱼涧把这种惊讶先放下,“我以为你胆小不敢赴约。”

    “我要是不来,你们会怎么做?”

    “再寻别的机会。”

    张珏嘴角上挂出抹冷笑,“说得可起直接啊!想把我弄死在这里,就地埋尸是吧?”

    “你至挺聪明。”鱼涧一点不掩饰了,“不过我不会埋尸,我会很愉让人发现你死了。”

    “有趣。”张珏双目左右游移,看了圈,说道:“王虎呢?我怎没看到他?”

    藏身暗处也没用的,他有热源之眼,除非像天外社里的某人那样,能用低温掩盖体温,否则必逃不过他双目,而王虎土著之躯,根本没这种能力,所以他可以确定王虎没来。真正约自己出来的,是眼前这个人。

    “杀你,我一个人就够了。”鱼涧说罢,手中一闪,丢出枚弹珠样的东西。

    张珏只看到那是颗白色珠子。那珠子闪了光,忽然间,化作张大网,把他罩在中央。

    虽困网中,张珏却不急着脱困,只见对方也未急于动手,而是拿出了柄普通铁锤。

    “等等!”张珏道,“我与你无怨无仇,为什么要杀我?”

    “你得罪了我的好友王虎,为友除仇,这是义气。”鱼涧拿着铁锤走近。

    “好友?骗谁?你与王虎才认识几天?”张珏怎会信。仅看这张由珠子变出的网,就知道这个人不是普通人。

    “我没有给死人解释的必要。”鱼涧冷笑道,“乖乘别动,一锤就过去了。要是乱动,让我砸偏了,那可就受痛苦了。”

    明明有高手段,为何要用柄普通锤子做凶器?张珏觉得有疑,但现在非细想之时。

    对方已至身旁,高举铁锤砸下。

    “该死的恐怕是你!”张珏突然大喝,手撕渔网。

    那网在他撕扯的同时已经燃烧起来,变作了张火网,织网的细绳很快燃尽,网化作了灰。

    他单手接住铁锤,手心的高温瞬间烧红锤头,木制锤柄着了火。

    鱼涧惊叫,急丢了铁锤,连连后退。他握锤柄的手也被烫伤了,还冒着热气。

    “你……你是什么人?”鱼涧看着张珏的眼神已不是惊讶,而是惊恐。

    “我没有给死人解释的必要。”张珏贴近他身,捏住他喉咙。

    皮肉被烧得嗞嗞作响,鱼涧连惨叫都发不出了。

    不过张珏未下死手,仅几秒就松了手,鱼涧跌落地上。脖子含糊如同酥了,整个人彻底失去反抗。

    “说话还可以吧?”张珏对自己下手分寸很有把握,应不影响他声带,“我问你答,然后给你个痛快。不然,我把你一寸寸烤焦,让你闻着自己散发的香气流口水。”

    他随即踏上对方胸膛,脚下的热气滚烫,脚下的人惨叫着点头。

    “很好。”张珏移开脚,“先回答我,你是什么人?从哪来的?”

    “我,我叫鱼涧,来自水冲星。”

    “水冲星?”张珏不禁一惊,暗觉好险。水冲星是他的克星,他竟毫无顾忌地对水冲星人出手了。

    不过这个水冲星人并未像鱼清清那般用水攻击,或许并非所有水冲星人都会控水,不然他早已用水还击。张珏暗自庆幸。

    “你姓鱼,和鱼澄什么关系?”张珏逼问道。

    “你知道鱼澄?”鱼涧惊讶。

    “我知道的很多,所以别想敷衍我。”

    鱼涧痛苦道:“他是我们首领。”

    果然是鱼澄的部下,这点张珏猜到了,他应是那夜与鱼澄在一起的众人之一。

    他又问:“你们水冲星来这里有什么目的?汉江里有什么,值得你们多次进攻?”

    鱼涧有所犹豫,张珏冒着滚烫气息的手指指向了他。

    “我说!”鱼涧恐惧道,“都是为了刺杀公主,公主叛国,我们奉命追杀到这里。前番一战,公主受了伤,躲在汉江底,我们攻了几次都不能靠近。”

    这点应是实话,他也听到他们是为了什么公主。他的问题还很多,“天外天、五星联盟是什么?”

    “五星联盟是外星组织,我们水冲星是成员之一,不过内部很神秘,我只是个水冲星兵卒,对联盟其实不了解。至于天外天,它对外的名字叫天外社,名义上研究奇闻异事,实则是生活在这个星球的外星移民的组织,他们认为五星联盟想将这个星球占为己有,以保卫家园的名义,妄想与五星联盟对抗。其它的就不知道了。”

    “那么你们有没有见过毛线星人?”

    “毛线星人吗?遇上过一个胖子。他想与我们交易,不过我们没打算付钱,还想把他的东西都摘到手。我们要杀他,他逃了,掉了水里,然后不知所踪。”

    他说的胖子一定是熊宝,难怪当时熊宝叫救命,敢情正被这帮家伙追杀。

    “为什么又要杀我?”张珏再问。

    鱼涧躺着自嘲似地笑,“是我自作聪明,鱼澄担心王虎抢他风头,命我杀掉王虎。我本打算把他骗到无人之地解决掉,他没上当,我见他与你怨深,所以想杀你嫁祸给他。他负了命案,再不能挡鱼澄的路。”

    “所以你以铁锤当凶器,因为王虎有柄铁锤。为什么要混入军中?”

    “还是为了我们的任务,附马潜伏在襄阳官场,唯有升官混入其中,才能把他找出来。”

    “可笑,你们连自己星球的附马是谁都不知道?”

    “他是公主逃到这里后才婚配的对象,因而我们不知道他的身份。”

    “你们这些水冲星人还真是一个个脑子进水,又笨又冲动。什么底细都没弄清,就赶着动手。”张珏嘲笑,“对你们那附马是如此,对我是如此,对王虎也同样。你还想杀王虎?真杀得了他吗?不过你到提醒了我,我也可以用同样手法诬陷王虎。”

    鱼涧大骇,“我与王虎关系密切,没人会信他会杀我!”

    “所以说你们笨。”张珏窃笑,“我并不想让旁人相信王虎是凶手,而是要让鱼澄相信,是王虎杀了你,让他与王虎斗个两败俱伤。”

    铁锤已被他烧坏,但还有拳头,他的拳头比铁锤还硬,张珏挥拳对着鱼涧头部砸下。
正文 第57章 意料之外的发展
    &bp;&bp;&bp;&bp;打死鱼涧,张珏打算改造完现场后,就离开此地。可忽然间,鱼涧的尸体起了变化,张珏惊骇注视,尸体上生出片片鱼鳞,形体也在变形,最终化为了条一人多长的大鱼。

    “这是什么生物啊?”张珏看着都感不可思议。

    水冲星“人”,究竟是人,还是鱼?如此随意地改变外形,实在违反生物特性。不过不管是人,还是鱼,并不妨碍计划,等到天明,赶来土地庙上香的人,无论发现的是人形尸体,还是巨大死鱼。都会引起轰动,鱼澄很快便会知晓同伴死了。他曾派此人暗杀王虎,第一个怀疑的对象必是王虎。

    钱小六在帐中来回踱步,焦急得坐不下去,普通人收到这样的纸条躲还来不及,张珏居然主动赴约,他打算把此事报告上面,张珏仍然阻拦,还说不会有事,定能平安。怎能平安得了?依王虎的身型身手,两个张珏都不够揍,钱小六为他着急,还是决定禀告上级。

    刚要出帐,却与张珏撞上。

    “你没事吧?”钱小六鼓眼问,先把张珏看个仔细,没青没肿,完好无损。

    “我哪会有事?有事的该是他们。”张珏得意坐进帐内。

    听他这么说,有意外发生了?钱小六赶紧打听。

    “其实什么都没发生。”张珏掩饰说,“王虎那胆小鬼,根本没去赴约,耍我呢!害我吹冷风!这小子已经怕了我!”

    “原来骗人的。”钱小六瞬间失了兴趣。

    张珏直说没事发生,天就快亮了,还不睡觉?

    天刚亮,城西土地庙来了第一个香客,老头儿杵着拐杖来还愿了,嘴是念着等会儿要向土地说的话。忽然见到,庙前躺了个怪东西,他以为是个人,想是病了昏倒在此,便要上前关心。

    “你……”老头儿话还没说出口,全身上下无不僵住。

    地上躺的那是个人,是条穿着人类衣服的大鱼。

    “怪……怪物……有怪物啊!”老头儿叫喊,手杖落地,人想跑,却摔了,仍爬行着逃离。

    土地庙前出现了怪物,这一消息如风传播,很快土地庙外人山人海,都来围观怪物尸体。众人指指点点,虽只是条鱼而已,却无人敢靠近。

    前些日汉江水怪闹得沸沸扬扬,这会儿土地庙前出现大鱼,各种谣言又满天飞起来,都说土地显灵,斩杀了一只水怪。不过另有些人都注意到了,那条死鱼穿的是军服,至于是哪支军,普通百姓不识纹章,就不得而知了。

    同伴留言说,会在近期解决掉王虎,鱼澄并未对此事挂心,他们水冲星人强过这个星球的土著不知多少倍,干掉一个王虎是随时随地的事。但这位同伴突然从军中消失了,随后传来在城西发现大鱼死尸的流言,鱼澄第一感觉就不妙了,大鱼死尸,除了他们水冲星人能变大鱼,还有谁行?土地庙外,现在围观者众,他不便去查看,只得忐忑在营内呆着。

    到天黑才见时机,鱼澄潜出营地,直奔城西土地庙。

    此时庙外已没了人,那具大鱼尸体并未被官府搬走,官差也胆怯,不敢随意乱动。觉得还是放在此处,有土地镇压着才安心。鱼澄翻入庙中,院里就摆着尸体,他掀开草席,双目睁住,咬了嘴唇,一股悲切涌上心头。

    半空中鸟翅扑扑拍打,一只鸟人落下,“怎么样,鱼兄?”

    鱼澄不说话,因怒和悲而微微颤抖的身体,已经用行动回答了。

    “看来还真是你同伴。”鸟人略作同情,向鱼澄走近了,“官府查看尸体时,带走了件东西,我把它取回了。”

    鱼澄接过看,是张纸条,上边有一行字,“今夜三更,城西土地庙。王虎。”鱼澄瞬息揉捏纸条。

    “是王虎。”鱼澄恨道,“这是王虎约他到此的字条,是王虎杀了他!看这致命伤,是钝器砸的,王虎用的就是铁锤!”

    “王虎?就是你们提起的新来的效用?他有这种能耐?”鸟人惊讶,“鱼涧虽然能力不高,不过对付这个星球的土著到没问题。”

    “我也纳闷。”鱼澄沉思着,“王虎我确认过多次,看不出异样,就是个普通人。”

    “是啊,一个普通人怎么杀得了鱼涧。鱼兄别冲动,此事蹊跷,还需细想。一张纸条说明不了什么,谁都可以写。”鸟人劝道。

    听了这话,鱼澄迫使自己冷静,“你认为是什么人做的?”

    鸟人几声怪笑,说道:“还记得前段时间,我杀的那个天外天探子吗?”

    “你怀疑天外天?”

    “这里除了他们,还有谁?公主和附马要杀你,用得着这么隐秘,还费嫁祸他人的心思?”

    “天外天存心要与我们为敌?”

    “他们早有这心思了,这次行事迅速,说明天外天早就注意到你们。你想杀王虎,他们就借王虎之名杀你们。”鸟人又是几声怪笑,“其实我早有怀疑,忠顺军与天外天关系密切。现在出了这件事,更可确认,忠顺军内有大量天外天的成员。鱼兄,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这次是鱼涧,下一个可能就是你了。”

    “他们杀不了我!”鱼澄紧握拳头,捶在停尸的木板上。

    “鱼兄的本领我当然信得过,但敌众我寡,还是采取主动更好。”

    “我已损兵折将,手下被附马杀掉大半,连清清都不知所踪,还怎么采取主动?”

    “擒贼先擒王,忠顺军的底细,王坚应该很清楚。”

    “王坚吧?我观察过此人,也只是普通人,他能知道什么?”鱼澄疑道。

    他对身后这一鸟人根本不信任,这只鸟另有任务,与自己并非一条心。

    鸟人道:“王坚在忠顺军多年,他必定知道些秘密。”

    “那还不如去问孟珙。忠顺军就是他们孟氏家族创建的。”

    “孟珙不行,我怀疑孟珙与天外天有直接关系,我们贸然前去,只会惹祸上身。”

    鱼澄狐疑,“孟珙我虽没机会留意,但对其家族早已有了解。他父亲和祖父都没特别之处,都只是普通军人,能与外星有关?”

    “正因为看似普通才可疑,我以信誉担保,忠顺军与天外天绝对有联系,孟代家族作为忠顺军创始人,不可能与天外天毫无关系。先从王坚下手,探个虚实。”

    “你就想借我们水冲星的力量,为你调查天外天。”鱼澄可没答应。

    鸟人笑嘻嘻,“难道你不想知道凶手是谁?刺杀公主已经越来越难以完成了,你损兵折将,怎么向你们的皇帝陛下交待?不如帮我一把,我完成了探查天外天的任务,定向盟主请求援助。有五星联盟帮助,杀公主手到擒来,其实盟主早想帮你们了,是你们以内政为由,一直拒绝盟主好意。”

    “我们星球自己的事,外人不宜干涉。”鱼澄还是拒绝态度,但他再看了鱼尸,愁眉深锁悲伤。想起从水冲星出发时,他们几十人向皇帝保证,必会完成任务而归,现如今死伤过半了。

    “你打算怎么对付王坚?”鱼澄转变了态度。

    鸟人高兴地笑,“我收到消息,王坚的夫人在枣阳诞下儿子。王坚必会回去探视,我们就在途中动手,擒拿王坚。”

    “有把握吗?”鱼澄问。

    鸟人嘘了声,“这可不像鱼兄问出的话,在鱼兄这时只有干或不干,哪会问有无把握?”

    鱼澄陪着他冷笑,连续失败,又加上要做与任务无关的事,自己确实信心渐失了。他强打精神,“捉个普通人而已,这有何难?我担心你没把握,失算一步,满盘皆输。”

    鸟人只是咯咯怪笑,鱼澄那臭个性他很了解。

    鱼澄把草席盖上,“我水冲星的人,怎能借外星人参观研究,把他抬去安葬吧!”说完,惆怅地长叹,要走了。

    “我来抬?”鸟人见鱼澄根本没有抬走同伴的举动,以爪子指了自己硬而弯的喙。

    “难道是我?”鱼澄贵族派显露。

    随后鸟人发出呱呱一串听不懂的鸟语。

    张珏完全不知道事件正向他预料不到的方向发展。完全超出他的计划。他还等着鱼澄怀疑王虎,默默关注着事件发展。

    营中不见了士兵,首先便疑其做了逃兵,搜寻追捕没有下落,通常不了了之。所以鱼涧的失失踪没引起任何波浪,反到在土地庙大鱼的奇事下,被冲淡得无影无踪。没人怀疑那条鱼就是鱼涧,而鱼澄居然也无过激反应,这让张珏不得不重新考虑计划了。

    “张珏啊,在这里正好,有个重要任务给你去做。”这时候,罗队将突然来访。
正文 第58章 失算
    &bp;&bp;&bp;&bp;罗队将的头上还包扎着几圈布,上边残留着血印,他被王虎打得够惨,据说现在还晕晕乎乎的。罗队将居然主动找来,肯定不是好事。

    “请队将吩咐。”张珏待命道。

    “嗯”罗队将点了点头,“你速到王统制那里报到,听候差遣。”

    “队将,这是……”张珏惊讶,怎突然就降下此事?

    罗队将抚了抚昏沉沉的头,“是这样的。王统制喜得麟儿,孟钤辖准假,要他回家看看。王统制当然不可能只身回去,这不,缺个挑行李的杂役。我就说,我这里正好有个杂役卒,尽管拿去使唤吧!”

    “队将你就推荐我去挑行李?”

    “好差事啊!多少人想做,还没机会。你跟着王统制走这躺,近了王统制的心,以后就飞黄腾达了!我看你老实机灵,才推荐过去,回头出人头地了,可别忘了感谢我!”罗队将寄予厚望地重拍他的肩。

    “多谢队将提携。”张珏不冷不热。

    罗队将前脚出门,钱小六立刻像个猴子似的兴奋跳窜,为张珏高兴。真是好差事啊!要是抓住机会表现,说不定就能摆脱杂役卒的身份了。

    “队将是被打昏头,还是被打变性了?居然把这种好事安排到我们头上!不,不是我们,只是张兄你……”钱小六羡慕地看向张珏,“咦?张兄怎还不高兴?”

    他确实不高兴,他到襄阳来可不是干杂役的,要查的事没一件有头绪,现在又要他离开襄阳,去给王坚挑什么行李,白白浪费时间。说不定自己刚走,鱼澄和王虎就起变化了呢?

    “这可是苦差事,要是把王统制的行李挑翻了,那罪就大了!我不想干,你这么想去,就替我去吧!”

    “不是开玩笑?”钱小六还真想。

    “没开玩笑。”

    “那我们现在就去对队将说。”钱小六怕他变卦似的,挽住他胳膊,现在就要走。

    张珏绝不是耍他,说去就去。

    两人向罗队将说明情况,罗队将正昏昏沉沉躺床上,听他们这么说,暴躁脾气又发了上来。还有这种事,还想跟他打商量,大骂张珏不识抬举。但这一发火,伤情似乎又重了几分,同帐的室友慰他息怒,罗队将考虑到自身状态,也不想发火伤身,便许了他们要求。

    钱小六欢天喜地,当天就收拾行装,到王坚住处报到了。

    王坚不是个磨蹭的人,决定了,那就要尽快出发,图个早去早回。没两日,便带了亲兵随众赶回枣阳的忠顺军驻地。

    张珏一个人躺在帐内,突然没了钱小六的闹嚷还有些不习惯,辗转了两下,决定去瞧一瞧鱼澄和王虎的状况。

    晚风徐徐,他以普通士兵身伤近了效用士的营地。帐外搭着灶,饮烟袅袅,正是做饭时刻,三、五个效用士聚在灶前守着锅,饭还未好,他们闲聊着。

    “你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去枣阳?”

    “这哪知道?去了枣阳就好了,不用再住在这破帐篷,那里有专门为士卒建的房屋,还能带家人一起居住。”

    “这里谁不想马上就去,不是没接到命令吗?”

    “我们是效用,又不用修堤。”他们中有人埋怨。

    其余人也跟着埋怨了,因为是在襄阳获得了征招,就暂时住在了襄阳的临时营地,等着这边的任务完成,成其余士兵一起返回枣阳。

    “我看这里的任务要完成,遥遥无期。”其中一人摇头。

    另一人却说:“未必,这段时日,汉江不是消停了吗?看来水族骚乱已经结束,只要它们不闹了,江堤很快就会修好。”

    “喂,你是谁?”有人看到朝他们走来的张珏。

    “诸位兄弟可好。”张珏向他们有礼,“我来找王虎,请问他在何处?”

    “找王虎?”效用士们把他打量,有人叫起来,“哦!你好像是……那天那个杂役卒。”

    那天就是王虎打罗队将那天,事件因一个杂役卒而起,所以还是有人对张珏有印象。

    张珏不否认,听着这帮效用士嘻笑,连带看他的目光都带了鄙夷,这是军中对杂役卒常有的态度。

    “王虎不在。”效用士回答道,“他跟王统制回枣阳了,你不知道。”

    “王虎可真受重用,王统制点名要他跟随。”

    “你羡慕?那也是很自然的,王虎要武有武,要文有文,焉能不重用?”

    “什么文啊?就是会写几个字而已。”

    “比你会得多就行了!”

    效用士们无视他的存在,相互调侃。

    张珏也不求他们重视自己,目光扫过周围营帐,热源之眼并未看到高大的人影,说明王虎确实不在此处,这些效用士到没骗他。

    由他们调侃,他静悄悄离他们而去,再去寻鱼澄的状况。

    去找鱼澄就不像找王虎这般光明正大了,在鱼澄那边,自己毕竟是个已死的人,死人复活,麻烦无穷,所以悄悄地靠近其营帐。

    但让张珏意外的是,他也未瞧见鱼澄。拉了个住附近的士卒打听,才知鱼澄也随王坚回枣阳了。

    “他们居然都不在此?”张珏有些懊悔了,早知如此,就不该把去枣阳的机会让给钱小六,这下留在襄阳才是浪费时间。

    “哎,算了!让他们去吧!”机会已失,懊悔无用。

    再想一想,其实也不是要紧的事,鱼澄和王虎的矛盾会怎么发展,只是件趣事而已。自己来襄阳的首要目的还是寻找熊宝,熊宝掌握着很多重要东西,比如避水药,比如飞船的下落,只要自己能离开这个星球,回到火王星。与这些事相比,鱼澄、王虎不过是微尘。

    摆正了心态,张珏便把那两人都放下了。不过熊宝之事到今仍无线索,惹得他叹息连连。

    边走边思考,走着走着,就到了营外。

    天气已经近晚,只剩最后一抹夕照,汉江金黄,宛如银河,两岸景色幽暗,如同剪影。

    灿烂江面上有一个黑点,时没水中,时露水面,定睛细看,是个少年江中游泳。少年水性极好,游速很快,一口气游到岸边。

    张珏只想是个平常戏水少年,这种男孩很常见,只要有江河的地方都能看到,在四川时他就见过不少,大冬天还往水里跳,汉江也应有许多。只不过近来闹怪,来戏水的少年几乎没有了,但这段日子水怪安静下来,少年们又有回潮之势。但这少年一上岸,张珏就感觉不对劲,少年竟穿着衣服,一般来游水的少年可都是光着身子的。

    晚风吹动,少年衣袂飘飘,抚着发丝,抖干水气。

    张珏看得大骇,下意识躲入树后。风能吹动衣服,说明衣服是干的,他明明才从水中出现,衣服怎就干了呢?这个少年极不寻常。

    接着又来一个少年,年纪略大些,穿着青蓝色的衣裳,走到岸边,与刚出水的少年交谈。

    “他们是鱼澄的手下?”张珏第一反应便是如此。

    记得鱼澄自己说过,他们一族人到了岸上,感知会变迟顿。张珏决定冒险,飞身上树,通过树枝,跃到了两名少年上方。

    树下的少年正交谈着。

    “你说什么?鱼澄他们已不在此处了?”青衣少年惊讶道。

    另一位少年点了头,“我一直监视着他们,他们似乎收到鱼澄的指令,都离开了。鱼澄也不在军营里,还有那只鸟,也不见了踪影。”

    “他们去哪儿了?”

    “不知道,我只知他们离开了襄阳。你快把这事报告给附马,我担心他们又搞阴谋。”

    “那是当然,你随我进城,我们一起禀告。”

    青衣少年说着,拉着禀事的少年急走。

    张珏树上惊讶,他们居然是那个传闻中的附马的手下,真是意外偶遇,张珏也想知道附马是谁,遂跟了上去。但这两少年进了城,却往天外社方向跑去了,张珏不敢贸然靠近那边,只好作罢。

    “鱼澄跟了王坚,他的手下也消失了。”张珏琢磨起事件关联。

    “不好!”他大叫一声,飞身回奔。踏步攀上城墙,又复跳下,并非回营,而是向着枣阳的方向奔去。
正文 第59章 突袭
    &bp;&bp;&bp;&bp;鱼澄刚一启程,他的手下便随即消失,要说没有关联,哪有可能?鱼澄去的是枣阳,他的手下和那只鸟人该不会目标也是枣阳吧?张珏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不管是不是,先去看个究竟。王坚一行今早才出发,晚上不会赶路,他连夜追赶,应该能追上。

    枣阳即今日湖北枣阳市,位在襄阳以东,宋时称枣阳军。此“军”非指军队,而是宋代一种行政区域的称谓,宋代在四川、京湖、江淮这样的大行政区下设有诸路,如四川有利州、夔州、成都、潼川四路,京湖有京西、荆湖两路。每一路通常以某府为治所,如利州路治所兴元府,成都府路治所成都府。其下有州、军、县各级单位,“军”名义上与州平级,但算是较小单位了,所建城池及所辖区域都不大。

    王坚一行夜间在外露营,第二日清早出发,预计傍晚即可抵达。王坚归心似箭,想早日见到妻儿,路上众人即向他道贺,也没上没下地拿他逗乐。

    到中午,一行人停下休息,官兵席坐一地,饮水吃饼。虽然才过仲春,天气正是怡人之时,但钱小六挑着担子,已是满头大汗,休息之际,摘下军帽扇风。

    “鱼澄,你的伤可还好?”王坚问起来。

    鱼澄刚方便回来,一路上心不在焉,王坚问话,也是木讷了一会儿才反应。“属下无碍,谢统制关心。”

    “我看鱼澄很精神,哪像受伤的人!”旁边的士兵开玩笑地重拍他的肩。

    王坚制止,“唉,鱼澄的伤就在那里,应还未愈,少动些好。”

    “什么伤?现在还未愈。”

    “肩部穿了个洞,连带筋骨一起断了,很难愈合的,至少还得再养几月。要是没长好,一辈子都是病根。”王坚道。

    士兵觉得严重,缩了缩刚才拍人肩头的手。

    鱼澄再谢关心,尴尬愣愣地笑。其实他的伤早全愈,假装伤兵是件困难的事,听王坚这话,还得装几个月,撞墙的心都有了。

    “我看他能跑能跳,哪有受伤的样子。”王虎笑道,“现在把他调上战场都行,以一战十,杀敌数百都不在话下。”

    “王兄开玩笑了。”鱼澄对着他冷笑,“谁不知王兄那柄铁锤是把利器,虽还未战,已经引人瞩目,将来建功立业就靠它了吧?”

    王虎这柄铁锤看起来与普通方头大锤没两样,既无纹饰,也无特殊造型。但握在手里细看,不难发现其线条流畅,锤头锤柄浑然一体,打磨精细,就连那些打了几十年铁的老铁匠,都赞不绝口,称其巧夺天工,再配上王虎引人注意的外型,由此,王虎与铁锤相互辉映,都成名了。

    他的铁锤不是平凡之物,王虎心里有股骄傲,不对此话,只以傲慢笑容对应。

    鱼澄也是心高气傲之人,哪容别人在自己面前摆谱,再加上同伴之死还与王虎有极大关系,竖眉瞪眼,狠狠相望。

    这两人从见面就不对付,一路上言语多有针对,众人不明原由,或看热闹,或有拉帮结派之心。

    “好了你们两个,将来自有一较高下的时候,不过不是同袍相残,是在战场上比个高低,看谁杀敌更多。”王坚也不明这两人矛盾何在。王虎和鱼澄都是他看好的士兵,并不愿见他为琐事争吵。

    他们说得热闹,钱小六一个杂役卒插不上嘴,听他们说了阵,忽觉想方便了,便离开这群,入了树林。

    在树前解了裤带,一泡尿浸湿树杆,顿觉浑身舒畅。舒服叹了声,系裤带之余,却无意间见着树杆上一串刻痕。

    “什么东西?”钱小六弯腰查看,手指抚了上去。

    这患刻痕很新,里边的木质发白,像是刚刻上去的,刻的像是字,但形状很奇怪,与平时见过的字大不相同。反正钱小六本来就不识字,也不在意了。

    林子里呱呱飞起群鸟,树阴下,林中阴气弥漫。钱小六抬头四望,心里莫名惊慌,又提了提裤子,想出去了。

    忽地,头顶羽翅拍动声“扑扑”,一片阴影罩了头顶,钱小六抬头望,那东西却已落了身前。

    钱小六绷直身体,吓得后退,待看清挡路的是什么,一张脸更吓得苍白无色,他面前的竟是只似鸟似人的怪物。

    鸟人冲着他一声尖啸,颈部的羽毛坚立一周,看上去脖子状大了数倍,鸟目圆瞪,弯钩状的喙张开,像鹰要啄食眼前的肉块。

    “你看到了?”鸟人尖而哑的声音不像喉咙发出的。

    钱小六吓是忘记该怎么办了,好大一只鸟,鸟会说人话。“妖……妖怪……”嘴里只剩这句,可喊不出,声音喉间打转。

    利爪如刀,他就这么傻愣愣立着,鲜血溅上大树,染红了那新刻的记号。

    “什么声音?”王坚望着树林。林上飞鸟成群,像被什么惊扰到了,飞离了树冠。

    刀刃行走的军人,随时保持着戒备,顺手拔出身边的刀。王坚一动,其余人跟着动了,个个拔出武器,警惕着树林。

    “现在动手?”鱼澄犯嘀咕,只有他既不拔武器,也没动作,仍然坐着。

    一只黑影冲出树林,直飞向天。众人尚未看清那是什么,就见得天光一闪,一道雷霆劈向地面,耳边炸响,瞬间失聪,两名士兵被劈中了,浑身冒烟,焦糊倒了地上。

    众人恐骇,王坚惊望天上,空中飞着只巨大的怪鸟。

    “有什么本事都使出来吧!”鸟人空中大叫,全身电光嗞嗞作响,“还不都出来!”他对着不明方向喊。

    林中跃出数条黑影,皆黑衣蒙面,手中武器非金属,刃身乳白,像是骨制。

    “除了王坚,都给我杀了!”鸟人发令,黑衣人冲向宋兵。

    众士兵已经吓得惨无人色,完全不清楚状况。

    “王统制,你好像惹到了不该惹的东西。”王虎抖开包裹敲山锤的布,手腕翻转,铁锤呼呼起风,舞了两圈。

    “我也不知何时惹了这群异类,此地已距枣阳不远,快去求援,其余人随我拼死一战!”王坚拳刀冲在最前。

    身后却传来惨叫,回头看,那名欲跑去枣阳求援的士兵已倒地身亡,杀死他的是柄骨制长枪,执枪是个身披黑色鱼鳞甲的年轻男子。

    “你……”王坚吃惊,因这个黑甲人正是鱼澄。看这装束,看这骨制武器,王坚已经明了,“你与他们是一伙的?”

    鱼澄答道:“是。让你失望了,辜负了你的提携栽培之心。”

    “为何如此?”

    “为何如此,等会儿便知道。”

    “还没看出来,他是个妖怪吗?”王虎指着鱼澄喊。

    身边惨叫之声连连,士兵接连倒下。

    王虎顾不得那么多了,挥锤就上,砸翻一个靠近自己的黑衣人。见他手里的锤不一般,几名黑衣人怔了怔,一起拥上,王虎大喝,挥舞大锤,莫使他们近。

    “束手就擒吧!”鱼澄持锤与王坚对战。

    王坚闪过枪刺,近了鱼澄身边,刀劈而过,划在鳞甲上如同割过鱼鳞。只是这鱼鳞极其坚硬,犹如钢制的砂纸磨过刀身,刀未伤鳞甲,反生成划痕无数,王坚脸上闪露惊讶之色。

    如果不是臭鸟嘱咐要活的,刚才以置他于死地,与普通人对战如同握着鸡蛋,轻了握不住,重了立刻就碎,鱼澄既不屑,又不敢忽视。王坚虽无异能,斗志却不输人,大喝挥刀又上。

    鱼澄根本不放在眼里,到是旁边王虎更使他留心。王虎那铁锤有古怪,自己几个同伴都被他击倒在地了。

    “你在干什么?快劈了那家伙!”鱼澄以枪身架住王坚的刀,对天上的鸟人喊。

    半空中,悬空的鸟人一面扇动巨翅,一面雷光闪遍全身,不过就是不发雷。不是他不想发,而是蓄力不够,发不出去。看着地面的大个子一锤砸翻一个同伴,鸟人急得呱呱尖叫,没料到王坚身边还有这般能人,忠顺军中果然藏得有隐秘。

    “不堪一击!老子还没发力!”王虎砸飞最后一个水冲星人,握锤看向王坚那边,“王统制,我来帮你!”

    见王虎如此生猛,鱼澄不禁想起被钝器砸死的鱼涧,也许真是王虎所为。

    “还等什么!快劈死他!”王虎已向自己冲来,鱼澄再向空中高喊。
正文 第60章 怒火
    &bp;&bp;&bp;&bp;天上的鸟人浑身雷光闪烁,发着嗞嗞霹雳声响,雷光已足,鸟人那圆形的眼瞳里映出了地面挥锤的大汉。

    空中一声鸟叫,蓝光大作,直伸的翅膀蔽住天日,如去中蓄发已久的闪电即将落下。

    地上的王坚、王虎哑然大惊知道这是冲他们来的。

    突然,大鸟又是声怪叫,正要发出的蓝色闪电骤然消失,身子像是被什么击中,飞弹出去,落向树林,接着一个黑影跟着飞入林中。

    地面鱼澄、王坚、王虎三人都没看清那是什么,只觉得又来个神秘生物。三人互看,既关心林中,又相互对峙警惕着。

    鸟人坠入树林,压断层层树枝重摔地上,落叶如雪,飘他四周。一个激灵,鸟人又跳起来,张望身边,拾了块石头,这就是击中他的凶器。

    “什么人?”鸟人沙哑地向着林中树林叫喊。他警惕地东张西望,树林始终是树木,没有任何人影。

    对方越不现身,鸟人越陷恐惧,身体外又聚起稀薄的电光。电磁的吱吱声之外,又有枯枝断裂的声响,鸟人回头,总算看到有人现身了。

    林木空隙间,那人一步步慢慢走来,如一位散步的闲人。

    “你……怎么是你?”鸟人惊愣了,“不可能!那时候你没死?”

    “你还记得我的样子?”张珏挑眉笑道。

    “本来忘了,可看到你又活过来……”鸟人惊讶地加快了语速,“没有人可以在我的电劈下活着!你果然,果然是天外天派来的人!”

    张珏嘲笑,“什么逻辑?你的攻击对我无效,我就成了天外天的人?”

    “不管你是什么人!现在都给我去死!”鸟人惊恐大叫,周身的蓝色电光大涨,翅膀舞动,一道霹雳闪向张珏。

    雷霆万钧,蓝光闪过之处,棵棵大树断裂,所有能量集中在张珏之身,直接把他轰至数十丈之外。

    能量巨大,如山洪激流,把张珏轰飞只是其强大力量的体现,但对张珏自身并无损害,张珏如一条鱼,洪水虽急,摧房毁田,不过对生活其中的鱼儿并无多少伤害。张珏在蓝光中感受着这股力量。它的本质是电子从一极流向另一极,速度如光,所以纵使善于吸收能量的火王星都捕捉不住,无法将它控制。

    这种能量难以持久,消散后,张珏平稳站立,左右及前方皆是着火之树,他警惕环视,却见一棵着火的树下躺了个人。

    张珏走近,见了树下之人,一时震惊,一时忧伤。

    “看你还不死?”林间难听的叫声响起,扑扑拍翅,鸟人落了下来。

    “怎么可能?你怎么能安然无事?”鸟人看见张珏好端端站着,难以置信地拍翅惊跳。

    张珏懒得解释,背对鸟人,冷冷问道:“是谁杀了他?”他指着躺地的钱小六。

    “你问这个小卒?”鸟人声音起伏,“是我杀了他!”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谁叫他看到鱼澄刻下的记号!不管他明不明白,都得死。他既然看见了,我就提前行动,反正都是要死的。我的目标是抓住王坚,问出忠顺军的秘密,其他人都不是我需要的,都得死,也包括你!”

    鸟人说着,周身又起电光。

    “你好像不能连发?”张珏藐视道,“只有一种攻击方式,却不能连续,真是个废物!”

    受到藐视,鸟人被激怒了,“能不能连发,与你关系不大了。别以为自己承受了我两次攻击,还承受得了第三次,那是因为我还没尽全力!这一次定将你击个粉碎!”

    鸟人身边的电光涨大数圈,嗞嗞电流声已噼噼啪啪地响,如同火中之柴。

    “你还没见过我的攻击方式吧?”张珏背对他说道。

    “那又怎么样?”鸟人高叫,快速聚集自己的力量。

    “那你就要死!”

    张珏说话的同时,猛地转身。

    鸟人看见的不是个人,而是刺目明亮的一团火。

    黄火焰烧遍张珏全身,仿佛这不是个人,是一颗落地的恒星。鸟人张大他的喙,拖长的尖叫声不知代表着惊讶,还是代表着惨叫。

    张珏重拳出击,拳上的火焰脱离手臂,轰向对面,火焰如溃堤之水,铺天盖地,淹没了树林,鸟人首当其冲,其身影在火焰的光辉下化为了无,连渣都没剩。

    “那是什么?”

    树林外的三人只见一瞬间,林子被火焰吞没,根本不知发生了何事。

    王坚震惊于这一异象。

    鱼澄更是震惊,因为他知道,这是何其恐怖的攻击力。

    “不会是他吧?”王虎看到火,想起了某个人。那个人来了?他不敢确定,正当他思索之际,身边却人影闪过。

    “喂!你去哪儿?”王虎喊。

    鱼澄跑了。

    “别追了,让他去吧!”王坚阻道,“穷寇莫追,谨防狗急跳墙。”

    王虎并没有信心能完胜鱼澄,这个人和他干掉的那些喽罗不同,至少他有喽罗们没有的鳞甲。既然是头目,自有过人之处,他未打算紧追,只跟了几步,追不上鱼澄便退了回来,把目光紧盯着燃烧的树林。

    火林之中,张珏已收回了身上的黄焰,那鸟人在喷射的三千度火焰中,早已消失无踪。永远找不回来了。那是他的怒火,惹怒他的人该有此下场。

    回头再看,钱小六的尸体也连带着了火,烧得所剩无几了。

    这些日子的相处,他已把钱小六当作了朋友,只可惜时间太短暂。本来这是他的差,如果没让钱小六替他就好。

    事已至此,后悔无用,张珏默默地离开,踏入火中。再过不久火焰就会把尸体完全烧尽了,他不忍再看,还有很多事得完成。

    发生如此惊天动地之事,就算不用求援,枣阳方面已派了忠顺军前来查看,赶来的忠顺军将士见王坚在此,立刻拜见长官。遇见这种怪异,纵使遍身是胆的人都难免产生惊悚,王坚见将士们到了,才觉真正脱了险,带上王虎,赶回枣阳忠顺军驻地。

    此事满是谜团,那些被王虎打死的袭击者,在其死后都化为了鱼,足以证明其是妖孽无疑,但他们有何目的,恐怕就再难找到答案。

    王坚换了身衣服,再与王虎相见。

    “这次多亏有你,不然连王某的性命也保不住了。”他对王虎感激道。

    “属下也是为自保,那些妖怪不放过其他人,又怎会放过属下?”王虎抱拳道。

    王坚感慨,“想不到王兄弟还有这等本事,真是大出王某所料。”

    “王统制高看属下了,并非属下厉害,实则是属下的这柄铁锤厉害。此锤乃是师傅留下的神兵,斩妖除魔最是有效。”王虎说着又摆弄起自己的锤子。

    “有此神兵甚好,以后王兄弟可堪大用。”王坚大喜。

    这时,房门外轻微喧闹,一个妇人踏进门槛。

    “夫君,你没事吧?”进门的是王坚的夫人,“听闻你遇袭,吓死妾了。”

    “我这不是没事吗?夫人担忧了。”王坚请妻坐下,“夫人刚生产完,不要操劳才是。”

    “妾听说,那些袭击者根本不是人?”

    “哪有这回事?都是以讹传讹的谣言。夫人怎信这些荒谬可笑的说法?”

    确实听起来不可信,但也从另一侧反应出袭击者极凶悍,跟随的士卒都死了,这是不争事实。夫人将信将疑。

    接着进门的是乳母,抱了个细小的婴儿,头一次见到儿子,王坚高兴,从乳母怀中接过婴儿。想高高举起,却怕孩子太小受惊,抱在怀里怕摔了,又怕抱得太紧,憋了孩子,横竖左右都不知该怎么抱了。

    “还没名字呢!”夫人说。

    王坚沉思一会儿,到了桌案前,提笔写下“安节”二字,此子便名王安节。

    忠顺军驻地举行欢庆,一庆统制王坚归来,二庆王坚新得之子有了好名字。举营欢腾,灯火辉明。

    喧嚣的营外,无人注意到的一棵树上,坐了个安静的身影。张珏也到了驻地附近,他在静静地等,仿若钓手等待鱼儿。杀死钱小六的凶手还剩一个,张珏相信,以鱼澄的性格不会甘心罢休,他会再来的,就在此等待。
正文 第61章 报复到底
    &bp;&bp;&bp;&bp;一怒之下使用黄焰,使身体亏损极大,这个星球不像火王星那般容易补充,张珏找了处浅浅的崖洞安静休息。燃烧着的树林能产生少许能量,他去把它们吸食了,所以在外人看来,那场不可扑灭的林火,出乎意料地快速熄灭了。

    天黑后的天空仍在天边红了一块,仿佛火势还没有消尽。张珏稍有修整就回到忠顺军驻地外的大树上观察等待。夜幕下的营地亮起灯火,这是片很大的军营,整片河岸从他所在的大树底下,到天尽的地方都有灯光,犹如一座大城,只是没有城墙而已。

    忠顺军两万余人,但事实上住在此地的不只两万余,还包括大量军士家属。通常一名男丁入伍后,驻地会为其安排住房,士兵会将家人接来同住,一起屯田戍守,所以驻地人数往往多过实际驻军数倍,形成城镇规模,这便是屯驻大军的特色。

    驻地旁有条小河,那是应该留意的地方,但河面范围太宽,无法知晓鱼澄会从哪个角落潜入,所以张珏还是将目标放在可能的目的地上。驻地中有一处大宅宽敞且明亮,正是统制的居所,鱼澄不管从哪个方向潜入,他的目标都有可能是这里。

    张珏跃下大树,飞奔入了驻地。

    既然这里住着男女老少各式各样的人,应有的生活设施也同样具全。酒馆正在打烊,店小二是个半大男孩,像是驻军的后人,把板凳叠上桌面,旁边桌还有客人在吃酒,谈笑喧闹。

    “咦?客官要喝酒吗?”店小二看到立在门外的张珏,“如果只喝酒,您请进。但要想来几碟下酒菜,那真抱歉,小店已经打烊,厨子回去休息了,没人下厨。”

    张珏笑道:“不用麻烦,我只是路过。”

    “客官不是忠顺军的人吧?”小二问。

    他确实不是这里的人,又没穿忠顺军的军服,额头也没刺字,难免被当成外人。张珏点头道:“你眼光不钷,我从襄阳来的,到这里正好天黑了。你这里可有客房?”

    “这里是忠顺军驻地,通常没有旅人到此的,所以我们只卖酒菜。客官要找客栈,该去枣阳军城,已经离这不远。”店小二看了天色,“不过时辰已经晚了,客官现在赶去恐怕进不了城门。您请进来坐吧,我去问问掌柜,看能不能留您一晚。”

    “多谢小哥。”张珏进了店门。

    之所以选择此处,是因为这家店离王坚的住处很近,就在斜对面,抬眼可望,而且又可以歇脚,方便监视。

    他找了张桌子,坐了旁边。附近几个客人酒兴正浓,说话也无顾忌,聊的正是当下热门——王坚遇袭的怪事。这事早已传遍,都说是妖怪所为,又说有一勇士手持方大锤杀死众妖,最后突降天火,把妖怪全灭了。

    类似的流言在四川时就听过了不少,张珏都已麻木,提不起兴趣。但整个事件中也有疑问让他想不通,比如鱼澄等人为什么要袭击王坚。按那只鸟的说法,他们是为了抓住王坚,问出忠顺军的秘密。王坚身为忠顺军首长,军中的秘密当然清楚,但由此却引出更多疑惑。忠顺军有什么秘密,值得那帮外星人关心?

    自己下手太快,连那鸟人来自什么星球都没来得及问,就把他烧成了灰。不过也不觉得可惜,甚至还觉得烧得太迟,解恨不够及时。

    店小二过来问他喝酒,还是喝茶。

    张珏什么都不喝,再打听留宿的事。

    “我们掌柜已经同意,有间空房,正为客官打扫中,只是很久没人住了,客官别嫌弃才好。客官从襄阳来,要到哪里去呢?”店小二问。

    张珏心中浅笑,这里的人很警惕。也对,一个外地人来到国境处的屯驻大军驻地投宿,是该引起警觉。

    “我到枣阳拜访友人。”张珏答,“听闻忠顺军长期招募军士,待遇如何?这个忠顺军里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客官你想投军?”店小二有了交谈兴趣,拖了板凳坐张珏身旁,“到我们忠顺军来可就对了。忠顺军的待遇你看得到,来了就分房分田,家人可同住,没成家也不打紧,到这里来成家一样的。忠顺军本是为防御金虏才组建的,这里又是宋金边境,所以随时会上阵。已经调了批北上对抗金国的武仙,随时会调第二批,打仗的心理准备得有。要说有什么特殊之处,我到没发觉,只是忠顺军中,从金国南归的人不少。”

    想打听他,他就反打听,张珏又问:“那么军中有无发生过什么怪事,比如像王统制遇妖这类离奇的怪事。”

    店小二想了想,“没有。客官对奇闻异事很有兴趣,军中到是有些人也爱打听,你来了一定能找到志同道合者。”

    “哦?”张珏还想问是什么人爱打听这些,但这时掌柜来了,掌柜不像小二是个孩子,他不想露破绽,便收了问话。

    掌柜来对张珏道,客房已经准备好,请他去看看。

    酒馆临时腾出间杂物房,简单打扫了,放了张旧床进去。张珏别无所求,能住就好,反觉得麻烦了店家。

    推开窗,此处角度正好,窗外便可见王坚家的灯火。府内正有快愉之气,似还在庆祝小儿子得名。

    不知道鱼澄会不会来,依他的性格,应当尽快报仇。若这些日没来,就不会很快出现了。张珏想的是鱼澄要是短时间不出现,自己该怎么在这里呆下去。

    忠顺军驻地外的小河泛起水花,有人哗哗搅着河水游上了岸。一个黑影爬上河边的巨石,坐在其上,接着又有几个影子攀在石头下。

    月亮拨开乌云,银色月光投下,巨石上鳞光点点,一名全副武装的青年男子坐于石上,他身上的鳞甲映着月光,如同波纹荡漾。

    石下另有几名男子,仰头对着他说:“大鱼,就只剩我们几人了,你真的要去?忠顺军内危险重重,你要是有去无回,任务就彻底失败了。”

    “现在的状况下,还有可能完成任务吗?”鱼澄望着忠顺军的驻地说,“杀了我们那么多人,怎能不使他们付出一点代价?”

    “你要怎么做,大鱼?这次行动我们已经够鲁莽了,不该听那只鸟瞎说,他利用了我们,现在连鸟影子都不见了。”

    “那只臭鸟可能已经死了!”鱼澄恨道。

    剩余的同伴个个惊讶。

    “他掉进树林,然后树林着火,那家伙再没出现,很可能被烧死了。他最好死了,不然我会宰了他!王坚、王虎,你们一个都跑不掉!”鱼澄站起身,对着远远灯火依稀的驻地大吼。

    不及同伴再劝,他一个跃身,跳离巨石。

    见鱼澄一意孤行,河边的同伴担心不已。不过他们已不敢跟去,他们不过是水冲星上的普通人,对上稍微有异能外星生命就已经很吃力了,哪敢深入这等龙潭虎穴。

    “大鱼这个样子,我们要怎么回去复命?”看着首领远走,剩下的人都忐忑不安。

    “还能回去吗?任务惨淡,我们即使不死,也会被皇帝陛下扔进大牢。要是这次大鱼再出三长两短,我们该怎么办?”

    “假如大鱼成功了呢?”也有人还抱有一丝希望。

    “他不可能成功!”河水哗啦一声,跃出个身披青蓝色鳞甲的极年轻的男子。

    巨石边的水冲星人如见到大敌,个个往石后躲藏。

    “躲什么?就凭你们,还不够我打!”蓝鳞甲的年轻人俯视他们,“鱼澄必死无疑,你们还是另投明主吧!跟随我们公主殿下如何?正缺几个打杂的。我给你们半柱香考虑时间。”

    石下的水冲星人惶恐不已……

    鱼澄几下跃入忠顺军驻地,什么都别管,直去王坚的住宅。他虽冲动,但也明白,天外天很可能将战斗人员藏在忠顺军内,自己这样行动,极可能触动那一部分。不过他相信自己能做到,他要做的不是正面冲突。

    张珏根本没有入睡,在房中静坐,闭着眼养神。

    忽地,像感应到什么,突然睁开了眼。他推开窗,见着有人跃入王坚的府宅,不禁色起笑容。

    “来了。”他喜道。等的人还是到了。

    不过下一秒,又露出疑惑,“还有一个?”热源之眼在黑暗中看到了两个极似的身影。
正文 第62章 捕鱼陷阱
    &bp;&bp;&bp;&bp;水冲星人的人体温较这里的土着略低,所以同样的人形五彩光影,水冲星人呈现出的色彩偏冷一些。张珏看到了一前一后两个偏冷的光影,他恢复正常视觉,看到前面的那个在月光下闪着黑鳞之辉,当是鱼澄;而后面那个,还不及细看,身影已一闪即逝。张珏懒得管他来做什么的,若是冲此而来,定会现身。他出窗外,跟着鱼澄潜入大宅。

    张珏的身手比鱼澄轻盈得多,实力差距是其原因之一,另一点,只有十分之一重力感觉让他做什么都很轻巧。上了房顶,鱼澄已不见了身影,但当在此宅内。张珏俯看院中,宴席已散,宾客三三两两,或自己行走,或相互掺扶,踉踉跄跄出了大门。一个大汉大张四脚躺在桌下,身旁还翻倒了只酒坛,正是烂醉如泥的王虎。王坚叫来四个仆人,才把他抬起,搬入屋内。王虎新到枣阳,还没安排住处,他又成了王坚的恩人,因而现住王坚家中。

    四名仆人把王虎扔了房中,关门便出。张珏在旁偷偷观察,果见鱼澄又现身,欲潜进王虎房内。

    “看来计划先干掉醉得不省人事的王虎。他们俩死谁了,我都高兴吧?”张珏饶有兴趣地暗中观察。

    鱼澄进了房门,看不到了,张珏便又开启热源之眼。房门内有两个人形光影,一个躺在床上,一个蹑手蹑脚向床靠近,并渐渐举起了右手。

    这动作是要刺杀了!

    张珏静观其变。忽然间,他骤然一惊,正常视觉与热源视觉相互交替了下,神色惊讶的同时,肯定了一个判断。用热源之眼观察时,周围有数十个不动的人形光影,但换作普通视觉,又什么都看不到了。

    有埋伏——这便是张珏下的判断。

    王虎胸膛起伏,鼾声如雷。

    “去死吧!”鱼澄举起骨枪刺下。

    白骨枪比铁更硬,贯穿床榻。

    就在骨枪刺下的一瞬,王虎猛地睁眼,翻身躲了过去。顺手握了铁锤,雄壮身子巍然站立。

    “就猜到你会来!”王虎手中铁锤指着他道。

    “你们算计我?”鱼澄怒吼。

    王虎讥笑,“你不自投罗网,算计得到你吗?”

    话音一落,门外脚步声急促,一队军士冲入屋内,屋外约还有四十人,把房屋围住。

    “你还是束手就擒吧!”王坚在门外喊道。

    “就凭你们?”身陷包围,鱼澄仍不屑高傲,“太小看我了!”

    鱼澄握了骨枪,立刻往门外硬冲。堵在房门的六名军士一起拥上。

    “休想挡我!”鱼澄横打骨枪,与他们对撞。

    那掀浪毁堤的力量就算在没水的地方也不容小觑,六名军士被这股蛮力或撞出门外,或撞贴在墙。

    鱼澄就要冲出房门。

    “吃我一锤!”王虎背后挥锤砸来。

    鱼澄转身,躲避已不及,横枪硬挡下铁锤。那感觉就如一座大山飞撞而来。鱼澄喊叫,膝盖弯曲,被压得半跪。一身鳞甲崩爆,鳞片飞弹,犹如飘雪,浑身上下多处血管震得破裂,从头到脚似在流血。不过鱼澄毕竟没死,足以证明他的强悍。

    王虎也惊讶显露,在他的敲山锤全力一击下,这是第二个没死的人。第一个是张珏。不过他比张珏差得远,张珏挨了一击,跟没事一样,而鱼澄估计伤得不轻。那柄骨制的长枪也是柄神器,承受这重击,居然没有断裂。

    趁敲山锤一波力量散去,下一波尚未凝结之际,鱼澄飞退,远离王虎,踉跄出门。他以长枪杵地,站立都不稳了,不停吐着血,屋外还有王坚及数十名军士。

    这些军士并不一般,刚才短暂交手已经感觉出了,完全不似在途中杀的那些普通士兵,他们可能就是鸟人说的天外天的人。不过力量并不纯正,杂而弱,或许因为数代与本星土着通婚,异能已经很稀薄了的原因。鱼澄环视四周,想着脱困办法。

    张珏趴在屋顶窥视,看来不需要他出手,鱼澄已经逃不掉。但他并不是来旁观鱼澄下场的,他的目的是杀了鱼澄,无论是鱼澄要置他于死地,还是因为他们伤害钱小六这样的无辜,他都要这个人死,不能由别人执行,他要亲手杀了他。

    王坚等人似并无立刻取走鱼澄性命之意,所以已占优势,却未立刻下死手。张珏也不急,他反到比较担心看到的另一个水冲星人,那家伙也在暗处注视着吧!

    他们没立刻出手,鱼澄反笑。

    “愚蠢!”

    只见他破碎的鳞片块块脱落,新的鳞片从下边顶出,黑鳞甲渐渐恢复了。

    见他这恢复速度,围住他的人吃惊不小,基本只是皮外伤,由于鳞甲保护,敲山锤未震伤内脏,几句话时间,鱼澄已恢复大半,不用再吃力杵着长枪。

    “真是个妖怪!”王虎大喝,挥锤再上,其余军士也一拥而上。

    “刚才是我大意,还会让你们有第二次?”鱼澄冷笑,抱出枚拳头大小的透明珠子。

    不等众人看清是什么,他手掌用力,透明珠子爆裂,里面是包液体,状如水,却粘稠无比,挂在鱼澄掌间粘乎乎地滴落。但下一刻,这些液体如同被稀释了般,迅速体积涨大,变得如水般清澈易流,在院里形成了临时的一片水池。水不深,只没过人脚踝,却让见到这一变化的人惶恐不已。

    “这是为了方便我们水冲星人在干旱的星球作战,而开发出的——任意水。平时压缩在球内,球破,即刻解除压缩,变成水的模样。”鱼澄得意介绍道。

    想不到还有这张底牌,张珏暗庆自己没急着出手,真要是陷在此,自己就完了。

    王坚不明白是什么东西,但已感觉不妙,急令赶快撤离。

    “晚了!”鱼澄高声叫喊,“这可不是普通的水,能受我意志控制。你们都去死吧!”

    他话音一落,地面的水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忽地把院中之人全裹了起来。并不是每个星球的生命都能像水冲星人那般,可以在水中自由呼吸,被水这么一裹,只得溺亡。

    鱼澄哈哈大笑。

    张珏爱莫能助,他对水没有办法,强行出手,只会使水沸腾,这些人死得更快。

    就在这时,一道白影闪过。那些裹住人的水囊徒然碎裂,化作无数小水珠,落回地面水池。得救的人猛烈咳嗽,抢着呼吸空气。

    “什么人?”鱼澄大惊。

    白影落在水面,把鱼澄给惊住了,不过似也在情理之中,鱼澄很快镇定,露了冷笑。

    周围之人对这个突然出现的神秘人都震惊不已——他既陌生,又熟悉。陌生,是因为没人认识他;熟悉,是因为他身披白鳞甲,早在传闻中。

    水冲星的附马!

    张珏也极意外,这个人居然出现了。

    “能够破解我的任意水,拥有御水珠的附马你,便是其中之一。”鱼澄看着眼前的人似笑非笑,甚至有一丝惧意。

    “你们赶快离开这里。”白鳞甲人戴着银制面具,话在面具后瓮声瓮气,听不清本来音色。

    王虎疑惑,但不惊讶,见到的怪人一个接一个,已不奇怪了。军士们也扶了王坚,退出院子。

    躲于房顶上的张珏不知该退,还是仍保持不动,那两人似乎接下来会展开场与水有关的大战,自己在附近很不妙。但他又不愿这么退却,无论是好奇,还是探究情报,他都不愿离开,渴望见到个结果。

    “交出解毒剂,饶你一命。”白鳞甲人说道。

    鱼澄“哼”了声,“我像是容易受威胁的人吗?附马居然向我要解毒剂?这么说,公主的情况真的很危急了?”鱼澄反笑起来,不慌不忙了,“如此就算我不再有所行动,公主也活不长了?好!实在是好!”

    虽看不到白鳞甲人此时的神色,但可能感觉到,他极其厌恶鱼澄。

    “我怎么会有解毒剂呢?”鱼澄摊开两手,“毒不是我配的,附马该去找制毒之人啊!”

    “那个人在哪儿?”

    “很远,在蒙古。”鱼澄恶毒地笑。
正文 第63章 水遁
    &bp;&bp;&bp;&bp;院子外,王坚坐下长叹,“是我考虑不周,害大家差点丧命。”

    “怎能怪王统制,谁能料到那妖怪妖术如此厉害。”王虎拧了衣服里的水道。

    周围军士都默不作声,似知道什么,但又无法说出。

    王坚依旧是叹,警惕院内,那里的危险尚未解除。但目前出奇安静,透过敞开的门看得到,一黑一白两对立,像在谈判。

    “那个白甲人是谁?看起来不是凡人。来帮我们的?”王虎警惕而疑惑地问。

    “他就是汉江水怪传说中的,那个披白鳞甲的神人。我亦不清楚他是敌是友,为什么来这里。但感觉他有几分熟悉。”王坚疑道。

    王虎惊觉,“哦?难道是统制的熟人?”

    王坚摇头,“不能确定,只是他举手投足间的感觉让我似曾相识。”

    王虎也迷惑了,他才到襄阳,更不熟人事,更猜不出。只觉得白鳞甲人来帮他们,应该不坏。

    屋顶上,张珏也严密注视着发生的一切。

    联系他们的对话,再加上自己问来的情报,张珏大致猜了个经过。鱼澄这帮人追杀公主,并伤了她,公主藏身汉江江底,鱼澄等人加紧追杀,才连续掀起汉江怪异事件。伤到公主的兵器似淬过毒,公主中毒,伤情越发严重,附马这才向鱼澄索要解毒剂。至于鱼澄是否真的没有解毒剂,那就只有鱼澄自己知道。

    自己现在要做的只是静待时机。

    “既然如此,杀了你,我再去蒙古!”白鳞甲人被鱼澄的笑声激怒。

    他话音一落,满院积水如同听他号令,以脚下为中心,卷起一个漩涡。漩涡竖立向上,围住附马,高速旋转的水壁分出道道水流,抽向鱼澄。

    鱼澄左躲右闪,起初几下还能躲过,但抽来的水流越来越密,躲不过了,挨到的次数渐多,抽得鳞片飞溅。漩涡突然散去,化作无数水鞭,密密麻麻,鱼澄无处可躲,他自己召唤出的水,成了伤害自己的武器。

    惨叫拖了长长一声,鱼澄重摔地上,鳞甲散碎。

    张珏不由得惊叹,果真厉害!鱼澄与他们附马根本不在同一水平上。

    “你不就仗着有御水珠么?”鱼澄咬牙忍痛,“没有那颗珠子,你与这个星球的普通土著没有两样!”

    “可我就是有那珠子,你不服不行。”白鳞甲人道,“你这臭脾气,死到临头不改。”

    “只怕你要失望了!我死不了!”鱼澄说话间又掏出了枚珠子,这次的珠子只有龙眼大小,恰好捧在手心。

    “这是水遁之门。”鱼澄说罢发笑,笑的同时捏碎珠子。

    就在这一瞬间,鱼澄的身影消失了,就在众人眼皮底下,令人瞠目结舌。

    跑了?张珏不敢确定,不过确实消失了。

    “王统制!”白鳞甲人愣了眨眼功夫,立刻回头对王坚喊,“他跑不远!快!快到附近所有可以容下一个成人大小的水源进行搜查!不仅是水源,凡有水的地方,只要是能容下他这样身形的地方,都得搜查。要快!不然他就真的逃了!水遁之门,能把使用者传送到最近的有水之地!附近有水缸、水井这类的东西吗?”

    白鳞甲人的话使人听不明白,但也能体会到形势紧迫,他既然吩咐找附近水源,王坚立刻下令,军士都行动起来。

    张珏也没明白这是种怎样的传送方法,但与水有关,就也跟着找找看。其他人在屋下找,他在屋顶上奔跑,不仅是水源,有水的地方都不能放过。

    王坚这边虽战得热闹,但其实这里许多人还不知道正在发生的离奇事件,仍按照平常的方式生活着。

    屋里两名妇人托着个小婴儿,把他轻轻放入热水中。小婴儿还没长牙,却笑得灿烂,两个妇人也开心,逗起了婴儿。

    “夫人,你看小公子一点不怕水。”乳母向身旁的妇人欢喜道。

    妇人把水轻轻浇在婴儿身上,儿子得到夸赞,母亲怎样都很高兴。

    突然,澡盆底部为一黑,木制的盆底看不见了,变成了黑漆漆一片,犹如无底深渊。

    两个妇人尖叫,婴儿也哭起来。接着,澡盆震动,一只手从盆底伸出,攀出盆沿。妇人抱了婴儿,除了叫,已说不出话,欲逃屋外,又踩了裙摆,双双跌坐。

    哗啦水声,浅浅的澡盆里居然爬出名成年男子。

    “这是哪里?”鱼澄看见有人在场,立刻问道。

    “这……这里是王统制府中!”乳母护着夫人和小公子,战战兢兢回答。

    “王统制?这里还是王坚府中?”

    “是,是……大仙!小的等人吃斋念佛,终日行善,不敢有半点歹意……”乳母合十拜求道。

    鱼澄出现得蹊跷,她们把他当了神仙怪异了。鱼澄懒得搭理,看了四周,再看身上的澡盆。既焦急,又哭笑不得。料想用水遁,至少也能离开王坚的府邸,运气好,可能直接就传送到附近那条河里了,怎想到……

    “这个时候,你们洗什么澡啊!”他指着两个女人想骂。

    两个女人吓得缩成一团,夫人怀里的婴儿哇哇哭个不停。

    那哭声恐会引来追兵,鱼澄叫她们让孩子安静。

    但婴儿的哭声早已经引起外边人的注意,张珏在屋顶上反应最快,热源之眼搜寻着有婴儿身影的房间。他看到一间房内有三个人,两人缩在角落,其中一个怀里抱了个小孩,房内还有个体温较低的人。

    “就是那里!”张珏确定了目标,从房顶跃过去,跃在空中的同时,迅速以布巾蒙了脸面。

    哗啦,瓦块碎裂飞溅,张珏直接破了房顶,从屋顶跳下。

    女人又是阵尖叫,鱼澄正琢磨着怎样逃走,见来了不速之客,绷紧的神经差点断掉。

    “你是什么人?”鱼澄觉得对方也不凡人。

    张珏懒得回答,其他人就快来了,他要先取鱼澄性命。意念停留鱼澄身上。

    “燃!”

    鱼澄叫起来,身上立刻着了火,不过鱼澄全身已湿,又立于水中,那火还未烧起来,他钻了水里即灭。

    那些水确实是个麻烦,张珏也未指望就这样让鱼澄自燃。

    “再来!”

    他未放弃,再烧浴盆。盆子成为火盆,整个浴盆里的水都沸腾了。

    “混蛋!”鱼澄烫得大叫,跃出浴盆。滚烫的水四溢,房中两女一小,更往墙角躲避。

    鱼澄持枪扑向张珏。除了他一身水气,张珏什么都不怕。骨枪硬挺挺刺中张珏胸膛,鱼澄初有得意,这一刺估计会是个穿胸而过,但一下秒,他不仅大失所望,还极其惊愕。骨枪没刺进去,对方的身体比海底亿万年的岩石还要坚硬。

    张珏完全没躲,就是等他离水靠近自己。骨枪刺来得正好,他一手握住抢头,已聚手心的热力压上骨枪,有机物更易燃烧。鱼澄惊而惨地叫喊,他无坚不摧的,能承受数万米深的水压,用深海巨鱼之骨制造出的长枪,居然瞬间成了柄火枪。鱼澄急松手,若不放手,他自己也会燃起来。

    这柄枪已成了张珏的武器,火枪明亮,舞在手中红光灼灼。张珏不给他任何间隙,夺了长枪反向鱼澄刺去。鱼澄疾退,摔倒在两个女人身旁。

    “手下留情!”一股水鞭绕上火枪,嗞的声,火苗灭了。

    张珏猛退,怕那水鞭顺着枪身漫上手臂,立刻行了骨枪。此时骨枪表面已焦黑碳化,可以说报废了。张珏不敢懈怠,警惕戒备这个阻止自己杀死鱼澄的白鳞甲人。这个人当属高阶的水冲星人了,能力不是之前那些水冲星人能比的,不仅能生出鳞甲,还有自如控制水的本事。

    “不管你是何人,请手下留情。我有重要的事要问他,请暂留他活口。”白鳞甲人说道。
正文 第64章 自露身份
    &bp;&bp;&bp;&bp;张珏一直猜想着白鳞甲人的身份,可一直没有头绪,在他看来,这个人举手投足,甚至格斗时都自露一股风范,这种气质装不出来,他的出身和社会地位应该本就不低。但让张珏顾虑不敢妄动的,不是此人的身份地位,而是他那控水自如的异能。

    “刚才还说要杀,现在又反悔不杀了?”张珏取笑道。

    “刚才?”白鳞甲人似在面具下愣了愣,“原来你一直躲在旁边。你是什么人,我很想知道,不过不是现在。请不要取鱼澄性命,给我这个面子,就当交个朋友。”

    “我连你是什么人都不知道,怎么交朋友?”张珏试探性地讥道。对方有能控水的异能在身,他就算想杀鱼澄,也没有机会近身了。

    “我是何人,只要这位小哥此时退让一步,我们成了朋友,不就清楚了?”白鳞甲人道。

    他想交朋友,张珏还不答应呢!对这样的拥有克制自己能力的人,张珏还不敢轻易接近。

    就在此时,屋外兵甲声顿起,当是王坚、王虎等带着军士赶来了。

    “老爷!妾在里面!”抱孩子的女人看到王坚来了,立刻求救。趁着屋里的神仙妖怪对峙,她抱着孩子往外奔。

    张珏和白鳞甲人相互戒备,又见王坚到此,再分神去顾,对鱼澄的警惕便松懈了。

    妇人只迈了两步,忽见身旁黑影掠过,她惊叫了声,跌倒时已两手空空。

    婴儿哇哇大哭,被鱼澄提了手中。见状,刀枪声悉数而起。

    “谁都不要动!”鱼澄提着婴儿威胁道。

    “快把孩子放下!”白鳞甲人喊。

    “我的孩子!”妇人哭得比婴儿还厉害。

    王坚亦焦急万分。

    “卑鄙的妖怪!”王虎挥着铁锤干着急。

    张珏也没办法,他可以用意念燃火,但那样必定伤到孩子。

    “王坚!你儿子是吧!”鱼澄高举婴儿,“不好意思,我得借这小家伙一用了!你们就让一让吧!”

    他这是要挟,但王坚不得不受这个要挟。

    “快啊!”鱼澄催促,提着婴儿的手臂晃了晃,襁褓中的孩子也荡秋千似地摇摆。

    王坚拳紧握,指甲已掐肉里。对着众军士咬牙了声后退令。

    包围圈开了个缺口,鱼澄得意放声大笑,抱紧孩子,夺路奔出。

    “把孩子还给我!”王坚大吼。

    鱼澄才不搭理,况且现在的状况怎能把孩子放下?只甩下串笑声,纵身跃出府宅。

    众人即刻尾随追去。鱼澄正逃命,跑得极快,哪能让人追上。

    奔至河边,呼唤同伴,但那最后仅剩的几名同伴也已不知去向。鱼澄张望四顾之时,张珏和白鳞甲人已率先赶至。

    “你最后的同伙已经离你而去了。快放下孩子!”白鳞甲人对他说道。

    鱼澄只是冷笑,“那些废物,跑了也不可惜,他们跟着我,只会成为累赘。附马,你到可惜了,以你一身本领,该为皇帝陛下效忠才是,跟着公主做个叛逆,到最后反误了自身前程和性命。”

    “哼,无稽之谈!没有公主,哪会有我?你们那皇帝与我没有半点关系,何来我是叛逆之说?离开了公主,那才是背叛。”白鳞甲人回以笑声道。

    “那你就继续追随一个快死的人吧!公主中的毒,我无药可解。即使你有办法解毒,但也要记住,我们这些人不是最早追杀公主的人,也绝不会是最后一批!”说罢,鱼澄大笑。

    扑通,他抱着婴儿,扑入河中。

    “安节!”王坚追至,对着河水大喊。波涛默默,孩子和鱼澄都已不见了踪影,连泛起的水花都没了。

    “王统制毋急,我定将孩子追回!”白鳞甲人说罢,也入了水中。

    王坚在岸上重叹,望着河水焦急。

    张珏立于一旁,静默不言,到是旁边王虎直直将他盯住。

    “是他吗?”王虎几乎已认出这个蒙面的男子。那身型,那使火的能力,就是那个人没错了。

    王坚看着河水发了阵呆,长长叹惜。回头对张珏抱拳,“多谢相助,王某感激不尽!”

    张珏也同样回礼。

    “请壮士随王某回府一聚,王某当有重谢。”王坚邀请道。

    张珏想要婉拒,自己身份可能会因与这些人接触太多而暴露。但如果就这么走了,许多疑问又恐怕探不到答案。于是,一个大胆想法在心中萌生。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打扰王统制了。”他说完,摘下蒙面的布巾。

    “你?”王坚极意外。

    王虎反而不惊,心落了实处。

    “王统制认识我?”张珏见他反应,反不解了。

    “我见过你,你是忠顺军里的人。”王坚肯定道。

    “王统制好记性啊!我们只见过一面吧?”张珏回答。

    那还是王虎刚来,与他发生争执的时候,王坚路过,就见了这么一面,想不到被记住了。

    “只要是我的士卒,见过的都会有印象。你叫什么名字?”

    “我名张珏。”

    “张珏?”王坚扭头看向王虎,“你们两人,还真让我意外啊!”张珏这个名字,他早已人王虎口中听说过了,“回去说话吧!”

    王坚再看了河面,他尽量平静,但河中翻涌的浪花,仍搅乱着他的心绪。

    “王统制,鱼澄那家伙既然以小公子为人质,短时间内应不会伤他性命,一定找得回来的。”王虎安慰道。

    无奈叹惜,王坚只得对着河水点头。

    府内依旧一片狼籍,夫人还在骂,看见王坚回来了,上前询问儿子下落,王坚只能回以摇头,安慰说已经有那位白鳞甲的神人去找了,定能找到的。夫人听得出是安慰之辞,不想多说,哭得更伤心。

    王坚请张珏、王虎堂内说话,退了旁人,就他们三位。

    “真使人意料不到,身边居然隐藏着两人奇人异士,我竟迟迟不能发现。”王坚对两位笑道。

    张珏也说:“王统制也使我意外,遇上我们这样的人,常人早该惊讶得不知所措了,可王统制仍能镇定自若,还能组织军士对付,王统制也不似常人啊?”

    对面王虎也被提醒了,王坚的反应确实太镇定,虽表现出意外,但那意外不是因为他们的超常能力,而是惊讶于他们的隐藏的身份。

    对此,王坚不隐瞒,坦然道:“久闻不觉其香,再离奇的事见多了,也不觉得奇了。实话实说,自多年前,从邓州来到忠顺军,在枣阳这个地方,见过的稀奇事就像碗里的饭粒一样多。起初惊讶难解,后来就当了平常。要是长时间见不到一件奇事,遇不上个奇人,那才觉得奇怪。”王坚呵呵地笑。

    张珏沉下心,他是个聪明人,一听就懂。看来枣阳不光是忠顺军的驻地,还是天外天的秘密基地所在,那鸟人调查忠顺军,判断还挺对。不过王坚似乎并不明真相,也从侧面反映出,他其实非天外天的成员,鸟人就算把他抓去,也问不出什么的。

    王虎也是个不明真相的人,也把这些怪人怪事当了神仙妖怪作祟,问起王坚都遇上过哪些奇事。王坚与他笑谈,回忆了几件。

    “不知两位一身本领从何而来?到襄阳有何要事?”王坚已明了,这样的奇人异士不可能只是为了到忠顺军当个小卒。

    “我的本事都是师父教的,师父传给了我这柄铁锤,我能斩妖除魔,全靠了它。至于对面那家伙,让他自己说吧!”王虎斜瞪眼。

    “我也是跟师父学的。”张珏隐瞒道,“江湖小术,上不得台面。”

    “哪是小术,尊师当是仙人!”王坚怎听不出他和衣而卧有遮掩,不过见惯奇人的他知道有些东西不该追问,“不管二位是何人,今夜之事多谢相助,请受王某一拜。”

    “王统制多礼了!”张珏、王虎即刻还礼。

    这时,王坚愣住——门外出现了个蓝鳞甲的青年。
正文 第65章 冒险试探
    &bp;&bp;&bp;&bp;“你是什么人?”见到鳞甲,便想起鱼澄,王虎以为是鱼澄的同伙,立刻握紧敲山锤,准备战斗。

    张珏到不慌,猜想这个披着蓝色鳞甲,戴着银面具的男子当是那个白鳞附马的手下,应不是敌人。

    “三位不要冲动,我并无恶意。”蓝鳞甲人有礼道:“我奉我家姑爷之命,来给王统制传话。王统制,我家姑爷已经尽力,但没能追上鱼澄,让他逃了。不过小公子应无性命之忧,不要过于担心,我家姑爷还会继续搜寻下去。”

    早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鱼澄非凡之人,哪会轻易就擒。对儿子,王坚已有最坏打算。“都是他的命。一切看天意安排吧。”王坚自我安慰,又向门外的蓝鳞甲人拱手道谢,“代我谢过你家主人。请问你家主人现在何处?”

    “姑爷有急事,已经先行离开了。”蓝鳞甲人禀完话,行礼离去。

    “他们究竟是什么人啊?”王虎摸了摸头,“我们都卷进来,惹了杀身之祸,却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怕以后连死都死得不明不白,这可不妙。喂!你知道吗?”

    王虎问的是张珏。

    张珏知道一些,但要说给外人听,哪就复杂了。因而装糊涂,“我哪儿知道,我想他们就是近来汉江水患的始作俑者。传闻中不是有一黑一白两个披鳞甲的龙王手下吗?他们正好匹配。”

    “应是他们没错。”王坚赞同。

    “汉江水患是他们争斗的结果,现在鱼澄的势力已经瓦解,他们斗不起来了,汉江水患也该平息了。”张珏道。

    王坚亦赞同,但又叹气。是该平息了,不过满是遗憾。

    “他们虽在水里斗不起来,不过事情并未结束,鱼澄还活着,他定会向我们报复。那小子,我从见他第一眼就看出,他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王虎判断道。只是他并不知道,鱼澄曾打算杀死他,因为他挡了鱼澄的升迁之路。张珏没打算告诉他这个秘密。

    “只有加强戒备了。”王坚只有此法。对付鱼澄那样的人,主动搜剿没有能力,只能被动防御。

    “或者等着另一方灭掉他。”张珏补充,“为什么不与白鳞那方合作?我认为那个白鳞甲人应该是襄阳官场里的某人,王统制可能认识他。可有印象呢?”

    “说起来确实有几分熟悉感。不过看不到容貌,听不清声音,难下判断。”王坚回忆道。

    这正是张珏自露身份的目的之一,白鳞甲人藏于官场,只有熟悉襄阳官僚关系的人才能分析出头绪。另外,张珏也想通过透露点自己特异之处的方式,试探天外天。据他的观察,五星联盟既然有鸟人、鱼澄这样的人,物以类聚,其他的也不会是好鸟。到是对天外天没有恶感。未来的形势恐会越走越复杂,有个组织好办事,更省去情报无源、势单力薄的麻烦。不过研究加入不加入,还得等接触之后才有决定。

    “既然感觉熟悉,那就一定见过不只一次吧?王统制仔细想想,有哪些熟悉的官员?”张珏想,王坚并不是那种爱交际的人精,熟悉的人不会太多,就算王坚不能确定是谁,他一个个挨着找,总能找到。

    王坚想了阵,摇头,“虽然感觉熟悉,但应不是特别熟的人,不然就想起来了。除去过于胖瘦高矮的人,实在想不出是谁。”

    “那就不用着急,王统制以后再想都可以。”张珏嘴上如此说,心里还是有期待。

    “忙了一夜,两位都极累了吧?我已备上等客房。等忙过两日,我会将两位介绍给孟钤辖。”王坚期待道。

    “啊?”张珏、王虎同时惊讶。

    王坚看他们吃惊,以为他们高兴,继续阐述,“孟钤辖最喜结交奇人异士,多次嘱咐过我,一旦发现这样的人,定要推荐给他。我观二位都是不凡之士,又有卫道助人心肠,在王某手下当小卒实在可惜,当另觅良木。国家正值多事之秋,孟钤辖对两位定会有重用,来日不在王某之下。”

    “孟钤辖?”张珏默念。

    孟珙其人他曾见过,是个中年男子,其余不了解。

    中年男人?不知怎地,脑中闪过那夜在天外社遇见的神秘人,听声音也是个中年男人。

    “该不会就是他吧?”

    那鸟人也是这般怀疑,忠顺军、天外天、枣阳。忠顺军的领袖不可能与天外天没有关系。如果孟珙是天外天成员,枣阳发生的连连怪事到也说得过去。

    另一边,王虎也出乎意料地表现出拒绝姿态,“孟钤辖的大名如雷贯耳,我景仰已久,只是我这点本事哪敢为钤辖效力,万万不敢。就让我做个小卒吧!”王虎边说边瞅了瞅张珏。

    张珏也盯着他,这一瞅就对上了。王虎来襄阳从军自有目的,就是冲着自己来的,现在拒绝提升机会,用意更明显,要跟自己死磕到底。只是王虎具体怎么计划的,尚不清楚。

    王坚当然要劝,王虎态度坚决,一直婉拒。他本就厌恶军旅,如果不是杨萃所托,他地不愿从军,只想早点干掉张珏,好回乡自由自在,哪会费力升迁给自己套枷锁。

    王虎劝不动,王坚又问张珏的意思。张珏需要考虑,以时辰太晚为由暂不答复,推说实在疲了,想要休息。王坚答应,亲自带他们去了厢房。

    忠顺军驻地外,河心沙洲中,四五个人聚向一名白衣男子。

    “如何?有下落吗?”白衣男子问。

    聚拢的人都摇了头。

    “还是让他逃了。”白衣男子十分遗憾,“这下不知他会去何处。难道我真要到蒙古找解药?也不知鱼澄是不是在骗我,等我离开后,他另有阴谋。”

    “附马不是本来就要去蒙古吗?”蓝衣的年轻男子问。

    白衣人回答:“公主这样子,我怎能放心离开?已经辞掉了。即使还是要去蒙古,只得另觅他法。”

    蓝衣青年嘻嘻笑了,“附马就是放不下面子。其实史制置一直等着附马回心转意。看吧!又送了帖子。”蓝衣男子把一份帖子拽手里晃动。

    白衣附马把帖子夺来看了,感慨道:“史制置对我有知遇提携之恩,他组建赴蒙使国,我当尽力相助。”

    “就是啊!有使节身份当掩护,附马在蒙古行事也方便些。”蓝衣青年鼓励道。

    白衣人握着帖子沉思良久,“如果只有这条路,我只能一试了。好,我们回襄阳吧!我要见一见史制置。”

    蓝衣青年高兴地应了声,河水浪头打来,沙洲上的若干人影全数不见了踪影。

    鸡鸣日出,张珏睁眼便瞧见了天边一抹亮红,伸了赖腰。窗外的人还在忙碌,昨晚打斗的痕迹,收拾了一夜还未清理干净。隐隐约约还听得见女人在哭,定是王坚夫人的哭声。丢失了孩子的母亲,时时刻刻都肝肠寸断。那孩子恐怕再也找不回来了,鱼澄会养孩子吗?即使没杀掉,也不知丢到哪儿去了。

    “打算回襄阳吗?”王坚惊讶地问。

    张珏一大早就来请辞。见张珏要走,王虎也跟着来告辞。

    “襄阳营中还未收拾,所以想回去一趟。等收拾完毕,再回枣阳为统制效力。”张珏回道。

    王虎也意同。

    家中经此闹腾,已经混乱不堪,王坚深觉招待不周,心有愧疚,便答应其请。“也好,你们就去吧。过几日我也会再到襄阳,毕竟襄阳那边的事尚未完成。以后就不是为我效力了,而是为了大宋,将来的局势会比现在更乱,两位要有所准备。”王坚高兴道。张珏和王虎谦虚回应。

    张珏请辞之后立刻启程。他脚轻步快,即使时辰已近中午,也可赶很远的路。王虎见张珏走,也立刻跟上,但他哪有张珏的速度,没跟多久就被甩得看不见人影。张珏知道王虎跟着自己,未加理会,王虎对自己确实不怀好意,不过他本事有限,对自己构不成威胁。而且张珏也想看看王虎背后的是谁,就由他自便了。

    离开不过数日,感觉却像很久未归,营里虽还是那些人,总觉得陌生了许多。掀帐帘而入,帐内空无一人,想起以前,自己与钱小六住在此,相互帮忙干活,听他叨唠营内哪个混蛋欺负人与平常琐事渡日,几分普通生活的感旧涌上心头。

    他在到此星之前也是军人,看多了杀伐与死亡。火王星人天性喜杀,原以为不会在意,怎想钱小六这么简单轻易,没预兆地就死了,自己居然有种不能接受的惶措感。

    突然,帐外有人大步奔跑,来人猛地拉开帐帘。“你还有胆回来啊!”罗队将抬手抽鞭。

    张珏转身,不是要先下手揍人,而是将一封信贴到罗队将眼前。

    “什么东西?”视线受阻,罗队将的皮鞭没抽得下去。

    “王统制给你的信。”

    “王统制?”罗队将慌里慌张把信拆了。

    王坚了解到张珏是私自离营,所以写了这封信,可使他回营后免受处罚。

    “既然……既然都这么说了……”罗队将还是有怒气,但已不好再发作,“以后就老实些吧!再这样失踪,王统制都保不了你!”

    张珏由他生气,自己应是敷衍便成。
正文 第66章 妖孽惑心
    &bp;&bp;&bp;&bp;“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罗队将望着帐篷顶感叹,“一个小小杂役卒,两次三番不告离营,目无军纪,我却不能处罚,威信何存啊!”

    旁边旗头安慰道:“张珏是个特例,队将不需哀叹,他已受到王统制赏识,相信很快能得提拔了,队将何必与王统制过不去?而且我观张珏,气宇不同常人,将来必不甘于人下,说不定就飞黄腾达。莫欺少年穷,队将睁只眼闭只眼吧!”

    “以为我愿意管他?这种不甘寂寞的,麻烦不找他,他会主动找麻烦,上次矮脚八的事还不是因他而起。我要是不管,他会把我们全队人拉着往坑里跳,已经克死同室的钱小六,下一个不知是谁。当初就该想到,招募新兵那帮人殷勤把他送来就有问题,以前都是我们要人,他们从没殷勤过!哎!不管了,王统制,快点把他调走吧!”罗队将气得甩头。

    张珏自枣阳归来后,忽然发现自己变得清闲了,以前罗队将总是差他干这干那,使他跑腿不停,如今差事都派别人干,对他不闻不问。张珏懒得追究原由,他还有别的事忙。

    虽然没找着钱小六的尸首,但经张珏上报,王坚已将死讯通报全军,并申请相关抚恤。钱小六虽是因罪充军,不过死亡抚恤不能少,他的亲人尚在远方,这笔钱就到了张珏手中。张珏曾听钱小六提起,他有个同乡在城里做生意,也不知这人可不可靠,但眼下只有拜托于他,便将抚恤金以布包了,带去城里寻人。

    那同乡听了张珏叙述,悲凄凄惋惜了好一阵,保证将钱送到。张珏办完此事,也不多留。

    襄阳城中漫步,心里想了许多,钱小六的善后只是几件事中最微小的一件,自己身份已露,另几件事得抓紧了。

    路过繁华街道的路口,张珏看了眼里面琳琅店铺,天外社的社址也在里边。已经决定向天外天靠拢,是不是该再去一趟呢?张珏想了想,还是不必了,如今天外天应已知道忠顺军中有他这么一个奇人,他们会派人来联系自己的,自己到不必显露心急。

    最重要最紧急的还是找到熊宝的下落。这件事除了从水冲星人那里听说熊宝落水失踪,就再无别的消息。水冲星人最熟水性,他们都说落水后不见了,就是真找不着了。或者向别的星球的人索要飞船,天外天或五星联盟怎么都有飞船吧。但飞船作为重要物品,绝不会轻易交出,他更不想因过早露出急切心态而被要挟,所以得更谨慎。

    前方忽然聚了群人,还不断有路人被吸引过去,像是出了事。张珏反正要从那里路过,也好奇去看看。

    “老婆子,自己不想付钱,就说我的符不灵?穷就算了,还诬蔑我的名声,没见过你这么恶毒的人!我在这里摆了十多年算命摊,灵不灵,街坊有目共睹,不是你一张嘴诬蔑得了的!你今日辱没了神仙,就等着遭天遣吧!”一个扛着半仙旗的假道士冲着个老妇人又指又骂。

    老妇坐地上哭,直求假道士把钱还给她。

    这不是许沐的母亲吗?张珏认出来。

    “大娘!”张珏挤出人群,扶起老妇。

    “张兄弟!这不是张兄弟吗?”许母也认出了他。

    “怎么回事,大娘?”

    “哎哟,有帮手了?有帮手我也不怕!”假道士抹了嘴上两撇小胡子。

    许母拉住张珏的手,向他哭诉,“说好不灵不收钱的,我便买了他的符,结果那符不灵,才来向他退钱,他不认账了!”

    “谁不认账?是你自己没按我的方法做,请不来神仙,怨得了谁?”

    “怎没按你的方法做?你的交待我句句牢记,件件都做到了。不灵就是不灵,快还我钱!快还我钱!”

    “呸!”假道士推开许母索钱的手,“奉献给神仙的钱,还想要回去?你见过香客把捐给菩萨的香油钱要回去的吗?你这样做,神仙要折你阳寿,先折个五年十年,要是还不悔改,就折二十年、三十年,折完你的,再折你儿子的、孙子的,子子孙孙折寿!”

    “不要!不要!”许母吓得急摆手掌。

    突然,人群暴出惊呼,围观的人惊恐抬头望。假道士觉察不对劲,也抬头看了,吓得丢掉手里的半仙旗,急忙躲避。他那半旗莫名地着了火,几个眨眼功夫就烧成了灰。

    “哈哈!”张珏笑道,“看来你的符真不灵,把神仙都惹怒了,烧了你吃饭的家伙。”

    “你……你……”假道士结结巴巴无语反驳。

    四周街坊惊奇中也指指点点起来。

    “还不退了钱,快滚?”张珏喝斥。

    害怕继续丢人,以后真没了饭吃,假道士丢下几个铜钱,狼狈逃了。

    人群散去,张珏扶了许母到路旁坐下休息。

    “大娘,究竟怎么回事,你怎要买符咒呢?”张珏慢慢问。

    这一问,许母又哭了,“张兄弟,你要救救我们沐儿啊!你与他关系好,劝劝他吧!劝他远离那个妖怪!”

    “什么妖怪?大娘你说清楚点儿!”

    “就是鱼清清!她是个妖怪!”

    张珏心里咯噔一下,鱼清清的身份披撞破了?

    “大娘,鱼姑娘怎么会是妖怪?”

    “我亲眼看见的!”许母惊恐起来,“她晚上来到我房里,警告我,不要拆散她和沐儿。她的手指甲突然变长,可怕极了!”

    “大娘,鱼姑娘根本不能行走,怎么会到你房里去?”张珏心里已有了数,但假装糊涂。

    “她是妖怪,有什么不可能?张兄弟不信我?”许母无助地看着他,“沐儿也不相信,他说我在做梦。这样的事不只一次,鱼清清那个妖怪几乎每晚都来吓我。我受不了了,听说这里的道士很灵,就来求符。符也不管用啊!她会杀了我的,杀死我这个老太婆,再杀了沐儿!我的沐儿啊!被那个妖怪迷住了,怎不听为娘的话呢?”

    张珏安慰她,“大娘别急,我这就随你去看看。”

    许母感谢直点头。

    快到家门时,许母畏缩不敢前了,躲了邻居墙后,指给张珏看。

    许沐横抱着鱼清清从屋里出来,鱼清清少女模样,依在许沐怀中甚是乖巧,他俩犹如一对小夫妻,甜甜蜜蜜。许沐把鱼清清放在院中一把破旧木椅上,自己开始在院里劈柴,鱼清清也放了一筛豆子在腿上,筛选起豆子。

    见了这状态,张珏想到了个疑问,“大娘,你说鱼清清警告你,不要拆散她和许沐,这是怎么回事?”

    许母犯难叹道:“哎!也怨我,我见沐儿与鱼清清越来近了,心里急。鱼清清有残疾,怎能做儿媳妇?我便寻思着快点给她找亲人,把她领回去。就找了个先生,帮我写了寻人的启示,贴到城里。又托媒人去问有没有合适的姑娘,想快点给沐儿娶妻,让他断了鱼清清这边。媒人一上门,鱼清清就知道了,到了晚上就来找我,那个媒人后来也惨死在河里。我害怕啊!该怎么办好?”

    张珏发出声叹,不知该怎么评说了。许母也有不对的地方,她若不嫌鱼清清有残疾,也不会惹怒鱼清清。但话又说回来,哪个父母不希望子女的配偶健健康康呢?这是私心,却情有可愿。

    “大娘,你在这儿等着,我过去看看。”张珏走向院子。

    劈柴的许沐见着有人靠近,一看便大喜,“张兄弟!好久没来了,稀客啊!来,里边坐!”许沐招呼道。张珏以笑相应。许沐不劈柴了,立刻把鱼清清抱进屋。

    “鱼姑娘身体还好吧?”张珏问。

    “托你的福,健康着呢!”鱼清清警惕而没好气地答,“许大哥,你去为张兄弟烧热水吧!张兄弟是稀客,怎能吃凉水?”

    许沐正在倒水,听了便答应。

    这是故意支开许沐,没了外人,张珏与她便把话说开。

    “你打算怎么办?你要杀了许沐的母亲吗?”张珏问道。

    “你见过那老太婆了?她对你说了什么?”鱼清清冷冰冰问道。

    “不用她告诉,我也打听得到。”

    “这是闲事,你少管。”鱼清清发出威胁,“我们早有约定,你走你的路,我过我的桥。”

    “你还把媒人都杀了?”张珏可以不过问,但鱼清清闹出人命了,他不可不问。更何况鱼澄那边,他已经彻底敌对,鱼清清作为余党,他还不知道拿她怎么办。
正文 第67章 兄妹重逢
    &bp;&bp;&bp;&bp;“杀了又如何?”鱼清清不仅无所谓,还露出胸中的恨意,“她该死!谁叫她给我的许大哥找女人。还有那个老太婆,如果她不是许大哥的娘,早把她弄死了。我三番五次警告,她非但不听,还在许大哥面前说我是妖怪,幸好许大哥没听她胡言乱语。”

    “你也是,这样做很快会引起怀疑,这个地方还有许多别的星球的人,你不怕他们找你麻烦?”张珏告诫道。

    妖孽之说一旦传出,天外天首先就会调查,这个女人在自取灭亡。亦或者她想通过高调举动吸引自己人的注意,毕竟她与鱼澄等人失去联系已经多时。鱼澄集团已经覆灭,肯定联系不上了,张珏无需担心他们勾结。

    “哼!不是我自夸,在襄阳乃至京湖,没人是我对手。”鱼清清自信满满地说。

    此女自负程度不亚于鱼澄,有过之而无不及。张珏干咳一声,由她去吧!

    不过许沐一家的尴尬始终都得有个交待。“你还是小心为妙。另外,许大娘怎么都是许沐的母亲,如果你打算和许沐长期生活,与他母亲的关系就得谨慎处理,不要让许沐夹中间为难。”张珏劝告。

    鱼清清似在思考,头微微偏向别处,但又立刻回头把张珏瞪住,“我与许大哥的事,不要你管!”

    “好,我不管,你好自为之。”张珏告辞。

    “咦?张兄弟这就走了?”许沐提着壶热水回来,见张珏要走,疑惑道。

    张珏再向许沐告辞,军中还有要事,不敢耽搁了。

    “怎么样?是个妖怪吧?”许母拉住张珏问。

    张珏不便评价。说是,许母会更害怕;说不是,许母会认为没人相信她,而生绝望。“大娘,你打算怎么办?”

    许母望了望院子,悲切道:“这个屋子我不敢回去了!”她看着张珏,“张兄弟,求你件事。能不能借我些钱,我相到客栈住段时日,避避妖女。”

    张珏诧异,“能让许沐知道吗?而且这不是长久之计。”

    “自然不能告诉他。”许母老泪泛出眼眶,“沐儿孝顺,定不肯我住外面,但再住家中,妖女就要索我的命了!请张兄弟帮帮忙,借的钱来日双倍奉还!”

    许母对着张珏合十,眼露哀求。

    张珏认为这也是个方法,遂带许母返回襄阳城。

    以张珏的军饷微薄,如果他是个正常的普通人,恐怕不够生活,幸而不吃不喝,不购生活之物,才存下点钱。自己平也不怎么用,拿出来也大方。

    带许母找了家不起眼的小客栈,把她交给家店,自己便走了。

    出门后,张珏叹了声气。鱼清清该怎么办?只要她别闹大了,张珏也不想多生事端,虽只有短暂交手,但他感觉得出,鱼清清的实力在鱼澄之上,至少她能控制水,仅这点就让张珏头痛,他不希望与这样的人交手。不过依鱼清清不遮掩的作风,不用他出手,天外天或者水冲星的附马就会把她收拾了。

    “我还是静观其变吧!”张珏决定道。

    店小二领着许母上楼。“大娘,刚才的客官是你儿子?”店小二好奇,“他怎么让你一个人住客栈呢?”

    “不,不是的……那不是我儿子。”许母尴尬道,但不知该怎么说,觉得说实话反而说不清。

    店小二也没多问了,毕竟是别人的家事,他穷打听只会惹人反感。“大娘,就是这间,你好好休息,有需要就叫我。”他推开门。

    许母点头。正要进去,可这时,隔壁突然响起“哇哇”的婴儿啼哭声。

    小二眉头紧皱,转身就敲隔壁的门,“客官!客官!”

    “什么事?烦不烦?”房门被拉开,屋里回话的是个年轻男子。

    “客官,能不能请你的小公子收声啊?不然楼上楼下的住客又得起意见了。”店小二张望屋内。

    “他要哭,我有什么办法?只有弄死他!”鱼澄恶狠狠道。

    “哎哟!使不得,使不得!”店小二怕了,“你看看,他是饿了,还是尿了!”

    “我哪看得出来?他又不会说话!”鱼澄转身到了床边。床上摆了个婴儿,他指着道,“再哭?再哭就把你吃掉!”

    婴儿不听,反哭得更厉害。

    “我看看。”许母绕开店小二,主动进了鱼澄屋子,把床上的婴儿抱起,翻开包裹婴儿的破布,“幸好天气已经不冷。给孩子裹这个,还不冻死?还是个小子呢!长得白白胖胖。没有尿,是饿了吧?”

    “这里没有奶啊?”店小二犯难。

    “没有奶,就端碗米汤来吧!”许母吩咐。

    不多时,店小二端了碗热米汤上楼。许母喂小孩吃,孩子果然安静了。

    “这饿了多久啊?”许母向鱼澄投去责备目光,“你怎么做爹的?孩子饿了这么久都不知道?”

    鱼澄指住自己鼻尖。承认自己是爹,所有责难自己背;否定是爹,就会立刻引起周围人怀疑。解释不清啊!

    孩子不哭,店小二也放心了,请两位客官休息,溜出房间。

    许母别喂了小孩,又哄孩子入睡。婴儿在她怀里乖巧,说睡就睡了。

    鱼澄见此,心生了个主意。“这位夫人,既然与这孩子有缘,不如就带回去养吧!”

    “啊?”许母对着鱼澄警惕,“你不要孩子了?”

    “不要了!”鱼澄甩了甩手,“你也看见的,我根本养不了他,跟着我迟早会死。”

    “那……孩子的娘呢?”

    “娘?死了!”

    许母惆怅,“真可怜啊!”对着婴儿叹惜。

    “反正我不要这孩子了,你不收,我也会把他扔掉。”

    “怎么有这么狠心的爹?”许母同情地抱紧婴儿,她对鱼澄道,“我家贫,但也不差孩子一口饭,只是……只是我家里有妖怪,连我都回不得家,怎顾得了孩子?”许母不舍地看着婴儿。

    “什么妖怪?”鱼澄奇了。

    许母拧紧双眉,害怕道:“是我家儿子捡回来的少女。初见她可怜,便收留家中,怎料竟是妖怪。儿子被她迷得神魂颠倒,连我这娘的话都不听了。那妖女又想杀我,这不,我只好逃出自己家,躲了此处。”

    “还有这种事?”鱼澄从不信有妖魔鬼怪,要么是这老妇夸大其词,要么就是与他一样来自异星。

    许母点头,“那妖女厉害着的。前不久才害死了给我儿子说媒的媒人。再往前,有次城中恶霸矮脚八把她掳去。结果矮脚八和他的手下都在河里遭了殃,矮脚八溺水大病了场,那些手下也都死了。说起那天真可怕,小河猛涨,把桥都冲垮了,妖法实在厉害!”

    “涨水?”鱼澄疑了,“你说她是妖女,她叫什么名字?”

    “姓鱼,是个罕见的姓氏。名叫清清。”

    “鱼清清?”鱼澄刷地下站直了身。

    许母愣得目瞪口呆,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

    “快带我去!”鱼澄急道,“快带我去你家!”

    他揪住许母衣襟,许母吓得大叫。楼下店小二及诸住客听了叫声,都赶了过来。

    “别挡我路!”鱼澄踢飞站在门口的人,拽着许多跃下楼梯。

    许母还不知怎么回事,已得惨无人色,只以为自己遇上了歹人,这个年轻男子兴许是个江洋大盗,要劫持自己,威胁儿子拿金来赎。她担心儿子,又担心性命,歹人叫什么,她就做了什么,带着鱼澄到了家门。

    “儿呀!儿呀!”许母在门外大叫。许沐开门,她立刻扑了进去。

    “娘?娘!怎么了?你去了哪里,怎这么晚才回来?还有,这孩子怎么回事?”许沐一连串疑问。

    婴儿一直抱在怀中,一路奔行,已经惊醒,正哭闹不停。

    许母哪还管得了婴儿,慌张指了门外,“快!快从后门逃走!快去报官,有个张盗……”

    “强盗在哪里?胆敢到我们家来!”屋里的鱼清清听了外面的话,高声叫喊。

    “听这声音,是清清吗?”鱼澄跨门而入。

    “这个声音?”屋里的鱼清清也听出了蹊跷,噔噔一阵跑步,冲出屋子。

    “哥哥!”鱼清清震惊不已,“真的是你,哥哥?”

    “是我,清清!”鱼澄冲上前,兄妹俩紧紧抱住。

    “这位是……”一旁的许沐愣愣不明究竟,进来的这位陌生男子与鱼清清兄妹相称,当是她的亲人了。而更让许沐震惊的是,鱼清清居然站了起来,还如健康人般奔跑了几步。

    许母则惊恐不已——妖怪的哥哥,那还不一样是妖怪?
正文 第68章 找上门
    &bp;&bp;&bp;&bp;“这是我的哥哥,他叫鱼澄。”鱼清清向许沐介绍道。

    许沐惊讶中,不知该如何回话,“好,好。”他的目光更多集中在鱼清清的双腿。

    知道自己露了馅,鱼清清也尴尬不已,时而看着他,时而回避。“我……这个以后再说!许大哥,我哥哥来了,我想与他单独谈会儿。”说着,拉鱼澄进屋。

    “沐儿!”许母这才敢上前抱住儿子,“看到没有,沐儿!她能走的,娘没骗你吧!是她在骗你!她是个妖怪!”

    “娘……”许沐着难。

    屋子里,兄妹重逢喜不甚喜。

    “清清,你没事就好。我找不到你,以为你死了。”鱼澄看到妹妹没事,这些日来,因任务连连受挫而产生的低落情绪一扫而空。

    鱼清清取笑他,“我哪那么容易死!你也不想想,我可是比你还厉害,由陛下亲授御水的人。那只臭鸟,用雷电劈我?虽然他不是故意的,可再见了他,我决不会轻饶!”

    那日,与附马战于汉江,鸟人欲雷劈附马,怎料附马以水流把雷引到她身上,她中雷昏厥,被急流冲走。

    “那只鸟已经死了。”鱼澄轻蔑道,“我虽没亲眼看见,但他确实死了。”

    “怎么回事?”鱼清清惊道。

    “不仅是那只鸟,大家都死了。我们遭到了惨败。”鱼澄悲愤之情又起。

    “怎么会这样呢?”

    鱼澄压住愤怒,把她离队后发生的事娓娓道来。

    “可恶!天外天胆敢与我们为敌!”鱼清清愤怒道,瞪圆一双杏目。

    “他们的虚实尚不清楚,不过已知附马已与他们勾结,他们有个会使火的家伙,相当厉害,烧废了我的骨枪,还能一瞬发森林大火。”

    “使火?”鱼清清猜想,“难道是他?”

    “清清知道这个人?”

    “嗯。”鱼清清点头却不太肯定,“我确实认识个会使火的外星人。他现在是忠顺军里的一名小卒,就在见到哥哥前不久,我还见过他。”

    “又是忠顺军!”

    “现在想来真有古怪,他们可能真是一伙的!”鱼清清皱眉握拳,“我也已经暴露了!哥哥,必须马上采取行动啊!”

    鱼澄重重赞同,但他已没有以前的冲动了,“可是清清,就我们两人?”

    “两人又怎么了?”鱼清清坚决道,“别忘了我的能力,我一个个抵得上二十人。哥哥不愿行动,那要怎么办?”

    鱼澄这些天思考的也是这个问题,任务失败,又不能回母星,总该有个去处。“我们水冲星在这个星球上还有个据点。”他说。

    “你说那帮人?”鱼清清很不屑,“我才不去找他们。我们损失惨重,那些人一定会嘲笑我们兄妹,哥哥受得了这侮辱?”

    鱼澄也“哼”了声,从内心来说,不想去的。

    “哥哥不想报仇?”

    “怎么不想?恨不能现在就把天外天铲平!”鱼澄愤怒道,“但是,天外天毕竟是个强大的组织,我们再厉害也不可能凭两人之力把它消灭。”

    “当然不指望消灭它,但也要给它点颜色瞧瞧,让它知道,我们水冲星不是他们这些偏僻小星球的流民能惹的!”

    “清清有什么对策?”

    鱼清清胸有成竹的样子让人很放心,她凑鱼澄耳边低语。

    鱼澄眼前一亮,“这样可行?”

    “我也没试过,不试试如何知道?”鱼清清斜目冷笑,“定要他们付出惨重代价。”

    张珏才回营没多久,就有陌生的店家伙计追来找人,伙计也说不出姓名,只说要找一个刚送老妇到客栈的忠顺军士兵,说的不正是张珏吗?张珏与伙计见了面,才知许母被个身份不明的歹徒掳走了。那歹徒很年轻,二十出头样子,还带着个婴儿。张珏瞬间就联想到鱼澄,但此时人都已不知去向,他也无从找起。就是不明白,鱼澄掳走许母有什么用。

    这事该通知许沐。正这么想,张珏忽地就想通了,鱼澄、许母、许沐、鱼清清,该不是鱼澄已经通过许母知道了鱼清清的下落?他们俩终于还是遇上了,这一勾结,不知又会搞出何事。

    “或各市地现在就该突袭许家,早就该下手的。”张珏觉得应该该如此,马上就行动。

    立刻掀了帐帘,刚要迈出,门外却有人拦住了。

    “你是什么人?”张珏谨慎盯着对方,来人是个年轻士兵,“别挡我,我还有急事。”

    那士兵不让,开口道:“云上云,天外天,星辰落,客人来。天外来的客人,我家主人想与你一聚。”

    “你家主人是谁?”

    “天外天的盟主。”

    张珏眯了眯眼睛,居然主动找上门了,但也不意外,自己在枣阳露了真容,天外天应已知晓。他也有与天外天接触之意,正好谈谈鱼澄和鱼清清。

    “那就请带路吧!”

    年轻士兵恭敬点头,走了前面。

    路并不陌生,进了襄阳城,钻入两侧满是店铺的繁华街巷,还是那个挂有“天外天”牌匾的冷清院门。

    士兵直把他引入院落的最里边,在一扇房门前禀告了。张珏踏入房门,立刻觉得有服寒意,一个男子背对着他,对方故意露出点能力,让他识别。

    “原来是你?”张珏虽未见到面容,但对这股寒气印象深刻,那晚差点困住了自己。

    “原来就是你。”对方也说话,“枣阳那边传消息说,有个会使火的人,我就猜到是那晚遇上的人,为了找出你,我曾刻意到忠顺军在襄阳的营地走了圈,但没能把你找到,到是怀疑一个小卒,暗中派人监视着。那小卒死在了随王坚到枣阳的路上,我以为线索断了,没想到你竟主动现身。”

    “盟主既然监视过钱小六,也应该怀疑过与他交好的我才是?”张珏问道。

    “没错,监视钱小六不久后,我们就发现了你,但一直未抓到证据。”

    “现在到也省了追查的力气,不是吗?也让我看看你是谁吧!”

    背对着他的男子浅笑了声,缓缓转身。不过是张普通的中年男子的脸,张珏却微微震惊,因为他曾与这张脸有过一面之缘。

    “你是孟钤辖?”容貌不惊人,惊人的是身份,张珏没想到,天外天对宋朝廷都渗透到这层了。

    “鄙人孟珙,表字璞玉。”孟珙正式作了介绍,“阁下怎么称呼?”

    “在下张珏,刚到此星,字什么的,尚未想好。”张珏有礼道,“在下来自火王星,盟主从何而来?”

    孟珙笑了,请他坐,自己也坐了他身旁。孟珙说道:“我不是从哪个星球来的,我就生出在这里。不仅是我,我父亲、祖父、曾祖都出生在此。”

    “这么说从很久以前就到这里了?”

    “没错,许多代以前,祖先从一个叫寒武星的星球来到此。那时这个星球还到处是冰川,与寒武星气候相似,便世代定居了。后来气候变化,先人们的力量也随之退化,我们这族人就日渐单薄,如今已所剩无几,多数与普通人无异。像我父亲和祖父,就没有任何异能,曾祖到是有一点,因此跟随鄂王岳飞讨伐金虏时立下过不少汗马功劳,才有现今孟氏的家底。不知火王星又是个怎样的状况?恕孟某寡闻,实在未有听说。”

    孟珙坦白而出,张珏又怎好隐瞒呢?反正不是机要内容,也说道:“我们火王星地处银河角落,以前知道的人不多,我火王星认为那里是宇宙最美最舒适的地方,但别的星球的人却认识那里地地狱,因为太热了,热到钢铁都会融化。没人有想到我们星球作客,甚至连侵略的心思都不会有。我们的文明在没有外敌的环境下发展,但我们却不是热爱和平的人,大概是火的天性吧,当我们可以走出自己的星球后,我们就想吞噬一切。”

    “想要侵略这个星球的吗?”孟珙问。

    张珏毫不遮掩地一笑,“如果这个星球值得我们入侵,我们会来的。”

    孟珙随之也发出串笑声。

    “我知道盟主一定会保护这个星球。”张珏对道。他已听说天外天是由世居此星的外星人组成的,心态、性情都应与才到此星的星际旅客不同。

    孟珙坦然笑之,“真说对了。虽然祖先来自异星,但我们在这里已生活无数代人,这里早已是我们的家园。不管是谁,金人也好,蒙古人也罢,甚至外星人,只要敢打我们家园的主意,我们必叫他,从哪里来,滚回哪里去。”
正文 第69章 汉江逆流
    &bp;&bp;&bp;&bp;“我想,这也是我恢复了祖先能力的意义所在。”孟珙说道,“百年前,女真入侵,曾祖恢复了好几代人都不曾出现的寒武星异能,保家卫国出了份力。到我这一代,力量又恢复了,而且前所未有的强,我对此甚感忧虑。”

    “恢复的力量越强,说明要面对的敌人越强大。是这样吗?”张珏猜道,“敌人是谁?五星联盟?不仅是五星联盟,这个星球的坐标已经被公诸于众,会有更多外星人陆续到此,你们对付得了?比如我们火王星,光是我一个人就足以够你消受,更别说一支军队。”

    “其实我反而不担心你们火王星。”孟珙笑道,“你刚才也说了,‘如果值得’。这句话其实已经暗示,这个星球不值得你们侵略。你们火王星不会来此。”

    对此,张珏只回以一笑。

    这个星球确实不值得他们占有,对他们甚至有害。等回去了,他会向霍顿将军禀明,劝他放弃占有此星的打算。

    “事实上陆续有外星人到达,我们也发现了,如果怀着和平的目的而来,我们很欢迎,但若另有图谋,能劝他们离开最好,不能劝退只有使用武力。五星联盟也在干涉,为了达到只由他们几个星球瓜分这里的目的,已经消灭了几拨到此的外星人。”

    “消灭?”张珏紧张了。

    忽然想,科研队消失无踪,是不是也被消灭了?

    “五星联盟的作风就是如此,他们很强,所以根本不讲道理。”孟珙焦虑道,“为了达到合法占有此星的目的,他们从数十年前就开始有计划地消灭这个星球刚萌芽的文明,已经灭国数十,把城闹变成废墟,使平民成为奴隶。”

    “几十年前就开始了?为什么别的星球没有消息?”张珏问。

    “他们最初做得很隐秘,看起来就像普通战争,直到他们做大,我们才觉察到,其他星球就更不易知晓了。他们这样做也是担心被过早干涉吧?同时也不想背上屠杀土著的罪名,于是借本星土著之手消灭本星人。”孟珙叹惜道,“我们准备得晚了。据我所知,他们已准备就绪,随时会向我们宣战。天外天是他们独裁星球的阻碍,这一战已不可避免。”

    “五星联盟在蒙古?他们对那个国家渗透有多深?”张珏也感事态复杂。

    孟珙答道:“很深,蒙古就是他们暗中策划建立的,不然一个草原部落怎想着建国了,还建的是极具野心之国。蒙古的汗位传承表面上要经过忽里勒台推选,其实这是个经由五星联盟认可的程序。反观我们,连这个宋国都不能完全控制住,我虽为盟主,却也只做到钤辖之职。”

    “那么请问,需要我做什么?”张珏当然明白,天外天的盟主不可能无缘无故请他来见,也不可能无缘无故给他说这么多。

    “我自然希望你能加入我们。有你这般厉害人物加入,我们对抗五星联盟更有胜算。”

    “可我为什么要加入天外天?”张珏也想知道答案。他没有非加入不可的必要,想听听天外天的盟主会怎么说。

    “因为你已经杀了五星联盟的人。”孟珙不紧不慢地说,“除非你有自信一个人对抗五星联盟的追杀。”

    “确实是个好理由。”张珏点点头,不得不承认这个理由很难使人拒绝,尤其当五星联盟中还有与自己相克的水冲星人时,找个组织作靠山非常有必要,他自己其实也有几分意向。

    但是张珏太谨慎也好,还对天外天不够信任也罢,他没有忙着答应,而说道:“敌人的敌人,未必是朋友,我们火王星人,做了就从来不怕后果,更不会畏惧谁。五星联盟我尚未放在眼中,盟主的好意我心领。”

    孟珙淡然一笑,没有再劝,“就随自己的意愿吧!不过天外天愿意成为你的朋友,大门时刻对你敞开着。”

    “我自然不会拒绝朋友的。”张珏也未把话说死。

    加入任何组织都不是儿戏,关系着责任与义务,以及要付出的代价。自己对天外天了解毕竟太少,但保持着良好关系总是不错的。

    孟珙也保持着这种默契,微笑不作答。

    突然,院中飞鸟惊起,叽叽喳喳冲出枝头。

    “什么声音?”孟珙看向门外,几步出门查看。

    张珏也跟着出去,只见群鸟空中盘旋,不仅是这个院子,仿佛整个襄阳城的鸟都飞上了天空,遮天蔽日,麻如乌云。院里吱吱声成遍,老鼠成队,也不躲人了,穿过院落,逃出大门。

    “盟主!”天外社的接引老人小跑而来,禀报道,“好像地震了!”

    “不,不像。”孟珙四顾,“快带些人到襄阳四周查看,尤其要注意汉江的动静!”

    “盟主怀疑水冲星人又有阴谋?”张珏疑。

    鸟兽惊逃,看来非常危险,张珏略蹙眉头。要说有威胁的水冲星人,他能想的只有鱼清清,但那女孩能搞出这么大动静?会有什么危机降临尚不知晓,但孟珙这样的人都感紧迫了,当不容易对付。

    “我先行告辞,以后再谈。”张珏匆匆奔出天外社的院落。

    襄阳城内万人惊睹鸟兽的异象,他们或抬头望天,或俯看脚边蛇虫鼠蚁成群游走,渐渐也都恐慌起来。自古鸟兽异样是大变之兆,怕有大灾降临了。

    城中京湖制司衙署内,安抚制置使史嵩之正与一位白衣书生谈着话,呱闹的鸟群飞过窗边,打断了他们。史嵩之望天皱眉,“大不祥啊!”

    “下官想起家中有急事,就此告辞了,请制置见谅。”白衣书生说话间起了身,不及制置使同意,已急出房门。

    “子文!子文!”史嵩之在身后唤也唤不回。

    白衣书生出门后,又有蓝衣书童跟随,主仆二人奔上街道,挤身于人流,眨眼没了身影。

    张珏已出城外,立于树梢遥望,汉江水滚滚往下游涌去,一如往常,却又感觉怪异,觉得江水比平常汹涌了许多,水流极乱,像有两股不同方向的暗流在江面下激荡,大小漩涡无数,如同江面起了无数小洞。张珏看不懂这是什么预兆,但知危险异常,飞身奔向许沐家的方向。

    “娘!你快点啊!”许沐已收拾好行装,在房门外催促母亲。

    许母坐在屋内,一点没有要出门的样子,甚至起了怨气。“为娘哪儿也不去!”她冲着许沐怨道。

    “娘,清清说这话定有道理,她叫我们到山上躲一阵,应是为我们好。你看外面都已大变,老鼠都忙着逃命,邻居也都出门了。”许沐焦急。

    “定是那妖女作法!”许母咬牙恨道,“到现在,你还信她,不信娘吗?你看她装伤病,让我们服侍了她多久?她这是要把我们骗到山上无人处吃掉!娘啊,哪儿也不去!你也别乱走了,就在家里吧!还是家里安全!”

    “可是娘!”

    “你听不听娘的话?”许母坚决道,“你这个不孝子!娘白生你,白养你了!你还不如一个吃奶的小娃!”

    许母说着,哄起襁褓中的小婴儿。

    许沐为难,不知该怎么办好。

    张珏看到村民都在往外逃,不知许家还有没有人。汉江有异相,当出在鱼清清这里,就算不是她作祟,她也应知道些原由。

    跃过篱笆,他目光扫过,屋里有人,但没有水冲星人,放心冲至门前拍门。

    “张兄?”许沐开门惊讶。

    “鱼清清呢?”张珏立刻问。

    许沐难以启齿,叹了又叹,才道:“与她兄长一起离开后,就不知所踪了。”

    “她兄长?”

    “是。清清的亲人找来了。”

    “名叫鱼澄?”

    “张兄怎么知道?”许沐更惊。

    “你赶快离开这里!你们住在江边太危险了!”张珏催他。

    许沐也是这么想,汉江水患发了那么多次,这一次恐怕又要发大水,回头对屋里喊,“娘!张兄弟都说要离开这里了,你快出来!”许沐边喊着,边进了屋。

    张珏站在门外观察,这对母子还在闹别扭,他劝不了话。里边不仅有许沐的声音,还有婴儿的啼哭声。张珏纳闷,哪能来的小孩?

    轰隆!

    巨响传来!声音不高,却沉闷悠长,如同地底有巨人“哼”了一声,空中群鸟惊乱。

    张珏心里也跟着惊慌了一下。

    突然,有人喊起来,“江水逆流了!”
正文 第70章 水公主
    &bp;&bp;&bp;&bp;如同挣破了桎梏,江水打了个回旋,改变流动方向,浩浩荡荡向上游漫去。而上游依旧有水流下,两股大水交汇在襄阳城外,激烈碰撞。江面涨大数倍,多出的水漫过江堤,汹涌吞噬两岸。没有保护的沿江小屋,成片成片被冲垮,前会儿还在奔逃的人,一眨眼就受了没顶之灾。

    大水卷来的前一刻,张珏果断服下枚避水药丸,水淹没身体,全身为针刺刀刮,剧痛无比。但一会儿后,药效发作,身体不再受水侵蚀,也就不再感疼痛。不过激流之中,不识水性的张珏如一块不能自控方向的木头,被冲得七荤八素,分不清上下左右,感觉身体不停撞到硬物,或被硬物撞到。要是血肉之躯,早已被砸得四分五裂,这不打紧,要紧的是,不知自己被冲到了哪里,双手挥动,连个可抓的固定东西都没有。

    乱舞之间,手突然抓住个可得力的东西,像是人的手臂。江水浑浊昏暗,只见得一个白影,那白影拽住了自己,在这激流中有了方向般,不再随波逐流,逆流游向江水深处。

    水流渐变平缓,甚至离开了水中,露了空气。张珏以为到岸上了,睁眼环顾,却吃了一惊,头顶的不是天空,而是一片碧水。脚下则是摊乱石,石间长有植物,不过不是常见的路过花草,更像他在水里看到的种类。前面站着个身披白色鳞甲的人,他一如既往以银色面具遮住面容。

    “这是哪里?”张珏问。

    “汉江底。”白鳞甲人回答。

    “汉江底果然别有洞天。”张珏笑道,环视四周,“带我来这里做什么?你应该不是随意‘救’了个人吧?”

    “自然不是。”白鳞甲人道,“请随我来,有人想见你。”

    “什么人?你又是什么人?”张珏的疑惑挺多,“等等,你既然带我来这里,说明你已知道我的身份。你怎么知道的?”

    白鳞甲人停下步子,回头冷冷说道:“枣阳一战,你自露了身份,虽然当时我不在场,但我也有眼线留在枣阳。一直想找机会见你,怎料现在鱼氏兄妹闯下大祸,我们也不等机会儿了,就现在吧!”

    “为什么要见我。”

    “我们也是受人所托。你可认识位毛线星人,名叫熊宝?”

    “认识!”张珏惊。一直没有熊定的线索,已不报希望了,怎料突然有了转机。

    白鳞甲人道:“那就对了。熊宝只说找张珏,可我们不知张珏是谁,更不知张珏模样,直到遇上你。”

    “他现在哪里?”张珏急想知道。

    他真的想立刻见到熊宝,手上的避水丸还剩下两粒了。

    白鳞甲人未回答,只说跟他来就是。张珏预感不太妙。

    这个水下世界如同半个球形气泡,里边是空气,周围都是水,占地并不大,没几步就到了头。此处立着座石屋,几个水冲星人把守着,白鳞甲人带他进屋。

    石屋里有蓝衣青年,以及几个少年侍者,蓝衣青年轻轻扶起名女子坐正。

    “夫人,你不要紧吧?”鱼鳞甲人关心道。

    “我没事,只是有点头昏而已。”女子按着额角说。

    她白衣银发,皮肤白晳胜雪,一看就不似本星球之人。

    “公主刚才一直试图用水法球阻止鱼清清控制汉江水,但公主身体日渐虚弱,哪里抗衡得了。不仅让鱼清清得逞,自己又损耗了不少。”蓝衣青年叹道。

    “夫人,都说不要插手,交给我来处理。”白鳞甲人更心疼了。

    他们唤她为公主,张珏已确定,眼前这位女子应该就是传闻中的水冲星公主,也就是鱼澄他们口口声声要刺杀的对象。

    “除了我,你们都阻止不了她。你就是张珏?”公主问。

    张珏应是。

    “我叫水无涟,是水冲星的公主,不过因为某些原因,逃亡到此,早已失去公主身份。你不需把我当公主看。”水公主介绍道,“旁边这位是我的丈夫。”

    公主说话间,白鳞甲人摘下了银制面具,露出真容。那是张三十岁左右的英俊面容,有着书生的儒气,但配上一身甲胄,又多了几分英武,文武交融,相得益彰。

    白鳞甲人自我介绍道:“鄙人彭氏,名大雅,字子文。现职为朝请郎。”

    “彭大雅?”张珏笑起来,“你一个外星人,学这里的土著,还学得像模像样,姓名、表字都有。还有职位?不过你们也不像世居本星的人,怎么混入官场的?”

    “在下嘉定七年中过进士。”彭大雅回道。

    “居然还中过进士?厉害!看来你对这个星球的文化掌握,比这里的土著还精通!”

    “夫君本就是这里的人。”水公主淡淡打断他的兴趣,“他不是水冲星人。”

    张珏哑然失笑,再看彭大雅,英俊的男人微笑着,像在嘲笑他看人的眼神。

    “可是,他的异能怎么解释?”张珏才不信,哪有这种事,难道彭大雅的异能是天生变异?

    “关于此事,我们水冲星自有妙法变人体质,此时说来说复杂了,你还是先看这个吧!”水公主说着,取了卦书信递上。

    信封上书有“张珏亲启”四字。张珏拆信,见是熊宝所写,认真细读。

    熊宝信里讲了他在襄阳大致遭遇。初到襄阳,未能找到飞船下落,却识得一些水冲星人。原想赚他们一票,哪知对方心太黑,赖账不说,还欲杀人掠货。他逃命途中落水,幸好遇上水公主才得以逃脱。看到此信之时,他已经离开襄阳,继续寻找飞船了。

    “熊先生临走时说,有个叫张珏的会使火的人,可能会来找他。通讯器已坏,联系不上了。所以托我们代为转达。”水公主说道。

    “他就这么走了?没留下点东西?”张珏折了信。

    “要留下什么?襄阳实在危险,他不敢久留,我也不赞成他留在此地。”水公主反问。

    张珏希望熊宝能留下点他最想要的避水丸,不费自己为他专程从四川赶来。怎料奸商改不了本性,一毛不拔。

    “对了,公主、附马,我能不能打听下,襄阳这事究竟因何而起?我已经卷入其中,总该知道个前因后果吧?”他问道。

    水公主与彭大雅相互看了看对方,公主回答:“让你受累了,很抱歉。他们都是冲我而来。我本是水冲星皇女,父皇驾崩,皇兄篡改遗诏登极,又杀害兄弟姐妹,我由此逃了出来。到了这个星球,也安稳生活了几年,怎想皇兄仍不放过,知道我的下落后,派来杀手。一个不成,就派两个,两个不成,三、五个,甚至整队派来。要不是有一帮忠心随从,又遇上了夫君,恐怕早就身首异处。”

    后面的话由彭大雅接着说:“我虽有进士功名,却只得了文散官,家中赋闲多年,与公主居于鄱阳。今得推荐,为京湖安抚制置使幕僚,才从鄱阳迁至襄阳。水冲星的皇帝又派了队刺客,就是鱼澄那些人,他们尾随到此,才掀起这般风波。”

    “途中我又受伤,以至身体每况愈下,渐渐成了累赘。”水公主叹恨道,“皇兄这次下了血本,连少有的几个御水珠使用者都派出来了。鱼清清正力盛,我虽有水法球,却已无力阻止。”

    “御水珠是什么?水法球又是什么?御水、水法,听其名字,像能驾御水。”张珏很好奇,水冲星的一切东西都超出了他过往的知识。

    回答他的不是言语,而是彭大雅的动作,只见他脱了左手手套。

    张珏惊讶,他的手背上嵌有一颗眼球大小的珠子,一半已没入肉中,露出的一半温润如玉,又有珍珠般的光泽。

    水公主介绍道:“这就是御水珠。我们水冲星有至宝水法球,海中自然孕育,能控一方水域。御水珠则是未成形的水法球。虽为失败品,力量不及水法球,也能控制水流,不过使用前,得先将此球融入血肉。我离开水冲星时,带走水法球和御水珠各一枚,水法球只能水冲星人使用,御水珠给了夫君。”

    “这就是子文兄虽为本星土著,却拥有水冲星异能的原因了?”张珏已猜到。

    彭大雅点头承认,“确实如此,不仅有了异能,我的身体还变得无限接近水冲星人。所以说我是水冲星人也不为错。”

    “这种变化不会对身体产生什么影响吧?毕竟是个异物。该不会最后也能变成条鱼?”张珏打趣道。

    对此,公主夫妇都没有对答。

    忽然间,江底温度骤降,守在外面的随侍都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正文 第71章 汉江决斗
    &bp;&bp;&bp;&bp;“怎么回事?好像突然进了严冬?”水公主身体虚弱,环境变化最是敏感。寒气降下,不禁缩了缩身子,旁边随从为她披上斗篷。

    张珏体内有火,并不觉得冷,但见周围人都搓捂手掌,才知道真的降温了。现在时为盛夏,突然降温只有一个可能,唯有天外天的盟主有此本事,他可是领教过的。

    “看来上面有场大战。”张珏抬望头顶碧水,“我等怎可在此仰望?”

    “鱼氏兄妹这次做过了头,他们做的已不仅是杀死我们了,是该与他们做个了结。”彭大雅说着已重新戴上面具。

    张珏亦有此意,两人飞跃直上钻入汉江江水中。

    江水已经冰冷刺骨,大小鱼沉入江底蛰伏不动。

    速游至江面,却无法跃水而出,汉江如同盖了个锅盖,表面结冰。彭大雅虚握手掌,水流立刻附于其上,高速的流水形成了支水矛,刺破冰壁。冰面咔嚓裂开,被禁锢的水喷涌而出,张珏与彭大雅钻出江水。

    此时的襄阳城附近已完全变了景致,一派北国冰封之色。汹涌的江水被凝固住了,浪头在城墙之下如时间静止了般,结成了冰。城头上有人活动,时不时探头张望,除此之外,再看不到别人,而在城外,更无半点活物之影。

    “他们在哪儿?”张珏看不到人,寒冰之下,连热源之眼都失效了。

    “跟我来。御水珠能让我感到水流的异常流动,有人刻意控制的地方,应就是他们所在了。”彭大雅说着便跃身而起,往下游飞奔。

    张珏更不容耽搁,江底呆了阵,药效时间已经过半,唯恐时间不够用。

    “可恶的寒武星人!那个星球的物种早就灭亡了,居然在这里还有余孽!”鱼清清捶着冰面吼道,“我得发更大的力,冲破冰面才行!”

    “清清要小心,对方也在找我们,再使用力量,他们可能会逆着力量找到这里来。另外,你的身体吃得消吗?”鱼澄防卫四周,但更关心鱼清清本身。

    虽一脸怒容,却掩不住怒气之下的几分疲态。“我能坚持住!”她捂着胸口,略微喘气,“失败品始终存在缺陷,我用至此程度才体会得到。御水珠这东西使用过度会要人命,放在身体里如同定时炸弹。幸好筛选时,哥哥没有选上。”

    “清清?”

    “不过我不要紧,还在承受范围之内!”鱼清清说罢,奋力一吼,脚下震动,如万马奔腾,冰面咔咔龟裂。不一会儿,仿佛镜面破碎,江水从缝隙涌出,大小冰块沉浮。鱼氏兄妹也如乘舟船起伏晃动。

    “妖女!拿命来!”

    力量刚一使用,已有人逆向寻来。十数人在起伏的冰块上跳跃前进,冲向鱼氏兄妹。

    “天外天的小卒,不自量力!”鱼澄握了把透明的水刀,踏冰应战。

    这些人就交给了兄长,鱼清清坐于冰上,专注控制江水。龟裂范围成倍蔓延,很快布满江面,被封死的江水又活了过来,激烈吞噬残冰。

    碎冰在江中融化,越往前越难行走,张珏可没有水上漂的功夫,加快速度前冲。

    前面已看得到战斗,鱼澄在江面上下跳动,不时有人落入水中,他手里的刀已成血红色。

    “天外天的诸位吗?你们退后!”张珏大喊。

    正与鱼澄对战的人立刻散开。

    鱼澄只觉得来了个厉害点的,正要看是何人,人未见着,却见一团大火向自己压来。

    张珏拳上有火,跃上半空,就向鱼澄挥拳。

    “又是你!”鱼澄见火势就知是在枣阳遇上的那人,他可不敢直接与火球对撞,翻身扑入水中,火球撞上江水,扑哧化作浓烟。

    鱼澄从另一边露出水面,“你……”他总算看到使火之人的真面目,那张脸似曾相识,可又想不起是谁。

    反正他们都要死了,张珏不怕真容被揭穿,再说自己与鱼澄只不过曾相处过几天,他哪里会想起那个不知姓名的小卒呢?

    由于一身滚烫,脚下的冰块融得极快,很快就要没立足之地。张珏更等不及,鱼澄都可以放一放,首先要除掉的是鱼清清。

    “你还不死?”张珏身上的烈火由赤变黄。

    “就凭你?”滚烫热浪扑面,鱼清清仍不屑瞪眼。

    冰与水隆成水墙,把她与张珏分别围住。

    尽管在冰水之下,热力骤减,但张珏已不可能停下攻击,水墙沸腾,咕嘟冒泡,冰块直接升华成气体。沸水扑向鱼清清,少女惨叫,纵使水性如鱼,也难在沸水中生存。

    鱼清清召唤更多冰水,中和了沸水,虽只是一瞬,却已烫得不轻。

    接着,江中跃出个白影。

    “清清小心!”鱼澄大吼上前,用已被血水浸透的水刀横砍,架住白鳞甲人的水刃。

    “卑鄙!偷袭!”鱼清清回头鄙视道。

    “二对二,这才公平。哪里卑鄙了?”张珏冷笑。所站的冰块只能容下一双脚了,这块还算大的,绝大部分冰已重新化为了水。

    “要公平就跟我到水里打!”鱼清清喊。

    “我傻了还差不多!”进了水中,就没那么容易导热点火了,张珏才没那么好心。又一团火伴随着落下的话音飞出。

    鱼清清哪敢硬抗,自己栽了水里。

    “清清!”鱼澄见状大叫,自己却被彭大雅牵制,帮不得忙。

    虽然自己水性了得,又能控水,水可灭火,照理说没什么可怕的,但自己始终是个可以燃烧的有机生命,她需要湿而冷的地方,这样便燃不起来了,所以她拼命游向靠岸的,还有冰块的地方。张珏已看出她意图,但脚下只剩一块冰,寸步难行,若要下水追,更追不上。

    “休要逃!”彭大雅一面对战鱼澄,一面控制江水。

    左手手背上的宝珠似闪了光辉,江水湍急,绕成漩涡,要把鱼清清吸住。

    “就你会控水吗?”鱼清清也操大水。

    两股急流碰撞,犹如两面巨墙撞在一起,汉江激荡,掀起的巨浪把四人瞬间吞没。

    张珏只觉得自己在水中打转,两股漩涡的力量如搅拌机,交汇之处能碾碎一切。他清晰感觉到,柔软的水此时如铁轮压过身体。自己且有如此感觉,其他人更不知怎么样了。

    待冒出头,眼前只有渺渺汉水,波浪荡漾。再过一会儿,彭大雅也出了水面,他无大碍,只是一身白鳞残破了许多。想那两兄妹也不好过吧!张珏四处张望,但就是没发现他们,不知被冲至何处了。

    “子文!”远处驶来艘大船,船上有人高呼。

    “是孟钤辖!”彭大雅遥望道。

    两人上船,孟珙即问,“两位都没事吧?”

    “我们无事,只是鱼氏兄妹已失去踪迹了。”彭大雅遗憾道。

    “必须找到他们,而且要尽快。”张珏紧迫地说。他暗自算了下时间,离避水药失效已经快了,必须尽快结束战斗,否则自己只得再服一枚药丸,这就得不偿失。

    孟珙也是此意,“他们应该还在附近,我们分散搜寻,一有发现立刻发信号。”

    张珏和彭大雅皆以为是。

    婴儿的啼哭声吵得耳朵不得安宁,睫毛抖动,鱼清清睁开了眼。自己躺在冰面上,不知冰下是陆地,还是江面。身后有江水拍击,两侧及前方到处是被冻住的树及不知明的瓦砾。

    啼哭声不止,就在附近,鱼清清注意到一个被冰冻住底部的木盆,哭声就是从那里传出。但比起木盆,更吸引她注意的是木盆旁边一个半截身子被冻了冰里的人。

    “许大哥!”鱼清清忍住了伤痛和水面的湿滑,一步一跌扑了过去。

    许沐双目紧闭,嘴唇发紫,面色发乌,不知是死是活。

    “许大哥!许大哥!”鱼清清一边砸着卦住许沐的冰面,一边呼喊。
正文 第72章 清清之死
    &bp;&bp;&bp;&bp;“清清!”鱼澄从江中游出。

    “哥哥!快来帮我!”鱼清清大叫。

    兄妹俩合力砸碎冰块,把许沐拖出冰中。

    “许大哥,你醒醒!不要吓我啊!”鱼清清抱着许沐呼喊,许沐身体冰冷,呼吸近乎停止。鱼清清搓手呵气,用手掌捧住许沐的脸。

    鱼澄到一脸嫌弃,“算了清清,这个人救不活了,我们赶快走,追兵随时会来。”

    鱼清清却摇头,把许沐紧紧抱住。

    她这样子让鱼澄更急,“他跟我们不一样,我们受了伤,只要命还在,很快就能恢复,他恢复不了的。现在还有一口气,再等会儿这口气也没了。我们别浪费时间,快走吧!男人而已,以后多的是,他有什么好?”

    “没人比得上许大哥!”为防鱼澄强拉,鱼清清把许沐抱得更紧,“哥哥你先走吧!我等会儿跟上!”说着,她动起手,要把许沐拖离冰冻的地面。

    鱼澄又气又怨,抛下妹妹自己走不是,留下来抢救那个废物更不是。

    脚下婴儿还在哭,哭了这么久,声音一点儿不见沙哑。

    “你到是命大!”鱼澄讥嘲婴儿。

    “在这里!”江中有人大叫。

    鱼澄听声,不用寻人在何处,立刻以脚挑起婴儿,夹在臂弯下。

    张珏和彭大雅出水上岸,对张珏来说,时间已不多,不管鱼清清在哪儿,既见鱼澄在此,先解决眼前这个。

    “你们别过来!”鱼澄抱了婴儿在胸前,“这是王坚的儿子,你们敢过来,就看我与你们谁更手快!”

    “卑鄙!快把孩子放下!”张珏身上刚起的火又熄灭了。

    “哈哈!”鱼澄挥着水刀笑,“你就放火烧我啊!来呀!来烧死我!”

    张珏和彭大雅都不敢动。

    鱼澄在这边拖延着,林子里,鱼清清用尽一切办法拯救许沐。她想生火,但没有点火的器具,她擦拭许沐的身体,不过一点效果都没有。尽管已脱离冰窟,但许沐体温没有起色,生命迹象反更衰竭下去。他的身上全是冻伤,血脉都似凝固,皮肤呈现坏死的青黑。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能恢复?”鱼清清急得要哭。

    林子外传来鱼澄的喊声,她张望,虽看不到,但也知追兵已到。

    “不管是救你,还是逃走,都没有时间了!”鱼清清惊慌道,看着即将死去的许沐,坚定了眼神,“为今之计,只有冒险一试。”

    她扒开胸前的红色鳞甲,在她的颈脖之下,胸脯之上,有一枚珍珠状的珠子。如果说彭大雅手背上的那颗珠子有眼球大小,那么这颗就是它的两倍大。她深吸一口气,手掌发生变化,生出蹼和爪。锋利的爪子在珠子边沿抠下。

    “啊——”

    她尖声惨叫,胸前血涌如泉,手掌中握了枚血淋淋的宝珠。她立刻拉开许沐衣襟,把宝珠拍了上去,珠子如陷肉里,只露了一半在外。

    正与张珏、彭大雅对峙的鱼澄忽觉手中一空,手里的血红水刀立刻化了滩血水,再抓握不成。鱼澄顿时变了脸色。水之所以能凝形成刀,是由于鱼清清的意识作用,现在水不再成开,只怕鱼清清……

    张珏见此也感奇怪,一旁彭大雅沉静下动作,已经明了。

    “清清!”鱼澄已不顾这两人,扭头奔进树林。

    “子文兄,刚才那是……”张珏问彭大雅。

    彭大雅沉下语气道:“鱼清清可能已经死了。”

    张珏虽惊,但此时不是细问的时候,二人立刻跟随鱼澄,追入林中。

    “清清!”鱼澄奔至鱼清清所在的地方。

    鱼清清还没死,跪坐地上,身体虚弱地一起一伏,还有呼吸。她转身看,胸前的血已止住,但窟窿仍在,里边血肉可见。

    “清清,你这是……”鱼澄与鱼清清兄妹亲密,他当然知道鱼清清胸前本来该有什么。

    “哥哥,你快走!不要管我了!”

    “我们一起走!”

    “我取下御水珠,已伤了根本,活不了多久了,逃走没有用。”鱼清清捂着胸口说。

    “为什么啊?清清,为什么?为了这个男人,不值得!”鱼澄不解地大吼。

    后面,张珏和彭大雅已追至。

    “哥哥快走!”鱼清清扔出枚珠子。

    珠子飞在空中,鱼澄认出是水遁之门。他未及接住,珠子就已爆裂,光华把鱼澄罩住。他的身影瞬间如水面起了波纹,然后消失不见。

    鱼清清拔出所佩的骨剑刺去,这把剑她不常用,因为有御水珠可以控水的关系,她想要任何形状的武器都可以用水凝成,但现在她已没有这种能力。

    “你分明在送死!”没有控水能力的水冲星人,对张珏来说没有任何可怕之处,那骨制武器虽坚利,但对他的身体毫无作用。

    张珏上前,徒手握住剑身,彭大雅手中水刃劈落,一颗娇美的头颅飞起,落地滚了几圈。随后,鱼清清的身体仰倒,血液喷洒。

    这时,许沐醒了。

    侧头便见着一地鲜血,一具无头的披着红色鳞甲的女尸。他的目光再往旁边移动,赫然见着鱼清清睁着双目的脸庞。惊恐、心痛一起涌上。他偏偏虚弱得说不出话,情绪激动,热泪满脸。再看身边,有两个男人,一个戴了银色面具,另一个他认训,是与自己称兄道弟的张珏。

    彭大雅查看了鱼清清的尸身。“御水珠不见了。”他一口遗憾的语气,仿佛没找到那枚珠子,事件就不可能结束。

    “或许给鱼澄了吧?看她冲上来,一副赴死模样,刚刚送走鱼澄,已经完成心愿了吧?”张珏猜道,“可惜,又让鱼澄跑了。他还带走了王安节,孩子又没能救回来。”

    彭大雅沉默不言,面具下不知为何表情。

    “许兄,你醒了?”张珏注意到睁着眼的许沐。

    许沐的身体恢复得出奇地快,呈坏死状的青黑色已从身体上退去,完全看不出他有被严重冻伤过。没亲眼见到他是被从冰里掏出来的,还以为他只是因为外力原故才导致晕迷。

    “你没事吧,许兄?”张珏再问。看许沐呆呆的,他已知原因。目光扫过地上鱼清清身首异处的尸体,他明白,许沐对鱼清清用情至深,他不便多说了。

    鱼清清的尸体渐起了变化,与所有死去的水冲星人一想,变成了条一人长的大鱼。只是这条鱼被砍了两截,鱼头鱼身各在一方。

    “许兄你也看到了,鱼清清并非人类。”张珏实不知该说什么好。他想找话安慰,但突然发现自己在这方面一片空白,无词可用。

    许沐看这两人的眼神又恐又悲,还有怒藏于其下。是他们杀了清清。清清不是人,这两个也不是。

    “清清就算不是人,那又怎么样?她不是人,对我却很好。我对她也很好。”许沐说着,黯然神伤,垂下目光,不再直视面前的两人。

    “这位是?你们似乎很熟?”彭大雅问。

    张珏回答:“是。是个不错的人。”

    “看得出来。”彭大雅似乎对许沐感同身受,“情到深处,又怎分得开种族?你这位朋友没事吧?我们现在回盟主那边。还得搜寻鱼澄。”

    张珏点头,嘱咐许沐自便,他要走了。许沐的情况其实让他放心不下,但自己无词可慰,加上又让许沐看见他们杀了他所爱的人,有种无颜面对之感。少说一句,少见一面,或许对许沐才更好。

    他们即走,许沐这才情绪失控。刚才因恐惧强忍的悲愤爆发出来,汹涌程度不亚于溃堤之水。

    他爬了过去,抱住那具无头的鱼尸,又揽过鱼头一起抱住。他痛哭,嚎啕之声斥满树林,除了哭,再也听不到他的任何话语。
正文 第73章 进入使团
    &bp;&bp;&bp;&bp;一锤敲下,冰块崩碎飞溅,周围的人要么躲闪,要么抱头侧蹲,有几个反应不及的还被砸到了。飞冰落定,一群士卒围上铲冰扫水,开始翻找冰下之物。

    “王虎哥,该轮到我了吧!”

    “该我了!”

    “明明该我!”

    数十士卒把王虎围住,争先恐后请他用一用小铁锤。

    “依次排队!”王虎扛着铁锤吼,把乱哄哄的人群震慑住,“老子的神锤是用来破冰的吗?你们的东西砸坏,本人盖不负责!”

    “王虎哥哥,先帮我砸吧!”

    “不是才帮你砸过吗?”

    “刚才是砸过,不过我的东西不在里边,我看错了。这次绝对没看错,应该就在这里!”他找了块冰说。

    “应该?”王虎呵呵了。

    “求求你王虎哥哥,那是我几年的积蓄,找着了我请你吃饭!”

    “你那东西是死的,自己慢慢挖吧!王虎,救人啊!有个兄弟腿被冻在冰里,再不挖出来,腿就废了!”

    王虎赶去救人,一个士兵趴在地上呻吟,双腿没在冰中,他周围四、五个人不停以铲、撬打砸冰块。王虎见状立刻摇头,“活的我可不敢敲,弄不好冰碎了,他人也碎了。你们还是烧水化冰更安全。”

    身边的士兵求不动王虎,叹了气,只好赶紧烧水。

    王虎环顾四周,冰面上人声鼎沸,凿冰的人少则三、五,多则数十成群,喊号奋力,搬动碎冰,抢救冰下的物资。

    这里本是他们的营地,江水逆流暴涨,营地被淹,接着又突然结冰,把整个营地都封了冰里。不仅是他们的营地,整个襄阳城外沿江之地都是如此,成了一片北国。

    “又是哪儿妖怪作的孽?”王虎双手叉腰骂道。

    “啊啾!”孟珙冷不防打了个喷嚏。

    “盟主也患风寒了吗?”身边的老人开玩笑道,“成内好多人都患了风寒,药铺都被踏断了门槛,别说铺里治风寒的药材,就是路边的野草,只要听说能驱寒,立刻被挖个精光。”

    “突降这场寒气,不适应者患病正常。不过我哪会患风寒,中暑到有可能。”孟珙吩咐下去,“我已上表史制置赈济灾民,史制置已经同意。只靠官府还不行的,我们也要有力出力。你去办吧,就以天外天旗下商铺的名义,我的名字就不要提了。终究是我冰封了江水,冻死不少无辜。”

    “盟主若不如此,水淹襄阳,死者更不计其数。这事怨不得盟主。”老者劝慰了两句,按吩咐下去办事了。

    孟珙把对话转向屋里的另两人,张珏和彭大雅正在为孟珙讲述斩杀鱼清清的经过。

    听完述说,孟珙谢道:“感谢两位为襄阳平患,今杀此人,襄阳总算可以安静了。”

    “不敢受谢,我也是为自保而已。”彭大雅道,“再说此事尚未结束,有不得半点松懈,他们随时能卷土重来。”

    “是因为子文所说的御水珠吗?”

    “没错。”彭大雅点头,“御水珠是水冲星密宝,有此珠在,能将普通的水冲星人,甚至毫无异能的本星土著,变为控水高手。鱼清清的那颗御水珠是我这颗两倍大。威力远胜过我,如果不是她当时身上已无此珠,要取她性命哪这么容易。”

    “御水珠越大,威力越强?”张珏不解地问。

    “是。水冲星至尊之宝,名为水法球,成形于海底,百万年才生长一圈。在生长过程中,如遇外力干预或自身条件改变,就会停止生长,一旦停止生长,就不会再成形了。无法成形的就叫御水珠。停止的时间不同,便有大小之分,生长的进度不一,力量也就不一样。如同八岁的孩子,怎么都比四岁的孩子有用。”彭大雅解说道。

    张珏点头,仍有疑问,“鱼清清为什么要摘下珠子?”

    “这个就不得而知。或许她认为自己已逃脱不掉,因而保兄长,并让兄长把御水珠带走,自己吸引我们注意。”彭大雅如此猜想,这事确实有些怪。

    “追捕鱼澄交给我们天外天吧!等抓到此人,自会水落石出。两位出此大力,该好好休养。以后有何打算?”孟珙问道。

    彭大雅坦言:“我打算去蒙古,已经答应史制置,正式成为使团成员之一。此去蒙古,不仅是为完成与蒙古达成盟约的使命,更为了寻找制毒之人,拿到解毒之法。”

    “公主的事我很遗憾,没能帮上你。这次去蒙古,我会全力协助。”

    “谢钤辖好意,但我一人去就足够。”彭大雅婉拒道,“蒙古那边有五星联盟,天外天这边去的人多了,反而不便行动。”

    孟珙意同,觉得也是此理。又问张珏以后。

    张珏正在思考此问题,他到襄阳为的是找熊宝,但熊宝已经不在襄阳,按理他也该离开此地了,在四川还有郭荆娘等着他。可张珏听他们谈起蒙古,忽然生了另一种想法。

    回想刚到此星时,就遇上过一队蒙古兵,为首的那人在临死之时喊出了三个字——“食火者”。食火者是火王星人的别称,他既然称呼出食火者,说明有可能遇过他的同类。张珏为此比较上心,曾想有机会定要去蒙古走走。

    这不,机会来了。

    “我有个不情之请,还请盟主能帮忙。”张珏说道。

    “尽管提就是,只要在孟某力所能及之内,定为你实现。”

    “不是难事。只想请盟主寻条门路,让我加入使团,我也想去蒙古。”

    孟珙和彭大雅到好奇了。

    张珏解释道:“我初来此星,对一切都想了解,早听闻蒙古这个国家,很想去见识一番。希望盟主能完我这个心愿。”

    孟珙笑了,“这事简单啊!要入使团,我可以为你推荐,不仅我做得到,你们身边这位彭子文更做得到,他与史制置的关系可是极好的,他的推荐甚至比我更有力。入使团不难,就不知想在使团中担任个什么位置了。”

    张珏回道:“能加入就行,不要太显眼的位置。我现在的身份是杂役卒,即使是使团,也需要挑行李打杂的杂役吧?就让我继续做杂役可好?”

    “那太屈才了!”孟珙不情愿,“但你应有自己的打算,就照你之意,继续做杂役。”

    张珏谢过。

    “什么?张珏被选入使团了?”王虎惊叫道,露出满脸难以置信。

    人多的地方就是消息传得快,上边的调令刚落到罗队将手中,旁边的士兵听了去,立刻便外传了。

    “有人已亲眼见到调令,应不是假消息,而且张珏也没在营里出现过了。虽说还是当杂役卒,但若到蒙古走上一圈,回来后身价定然不同。因而大家都羡慕着的,你说,这么好的差事怎么落到他头上?”

    “进使团未必是好事。”旁边也有人酸溜溜地说,“别忘了,大宋与蒙古之间还隔着个金国,路途遥远,可谓危险重重,说不定还没到蒙古,就被路上的山贼、甚至金兵砍了头。”

    “山贼、金虎哪伤得了他。”王虎着急,“他要去蒙古了,我怎么办?”

    “王虎,有你的信!四川来的!”一封信飞入帐内。

    王虎拾信,信封字体娟秀,像女子书写。他在四川无亲,能写信来的,只有那个人,拆开来读,果然是杨萃所写。

    他在襄阳等的便是杨萃,只要杨萃一到,他们便合力杀张珏报仇。可杨萃迟迟不来,连句消息都没有,让他内心焦躁。

    读了信,王虎的急色没有消退,反更忧虑,“情况有变,速回四川”,他念出,揉紧信纸。

    什么情况,杨萃在信里没有详说,大概是父亲发现了她的行动,她来不了襄阳了。

    “已走到此,怎么能半途而废?队将,恕王虎这次难以从命。我会为你继续监视那家伙。”王虎不甘心道。他又问同帐的人,“听说王统制也回襄阳了,是吗?”

    旁人都说是,传闻王坚确实已回襄阳。

    王虎心里又有了主意。
正文 第74章 新水冲星人的诞生
    &bp;&bp;&bp;&bp;襄阳城外的村中,几乎家家戴孝,一场大水,带走了许多人。找到尸首的,急急办了丧事;更多的尸骨无存,连生死都无法确定,其中就包括许沐的母亲。

    失去鱼清清之后,娘也不见了踪影,许沐双重打击之下,已惨无人形。不久之前,寻母到江边,见着汉江水,幽幽恨意顿起,竟然投水寻了短见。可在水中沉了好一阵,都没把自己淹死,最后被邻人捞了起来。

    天不要他死,要他活受这痛苦吗?许沐既恨又不甘,可也无可奈何。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到现在仍不信娘已死了。”他对邻人说。

    “节哀吧!没找着尸首的多了去了,大娘也应是如此。早日给大娘立个坟冢,让她安息才好。”邻人劝道。许沐最近呆呆痴痴的样子让他们有些怕了,又更怕他寻死,有空的时候轮流把他看住。

    “一夕之间,我失去了两个最重要的女人。我还剩什么?”许沐按住额头,痛苦难忍。

    他亲眼看见鱼清清被斩掉了头,而杀人凶手之一竟是与他称兄道弟的张珏。人心怎么如此难以捉摸?他恨,他想复仇,却又觉得自己渺小无力,所以数倍痛苦。

    “我已经一无所有,留在这里没有意思,寻找没有下落的娘,是我唯一的指望。”他哀怨地说。

    邻人叹了气,不敢再说他娘已经死了,人有指望才活得下去。

    许沐决定出去寻找母亲的下落,襄阳没有,就去附近州县,兴许母亲被冲到下游去了。邻居毕竟不是亲人,管不住他,也管得不多。没多久,许家屋子便锁了大门,从此再无主人踪影。

    “妈的。自从触了煞星,老子天天输钱!”矮脚八丧气地出了堵坊。

    “看来八爷是被鬼怪给缠上了,要不请个道长驱驱鬼。”身边的小厮说道。

    矮脚八拳头敲他脑袋,“又找江湖术士骗老子钱是不是?找了几个了,哪个灵过?”

    另一边立着的小厮接话说:“那是他们没找着根源。其实细算起来,八爷倒霉都是从惹了忠顺军那帮人开始。”

    “忠顺军惹不起,我那在史制置身边当差的亲戚也说了,忠顺军连史置都不敢得罪,叫我且忍耐着。眼下金人频频犯境,边防还得靠他们。”矮脚八说得摇头晃脑,一副很懂时事的模样,“史制置是什么人啊?他是大丞相史弥远的亲侄子。他都得谦让着,我敢得理不饶人?等着瞧吧,哪天史制置底气硬了,就是我向忠顺军报仇之日!”

    “不过听说史相公重病,史相公一倒,史制置在朝中只怕又矮三分。”小厮担心着。

    矮脚八竖目厉瞪,吓得小厮不敢抬头。身为史党之人,怎能说史党的丧气话?

    “你说得也不无道理。”矮脚八压下怒火,这也是他必须面对的现实,现在对方更胜一筹,迫使整个史党不得不低调点。“不过也不全对。朝堂上的斗争瞬间万变,就算史相公真有不测,史党也未必会倒,毕竟多年积累在此。史制置与孟珙并无多大矛盾,主要政敌还是杜范那帮人。史相公若死了,杜范和那些御史只怕要兴风作浪,但也无需担忧,螳臂当车而已。史制置有经世大才,将来成就必不在史相公之下。我那亲戚看人从来没错,所以才死心跟着史制置,我等也就放心跟着史制置吧!”

    小厮们都欣慰赞同,其实在他们看来,跟着谁都无所谓,只要有饭吃,不被党争连累就行。要知道,一个派系被斗倒了,不仅当官的倒霉,连同他们的家人亲戚,甚至家中下人,都跟着受累。前些年韩侂胄一派就是如此,从朝堂到地方,除名的、发配的官员上面,累及的亲信就更不计其数了。

    可又有小厮不识趣地说:“史制置确实有大才,跟着史制置确实有眼光,但也要得史制置重用,才捞得到好处。听说史制置现在最信任一个叫彭大雅的人,八爷你那亲戚渐不受看中了。”

    “哼!”矮脚八很不爽,“彭大雅我知道,鄱阳来的穷小子。听闻祖上也是世家大族,后来败落了,他连饭都吃不饱,靠着一家富户资助才读了点书。后来富户杀了人,他便为富户顶罪坐了牢。当地知州史定之,也就是我们史制置的族兄,见他胸中有点墨水,发慈悲给他次机会,把他放出去参加应试。这小子运气来了,居然考中进士第三名,再由史定之推荐,就到了史制置身边。史制置也爱他有才,这次组建使团,把他安排进去。”

    “可不是,使团非信任之人,不可进的。本来八爷那亲戚已经入选,就因彭大雅来了,才替换了出去。若是盟约谈成,那就是千秋功业一件啊!”小厮惋惜道。

    这事不提还好,越提矮脚八越为亲戚不值。能不能去蒙古出使到是其次,重要的是,这表明在史嵩之幕僚集团中渐不受重视了,这才要命。矮脚八酸溜溜道:“彭大雅不失为个优秀的人,他若没点本事,史制置也不会看中。不过要知道,我那亲戚看人极毒,对彭大雅就评了四个字,‘秀林之木’。嘿嘿,就是说,他长久不了。”

    矮脚八自顾自地乐。小厮们也迎奉地跟着笑,都不知为何要发笑,已成了种本能反应。

    “八爷,你看那是谁?”小厮指了对面一人。

    街对面的馒头摊前,一个短衣年轻人正买着馒头。

    热乎乎的馒头刚出笼,摊主捡了两个递上。许沐不敢直接用手掌接住,从包袱里抽出件衣服捧着。再个馒头只吃一个,另一个留着,还得当晚饭的。

    “喂!”

    肩上忽然被人重拍,捧手中的馒头差点掉地上。

    许沐护着馒头,看了招呼他的人,也是几个青年。许沐认识他们,立刻点头哈腰。

    “八爷等着你的,还不快来!”几个小厮提着许沐衣襟,就把人拖走。

    矮脚八在酒楼上望见手下把许沐提来了,双眼眯眯一笑。整整这小子还是可以的,虽然上次倒了大霉,但那是意外,哪可能一动这小子就降灾的,除非他有天命。

    “八爷。”许沐向矮脚八恭恭敬敬问候。

    “这是要去哪儿呢?”矮脚入靠着椅背,慢条斯理地问。

    两侧押着许沐的小厮立刻把他的包袱取下。抖开了,里边两个馒头滚地沾了一圈灰,几件旧衣服也被拉扯抖散。

    许沐害怕,回道:“我娘一直没有下落,所以欲去找寻。”

    “你的娘已经死了,众人皆知,还找什么?我看是要逃跑吧!你欠我的钱什么时候还?”

    “八爷,那钱我一定会还的,不会赖。”

    搜完包袱的小厮向矮脚八禀告,没搜着钱或值钱东西。

    许沐解释,“家中的一切都水冲走了,已经找不着一文钱!”

    矮脚八猛拍桌面,“分明是想躲债逃跑!幸得我撞见了,不然让你逃走,我找谁要钱去?得让这小子清醒清醒,让他看清状况,我矮脚八不是好惹的!”

    小厮已经会意,打了盆水进厢房。

    “八爷,我不是逃债,你的全我会还的……”

    他们可不是把水泼许沐头上那么简单。按了许沐头部入水,许沐后面的话无处可说,只剩下咕噜咕噜声,和水面早出的一串水泡。他们让许沐抬头顺两口气,接着又按下去,矮脚入看得直乐,嘱咐多溺几下,让他喘不上气为止。

    许沐本能挣扎,他觉得这些人要玩死他,在不断溺水中,意识和听觉都模糊了,但那笑声却渐凸显,在脑中如雷轰鸣。

    “八爷!怎么回事?”水盆边的小厮都惊奇地叫起来。

    盆里的水不自然地溢出,漫满桌面,它们如同有了生命般,有意识地流动。

    就当矮脚八等人惊诧之际,那水忽地跃起,分作数股,直扑矮脚八几人面部。水附上他们口鼻,如粘上般抓扯不掉。矮脚八欲喊,可一张口,水就往体内钻,出不了声,只见面部气泡如沸。过了一会儿,气泡也没了,几人直直倒下,睁眼没了气息。

    许沐撑着盆沿抬起头,盆里已没一滴水,而屋中地面湿漉漉。他还未弄清怎么回事,就见地上躺着矮脚八几人,都已经死了。许沐吓得叫声出不了喉,慌张不知所措。就几下功夫,怎么这几人就死了呢?

    惊慌中只觉胸中隐隐作痛,拉开衣襟,见着胸前那枚珠子更陷了肉里几分。这颗珠子不知哪儿来的,自鱼清清死那天,就在自己身上。

    现在哪有时间管珠子,趁着还没人发现屋里异状,许沐收拾包袱慌张开门,夺路而逃了。
正文 第75章 远赴蒙古的使团
    &bp;&bp;&bp;&bp;店小二见楼上厢房的客人迟迟不叫结账,便上楼询问,这一推门,就被吓了个半死,屋里横七竖八躺着的全是死尸。

    矮脚八在襄阳城已算小有气名的人物,他一死,城内立刻传了个遍,何况他死状离奇,更添了谈资。

    矮脚八和他的几个手下都是溺死的,但在房中,除了一个木盆,哪里找得出能盛水溺死人的东西。难道他们轮流用木盆把自己溺毙?不合情理的地方太多。

    不过此杂比起前不久才发生的汉江逆滚冰封,以及正在发生的使团启程,或许以后会发生的宋蒙结盟来说,只是件小事而已,很快淡出了人们的谈论范围。

    绍定六年六月,以邹伸之为正使的赴蒙使团正式出发了。

    “快点啊!怎临到出发,还不慌不忙了呢?”随团小吏催着杂役们。

    张珏和几个杂役已经忙个不停,把最后几箱物品搬上车。

    “动作这么慢,邹正使会打你们板子!”王虎扛着铁锤走来,他边说边笑,刻意针对某人。

    “砰!”张珏把个箱子重放车内。

    引来小吏怪叫,“轻点!知道里边装的什么吗?是陛下送给蒙古主的玉麒麟!摔坏了,你十条小命都赔不起!”小吏心痛得如同摔在自己命根上,当即开箱检查。

    张珏由他怎么看,转身与王虎对峙,“你怎么来了?”

    “使团又不是你开的,我不能来?”王虎双臂交于胸前,“使团招护卫,我报名入选,渠道正当。不像某人,当个杂役都得靠关系,本事真大啊!”

    张珏嘴角抽动,懒得理这号人,甩下“无聊”二字,干自己的活儿。

    “史制置来了!”远处的人叫喊。

    京湖安抚制置使,兼知襄阳府,史嵩之来为使团送行了。干活的人都下手边事,到前方迎接。张珏这样身份低微的人自然只能站末排,连边都靠不上。人隙间,只看到史嵩之年近中年,着大红公服,展脚幞头一字直长,旁有一武将,是为孟珙,后边跟随的是史嵩之的幕僚,及以孟珙的部将。王坚自然也在其中,不过除了王坚,其他人张珏都不认识。

    正使邹伸之率几名主要成员上前接受饯行,其中有书状官彭大雅。彭大雅未着平时常穿的白衣,也着了身红色公服,退去了几分儒雅斯文,贵气到长了几分。

    “此去北国定不负制置所托!”邹伸之拱手激动道。

    “托公之人非我,而是朝廷托公,国家社稷托公,望公此去达成盟约,告慰先灵。”史嵩之敬上一杯水酒。

    邹伸之慎重接酒,“下官定不辱使命,拼上这条命,也要使蒙古主答应灭金之后,将金占河南之地归还于宋!”

    史嵩之先行感激,握了邹伸之双手,激动难表。

    孟珙目光扫过使团诸位,开怀道:“邹使君此去定能功成,看这使团,人才济济,蒙古人见了也要敬我大宋三分!”孟珙往使团中随意指了指,他指的只是个大概,看不出指的是谁。

    但在他笑声中,使团里站着的人都有自知之明。彭大雅温文尔雅地保持着笑意。王虎其实没听懂,搔了搔脑袋,觉得好像包括自己,他自认自己厉害。张珏则一脸无趣,反正没人注意到最后一排的杂役,他打了个呵欠,钻车里休息了。

    其实也睡不着,到想了许多事,想起霍顿将军和加恩老师的话,想起这个星球或明或暗的各种势力。

    “情况不是一般复杂。”他躺在杂物之间猜想,“谁才是真正的敌人啊?”所谓敌人,即是针对过火王星科研队的人,这件事至今毫无线索。

    车外有人高喊启程。

    张珏钻出车箱,集合的人群已经散开,大家都各忙各的。

    “快点啊!你在车里干什么?想偷懒?”路过的小吏见张珏人在车上,便喝斥道。

    正使邹伸之已跨上坐骑,护卫王虎前边开道,使才终于出发了。襄阳城渐行渐远,慢慢成了个幽深的剪影,没于地平线下。

    而在城外,一位青年男子抱着个婴儿,到了间破旧的院落前,他使劲敲门,无人回应便发了火,把门拍得更响。

    “你找谁?”邻居站在院外问。

    “我找许沐!”鱼澄凶狠道。

    邻居觉得这人不是好人,畏惧回话,“这家的主人早就走了。”

    “走了?到哪儿去了?”

    “不知道。许沐已经疯了,又要自尽,又说要找他娘,我们都拦不住,后来就失了踪。你找他做什么?”

    “不做什么?”找不到人,鱼澄火冒三丈,抬脚把紧闭的木门踢飞。

    邻人见此,吓得逃远。

    屋里果真没有人,旧相都起了层薄薄的灰,墙角蛛网上的灰色蜘蛛正忙碌着。

    鱼澄更加懊恼,这会儿让他到哪里找许沐,那家伙可能死在哪个角落都未知。

    当当当!

    屋外敲起铜锣。“抓强盗!抓强盗啊!”村民高喊。

    “可恶!”鱼澄只得离开。

    把他当了强盗的村民已堵在门口,个个手持铁钗镰刀。

    “滚开!”鱼澄怒吼,把怨气都发泄在村民身上,连踢飞数人。村民不敢靠近,他扬长而去。

    到了无人的山岗上,怀中婴儿因这番颠簸而哭个不停,扰得鱼澄更心烦。

    他找许沐为的是拿回御水珠,那东西嵌在一个土著身上实在浪费,许沐根本不知怎么使用,就算学会了,也不一定用在该用的地方,还不如归还给他,自己使用更能发挥。

    可是许沐不见了,连带着御水珠也跟着失踪。自己最后翻盘的机会也跟着失去,真是无脸见人。

    “再哭就把你丢下去!”他冲着婴儿恶狠狠地吼,把这婴儿高举,作出要扔下悬崖的动作。婴儿居然不哭了。

    他把孩子重新抱了怀里,看着胖嘟嘟的小脸,以及望着他的清澈小眼睛,鱼澄不由得既恨且怜。

    “谁叫你是王坚的儿子,我与你算结下恶缘了。”

    想起自己在襄阳遭遇受到的连续失败,同伴和妹妹相继惨死,自己又报仇无力,一个想法浮上心头。

    “我也不杀你了。把你养大,为我报仇如何?以你王坚儿子的身份,忠顺军的人对你必有顾虑,他们会痛苦万分。”鱼澄说得便邪恶地发了微笑,“你不哭,就表示答应了。以后你就是我徒儿。”

    “哇哇!”婴儿皱紧五官,嚎哭之声响彻山岗。

    “又哭?”鱼澄再怒。

    突觉不对劲,胸前一股暖湿。

    “竟敢……竟敢尿我!”鱼澄摸到一手淡黄液体。他的吼声盖过婴儿啼哭,回荡在了山间。

    远在四川,群山环绕的名山县内,夕阳金黄,照得县城如沐金河。

    米铺刚打烊,郭荆娘关门正要回家,对面王翊牵着瘦马迎面而来。街上行人稀少,他走路中央,不可不引人注意。郭荆娘打了招呼,王翊在名山县已呆了很长时间,像在查案,常住衙门,不过他已不是提刑,就不知在查什么了。

    “王参议回住所吗?”

    “是啊!总算看完那堆卷宗,累了好几天,回去定要大睡场。郭姑娘既管家,又管生意,比我辛苦得多。张贤弟一直没有消息吗?”

    郭荆娘黯然失落,“一直没有来信,也不知他现在是个怎样的状况。”

    王翊笑了,“不会有事,张贤弟是有大本事的人,兴许以后衣锦还乡了呢!”

    “那是,他一定能行。”郭荆娘没有半点怀疑。

    两人点了点头,然后各自行各自的路。

    “表姑娘!表姑娘!”郭荆娘还没进门,邹家的仆人就迎上来,仆人喜上眉梢,“表姑娘,张公子来信了!”

    在路上才提到信,这就到了?郭荆娘意外惊喜,抢着把信封拆开。

    读了此信,又喜又惊,喜的是张珏记得自己,知道写信,惊的是他又搞出大事。

    “他要出使蒙古?”郭荆娘把信贴上胸口。

    事情一件接一件,这边心情还未定,门口又有仆人喊:“表姑娘,外边来了人,要找张公子。”

    “张公子都离开名山县好久了,怎还有人来找?”其他仆人奇怪。

    郭荆娘到门外一看,惊讶了几分眼色。来的人是个胖子,手中小帕拭着满头汗珠。

    “张珏离开名山县已经很久了,先生若是找张珏,来得太晚。”郭荆娘道。

    “他是不是去了襄阳?”胖子急问。

    郭荆娘点头,“是去了襄阳,不过刚接到他的信,他现在正往蒙古的路上了。”

    胖子跺脚拍额,抱憾模样。

    “先生是……”

    “我叫熊宝,是张珏的朋友。”胖子自我介绍。
正文 第76章 大汗的梦
    &bp;&bp;&bp;&bp;北国刚下过一场雨,草地青翠绿叶萌发,貌似干了,可当马蹄踏过,又惊起水珠,水花从草下飞溅,湿了马蹄和马腿。

    还是清晨,天蒙蒙亮,一骑快马就穿过绵绵无尽的无数营帐,疾啸,停在了顶圆帐前。

    耶律楚材在儿子的帮忙下整理衣冠,大汗急召,他得马上赶去。

    “大汗叫得这么急,会有大事吗?”他的儿子耶律铸边忙边问。

    “可能是要事,也可能是鸡毛蒜皮。”耶律楚材答了等于没答,“我们大汗做事太随性,可能的事有两件,要么为公主招附马,要么商议如何对应南边的使团。”

    耶律铸分析道:“使团还在路上,要来蒙古还有些时候,而且之前不是时常商议,早有对策了吗?我看谈公主的婚事可能性更大。但又怎这么急?难道大汗突然想到了好男子?不过也不对,大汗找到好男子,怎召父亲商量?莫非……”耶律铸脸色骤变。

    耶律楚材到是笑了,闲聊般地说起来,“前段时日,大汗与我提过,想招你为附马,把最宠爱的女儿许配给你。”

    “父亲!”耶律铸惊恐。

    “我没答应。”耶律楚材呵呵笑。

    儿子总算缓了口气。

    “别高兴,为此大汗跟我发了脾气,还不知大汗记不记此仇。”

    “只要大汗给公主找到如意附马,就会忘了此仇。若找不到,就会迁怒了。”耶律铸道,“不是儿子嫌弃公主,大汗把他任何一位女儿许配给我,我都要沐浴斋戒,以谢大恩。只是这位公主实在不敢接受,她已死了三任附马,而且都死在新婚之夜,我可不愿成为第四任。”

    “没人愿意做第四任,至今未有人主动求婚。大汗问及,大臣都婉拒了,大汗失了颜面很生气,幸好南朝使团将至,这才一片和气。不过你们这些未婚子弟还是多小心,大汗有可能一怒指婚,汗命即下,推脱就是死罪。”耶律楚材笑得仿佛不关自己事一般。

    “所以啊,父亲快托媒人给儿子说门亲,断了大汗念想才好。”

    “难,你是附马候选,若这时候给你找妻室,让大汗怎么想?”耶律楚材摇头,“如今只有显拙,装得蠢笨些,大汗自然选不上你。”

    他已经准备好,大汗的军马还在外等着,他得赶紧去了。

    数不清的大小帐篷,围绕着的是大汗的宫帐,帐顶枪尖装饰金光闪闪,晨辉下刺眼夺目,老远就能看到。

    “臣耶律楚材求见。”耶律楚材在帐外自行通报了,听到里边一声轻咳,才敢进入。

    帐内有两人,一位是当今蒙古主窝阔台,另一位是名少妇,大红衣,珠玉满头,美艳不可方物,是为窝阔台的宠妃达格娜可敦。

    可敦一手持暗绿色孔雀羽毛扇,轻扇微风,一手玉指轻抚窝阔台胸膛,似大汗因什么事堵了心,正为他顺心。

    “耶律楚材,你可算到了,大汗今早发了个怪梦,你来解释。”达格娜可敦说道。

    “臣愿闻其详。”

    窝阔台面色不好,深有疑惑,“其实谈不让怪梦,可敦说得夸张了。就是梦见了以前梦到过的那位神仙。”

    耶律楚材惊讶,以前窝阔台对自己提起过此类梦境,常有神仙入梦,对他暗示大事,窝阔台极重视。

    “记得上次梦到仙人,还是拖雷死前。”窝阔台忧虑道。

    那次发梦之后,窝阔台就病了场,由拖雷喝下转移病痛的神水,之后拖雷病死,窝阔台病愈。而窝阔台对那次的梦守口如瓶,至今不提仙人说过什么。

    “仙人这次说得极明了,叫我不要放宋使南归。爱卿知这是何用意吗?”

    耶律楚材思虑了阵,谨慎答道:“仙人此意,似提示大汗,不能同意盟约。扣留宋使就是拒绝之意。”

    “不意结盟?打发他们回去就是了,为何要扣留?”

    “恐怕不仅拒绝这么简单,扣留使节是极不友好的举动。神仙之意,臣不敢乱猜。仙人可还有说什么?”

    窝阔台沉沉回想,“没有了,这次的梦极短,仙人的话似未说完。当时可敦进来了,仙人一阵风飘走,我醒来躺在地上。”

    “是妾不好,进得匆忙了,吓走了神仙,还惊了大汗。”达格娜娇声自责。

    耶律楚材再道:“仙人显灵,以后应会再来,大汗不需遗憾。仙人既然提及宋使,大汗就当留意,请召集心腹,再把结盟事商议,以保万全。”

    “我正有此意。”窝阔台同意,“你们也都替我盯着点,我到要看看,南朝人都是些什么家伙。”窝阔台高度警觉,仿佛来的不是宋使,而是群妖魔鬼怪,“需得派个亲信迎接,才显得我蒙古有礼数,又可提前探得对方虚实。”

    “大汗,塔海怎么样?”达格娜可敦在窝阔台耳边软语。

    窝阔台未作多想,“好,传塔海。”

    不多时,塔海已到帐前,窝阔台布置任务,命他即刻南下接应宋使,确保宋使一路安全,另外观察使团,回来向他汇报。

    “臣遵命。”塔海受命。

    “爱卿别急着退。”窝阔台唤住欲马上执行汗命的塔海,“上次跟爱卿提起的事,爱卿考虑得怎么样了?”

    “大汗!”塔海居然扑通跪下,“臣的小儿子才八岁啊!”

    “我问不是后来生的那个!不是还有个稍大点的吗?应有十六了吧?”

    “大汗!臣之子命薄,曾有道长为臣之子测算八字命格,臣这儿子天生克妻,恐不能尚公主,请大汗恕罪!”塔海说着就磕头。

    达格娜可敦流露鄙夷之色。耶律楚材对其已不忍直视,这话说得绝啊,耶律楚材自己都想不出这等借口。

    窝阔台忍了怒色,“克妻就算了,以后也别娶妻了,免得祸害虽家女子!要是你那儿子以后娶了老婆,你就是欺君!”

    塔海磕头如捣蒜,立刻告退,滚出大帐。

    “天妒红颜啊,大汗!我们公主生得那么美,却找不着夫婿!”达格娜可敦委屈得泪眼婆娑。窝阔抱住爱妃安慰。

    “耶律楚材。”

    “臣在。”

    “以我的名义拟份汗命,召集各部年轻未婚的那颜及那颜子弟,就不信,我女儿会没人要!”窝阔台手指怒点坐下的床榻。

    宋使一行犹在路上,自离宋境进入金国,上至正使,下至杂役,个个提起十二万分精神,他们伪装成普通商队模样,以求避过金国官府耳目。幸得金国国内已是一片狼籍,官府纵有耳目,已相互不能通联,唯要提防的则是流寇强盗,以及打家劫舍的散兵游勇。

    这样的危险使团就遇上过数次,流寇把他们当普通商队打劫,但都有惊无除,使团退至山中或险要,过了一夜,外边的流寇就清静了。正使邹伸之和使团成员都不知怎么回事,只见流寇死的死,伤的伤,逃窜的逃窜。夜里究竟发生了何事,只有团内几人知晓。

    又过数州县,行至两山之间,前不挨村,后不着店,以为又要露宿,却发现山沟中有袅袅几户人家,近了一看,竟是座小村庄。使团诸位喜不自禁,遂趁天未黑尽,赶去投奔。

    山村难得有外客,村民都极警惕,甚至害怕,躲在屋中张望。但见到邹伸之拿出的布帛酬谢后,态度才热情起来,请他们进村,在村长屋里招待。相谈之后才知,他们都是为避战祸才躲到了这深山里,来自各地,临时形成了个村落。

    “虽粗茶淡饭,可也是种太平乐事,好过生在富贵,却饱受提心吊胆。”没有酒,邹伸之只能饮水,对着清水感慨。

    使团其余人也颇有感触,一路走来,他们看到城镇萧条,十室九空,白骨露于郊,豺狼争食活人。那个曾经入东京、劫宫室的女真金国,如今正遭受着当年宋人所受的痛苦。

    但村民们却没有避过战祸的喜悦,脸上愁云难散。“世道如此,躲到哪里都一样的。”一个老者说道。

    这时,隐约间似传来妇人的轻泣。
正文 第77章 深山除妖
    &bp;&bp;&bp;&bp;张珏听到这哭声,四处张望了两下,不过村民们仿佛没听见一般,热情地招待他们吃喝,张珏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回过头来,却见王虎和彭大雅也神色有异,不仅他们,其他使团成员也似听见了。

    “这是……怎有人哭泣?”彭大雅问出口。

    “别管他,死了孩子伤心而已。这年头,哪天不死几个小孩?”村长回道。

    村长语气冷漠,毫无半点同情怜悯之意不说,甚至卷着几分厌弃,仿佛他就是杀死小孩的刽子手。张珏几个虽觉有异,但没有深究,正使邹伸之也彭大雅不要多话。

    吃完简单晚饭,使团回到自己车马边,村里没有空房使他们住宿,他们也不愿分开休息,还是聚在车马旁边,守着车上物品安心。

    突然,一个女子扑了过来,倒在邹伸之脚下。

    “这,这是!”邹伸之吓得惊叫。

    女子哭着抱住他的腿,“我知道你们都是大商贾,求求你们,救救我儿子,救救他吧!”

    “夫人快请起。”邹伸之扶起女人,“究竟怎么回事?说来听听吧?”

    女人擦着泪说:“只要大老爷借些银钱,就能买回我儿一条命。以后我们母子做牛做马,报答大老爷!”

    “为何要钱?有人绑了你儿子,索要赎金?”

    “比绑人更惨!”妇人惨凄凄道,“山中有个妖怪,要食童男童女,每月村里都要献出一个孩子。这月我那儿子被选中,但只要有钱付给村长,村长就会改选别家!”

    “不要听她胡说!”这时,村长带着几人赶到,他对身边一个男人道,“还不把你女人看好,就由她胡说!”

    男人无奈走向妇人,把她又劝又拉,妇人哭喊,极不情愿被拖走。

    妖怪二字提起张珏兴趣,但凡扯上妖怪,他就不禁往外星生物去想。想不到这深山中也有,但不能确定,也说不准其实是村民不认识的野兽,村长借此敛财而已。

    “慢着!”忽然间,一声断喝,出来个大汉,“话都不让说清楚,遮遮掩掩必有问题。至少让人把话说完!”王虎抱打不平道。

    邹伸之急了,“王虎,别没分没寸!村长自有明断!”

    他们毕竟在别人地盘上,邹伸之怕惹怒当地人,给使团招来麻烦。

    “村里的事,诸位还是少管。”村长不客气地说。

    别人服软,王虎不服,要与村长斗气。这时,一位书生样的人插了他们中间。彭大雅有礼道:“我们这兄弟有侠义心肠,好抱打不平,所以见了妇人哭诉,难免心急,请诸位不要见怪。只是我等也好奇,这山里莫非有什么怪异?我等还要从此山中经过,关心难免,望指点一二。”

    “是啊!我等人生地不熟,怕惹怒山中神灵,还望赐教。”邹伸之说着表了表心意。

    村长得了礼,态度又转缓和,“其实没什么,就在一年多以前,一支金兵败卒逃进这山里。我们初并未在意,只要他们别来骚扰我们,我们与他们各住各的就行。哪知道这队金兵的首领是个怪物,要吃人的,我们若不每月献上小孩,他们就要屠村。”

    “原来不是妖怪,是人啊!什么吃人,他们一定人少,故意以此吓你们。”王虎不惧地笑道。

    “若真以食人为生,一个月吃一个小孩,哪里够?抓小孩当有其它用途。”张珏听后疑惑。

    “你一个小杂役能懂多少?”邹伸之训道。他到是不想管,怎想这些使团成员关心起来了。王虎都管不住,自己连小杂役也管不住了?

    “那些金兵什么时候来要人?”彭大雅问。

    “子文,连你也这样?”邹伸之叹道。

    彭大雅向他解释,“我们终归要从此地路过,他们既然能害村民,自然能害我们,何不弄个清楚?”

    邹伸之觉得他们哪是想弄清楚,分明想与妖怪会会,尤其那王虎,一副替天行道的样子。当初他已误了招募时间,但见他武功好,又有忠顺军统制王坚大力推荐,才选入使团。现在悔了。

    村长回答:“按往常的时日,应在明晚。”

    “我们明早就出发。”邹伸之窃喜。

    “明天一日过不了前面那座山。”彭大雅提醒正使。

    “那又如何?”

    彭大雅说:“蟒蛇虽凶猛,但如果吃饱,即使从它头边走过,它也不会攻击。不过假如它还饿着,即使远在三丈之外,它也会飞扑而来,把人吞下。就是这么个道理。”

    邹伸之把两手一摊,“说白了,你们就是想管闲事。你们呢?你们这些人觉得如何?”他又问使团中的其他人。

    这些人都吱唔犹豫,深山老林之中,听着有吃人妖怪,不管是不是真的,都让人毛骨悚然。所以宁可信其有,使团成员惧怕,大部分皆赞成多留一日,待那妖怪吃饱。邹伸之一个人反对,最终只能顺从众意。

    村长也为他们叹惜,也说多留一日好,他们不是村人,也不多在意了。

    “你怎么看?”众人散后,彭大雅把张珏叫到一旁,谈论此事。

    有能力解决这事的,只有他们俩,最多再加上那个叫王虎的护卫。虽然张珏未提王虎身份,但彭大雅早已看出,王虎就算自己是个普通人,他那铁锤也极不普通,一路上凡遇了流寇强盗,那铁锤出力不少。

    张珏旁听时已有了思考。“我看顶多跟我一样,刚从天外来,还不懂怎么隐藏,所以被当成怪异。依然如我刚才所说,吃人不是为了饱腹,有其他目的。”

    “不管什么目的,夺人性命,还是这般无辜小孩的性命,绝不可饶恕。”彭大雅暗怒道,“我会多向村人打听,探得这妖怪情况,他们明晚就来,你怎么打算?”

    “子文兄既要‘除妖’,我又怎么不奉陪呢?难道要让子文兄把功劳都占去?”张珏哈哈一笑,“上次打流寇,那些流寇会水,便宜都让子文兄占了,我还在愁怎么扳回一局,机会不就来了?山林里可是我的天下。”

    彭大雅淡淡浅笑,“此次不同以往,这次的对手可能并非人类。”

    张珏毫不在意,不是人类才更好,出手更不用顾虑。

    到天明,彭大雅向村人打听细节,他是个温文尔雅的读书人,村民更愿意与他交流。就一个上午时间,他便把山中那伙妖怪强盗的来龙去脉摸了个透彻。

    正如昨夜村长所言。他们是伙逃亡到此的金兵,不过通过村民的不同描述分析得知,这伙人并非全都是怪异,有异能的只有为首的一两人而已,其余不过为普通逃兵。而那有异能的两人所说是对父子,他们的能力也极其诡异,暂分析不出是什么。

    张珏也没闲着,一个白天时间,跑遍方圆几十里山地,把每个地方的地形弄得一清二楚,遗憾的就是没能发现妖怪巢穴,不然他一个人就把它给端了。

    回了村里,与彭大雅交换所得,绘出大概地形图,制定初步计划,再与村长作了商量。

    村长初听他们计划,吓得坐地哆嗦,直说使不得,要是得罪了那些妖怪,村子就完了。彭大雅和张珏见怎说他都不肯,也不客气,张珏随手捡了个瓷杯,握手里捏成了粉末。村长当即吓傻,明白眼前的是有大本事的人,磕头相求,请他们救救村子。

    按照往常的规矩,入夜后,村民将小孩置于村外茅屋,到半夜,对方自会来提人,他们清晨再去时,小孩定已不在。这一次,留在茅屋中的不是孩子,而是张珏和彭大雅两人。

    屋里不点灯,早已漆黑一片,彭大雅站在窗力,窥视夜色。张珏则坐于屋内的破烂矮床上,他不用亲眼去看,就能知道周围动静。

    “有人来了。”张珏已看到黑暗中有个五彩的人影正向这边靠近。

    彭大雅惊得离开窗户,他除了茫茫夜色与虫鸣,什么异状都没发现。顺手拔出长剑,因为剑身非金属,所以未闻宝剑出鞘的清亮脆响。这是柄骨剑,曾为鱼清清所有,彭大雅说此剑在水冲星的骨制兵器中也为上品,便留了己用。又说了这剑来历,什么深海巨鱼,亿万年海底高压锤炼,对张珏来说全是陌生名词、陌生概念,听得稀里糊涂,没记住多少。

    现在他们专注朝着茅屋而来的人。
正文 第78章 暗行者
    &bp;&bp;&bp;&bp;那人来得挺大方,直走正门,开门就进来了。

    “是你!”张珏和彭大雅惊诧,又极失望。进来的不是他们期待的吃小孩的妖怪,是个熟人。

    “你们果然在这里。”王虎关上门,不出他所料般地把屋里打量。

    “贤弟也来了?”彭大雅温和道。

    王虎打量他一身白鳞甲,惊异之色不减。一路上若遇危险,总有个戴面具的白甲人相助,这个白甲人就是在枣阳遇见的那位,虽有疑他在使团中,但今见了真面目,才知是书状官。

    “你别那么惊讶,其实大家都已合作过几次,只不过以前对付的都是流寇盗匪,今次敌人不同,更该合作才是。”张珏笑道。

    王虎哼了声,对彭大雅并无恶感,只是现在才知他们早认训了。自己被排除在外,有点觉得被当了外人,但自己本就是个外人,受此对待实属正常,而对张珏,越看越不顺眼。

    “妖怪杀起妖怪,自家人不识自家人。”王虎咕哝。

    彭大雅有劝意,却被张珏阻拦。王虎对他的成见不是一天两天了,由他去说。

    “先别吵,正主已在外面了。”张珏提醒屋内人。

    “在哪儿?”王虎压低声音张望。

    其实还远,只是张珏已经看见五彩人影。“来了两个,我们三人对付起来绰绰有余。”

    “他们一共才十多人而已,有异能的只有那对刘氏父子。”彭大雅对王虎说,望他不要惊慌。

    “这种小角色,我和子文就不出手了。给你个机会,王虎!把外面那两小卒摆平。”张珏以取笑的口吻道。

    王虎自然起怒,但门外已闻脚步声。

    房门大开,进来两名男子,穿的是打着布丁的补衣,他们大摇大摆。进门却见里边坐着的不是小孩,而是两个成年男子,顿然大惊,可这惊讶表情还未完全发出,一人一声闷响,栽倒了地上。王虎握了握拳头,活动指节,还不够他打。

    踢醒两小卒,三人审问起来,根本不用上刑,这两小卒逃兵本性尽显,问什么招什么。

    “三位爷爷饶命,小的只是奉命,也不想干这种杀人骨肉的恶事,每月接了孩子入山,都恶梦连连呐!”

    “你们抓小孩做什么?”张珏问。

    小卒回答:“都献给了刘统领,是他要孩子,他……他要童子童女的血做药材。”

    “还真是吃人血肉的妖怪?”王虎听罢,瞬间想打死这两小卒。

    “做什么药?长生不老药?”张珏读史,发现古往今来最吸引人,最能让人不择手段想要得到的药物,就是不老不死的仙药。古有秦始皇,近的就在十年前,蒙古大汗铁木真还四处寻访神仙,求问长生之道。

    但这些都是顶层人物操心的事,那姓刘的以一个金军统领的身份,居然也关心这东西。他若真是外星人,那就更要嘲笑了,都能星际旅行到此,还相信长生不老、寿与天齐这玩意?就算号称宇宙最长寿的石仆,活上百万年、千万年,最终也难逃一死。

    “不,不是长生仙药。”两个小卒忙答,“刘统领患上种怪病,听信偏方,其中一味药就是小孩的血。”

    “是什么病?吃了药有效吗?”彭大雅警惕问。

    小卒答:“大概一年多前,蒙古人从宋道攻过来,我军兵败,逃亡路上刘统领就患病了。据说他祖上就有此病,吃什么药都没用,这副药自然也不会有效果。可刘统领越是病危,越迷信。他们其实都盼着他早点死,跟着他没过一天好日子,逃跑的人都被他和他儿子杀了。今天他喝小孩的血,说不定哪天就会喝我们的,我们都很怕啊!”

    说着说着,两个小卒磕头求饶,头触地,都磕出血印。

    “带我们去找他们。”张珏说。

    两个小卒领了路。不过他们走得慢,这样下去只怕天亮都赶不到,张珏问了方向,在树枝间飞跃,先去一步了。

    只有十多名成员,连搭建寨院的能力都没有,依托着座山洞,周围搭了几间粗糙的木屋。

    “连住宿都在洞里,不被当妖怪才怪。”张珏立于树枝上,轻蔑一笑,树枝晃动,他人已至洞口。

    “什么人?”洞口的守卫只是开口,立刻倒地。

    洞内潮湿,不利张珏身体,但若只进去一小会儿,应无大碍。洞中只有守卫数人,皆被张珏解决。十几人倾刻就被张珏干掉一半,剩下几个留给彭大雅和王虎,不能让他们白跑。

    再往里十数步,已不再有人了,但光线已完全消失,幽深不见底。张珏用热源之眼查看,仍是一片漆黑,但有了孟珙的经验,他不敢大意,谨慎往前。

    突然,眼前五彩光斓闪过!

    有生物?

    张珏不敢确定是什么,只是一闪而已,但能在热源之眼下呈现光彩的,要么是能量团,要么是活动。那东西眨眼消失,张珏知道必是个难缠的家伙。

    “在后面!”

    眼角余光中再闪过斑斓,那东西又出现了,位置后背。

    但他一转身,光影却又一瞬消失。背心突受一击,身体被撞得往前。

    “瞬间移动?”张珏惊讶。

    听得黑暗中发出了细细声惊叹,再转身,对方又不见了。

    出发前就听彭大雅说起过,这对刘氏父子擅长暗杀,村中本有几名孔武有力的男丁,勉强保得了村子周全,可一夜后,这些男丁都身首异处,头颅被那些金兵把玩手中,挂在了村口。那晚明明没有任何人入村,连狗都没叫一声,实在不懂杀手怎么得的手。彭大雅对此也想不明白,对方当有从一点瞬移至另一点的手段。

    刚才那光影就想从背后刺他背心,若不是他钢筋铁骨,身体就穿了。

    “藏头露尾没有用,你那点伎俩杀不死我,还是现身吧!”张珏对着黑暗说。

    洞中寂静,听得见滴水落石之声。张珏不则得上扬嘴角,对方意料之中的不会现身。

    既然双方都已露了与众不同之处,张珏不再隐藏,一团火焰跃入手掌。光明驱散黑暗,洞中石壁石笋顿时显现,凸出的地方因沾着水而反光,凹陷的地方则阴影深重,使人觉得亮光不及之处,随时会冒出头怪物。

    火光一出,对方像怕了似的,遍寻不到踪迹,也不再现身了。张珏没有时间与他耽搁,举着火继续向内。

    “在里面?”一段黑暗的路程之后,张珏看到前面有个坐着的五彩光影。

    就在他产生兴趣的同时,五彩光影在眼前闪烁,忽地就不见了。

    又是瞬移吗?

    张珏把手中火球抛向空中,火球抛向空中,火球砰的声炸开,火光大作,洞穴如突然照入阳光,刺目耀眼。这个地方住着人,堆放着杂物,落下的火星引燃它们,在洞内烧起堆旺火。

    空间中,一个男人低嚎了声,突然闪现的强光令他无处可藏,一团黑烟像是从另一个空间飘出,凝成个实体,在地上痛苦翻滚。

    “原来怕光啊!”张珏叉腰笑道。

    “不是怕光,是你偷袭我!”地上的男人一个打滚跳起来。

    “明明是你偷袭我!”张珏指着自己。

    面前的男人头发已经花白,披散零乱,如同疯魔。“不管怎样,去死吧!”男人抽出柄黑刃,如刮起股黑风,直刺张珏。

    张珏根本不用躲,单手似捉住飞翔的小鸟,捏住了飞刺而来的黑色刀刃。这次的击攻粗鄙、鲁莽,张珏一下子便感觉出不是之前背后偷袭的杀手。

    正想着那个偷袭者,身后忽地袭来压抑之感,脚下的影子里居然蹦出个人。

    张珏前面震开发狂的中年男人,转身的同时抬臂为盾,黑刃砍了他臂上,似吸取上次偷袭不成的教训,这一击刀砍是虚的,未用多少力气,真正的攻击在另一只手中。杀手的手里握了把匕首,也如影一般黑,对准张珏眼睛刺下。

    “招招见杀,攻击精细!好!是个合格的刺客。”张珏赞起来,“不过遇上我,算你倒霉!”
正文 第79章 刘整
    &bp;&bp;&bp;&bp;黑色匕首划过张珏眼睛,张珏却丝毫无伤,刺客极惊讶,但身为一个高素质的刺客,手上杀人的锋刃绝不停止攻击。左右开弓,右手的刀从张珏肋下向斜刺。

    “武仲!杀了他!”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双眼充满血丝。

    “都说没用,你的刀太软!”张珏手掌虚盖上刺客。

    握刀的手立刻起火,火势迅速串至全身,刺客惊恐,一个翻身滚入张珏的黑影,化了股黑烟,就不见了。

    “武仲!”中年男人又恨又失望,“胆小鬼!跑什么!”血腥双目瞪向张珏,中年男人咆哮,向张珏扑去。

    “比起你儿子,你差得太远!”张珏完全没把他放在眼中,连异能都不用,直接以拳头把他击翻。

    “武仲,快来救我!”中年男人吐出口血,对着洞穴内的暗影伸臂呼喊。

    “你儿子有自知之明,知道打不过,所以不出来。”张珏讥笑。

    中年男人看着他,“为什么?我们父子与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我们?”

    “少装无辜!”张珏踢他一脚,“你连自己干了什么错事都不知道?你杀小孩,取血为药,这种丧尽天良的事难道理所应当?今天我就来替天行道!”

    “我们喝小孩的血,关你什么事?不喝人血,我们就会死!”

    “一派胡言!”

    张珏抬脚欲再踢。

    就在这抬脚之际,中年男人如一头看准机会的猛兽,扑向他脚下的黑影。

    “影子吗?”

    已有前面让儿子潜影逃走的经验,张珏早有了准备,岂可让其再逃。手臂空中一挥,身边出现数个火球,不同方向光源冲淡了影子。中年男人没扑入黑影中,如同欲跃入水池,水却干了,直挺挺摔了个满实。

    “果然,你们只能在暗影里进行空间跳跃。我对这种能力很好奇。”张珏对着趴在地上的男人嘲笑。没用火王星的能力烧死对方,也有出于研究的心态。

    中年男人暴怒,披散的灰白头发更让他看起来在发狂。他从地上跳起,像头猛兽,要把对方撕咬。张珏不屑冷笑,只要不是正好能克住自己的水性能力,根本无需在意。

    暴吼声中,中年男人的身体却如同僵住了,张珏也觉得身体更加不适。洞同的湿气在向这边聚集,中年男人的衣服、头发如同被水淋过,这些水贴附在他身上,拖阻着他的动作。张珏怕的就是这些水,赶紧跳开,而水被控制,也意味着另一个人赶到了。

    彭大雅从阴影里出现。“在阴影中随意行走,这种神通非常神奇。但缺点是,接触不到暗影就与普通人无异了。”彭大雅边走边解说,“我已在你身体表面贴了层水膜,不仅可以拖慢你的动作,还可以隔开你与阴影。你已经无路可逃,束手就擒吧!”

    中年男人啊啊地狂叫,不相信这是真的,他在洞内乱窜,往有影子的地方扑。彭大雅也不管他,反正逃不掉的。影子真的扑不进去了,中年男人更失去理智,绝望地吼叫。

    突然,他背后腾起股黑烟。

    张珏和彭大雅都惊,以为是中年男人的新花招,即起防范。黑烟凝实成一个人,中年男人的咆哮哑然截止,黑色尖刀从背后插入,刀尖凸出前胸。

    “为什么?”中年男人摸着朐口处的黑色刀尖,难以置信地问。

    刀尖缩回,整只刀抽出体外,他没有得到回答,已气绝扑地。

    张珏和彭大雅也都难以置信,杀死男人的不是别人,是那个与他有着相同能力的年轻人——他的儿子。

    年轻人收刀入鞘。

    “你杀了自己的父亲?”张珏震惊问。

    “是,他该死了。”年轻人冰冷地说,“自从一年多前发病,他一直受到病痛折磨,言行越发疯狂。与其被你们捉住折磨至死,不如我了结他的性命。”

    “他有什么病?”张珏早听说刘氏有病,却不得解。

    年轻人以刀割开父亲的外衣,皮肉外露,旁边看客不由惊讶。死者的背上全是隆起的小疙瘩,密密麻麻像赖蛤蟆。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病,家族里的人,除去嫁入的妇女,无一例外都会患上此病,只是发病早晚不同,多少代人,寻访过多少名医,都治不好。”

    “遗传吗?”张珏惊问。

    “是。但我们家族治病的决心从没有断过,父亲发病后,这种渴望更加迫切,他听说了个不切实际的偏方,据说以小孩的鲜血配药,长期服用能治此病,便强迫村人献童。我劝说过,但他为求一命,已什么都不在乎了。”

    “你父亲疯狂,你也够狠,连亲生父亲都下得去手。接下来呢?该我们与你对决了吧?”彭大雅警惕道。

    年轻人冷酷一笑,“你们想错了,我根本无心与你们战斗。我留在此,只是守护父亲而已,父亲已死,我没有必要与你们为敌。”

    “亲手杀了父亲,还能平静地说,守护父亲。”彭大雅浅浅冷笑,对这个人的警惕更不能放松。

    “你是哪个星球的人?”张珏问。看他一身特殊能力,定不是这里的土著。

    年轻人冰冷的表情上掠过茫然,“哪个星球?不知道,有个传说,祖先来自天上的星星。但是哪颗星,已经失传了,家族中人多短命,许多历史未及记录就已消逝。”年轻人看着彭大雅和张珏,也有几分惊异,“两位一火一水,绝技惊艳,不知从何而来?”

    彭大雅保持警觉,未马上答话。张珏到爽快说:“我们都是天上来的,所以也才这样问你。你怎么称呼?”

    “我叫刘整,字武仲。”年轻人说道,“原籍邓州,与父亲四处征战,已经很久没回家乡了。”

    “你也是邓州人?”张珏惊讶。

    “怎么了?”

    “我知道有许多邓州人南下加入了忠顺军。”

    “我听说过。”刘整冷漠地点头。

    张珏简单作了自我介绍。彭大雅不太想与这人交流,但也简单报了自己情况。三人谈了几句,一起出了山洞。

    洞外的王虎已经久等,他把刘氏父子的手下全解决了。

    “以后有何打算?”张珏问刘整。

    虽在不久前,还是要杀死对方的敌人,但张珏对他并无恶感,相反还有几分欣赏。

    刘整看见一地手下们的尸体,眉头不皱一下,冷冷道:“将来我也会变成父亲那样,但我还是心存希望,所以想远走天涯,或许能找到治病妙方。”

    “那就不留你了,我们也还要赶路。”张珏觉得可惜,有刘整这样的人相伴,也是一大助力。

    刘整轻点头,马上就要走。才行两步,回首道:“你们要去蒙古?给你们提个醒。”

    张珏等请他赐教。

    “就在一年多以前,我本欲潜入蒙古军营,取大将首级,可是没能得手。蒙古那边也有很厉害的角色守护,你们当心。”

    “多谢提醒。”张珏送别。

    刘整几步大跨,跃身投入暗影,化作黑烟,消失不见了。

    “他是谁啊?”王虎茫然地问,“你们在洞里遇上了什么?”

    “以后会讲给你听。”张珏欲拍其肩,无奈王虎长得太高,很是无趣。

    彭大雅仍放不下警惕,“这个刘整太无情,还是小心为上。但愿以后不要再遇上了。”

    “为什么我觉得他不错?冷静、果决,见敌不过我们,立刻化敌为友,很机智。他是个很厉害的家伙。”张珏难解这种感觉。

    “因为你杀人不眨眼,物以类聚。”王虎评道,“虽然不了解刚才那人,但我信书状官。”说着与彭大雅站到一起。

    “喂!你这个强盗头子,你杀人眨眼了?”张珏驳道。

    但王虎才不理他,与彭大雅一起将要下山。

    “因为你怪异!”王虎又抛出句。

    “我怪异?难道你不怪异?”张珏脱口而出。然后,又觉得确实如此,王虎和彭大雅其实说穿仍是这个星球的土著,而自己才是真正的外星人。

    正使邹伸之发现团内不见了三个人,又还是对妖怪最在意的那三个,怕他们找妖怪去了,在村里急得团团转。见到三人回来,又急又责,不过也算落下心里的石头。

    彭大雅不解释去了哪儿,只说可以出发了。此时正是清晨,启程赶路的时辰。邹伸之早就想走,立刻下令出发。

    村长问及妖怪的事,张珏和彭大雅什么也没说,只让他们好好生活就是。村长会意,再三拜谢,把他们送至出山的峡口,立了久都不离去,直看着这队人消失在山间的薄雾中。
正文 第80章 蒙古异闻
    &bp;&bp;&bp;&bp;往北走,天气骤冷,雪花无数,三天两头飘落。这种水的结晶对张珏来说,就像天上飞下的都是刀子,幸好使团有车,下雪的时候,他就躲车里,后来地上积雪渐厚,就算晴天也不出车了。

    邹伸之对此很不乐意,一个杂役整天不干活,好像姑娘似的窝车里不见人,怎有这样的懒虫?不过彭大雅到为张珏说情,彭大雅是史嵩之的亲信,他虽只是书状官,但团内地位不逊副使,仅在邹伸之以下,邹伸之也不得不卖面子给他,由此没再管张珏行为。

    天地苍茫,灰沉沉天空中白雪乱舞,大地素白,算日子已过了正月,南方家乡已经杳无音信,而要去的目的地,亦不知在何方。

    使团已好几日没见着一户人家,事实上,就算路过村庄,里边也只剩断垣残壁。越往北越是如此,都去了哪儿?一路走来见闻甚多,不用问已明晓答案。蒙古大军所之处,要么屠尽,要么掠尽,村里哪还有会有活人,不知哪年前就荒废了。

    一月中旬,使用前方突然出现队骑哨,令使团恐慌,怕将他们当商人打劫了。但随后发现只是场虚惊,这队骑哨是塔海派出的斥候,塔海受命迎接宋使,却没个方向,更不知宋使走哪条路,什么时候到。只好四处打挥。有了使团踪迹,塔海随后赶来,互告双方身份,塔海向遇见亲人般,紧紧挽住邹伸之的手臂。邹伸之都感不适了,由他挽着,自己难受,拒绝又怕得罪主人。

    这热情让使团诸位在冬日里感到暖意,蒙古接引使的友好使他们怀抱希然,这次出使应能顺利完成使命。

    张珏在车内透过窗户逢隙偷窥,蒙古来的接引使中年年纪,由于塞外风霜,外表略显苍老,但那双眼睛闪烁着小聪明的光辉,看着就不像老实人。身旁带着个两撇小胡的汉人,他夹在邹伸之与塔海之间左右说话,这大概就是所谓的通事了,通事即翻译。

    目光在蒙古来使中扫了一圈,没看到怪异的东西,他缩回头,躺下枕了双手。即将进入蒙古之境,心中竟起忐忑,若这只是个普通国家,到不会这么心慌,但自己已知道这个国家背后有着极强的外星势力支撑,就怎么都不能安心了。使团的任务是完成结盟,彭大雅的任务是为妻子找到解毒剂,他的任务是在蒙古寻找有关火王星人的线索。无论哪一个,在所谓五星联盟的阴影下,要完成都极困难。

    使团向前了,车身慢摇,张珏闭上眼,养精蓄锐才是最要紧。

    天黑宿营,篝火熊熊,使团与蒙古人坐一团,相互讲起家乡风物,这是提前了解对方的好机会,张珏难得下了车,踏雪站在群人外围。塔海一直处于谈话核心,说起草原千里,蒙古战绩,那是眉飞色舞。

    “塔海那颜真是见识广博。”邹伸之称赞道,“听了塔海那颜之言,邹某对蒙古这个国家更生向往,其国之美,其国之强,令人神驰。”

    那颜即为蒙古语中的一种称谓,意为官人。

    “过奖,过奖。我这嘴笨拙,描述不出十分之一。到是邹使君文采一流,所述江南美景使我等犹如亲临。来日还真得到江南一睹风貌。”塔海大笑,端起酒碗敬酒。

    在场诸位不分汉番,也都一同共饮。

    彭大雅说道:“不知贵国有何奇闻异事呢?”

    通事将此话翻译出来。

    塔海愣了愣,“奇闻异事?那就多了。蒙古疆域辽阔,诸部习俗各不相同,相互看待,哪一件不算奇,不算异?不知书状官问的哪一类?”

    张珏很想上前直问关于“食火者”的,但这么直接太显可疑了,要是塔海的随从中夹有五星联盟的耳目,自己立刻身份暴露。就算没有五星联盟的耳目,他以杂役身份直问,也是招人嫌疑的行为。

    彭大雅也有差不多的担心,怕自己暴露,但又想打听线索,所以冒险道:“我对灵异鬼怪向来颇有兴趣,不知塔海那颜可否告知一二,扩充下我的见识。”

    “你问灵异鬼怪?这个多得数不清,草原上各部都有数十上百的故事。就拿我们大汗的黄金家族来说,其祖先就是个闪着金光从天而降的神仙,算不算灵异?到现在我们大汗都还能看见神仙。”塔海笑道。

    “看见神仙?大汗能通神?”彭大雅惊讶,追问道。

    塔海骄傲地回答:“是呀!大汗常常梦见神仙,神仙也常常指点大汗。有时不是做梦,更像真的。反正大汗时常分不清是做梦,还是真看见了,为免流言过杂,便一律只称做梦。总之有神仙庇佑蒙古就对了,蒙古这些年越发壮大,都是托了神仙的福。”

    梦到神仙?张珏疑惑,该不会是五星联盟假托神仙之名,行幕后指挥之实吧?

    “对了,我想起个事。”塔海向宋使问,“你们汉人不是有精通算命的道士吗?有没有能改命的?介绍我认识些。”

    邹伸之道:“算命的有,会改命的那就难得了。命乃天定,怎可更改?那颜问这做什么?据闻,有许多高明的道长在为贵国效力,那颜应向他们请都才是。”

    塔海摆手大叹,“哎呀!那些全真教道士根本不中用,只会讲养生、无为,没一点实际的。他们那套早没人听了,炼不出仙丹,算不了命,也不像回回那样会赚钱。要是我们蒙古人听他们的,都无为去了,哪来今日万里江山?”

    这时,他的同僚中有人讥笑起来,“塔海,你求高人,是不是想给你儿子改掉克妻命啊?”

    “呸!”塔海回头啐道,“我寻找高人,是要推荐给大汗。豁阿公主有仙女命,贵人中的贵人啊!就是稍稍孤高了点,若有高人帮助,把这点孤高削去,那就完美了。”

    他的同僚全都笑得前扑后仰,“塔海,你直说男人不能碰公主得了,还‘仙女命’?只有你这种给自己儿子弄个‘克妻命’的家伙才想得出!”

    塔海极厌恶这帮家伙,若不是宋使在场,他已冲上去和他们拳脚相向。

    “公主怎么回事?”彭大雅敏感地问。

    他这一问,争吵中的蒙古人立刻吱吱唔唔。蒙古人不说,那些跟着来的汉人也不会开口。

    公主有疑点。

    彭大雅转头看了眼旁听的张珏。张珏会意地轻点头。

    火边的聚会散去,大家各回各的帐篷睡觉。长着两撇小胡子的汉人通事,哼着小曲,到营地外围放了泡尿。提了提裤带,忽然,眼前一黑,头被什么东西罩住了,接着天旋地转,自己似被人扛起。又接着,像被抛出,摔在雪地上都觉痛。

    “饶命!饶命!”通事也不看是什么人,先把头磕了再说。

    “不会要你的命,先闭嘴,我们问什么,你答什么。”

    通事立刻闭紧嘴马,抬头见是两个蒙面人。

    这两人正是张珏和彭大雅,蒙古人不愿说的话,他们只好来问通事了。

    张珏问道:“蒙古公主有什么问题,为什么男人不能碰?”

    “你们,你们听见了刚才的谈话?”通事疑惑。

    “少说无关的话!”张珏猛踢。心里暗骂,问什么都暴露。

    “公主……公主克夫。”通事趴雪上战战兢兢道,“公主已经克死三个附马,塔海那颜不想让自己儿子成为第四个,所以称儿子克妻。其他人也都不愿娶公主。所有附马都死在新婚之夜,因而传说是公主杀了附马,但举国无人敢说公主不是,传此言者都被大汗杀掉了。”

    “公主有什么来历吗?”彭大雅问。

    “有!”通事惊恐,“豁阿公主非常有名,因为她太美了。她还有个更美的母亲,就是达格娜可敦,美得不像凡人,都说这位可敦从天上来的,是仙女下凡。”

    “天上来的?”张珏和彭大雅都谨慎起来。在五星联盟的势力范围内,有个天上来的汗妃也不是奇事,大汗是他们手中的重要棋子,自要安插耳目在身边。

    “什么人在哪边?”似乎有人发现异状,正往这边探头。

    “记住,你醉酒发了个噩梦。”张珏打晕通事,与彭大雅速回营中。

    “你没事吧?醉倒了?”赶过来的人叫醒通事。

    通事醒来,一阵恐惧,全身都颤抖了。“刚才……”他两侧张望,什么都没看见,雪地上自己撒尿的坑还淌着水,周围脚印杂乱,有自己的,也有赶来叫醒自己的人的。他说不出话,刚刚或许真是做了个梦吧?
正文 第81章 初到和林
    &bp;&bp;&bp;&bp;进入草原,接近蒙古哈拉和林之时,已是二月了。宋使团这才从南边收到消息,大宋已经改元,“绍定”废止,改元“端平”,是为端平元年。

    二月的草原仍是白茫茫一片,看不到半点青绿,车轮在雪地上压出两道沟槽,无数沟槽纵横交错,新旧不一,方向不同,但它们的最终指向都是一点,那就是哈拉和林,蒙古的帝都所在。已经看得到它了,就在前方,碧蓝天空下,地平线上隆起座座圆形帐篷,如星斗在地,数也数不清。

    与其说哈拉和林是座城市,不如说是个超大的部落聚居区,这里鲜能看到砖木建筑,遍地营帐。进入哈拉和林,梳着发辫的,各类衣着脏破的人穿行其间,动物粪便,甚至是人的粪便遍地,垃圾也无人清扫,异味飘散,使团中人个个掩鼻,路过的居民却久闻不觉其臭,无所谓地跨过一摊屎。

    “真是野蛮之地,比老子的山寨还臭。老子的山寨住的全是男人,已经够不讲干净了。”王虎边咕哝,边甩头,捂鼻掩面都不奏效,“看看这些人,几年没洗澡似的,衣服那么脏了,还不洗?”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彭大雅骑在马上说,“他们的先帝成吉思汗铁木真,曾颁布过法令,禁止洗澡洗衣。”

    “为什么?奇怪法令。”王虎问。

    彭大雅难解,“不知道。”

    “不管为什么,反正来了这里就不能洗澡洗衣了。大个子很爱出汗吧?”张珏把头伸出车窗坏笑。

    “你不出汗?”王虎回击,“等等!与你相处这么久,还真没见过你洗澡?你为什么不洗澡?难道你身上有见不得人的秘密?莫非你是女扮男装?”

    他这一说,把周围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张珏立刻相对,“王虎,我今天才发现,你是个男女都分不清的傻瓜。难怪你现在都找不到老婆!你的脑袋跟你的铁锤一样,是实心的,除了砸核桃,完全是废物。”

    “难道你脑袋是空心的?”王虎怒起,“明明是个杂役卒,为什么总是呆在车上?特殊之人必有可疑之处!你是不是男人?”

    “好了你们俩,能不能说点有意义的。”彭大雅在他俩身边无奈道。一路走来,王虎和张珏争嘴次数比吃饭次数还多。

    张珏笑眯眯道:“王虎,下一步万大点儿!”

    “老子为什么要听你的?”话音一落,脚下软绵绵,王虎感觉不妙了。

    低头瞧,自己一只脚正踩在坨屎上。张珏呵呵笑声不止,随着马车往前去了。

    “让开!让开!”身后急呼。

    王虎顾不得鞋上粘屎,一踩一踮躲了路边。使团急驱车马,给后来人腾路。

    一支蒙古马队飞驰而过,里边有衣着普通的随从,也有身披绸缎的贵人,以他们霸道的言行看,在这个国家身份不低。

    不仅有一队,后面接着跟来好几支同样的队伍,为首的皆是年轻贵族子弟。

    “这是怎么回事?”正使邹伸之目光随着这些疾行的蒙古人远去,问陪同使团的塔海。

    塔海道:“我跟你们在一起的,这期间哈拉和林发生了什么事,我也不知道,得去问别人。”

    张珏也望着这些赶路的人,身旁的人甚至猜,是不是蒙古主为了欢迎使团,才把这些贵族召集起来了。张珏觉得不像。刚才过去了几队,现在马蹄声又哒哒而至,又是几位贵族青年和他的随从们踏雪疾来。

    “还没到这么重视我们的地步吧?”彭大雅不能确定,“真有此重视,早在城外欢迎了,还会让我们靠路边?蒙古人有异动,我们多留意着,去问问街上的人,我见着也有契丹女真,应能通汉话。”他对左右吩咐。

    塔海只将使团领至驿馆,他的使命就此完成,剩下的交给通事。使团成员与他告了别,忙碌着收拾行装。邹伸之身为正使尤其紧张,把要与蒙古主说的话准备了又准备,蒙古主随时会召见,或许就在明天。

    然而使团并没有接到召见的汗命,等了一日,又复一日,迟迟不见动静。这可急了邹伸之,两国结盟乃是大事,蒙古主这么拖着究竟何意?

    彭大雅派出打听的人也都有了消息,那些陆续集合而来的蒙古亲贵都只为一件事,为了当蒙古主的附马。蒙古主这些日忙着选女婿,估计要等圆满了这事,才会召见他们。

    邹伸之很急,选附马要选到什么时候,他怕拖下去情况生变。但使团与外界的联系人只有通事而已,那通事虽是个汉人,却全无同胞相怜之心,索要财物,还美其名曰“撒花钱”,并说这是规矩,通事为他们翻译跑腿辛苦了,给点酬谢合情合理。邹伸之给了钱,他便去打听,之后几天都没音讯,旁人都说邹伸之上当了。

    与其等通事回来报消息,还不如他们自己去打听。脚长自己身上,出去走走,顺便打探风土民情。彭大雅有了这主意,使团里的人都赞同,三、五成群,借着闲暇,活动着哈拉和林街头。

    张珏自然与彭大雅相伴行动,王虎像小尾巴似的也跟了来。三人城内四处游荡,看过了还是工地的皇宫,穿行过乌烟瘴气,各国语言混杂的市场。市场里什么都有卖,甚至包括人,从各处掳来的奴隶被公开叫卖,价高者交易成功后,立刻在其身上烙上部落的印记,这种烙印也出现在属于部落的牛马身上,一时空气里都混着皮肉的焦糊。

    野蛮的东西让他们看不下去,三人在市场内逛了圈,便匆匆离开。

    哈拉和林几乎没有店铺,但已形成许多占地大一点的摊位。蒙古人、契丹人、女真人,几乎北方的部落都爱豪饮,所以城内卖酒的摊特别多,以木棍、破布,破兽皮支起凉棚,摆上几张旧桌旧凳,几个酒坛重叠当招牌,就是酒摊。三人走累,随意到个摊前坐下。

    “看了这么多地方,我发现这里人种挺复杂的。”王虎总结说,“就拿蒙古人来说,外貌就各不相同,有的皮肤白,有的皮肤黑。蒙古主所属的乞颜部又黑又矮,人称‘黑鞑靼’。但听说蒙古主外貌又不似其族人,不知长什么样。”

    “应有外族血统吧?来时不听说了吗?蒙古主的祖上可是神仙。”彭大雅叫小二上酒,边到酒边说。

    张珏曾见过各式各样的外星人,物种差别比人种大得多,因而到没觉得奇怪。他与彭大雅是为了收集有关五星联盟和外星的情报才在城中游走,情报没收集到,还拖着王虎这个小尾巴,真是失望,沉默着不参与他们对话,想着怎么不暴露身份,又能打听到想要的消息。

    旁边桌上的酒客聊得眉飞色舞,看打扮是外地客商,说的也是汉话。外来人聚一起,说话很容易没分寸,什么都藏不住。

    “你们猜,哪个贵公子能被大汗选为附马。”

    “这个猜不准。猜这个,还不如猜附马能活多久!”

    他们笑起来,谈的竟是本地人不敢深谈的公主嫁娶。

    那公主的婚事确实疑点颇多。张珏和彭大雅分析过,或许这是个突破口,但公主藏于深闺,平常人不可接近,他们一时也无对策。

    “以前的附马都怎么死的?”

    张珏他们也想知道,所以都不说话了,听旁边桌的客商议论。

    另一客商对道:“说法很多。有说是见到公主太美,兴奋死的。也有说公主其实很丑,现实与幻想反差太大,气死的。反正结婚当晚就死了。还有种说法,挺诡异,据说是被公主杀死的。”就算是不明政情的外地人,说到这话时都不由自主压低了声音。

    “可能吗?公主杀自己丈夫?”

    “只是种说法,公主有杀人癖,尤其喜爱杀俊美男子。传说,哈拉和林的年轻后生失踪,都是她做的。被她杀掉的男人,都尸骨不全,那几个死掉的附马,其尸体不让家人看的!”

    其余几位客商觉得毛骨悚然,摸摸自己的脸,还好长得安全。

    “真是口无遮拦的狗东西!公主是你们能议论的吗?”

    突然间,酒摊被蒙古人包围了。刚才还议论着的客商吓得惨无人色,摊主和其余客人也都惊惧得不知如何是好。
正文 第82章 王子阔端
    &bp;&bp;&bp;&bp;围住酒摊的人不多,就十来人,看样子是某个贵公子的随身卫队,说话的是个通事。一定是他们路过此摊时,见里边人议论得热闹,就叫通事把话译出来。通事也是只知忠于主人,不懂变通的货,真一句一实地翻译了,议论的人就此惹了祸。

    “他们都是外地来的,不懂规矩……”摊主求情。虽是给客人说情,其实也是为了自己,这是要连坐的。

    “滚!”通事替主人发言,把摊主踢开,“他们说话,你不加制止,你也同罪!”

    “就算说错有罪,也该交由官府,你们……你们这算什么?要替官府拿人吗?”刚才还在议论公主的客商结巴道。

    其余人也附和,有罪也得由官府处理,这帮蒙古人凶神恶煞,落他们手里,还有命活吗?

    “官府?”通事阴阳怪气地叫道,“我家主人比官府还官府,官府都得听我家主人的。知道我家主人是谁吗?”

    通事有意识地往边上靠了靠,不能挡了主人的光。他身后站着位年轻蒙古贵族子弟,从一开始就露着股不可一世的阴笑。

    “我家主人就是……”通事高声介绍道,“阔端王子!”

    “呵,居然遇上意想不到的人。”张珏向另两人偷笑。

    他们闲来无事四处打听,自然早把蒙古主的基本情况摸了个大概。阔端乃是蒙古主窝阔台的第二子,由第二可敦脱列哥那所生,窝阔台长妻无子,以第二可敦之子为嫡。虽为嫡出,不过他挺不走运,他的母后生了五个儿子,也就是说他有四个嫡亲的竞争对手。据闻窝阔台最爱老三阔出,而他母后喜爱长子贵由,他这个老二夹中间很不受待见。

    尽管不受待见,但也是大汗的儿子,出了王廷,一样作威作福。

    酒摊的摊主和众客人听到是阔端,个个更吓得面如土色。即说是阔端,就是真的,这个谁敢冒充。

    傲慢的蒙古王子叫通事把他的话翻译出去。“你们这些胆大包天的东西,居然敢说我妹妹坏话,今天就要治你们的罪。把这些狗东西都给我抓起来,一个不能放跑!”

    阔端所指,即是整个酒摊的人。

    “喂!我们一句话都没说!”王虎喊冤。

    其余人也喊冤,这么不分青红皂白。

    王子的随从冲着喊冤的人一顿鞭抽。

    “都闭嘴!你们都在场,都是同谋!”阔端霸道下令,“全给我拿回去!我要细细审问,说不定有乱党在其中刻意散布谣言。”

    手下得令,立刻上前绑人。

    张珏和王虎都看向了彭大雅,要不要告知对方宋使身份。

    彭大雅摇头,“不可,如此恐怕会破坏谈判大计。”

    “那怎么办?”王虎急。那些蒙古小卒过来了。

    “走!”彭大雅只说一个字,即刻起身。

    “喂!你们哪里走!”蒙古人看见有人欲逃,大喊着向他们奔去。

    张珏回头看了眼,冲前面的几个人立刻衣服着了火,哇哇叫着顾不上他们了。

    挡前面的蒙古卒子冲上来,王虎扯他胳膊就把人摔了出去。

    “不能让他们逃了!”阔端也注意到三人,向所有手下发令。

    王子的手下不管其他人,全去拦截要走的三人。王虎一拳打倒一个,有漏的溜到张珏身边,张珏随手一下就把人敲昏。

    “身手不错,定不是寻常人,一定要把他们拿下!”阔端狂吼。见随从都敌不过,王子抽刀,亲自上阵。

    “那毕竟是王子,手下留情。”彭大雅告诫。

    “还用得着说?”王虎虽粗,却自有分寸。两国谈判重要,不能节外生枝。

    阔端挥刀砍来,王虎站定,抽出背后的铁锤,以锤头为盾,挡了阔端刀刃上。

    当!

    犹如古寺撞钟,众人极惊,竟能发出如此声响。

    阔端被震得往后飞出,刀也脱手落地。

    王虎不可思议地看向身后的张珏、彭大雅,他也没料到有此效果。不关他的事,他只是想挡下王子的攻击。

    “刀!”彭大雅提醒。

    那刀被王虎的敲山锤一震,居然没碎。

    张珏以脚挑刀入手,拍了下王虎,提醒他该走了。三人趁着蒙古人呼唤不省人事的王子之际,匆匆逃离现场。

    “我发誓,我绝对没有用敲山锤的力量震他!”逃回驿馆,王虎赶紧解释,他又极担心,“那个王子不会死了吧?他们都见过我们的容貌,会不会找上门?”

    “我们相信你,就别急了。找上门又怎么样?”张珏安抚他,“就凭我跟你,还怕不能杀出条血路?”

    张珏到不担心被认出,对他来说,大不了一走了之,反正他无牵无挂。

    王虎甩开他拍在身上的手,“我不担心这个!我是怕影响谈判!毕竟关系到我大宋收复三京!”

    “想不到你挺爱国的嘛!”张珏意外。

    “那是当然,收复故土是每个宋人的梦,上至皇帝,下至走卒!哪像你麻木不仁,不知从哪个山洞出来的妖怪!”王虎义愤道。

    彭大雅握着刀仔细看,“并非你用敲山锤震了王子,而是王子的刀与敲山锤碰撞,引出了震波。”

    从外形上看,只是柄普通的弯刀,蒙古骑手常用其搏杀。刀身朴实,没有任何装饰和花纹,难以想象为一位王子所有。

    “或许你会有所发现。”彭大雅把刀递给张珏。

    张珏以拇指抹过刀锋,笑了,“非常锋利。”拔了王虎根头发,一口吹上刀刃,青丝落下,在刃口上断了两截。

    王虎捂头,正欲骂张珏,整个人顿时惊住了。“这是真正的宝刀啊!”

    张珏笑道:“这把刀的材质与我们见过的刀都不同,平常那些都太软,这个很硬,与敲山锤碰撞都不卷刃,应加入了特别材料。使用的冶炼方法也不一样,有些像……”张珏瞥了眼王虎,“你的锤子借我一看。”

    王虎二话没说,把敲山锤扔了过去。

    张珏左手握锤,右手握刀,两者相互比较。“果然,虽然材质不同,但打造方法却很接近,用火的痕迹几乎一样的。”

    “是一个人的作品?”彭大雅吃惊。

    “不一定,两者还是相差太远。”张珏摇头,“只能说出自同一种制作工艺,而且王虎的敲山锤远比这把刀要精致高明。这刀太粗糙了,看起来因为工具太原始,限制了工匠发挥,使其留下不可挽回的缺陷。”

    “我的神锤究竟什么来历?”王虎好奇地问。

    这把锤子他用了好些年,但它究竟是什么,师父没告诉他,不仅是这把锤子,就连师父的身份都那么神秘。随着师父离开人世,一切都成了谜。

    要说清它的来历,其实就几句话功夫,但就是这几句话,王虎能理解吗?张珏觉得自己根本说不清,王虎对天外来客、外星,没有半点概念。

    “它的来历……以后会知道的。现在天机不可泄漏。”他把锤子还给王虎。

    王虎对他鄙视,“不说就不说,装模作样。”

    “有机会到要见见这个工匠。”彭大雅道。

    张珏也是此意,说不定这是一个真正的工星人。

    突然,房个起了骚动,驿馆内人声嘈杂。三人立刻收好各自利器,出房一看究竟。

    “怎么了?”张珏拉住个慌张的杂役就问。

    杂役急得探头张望,答道:“蒙古兵把驿馆团团包围,不知要干什么。”

    “蒙古兵?”张珏已想到个大概,八成是他们在酒摊惹的那事,人家找上门了。

    邹伸之安慰使团众人不要慌张,他上前交涉。

    那个收了邹伸之撒花钱,却一去不返的小胡子通事,再次出现在了邹伸之面前。见面就责道:“看看,我不在几天,你们怎就惹出大事了呢?”

    邹伸之还是一头雾水,“敢问惹了什么事?我等都老老实实呆在馆中,不曾有半点生事。”

    “还说老实?你的人把阔端王子都打伤了!殿下现在还吐着血,大汗只怕要治你们的罪!”通事趾高气扬道。

    “打伤王子?怎么说是我的人?”

    “有人看到凶手进了驿馆。这里还有证人,他们认得凶手。把你的人都叫出来。”通事一招手,进来几个蒙古随从,都是酒摊的当事人。

    “不用认人,我就在这里。”

    众人惊讶,看向说话的白衣人。彭大雅缓缓站出。
正文 第83章 麻烦的使团
    &bp;&bp;&bp;&bp;“子文,怎是你?究竟怎么回事呀?”邹伸之紧张问道。

    “没事。起了点小误会。”彭大雅淡淡说道。

    他说小误会,可王子都吐血了,这误会能小?

    “还有两个!”小胡子通事不依不饶地叫,“把另两个交出来!”

    张珏闷声走了出去。

    “不关他们两个的事,王子是我打伤的。”王虎拍胸膛,承认道。

    小胡子通事尖声“哼”,高叫道:“少充英雄,你们一个都跑不掉!都带走!”

    邹伸之急拉住通事,“这可如何是好?他们都是使团中人,这会影响两国结盟大事的呀?”

    “那是你的问题,我管不了。”小胡子拂开邹伸之的手。

    邹伸之再将再事衣袖扯住,“撒花钱都好说。”

    “哎哟,这可不是钱的问题。伤到世间最尊贵无比的黄金家族中的王子,多少钱都买不了命!”小胡子通事加重那个“命”字的语气,甩开宋使的拉扯。

    “邹使君不必为我等担心。我等既然敢做敢认,就有把握脱困。”彭大雅慰道。

    邹伸之只当是安慰的话,除了无能为力的苦笑,没有别的应对。

    张珏没有那么多顾虑,到想看看蒙古人能拿他们怎么样。真要是处置了他们,也显示出蒙古主其实并无结盟诚意吧?

    奴隶捧着一叠纸,低头进了窝阔台的宫帐,把这叠纸呈交给大汗过目。

    窝阔台也不想看了,那些纸上画的都是人头像而已,厌恶地挥退奴隶,“都是退回来的?这么多俊美男子,她都看不上?”

    “大汗别急,公主眼光挑剔,您是知晓的。这才看多少?画师那边还在画,还有好多年轻的那颜在路上没赶到。”达格娜可敦趴在窝阔台肩头细语。

    爱妃的娇柔声音让他怒气全消,拍着爱妃细白的手背道:“我是怕她挑来挑去,看花眼,一个都挑不上。阔端的情况怎么样了?”

    达格娜可敦坐正身子,“妾刚去看过,还在吐血,不过神医已过去了,定能治好,大汗请安心。”

    窝阔台点头。

    可敦继续道:“妾去了之后,听说脱列哥那姐姐还没去呢!阔端伤那么重,就想着姐姐去看看,姐姐她也不知在忙什么。民间都戏称,姐姐哪像亲娘,就像后母。”见窝阔台不悦,可敦不说这个了,改说道,“不知是什么人把阔端打成这样,可怜的阔端。等抓着凶手,定要把他拿口大锅煮了。”

    “已经派人去抓,跑不掉的。”

    窝阔台正说着,便有人来报,凶手已经逮捕,向大汗请示如何发落。

    “这种事还用得着请示我?殴伤王子该怎么处置,下面没人知道了吗?”窝阔台极不高兴。

    禀报的人不敢应声,只一副为难表情。这时又进一人。

    “你怎么来了?”窝阔台正气着,对谁都没好脸色。

    进帐的是塔海,“臣为打伤阔端王子的凶手而来。”

    “呵呵!”窝阔台不算笑地笑道,“凶手来头不小,有司不敢处置,又把你惊动了。来为凶手求情?”

    塔海道:“非为凶手求情,臣只是猜想,大汗可能还不知凶手身份,所以特来禀告,望大汗慎重。”

    “我得慎重?说吧,打伤我儿的是什么人?”

    “回大汗,是宋使团的人。”

    “宋使团?”窝阔台一个字一个字地惊讶念出。

    “是,被抓捕的共三人,一个是使团书状官,一个是护卫,还有个杂役。”塔海答道。

    “那书状官,我记得你提起过。”

    “是。臣接宋使回来后,立即向大汗禀报过使团情况,当时曾描述过每位成员。那书状官乃是进士第三名,是有学问的人,其人也俊美,举止彬彬有礼。那护卫臣也向大汗描述过,因其身型雄健,实在让人印象深刻。至于那杂役,就不了解了。”

    “不管是什么人,打了三子就不能轻饶。”达格娜可敦旁边气愤道,“他们哪算宋使,不过是宋使的随从,大汗若不罚他们,我们蒙古颜面何存?蒙古的王子能叫人随便打?”

    窝阔台沉思对策。

    这时,帐外又通传,耶律楚材求见。

    “你也为宋使而来?”窝阔台问。

    耶律楚材拜道:“臣已听闻了些,不管事件原委如何,还请大汗三思。”

    “三思?是要我放过凶手?”

    “请大汗多考虑两国关系。”耶律楚材再拜。

    “他们又不是使节,不过随从尔!”达格娜可敦娇声道。

    窝阔台抬手,止住所有人说话。帐内寂静一阵,然后听得大汗一声长叹,“神仙果不欺我!”

    他对帐内人道:“神仙曾托梦言宋使。现如今宋使什么模样还没见着,就给我招来祸端。虽然两国结盟事大,但阔端毕竟是我儿子,也不可饶恕打人者。这事我已有决定。”

    帐内几人都安静听着。

    “阔端被打,就当作他们年轻人私斗,不上两国关系。阔端自然该报仇,就让阔端派出勇士,与那三人决斗,生死自负。”

    “大汗英明!”帐里的人不敢再有异议,如此决定也算妥当。

    张珏、彭大雅、王虎三人暂时被幽禁于一处帐篷内,外边有兵卒把守,三人在帐内娱乐。彭大雅在地上画了棋盘,捡了石子当棋子,与王虎下起双陆,张珏不会玩这个,坐旁边观战。只是王虎棋太臭,没几步被满盘皆输,实在没有可看性。

    通事进来宣布汗命,明晨决斗,无论胜败,打伤王子一事就算结了。

    “就这么简单?我还以为要砍我们头呢!他这个儿子也不值钱嘛!”王虎嬉笑道。

    “应是顾虑两国关系。”彭大雅思考其用意,“既然生死自负,定会下死手,如此来给他儿子报仇。你们明日可有信心取胜?”

    “我肯定胜,就看你们了。”张珏轻松道。

    “我没问题,就不知彭书状如何?”王虎瞅向书生模样的彭大雅。

    “你们真当我是文弱书生了吗?”彭大雅笑。

    “差点忘了,彭书状才是我们中最厉害的!”王虎也大笑。

    三人都笑了,想不到一个大麻烦如此容易就解决了。

    “几位挺开心啊!”帐外也有人笑,接着人便进了帐。

    “塔海那颜?”三人都意外。

    进来的竟是塔海。这个人是接引使,一路陪他们到蒙古,但路上没与他说过几句话,一点不熟,想不到竟会来探视。

    “临危不惧,还笑得这么爽朗,几位是真豪杰。来,不如饮上几大碗。”塔海说罢,招呼身后的随从端上好酒。

    送进帐内的不仅有酒,还有大碟烤肉,及下酒菜若干。

    “这么丰盛?送行酒吗?”张珏笑道。想起牢内死囚,行刑前吃的最后一餐。

    塔海给三人满上,自己的碗也倒满了,与三人对饮。彭大雅、王虎都饮了,唯张珏一动不动。塔海也笑,“这位小哥怎么不喝?真当是死囚的送行酒了?送行还早,你们不是还没见着大汗的面吗?怎会害你们?你们慢用,我还有事。”塔海说着就告辞了。

    “真好心啊!”张珏冷笑。

    王虎已抱着酒坛,又倒了酒,“塔海这个人还算不错,路上我们都瞧见的,是个豪爽的人。”

    “给你酒喝,当然豪爽了。我怎么觉得此人阴险?”张珏疑道。

    “你的感觉从来与众作对。”王虎又把另一坛酒开了封,给自己和彭大雅满上。张珏从来不喝这些,王虎就不给他倒了。

    不仅酒不喝,这些东西张珏也都不食,一个人坐着思考。

    帐外塔海并未走远,等着个兵卒来报。“怎么样?他们吃了?”塔海问。

    兵卒回话,“大个子和书生都吃了,但那杂役一口没动。”

    塔海微有不悦,但很快释然开,“算了,一个杂役而已,就算不吃也活不过明天。”

    他挥退兵卒,自语道:“要怪就怪你们自己。大汗虽言决斗,其实想你们死。做臣子的自然要懂得为大汗分忧。”塔海发出哼哼浅笑,慢悠悠走远。

    至半夜,张珏被身旁辗转反侧的不安分声音吵醒,接着闻到股臭气。“怎么了你?”他问着急的王虎。

    “我肚子痛!”王虎说着就在角落拉出噼啪声。

    彭大雅坐起来,脸色惨白,“我好像也……那些食物有问题。”他捂了肚子强忍道。
正文 第84章 轻松解决
    &bp;&bp;&bp;&bp;彭大雅拥有水冲星人的能力,恢复较强,拉了几次,症状有所缓解。但王虎就惨了,肚子止不住,来来回回十几趟,一个虎背熊腰的大汉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拉得不能再拉,整个人才停下,无力躺倒,一动不动了。

    张珏叫了人,等了很久,那些蒙古兵才领了个会医术的人来,极不负责任地简单瞥了两眼,便下诊断说,不过吃坏肚子。王虎不信,若不是虚脱了,定将看病的揍扁。张珏和彭大雅皆明晓其中隐情,不与医士争辩,也不要他开方,让他走了就是。

    “就算吃坏肚子,也是吃了他们的东西!”王虎咬牙恨道。

    “少说两句,你人都变了形,还有力气说话?”张珏叫他躺好,“是他们搞鬼又怎么样,就凭现在的你能把他们怎么样?你出得了这顶帐?还是先抱紧你的便桶吧!”

    王虎冲着张珏怒瞪的双眼似要冒火,但现在只能躺着。

    张珏又问彭大雅,“子文兄感觉怎么样?明日能应战吗?”

    彭大雅苍白着脸色,“应该没问题,再过一会儿,毒性在我体内就该消除了。他们竟如此卑劣,想用此法置我们于死地。”

    “我也没事,明日定将他们打个稀烂!”王虎怒道。

    “你还是躺好。”张珏冲王虎摇头,“你这样子,明日出战九死一生。你那场决斗,还是我替你吧!”

    王虎更怒,他不要人替,但又说不出反驳之理,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容乐观,强行出战,后果已有几分预料。对张珏投去了几分别样目光。

    “子文兄最好也别出战了。”张珏又对彭大雅道,“就算排去了毒性,你的身体依然虚弱,不用异能,恐怕难以取胜。但若用异能,就会有暴露危险。水冲星也是五星联盟的成员,你身份特殊,这里一定有想杀你的人。”

    “那么你岂不是要以一敌三?”彭大雅不同意。

    张珏无所谓道:“别说以一敌三,就是以一敌三十都没问题。现在应无人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蒙古主派出的勇士也应只是普通人而已,我不用异能就可对付。你与王虎就休息吧。”

    一番折腾,不知不觉已经天亮。大汗宫帐外腾出了片空地,附近的人都往这边涌。今日有人决斗的消息已经传遍,大汗要为王子被打的事件作个了断。其中决斗一方更为神秘的宋使团成员,人们都想看看南人什么样,所以时辰尚早,却已人山人海,围了数十圈。

    待至时辰,窝阔台携后妃诸子登台,大汗入中正坐。左边坐的是第二可敦脱列哥那,自大汗长妻去逝后,她已俨然为正宫,右边坐的是深受宠爱的达格娜可敦,两个女人互换眼神,谁也不理谁。

    邹伸之带着使团成员也赶来了。昨夜接到汗命,邹伸之一夜不能合眼,王虎武功高还有得一拼,但彭大雅和张珏哪是蒙古武士的对手,大汗之令等于让他们去死。到清晨,又听闻王虎吃坏肚子,拉得虚脱,不能起床。邹伸之更急,这下三人都必死无疑了。

    “这不是邹使君吗?”塔海带着小胡子通事笑盈盈走来,“怎了?看你憔悴,昨夜未眠?”

    邹伸之陪笑道:“让那颜见笑了,团里出了这等事,哪睡得着。”

    “邹使君真是体贴下属,换作我,像这种若事生非的下属,让他们死了算了。重要的是大汗没有怪罪使团,没有影响两国关系,这可是万幸啊!”塔海感慨道。

    “那颜所言极是,大汗宽宏大量。”邹伸之苦笑。

    鼓声阵阵,人群欢呼,三位蒙古武士已在场边待命。另一边,宋使团的三人也来了,情况就如预想的那样,最具战斗力的王虎连站立都不稳,由彭大雅扶着才能步行。邹伸之看得摇头,提前为他们默哀。

    张珏径直走到场地中央,向窝阔台抱拳致敬,“大汗,我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准许。”

    “你是谁呀?”窝阔台见他是参与决斗的三人之一,所以没有拦他,但一来就提要求,多少让这位统治万里疆域的蒙古大汗感到不悦。

    围观人群之外,一辆花车停下。这是辆真正的花车,车身雕满繁花,漆上五彩,四柱用绢花包裹,就连拉车的马也被画上四季花卉,整个马身辨不清本来色彩,车窗轻纱曼舞,隐约可见车内坐了个可人儿。

    张珏答道:“在下名张珏,只是使团中的一名杂役。”

    “你就是那个杂役?”窝阔台听说过三人中有一名杂役,但杂役身份低贱,他未留心过。“胆子不小,王子也敢打。你们南人的仆役都这么放肆吗?”

    “在下当时并不知那是王子。”

    “就算不知是王子,看阵式也该知是位贵人。”窝阔台气,“算了。你有什么要求?”

    张珏回道:“大汗应已见到,在下的两名同伴昨晚突发急病,今日恐不能应战。”

    “那是你们自找的,是否有病,不影响决斗。”

    “在下并非要推迟决斗,而是想,由在下代表病倒的两位同伴。请大汗准许我一人挑战您的三位武士。”

    他此言一出,周围尽起惊讶的哄声。窝阔台和他身份的人,以及看台下的邹伸之、塔海,无不显露惊讶之色。

    “为友挺身,够义气!好!我允许了。但若你败了,另两人也得承受失败的后果。”窝阔台觉得有意思,对自己的武士道:“这个人口气不小,要挑战你们三人,你们要全力应战,不可让人说你们三敌一,还敌不过。”

    三位武士倍感压力,转身问张珏,“你只有一人,就让你选,先与我们中的谁打。”

    张珏根本未在意这三人,他的目光扫过围观的人群,落在了邹伸之身旁的塔海身上。暗算他的人,终会叫其付出代价。

    “你们三个一起上吧!这样快些。”张珏没耐心地说道。

    “狂妄!”其中一名武士即刻冲上。

    他向着张珏面门直出一拳,然而却打了个空,同时腹部一声闷响,如重拳击中粮袋。随后,这位蒙古武士整个人都飞了出去。落地前就失去了知觉。

    另两人见此,立刻冲向张珏。张珏眼睛不眨,只见两位武士在他身前身形一顿,如一瞬静止,然后就倒了地上。张珏收回双拳,仅此而已。

    仅三拳,便打倒三位高手,闹哄哄的人群骤然静下,就这样结束了?许多人还在与身边人聊天,不经意地就完了,他们什么都没看到,全没反应过来,个个呆若木鸡。

    看台之上,窝阔台也全无反应,本来准备看场好戏,两人病倒也就罢了,有人自诩能一敌三,应仍有场精彩。岂料确实精彩,精彩得过了头,连回味都不给半分。

    “他太招摇了!”彭大雅都感叹。以为张珏会假意苦战,与三个武士缠斗一番再取胜,怎想张珏处处出人意料。他如此显露身手,不怕暴露身份吗?

    “好!好!”窝阔台愣了一阵,开口称赞。

    两侧后妃、陪臣见大汗有悦色,这才都笑着,跟随大汗称赞起来。

    “贵国真藏龙卧虎,一个小小杂役都有如此本事,教人刮目相看。”窝阔台对看台下的宋使道。

    邹伸之向大汗点头,表面欣慰,心里早乱成团麻。官场滚打多年,看得出蒙古主只是表面高兴。

    窝阔台又向张珏道:“我说话算话,你既已胜了决斗,阔端的事我就不追究了。另外,我要奖赏你,因为你赢得漂亮。说吧!你想要什么?”

    这可是个意外惊喜,人群发出阵阵惊呼。

    张珏只是想到对方手段卑劣,才速结了决斗,为的是要让下毒者看清楚,他得罪的人有怎样的实力,什么手段都是没用的。却没想到窝阔台会有奖赏。他并无所求,但心中忽想到件东西,叫人速取了来。

    张珏双手捧了柄弯刀献上。

    “这是何物?”窝阔台看着眼熟。

    “此刀乃阔端王子的佩刀,王子遗落,被我等拾得。此刀确实是把难得的宝刀。”张珏对着弯刀爱怜道。
正文 第85章 附马人选
    &bp;&bp;&bp;&bp;“想让我把这柄宝刀送给你?”窝阔台猜测他的想法。

    张珏轻摇头,“非也,刀虽好,可要称手才能发挥其效力,我并不善使刀,落我手里就糟蹋了。刀还是物归原主,请还给阔端王子。我的愿望仅是——见一见打造这柄宝刀的工匠。”

    窝阔台意外了,“你的要求真新鲜啊!为何要见工匠?想拜师学艺,还是想请工匠打造称手的兵器啊?”

    “正如大汗所料,自然想请巧匠打造如意兵器,同时又有仰慕之情,望大汗成全。”张珏顺着窝阔台的自我猜测说话。

    猜中了,窝阔台非常满意。“我这里确时有个老工匠,不过连我也许久没见了,不知还在世否?”

    身边的达格娜可敦扇着孔雀羽扇,轻声说:“还在世的,这柄宝刀还是去年阔端生辰,妾请他打造,赠与阔端的礼物。那时,老先生的身体都还硬朗。”

    “那就好。就许你这个愿望,改日安排妥当,会有人带你去见他。”窝阔台道。

    张珏谢过。

    窝阔台即命众人散去。

    人群哄散,漫走的人群中,一个侍女穿过人流,大步奔至达格娜可敦身旁。

    “还有这种事?”达格那听了侍女耳语,抬眼遥望。人群之外,一辆花车正在远离。

    “怎么了?”正欲离去的窝阔台回头疑道。

    达格娜艳笑,回答道:“大汗,刚才我们公主也在场外,她……大汗,回去再说吧。”

    张珏回到驿馆,成了英雄般的人物,立刻被围了严实。

    没人想得到,身边的小小杂役居然是个身藏不露的高手,想到以前使团遇险,大家都认为那些强盗流寇定是他解决的。随团的某小吏更懊恼得无地自容,以前他还对张珏大呼小叫,这下怕遭报复了。张珏对所有人都呵呵笑之,对他们的一切猜测都不作答。

    正使邹伸之走来,张珏轻轻行了个礼。

    面对张珏,邹伸之也不知说什么好,犹豫几番,只说道:“当初孟钤辖推荐你入团,我还有所顾虑,现在想来惭愧,孟钤辖原来别有深意。不管如何,这次你都涨了我大宋威风,当记你一功。不过也要当心,你轻松取胜,实伤了大汗颜面,以后处事可得谨慎了。”

    “是,小的定当注意。”张珏谦虚道。然后只说自己累了,要回房休息,告退诸位。

    彭大雅和王虎尾随他,一起进到房内。

    “事情突然发展成如此,都不知怎么说好。”彭大雅感慨,“这一次张贤弟确实冒失了些,如此张扬,隐藏在这个国家的五星联盟恐怕会注意到贤弟。”

    张珏无惧地微笑,“有句话,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要想找到敌人的破绽,自己得露出点破绽诱敌上钩。这不,首先就意外获得面见工匠的机会了。以后他们会慢慢找上我的,从今日起,两位请与我保持距离。”

    彭大雅明白,点头又叹了叹。“让贤弟犯险,实过意不去。”

    “没什么,也只有我来做。子文兄的身份不能暴露,旁边那个大个子其实什么都不懂。”张珏瞥了眼王虎就叹。

    “喂!你说谁什么都不懂?你就懂?那你告诉我怎么回事啊!”王虎嚷嚷道。

    这件事越往里卷,越觉得糊涂。自己最初只是想杀了张珏这个妖人报仇而已,但许多谜题接踵而来。张珏是什么人?自己又是什么人?还有师父是什么?完全不懂了。而张珏似乎知道答案。

    “等完结了这里的事,我会告诉你。你已经卷进来,是该知道了。王虎,你找只普通铁锤,把你的神锤暂时替换掉,我怀疑铸刀的工匠与你师父有很大关联。”张珏吩咐道。

    听到提起师父,王虎迷惑更重,不知该不知听张珏的。

    “我会把我知道的告诉你,就听他安排吧!在这儿,我们将面临前所未有的强敌。”彭大雅劝道。

    王虎信彭大雅,点头同意。

    “然后呢?我们该做什么?”彭大雅问。

    “什么都不宜做。只有等,看他们怎么反应。总之,一切等见到工匠再说。”张珏深觉前路迷雾重重,只有走一步看一步。

    “你说什么?”宫帐内,窝阔台听完达格娜可敦的禀奏,怒火冒了三丈,“她太任性了!这种事岂可胡来!”

    “大汗息怒。”达格娜轻轻贴住窝阔台,“豁阿就是这个意思,她已经看中了,还能怎么办?她的脾气您又不是不知,不顺她的意,还不大闹?”

    “终身大事,由不得她肆意妄为!那么多俊美的那颜她看不中,偏偏看中个南人杂役,这算什么?让我的面子往哪里搁?让我怎么给那些那颜交待?告诉他们,他们比不上一个南人杂役?”

    “大汗!”达格娜可敦伏在窝阔台身边,仰望他道:“您不是还夸那杂役身手厉害吗?他算是个人才,就此吸纳为己用也是不错。”

    窝阔台高声“哼”了声冷笑,“我看中他是人才,留下来用即可,需得着送上女儿吗?杂役就是杂役,身份有别,我若将杂役抬为女婿,何以服诸部?你就是太宠她,这种事都还帮着她说话。告诉她,我不允许,叫她从哪颜里挑一个,别的人都免谈!”

    “大汗!挑谁不都一样,反正都命短!”达格娜可敦埋怨道。

    “你也可信那些流言?”窝阔台责怪道,“那些男人短命,怎么能怪到豁阿身上?我就是要给豁阿找个好附马,让他们白头到老,破除这些该死的流言!外面有谁在?”

    帐外进来仆人。

    窝阔台下令,“多拿些画像到豁阿公主那里,让她仔细看,仔细选。她要是选不出,我就给她指定一个!”

    达格娜可敦焦皱眉头,“大汗,您这不是存心使豁阿跟您闹脾气吗?”

    “她现在就已跟我闹了!”窝阔台越说越气,“果然,果然!宋使团跟我有孽缘啊!先是阔端,现在又是豁阿!神仙也不来我梦中了,真不知该如何是好!我该拿使团怎么办?”

    达格娜可敦在一旁稍有所思,即问:“大汗要怎么对那个杂役?真许他见那老工匠?他怎么突然提出要见工匠,好似就冲着人去的。”

    “他要见的人,是我蒙古最顶级的工匠,岂是外人能随便见的?不过我既已当众答应,还是不可食言。至于他的目的。我看宋人不过想借机窥探我国兵器制造而已。”窝阔台无所谓道,“让他们看看也罢,我蒙古兵强马壮,正好威慑南人。找个可靠的人陪他就是了。”

    “塔海一直以来都有与宋使接触,为人机敏忠心,就使他去吧!”达格那可敦推荐道。

    “对方只是个杂役,塔海可是那颜。”

    “身份不过表象,对方虽为杂役,但按大汗所言,实为宋使眼线,窥视我国兵器制造,不可不重视。”

    窝阔台点头,“就依爱妃所言。”

    塔海得到汗命,不去见窝阔台,而是备了箱珠宝,秘密会见了达格那可敦。

    满箱宝石五光十色,达格娜可敦笑容满面,她的笑比珠宝还诱人,“正想着召见那颜,那颜就来了,真真深得我心”

    “在下能有今日,多亏娘娘提携,近日得了箱城西珍宝,知道娘娘对宝石向来喜好,因而特地献上。”塔海谄媚道,“听闻娘娘欲召见,不知所谓何事?”

    “先说你的事台,来见我为的什么?”可敦的玉指已插入珠宝堆中。

    “娘娘推荐在下为一个杂役引路,想必极有深意,可在下愚纯,想不通透。”

    达格娜可敦笑道:“看来我们说的是同一件事。豁阿公主已选定了附马,你可知是谁?”

    塔海吃惊,脑子转了转,惊讶道:“该不会,就是那杂役?”

    可敦点头,“大汗很不满意。”

    管他公主选的谁,不是自己儿子就好。塔海对道:“大汗不满意不要紧。关键在,娘娘满意吗?”

    “哎!”达格娜长长叹气,“大汗不允许,我也没办法。但豁阿也是倔脾气,她选项定了,就不会放弃,除非对方成了死人。”可敦说着,看向塔海。

    塔海低头:“明白,在下明白。在下定会为大汗和娘娘分忧。”

    达格娜可敦点头,满意地一笑。
正文 第86章 老工匠
    &bp;&bp;&bp;&bp;没等两日,张珏便接到大汗之命,将由塔海带领他去见想见的人。

    提起塔海,张珏只能藐视,这个人为了讨好主子,不惜在决斗前的饭菜里下泻药。阴谋失败,虽没揭穿他,识趣的就该躲远些,怎料此人脸皮够厚,居然还敢来面对。

    塔海到了驿馆,笑盈盈唤出张珏,整个人表情自然,丝毫没有一丝愧疚,活像泻药之事与他完全无关,他根本不知情。

    张珏并不怕他再玩手段,他来得正好,找个机会报泻药之仇。

    工匠之地在哈拉和林城外西北方向,两人及一干随从骑马即到。

    塔海不忘使命,把张珏细细打量,眼前的年轻人不过十七、八岁外貌,到是相貌堂堂,难怪公主能看中。除此之外,到没有特别之处,不过塔海决不会大意,忽视每个细节,此人既然能三拳打趴三名蒙古武士,必有过人之处。可敦有交待,要他务必查清此人底细,若有机会,也可置其于死地。

    路上,塔海以闲聊的姿态问东西,张珏怎会不知他在打听自己。早就编好的身世背一遍给他听,什么凤州人,避战乱南奔,再到襄阳从军。塔海根本不识南方地名,只是点头,听不出破绽。又问了些格斗相关的话,想打听他的本领哪儿学的。张珏与他胡吹,居然编出套山中奇遇,得奇人指点,他自己都不能说服的鬼话。可塔海听得啧啧称奇,看表情信以为真了。

    不管张珏说的是真是假,塔海都记下,回报告给可敦,真假就由可敦判断。

    领导工匠的目头事前已得知塔海与大汗的客人会到此,早在工匠居住地外等候。虽名头目,其实就是个奴隶头子,本身就是个奴才。这里的工匠也都是蒙古人各地掳来的,蒙古攻城伐地有个习惯,凡不降抵抗之城,城破后必屠尽全城,但唯工匠可留一命,掳来为蒙古人造兵器和各种器物。

    张珏到生疑了,他要找的人若真是个外星人,此人怎能甘心为一奴隶?真相只有见了面才知。

    目头向塔海恭敬问候。塔海笑呵呵,为众人介绍张珏,“这位是……”张珏的身份是个难题。杂役卒?说不出口啊!在蒙古人眼里,杂役卒跟奴隶没两样。让他一个那颜为个奴隶般的人引路?但这难不倒机灵的塔海,“这位是大宋使团的成员,大汗的贵客。你们就称张公子好了。”

    听闻是大汗的贵客,奴隶头目和他们一帮随从点头哈腰。

    “张公子久仰段大师盛名,专程拜访,你等还不带路?”塔海吩咐了下去。

    头目又是串点头,请张珏跟上。

    沿途穿过烟雾弥漫的作坊街,两侧大小作坊的火炉里浓烟刺鼻,叮叮当当的敲砸声此起彼伏,工匠们赤着上身,大汗满头,旁边还不时传来监工的责骂。

    过了作坊,前面空地上挂了几具尸体,腐烂程度各不相同。张珏好奇多看两眼,带路的头目立刻解说,这些都是逃跑者和未能完成工期者,吊在此警示众人。

    他们的目的地在这片区域最里面,一幢砖木结构的平房内。哈拉和林及附近地区,砖木结构的房屋极罕见,就连大汗住的都是可移动的宫帐,砖木代表着稳定,这里的主人不会随便移走。

    到了门口就听见里边叮当响个不停,呛鼻烟味熏得让人想流泪,前边打铁的都是青壮年,屋子的最里侧坐了位白须老者,脚边旋转的砂轮流淌浊水。老者把尚未完成的一只刀身递上去,金属与砂轮嗞嗞作响,难听得使旁人捂耳。

    头目微微欠身,堆笑道:“段大师,塔海那颜带着大汗的贵客来拜访了。”

    埋头的老人只微抬头,瞥上两眼来客,冷淡地“嗯”了声,继续手里活计。

    工匠的冷淡激起塔海不满,塔海故意咳嗽,仍引不起工匠再抬头。张珏到是仔细观察着,从外形上看,他与这里的土著长得没多少区别,但他以奴隶般的工匠身份藐视那颜,说明此人要么极心高气傲目中无人,要么别有背景。张珏更相信后者。

    塔海在工匠面前讨了没趣,转而对张珏道:“看见了吧?就是此人。还有什么话说?完了我们回去。”

    张珏到了老者面前。

    “这位就是大汗的贵客张公子。”头目介绍道。

    “晚辈有礼了。”张珏先行礼。

    老者这才又抬眼一瞥,“看你一身打扮,从南边来的?”

    张珏应是。

    “远到而来,有何贵干?”

    此时人多,张珏自不会明言,只说道:“前日偶得了阔端王子的佩刀,觉得制造甚妙,因而寻访先生,想请先生为在下打造称手的武器。”

    “大汗已经同意,你就为他打造吧!”塔海补充道。

    大汗的命令未在老者这里掀起波澜,仿佛什么都没听见,继续打磨刀身。砂轮嗞嗞响了阵,老者看了看刀身,才又说道:“你想要什么样的兵器?”

    “先生看我适合用什么?”张珏问。

    但老者不看他,只言道:“把手伸出来。”

    头目一旁称赞此法妙,一个人做什么职业,有什么习惯,都会显示在手上。

    张珏伸手。

    这次老者多看了一会儿,最后的眼神透出几缕狐疑。张珏想,莫非他看出了什么?自己的手明明没有异样,破绽在哪儿?

    “明明不是用兵器的人,为什么要兵器呢?”老者问。

    他说得极准,张珏确实不怎么用武器。火王星人天生的体质就是最好的武器,不仅他不用,火王星人都不用,双手和控火异能就可消灭大部分敌人。

    “以前不用,不过现在想学兵器,因而想打造把好的。我有一朋友,使的柄锤,我借来用了两下,觉得称手。不如先生照着为我打造一柄吧?”张珏说着,展开早画好的图样。

    画的是王虎的敲山锤,这也是个试探,看他认不认识。不过张珏仍有些担心,仅看外表,敲山锤其实与普通方头锤没有两样,怕工匠识别不出。

    “画得挺巧,栩栩如生。”老者赞道,“光看画不行,可有实物?这锤有何特别之处?”

    王虎使的兵器是锤子,这是许多人都知晓的了,张珏不怕被暗中隐藏的五星联盟的人听去。回答道:“有怪异吗?我就是觉得无论刀枪人畜,铁锤一砸就碎,甚是痛快,就想有样学样。前些日,若不是铁锤挡了下,我那朋友就被阔端殿下的刀砍伤了。可见再利的刃,在钝器面前始终差一截。”

    老工匠眯了眯眼睛,“所以想打造铁锤吗?这种简单的武器我已经不做了,不过公子是大汗的贵客,就由我亲自动手打造吧!或武器不是工具,称不称手得手上过了才知,公子可愿留下,为我做个拉风箱的学徒?”

    “你让大汗的客人给你拉风箱!”塔海惊怒。

    “不拉风箱,我就不做。一是为随时试用武器称不称手,二是表示诚意。”老工匠摆出固执面孔。

    “老先生说得有理,我应当留下。”张珏同意了。并深深行了一礼。

    张珏在窝阔台面前就说过要打造兵器,塔海对他的行为虽觉得有疑,可也没有深究。老匠人又说他与张珏细谈兵器,其他人可以退下了。

    真真一点不给塔海这个那颜面子,塔海心里憋了气。但这个老工匠在成吉思汗时期就是极受重视的,自己虽身份比他高出无数极,也要礼让三分,只得顺意,留张珏在此。

    老工匠又说接下来的内容可能涉及技术秘密,他要与张公子单独谈。说罢引张珏离开作坊,进入后院房间。

    关上门,老工匠变了神色就问:“说吧,你是什么人?来这儿有何目的?”

    张珏轻愣,老人已经看穿他了?

    见他不语,老工匠又道:“毋须担心,没有人可以窃听这里,任何窃听工具在我眼中都是小术而已,藏不住的。你且大胆告诉我,这是什么?”他出示了张珏带来的铁锤图样,“阔端的刀是我打造的,加入了特殊金属,坚硬无比。能挡住它的铁锤不是一般锤子,而且这个样式,我似曾相识。”

    他果然认出来了。张珏基本可以确定老工匠的身份,但他还不能立刻告知对方自己的情况,反问道:“在回答先生的疑问前,我想确定下先生在五星联盟中的位置。请问先生与五星联盟是何关系?”
正文 第87章 五星联盟种种
    &bp;&bp;&bp;&bp;“你居然知道五星联盟,果然不是普通人。”老工匠虽然有意料中的胸有成竹,但仍惊讶,“刚才看你的手知道,手里没有普通人的血肉,但我不知道你来干什么。后来你拿出这张图样,我想你或许与我的同伴有关系。没有取得信任前,你不会说是吗?你问我在五星联盟里是个什么位置,现在就可回答你。”

    老工匠说着,卷起衣袖,露出胳膊上的一个印记,是个五角星形的烙印。“如你所见,我是五星联盟的奴隶。这是他们打在奴隶身上的记号。”

    张珏惊讶地邹了邹眉,“可是我见你对塔海那藐视。”

    “蒙古的那颜在五星联盟眼中不过蝼蚁,连奴隶都不如,我又何必给那种人留情面。再说他能拿我如何?”老工匠重叹了声,放下衣袖,讲起自己的经历。

    “我的名字叫段大师,大师不是称号,就是名字。这事还得从二十多年前说起,我们工星人探得这里有个可以居住的星球后,便起了占为己有的打算。我们作为先遣队到了这里,任务是在此大量修建我们的建筑,如此以后便可以这些建筑为证据,向其他星球证明我们拥有此星是合法的。但我们哪知道,早有人捷足先登,我们刚到就遭遇了袭击。”

    “五星联盟吗?”张珏问。孟珙也曾提起,五星联盟会袭击别的外星来客。

    “没错。那个时候还不叫‘五星联盟’,水冲星还没有加入。”段大师沉痛点头,继续道,“我们的队伍死伤大半,一些人逃了,不知所踪。还有些像我一样成了俘虏,这些年都被折磨死,就剩了我一个。如果我没看错,你给的图样就是敲山锤,是我们工星人常用的工具。你怎么知道这东西?莫非你见过我的同伴?”

    张珏答道:“没见过,不过我认识一人,这锤子就是他的。要是我推测得不错,他口中的师父应该就是当年在袭击中失散的人。”

    “他在哪里?”

    “已和我一起到了蒙古。不过我们的处境很危险,不能随意露面。”

    “千万不可让五星联盟发现你们的身份啊!”段大师为他们紧张起来。虽尚未见到王虎,他心里已经认定王虎是如自己亲人般的人。

    张珏点头,看到段大师的紧张神情,觉得自己冒着暴露风险走这趟还是值得的。“关于五星联盟,段先生知道多少?”他问道。

    段大师立刻显露出难色,“我知道的不多,这个组织庞大而神秘,你问哪一方面?”

    “谁是盟主?”张珏直问,“这个组织应该完全渗透进蒙古这个国家了吧?它的核心成员可能就隐藏在这个国家的朝廷里。”

    “确实如此,你推论得没错。”段大师深表赞同,“但你的问题我没法回答。就算是五星联盟的高层,恐怕都没见过盟主。”

    “怎么?”张珏极惊。

    “盟主从未公开露过面,联盟里上下安排的是副盟主,可就算是副盟主,据说也没人见过他的模样。”

    “不见模样怎么安排任务?”

    “这就不知道了。副盟主好像能隐形,所以旁人看不见他。至于盟主,有许多使者为他跑腿,这些使者似与盟主保持着某种心灵联系,不用见面就知道盟主要说什么。听说盟主是树王星人。”

    “树王星人有什么特征?”张珏头一次听说这个星球。

    段大师也无从回答,“树王星物种丰富,能力差别极大,我也不知盟主属于哪一种类。我见过的亦不多,其中有种能发雷电的鸟形人,那便是树王星其中一种。”

    这种鸟人张珏遇上过,在襄阳府境内随手就干掉一只,如此看来,树王星人也没什么了不起。但张珏不敢大意了,五星盟主绝不可能如此垃圾。“那么,除了盟主和副盟主,段先生还知道哪些人是五星联盟的成员?”

    段大师想了想,答道:“这就难说了,成吉思汗西征时,五星联盟派出诸多成员随行,一路杀伐,灭国无数,为蒙古立国打下基础。之后,他们中许多人退回幕后,再没现过身。即便有留在朝中的,都隐藏极深,据我所知,窝阔台的宠妃达格娜便是其成员。其他的,我身份太低,就不知晓了。”

    达格娜可敦的身份张珏早有怀疑,今日得了确认,并不意外。在决斗时曾见过那位可敦,确实美得近妖。她的女儿,也就是传闻中找不到附马的豁阿公主,那些附马的死因应别有蹊跷。

    “五星联盟里有擅长使毒的人吗?或者有谁擅长解毒?”这个问题是替彭大雅问的。彭大雅的目的就是为了解毒剂。

    水冲星人的自愈能力非常强,前有鱼氏兄妹,后有彭大雅,都是例证。即使彭大雅这样的伪水冲星人,身体中毒后也能自我恢复,比身体强壮的王虎恢复得快得多,更别说真正的水冲星人了。水公主中的毒是剧毒,换别人早断了气,公主能坚持到现在,靠的就是水冲星人的特殊体质。但毒性之强,就算水冲星人也不能把它排出体外。再不解毒,公主就会一点点衰弱而死,所以彭大雅非常着急。

    段大师说道:“擅长毒素的人很多,不过我与他们几乎没有接触。你要找的是什么样的毒?”

    这个张珏答不上来,公主的具体情况只有彭大雅才知道,但现在又不能带彭大雅来此,在尚未彻底摸清状况前,彭大雅的水冲星附马身份,比自己的火王星身份还应该保密。

    只有等以后再资询此问了,再急也不急于一时。

    “段先生,我再问个问题,你在蒙古这么长时间了,有没有听说过关于食火者的传闻?”这个问题才是张珏最想了解的。

    早就猜想蒙古有食火者,但自己打听了多日,却没有半点传说。段大师已在此住了二十年,知道的定比那些新到哈拉和林的人多。

    “食火者?问这个做什么?食火者……以前确实有这么两个人。”段大师望着不知明的地方回忆。

    “两个?”张珏惊喜,“他们在哪里?段先生,实不相瞒,我也是食火者!”对方已看出他不是普通人,这个到不用隐瞒。

    段大师惊异,“你来找同伴的?”

    张珏承认。

    “不必找了,他们已经不知所踪,至少我不知道他们去了哪儿。西征尚未结束,他们就离开了蒙古军,从此再没出现。”

    “他们叫什么名字?”张珏想确定是科研队中的谁。

    “名字吗?不记得了,与他们根本没有交集。其中一个好像叫孛尔台。”

    科研队里没人叫这个名字,张珏瞬间像断了线索,极失望。孛尔台,应该是个假名,就像自己叫张珏一样。

    这时,外边闹哄哄像出了事,段大师停止对话,谨慎开门查看。

    作坊里的工匠都停下手上的活,围着人哭泣的少年,或安慰,或叫他快走。张珏立于人群外观察,这少年十五、六岁的样子,穿得破破烂烂,灰蓝的补疤衣服里夹着黄而脏的羊绒。少年额头上有烙印,显示着他低贱的身份,烙印乃是个三叉枪头的形状,居然是黄金家族的标志。

    “怎么回事?”段大师上前问。

    工匠不耐烦地回答:“木都丢了羊,叫我们帮着他找,我们哪来的空闲。”

    “他常来这里,与你们都很熟了,帮帮他又如何?”段大师同情道。

    “哪是不帮他。以前他来求我们修工具,我们都立刻帮他修了不是?但找羊不同,羊是活的,谁知跑哪儿去了,一时半会儿找不回来,把我们自己的工作耽搁了,头目怪罪,受罚的可是我们。”工匠不乐意地叹气。

    “大师!”那名叫木都的少年听见段大师为他说话,立刻奔扑而来,“帮帮我,大师!找不回羊,我会被打死的!不用找太多地方,其它可能之处我都找过了,就还剩几处!”

    “还剩几处,自己去找好了。”旁边的工匠插话。段大师挺同情这个孩子,喝斥旁人别说风凉话。

    工匠头目也闻讯而来,看见少年就板了面孔,“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放你的羊去!”

    少年哭诉丢了羊。

    “你丢了羊关我们什么事?我们还偷了羊不成?快滚!别妨碍这里的人干活!误了工期,你死一百次都赔不起!”头目说罢使了眼色,两个打手拽住少年,把他又拖又推。少年还在哀求,请头目帮他找羊。

    “他是什么人?”张珏觉得段大师和这少年很熟。

    段大师叹惜道:“他是给大汗家族放羊的奴隶,叫木都。挺可怜的孩子,很小就被掳来做了奴隶。”段大师很感同身受。
正文 第88章 蒙哥
    &bp;&bp;&bp;&bp;少年双目清澈,包了眶泪水,更像明湖泛波,惹人怜惜。张珏同样身身处社会底末,杂役卒不会比奴隶好过到哪里去,若不是自己异能防身,恐怕早被折磨得死去活来。

    “等一等。”张珏叫住他们。拉拽奴隶少年的人都停下来了。

    “张公子,这事您最好别管。”头目对张珏笑道。

    “公子!公子帮帮我!”木都不管对方是谁,认识与否,只要能为他说话,他都求。

    清澈的眼睛,纯真的神情,他尽管穿着破烂肮脏的衣服,整个人却让人感觉没有一粒尘垢。

    张珏说道:“丢了几只羊而已,几个空闲的人都差不出吗?”

    “确实没有空闲的人,我们没有一个人是多余的。”就算是大汗的贵客相求,头目也不给情面。

    张珏并不指望他能施舍同情,把少年叫到身边,“我正好有空,与你去寻羊怎么样?”

    “这位可是大汗的贵客张公子。”头目提醒少年小心对待。

    木都听后,望着张珏愣愣一怔,更扑倒在张珏脚边求道:“公子救我!找不回羊,我会被打死的!”

    “起来,没事!”张珏拉起他,“我们走吧!你的羊在哪儿丢的,要去哪里找,我们边走边说。”

    木都小鸡啄米般地可怜点头。

    张珏与他出了工匠作坊,木都把经过细说了张珏听。

    他丢的都是才出生两个月的小羊羔,共五只,照看极仔细。可就是他离开的一小会儿,羊羔就不见了。按理说,他才离一会儿,羊羔不会跑太远,但找遍附近都不见踪影,把母羊牵去也唤不回。

    张珏怀疑羊羔被偷,木都亦有同感,更显担忧。真是人为,丢失的羊就再找不回了。

    “都找过了哪些地方?要不要再找一遍?”张珏安慰少年。

    木都抹着泪,感谢道:“若是被人偷去的,再找定仍找不到。还有几个地方,小的觉得挺可疑,就是不敢去找。”

    “什么地方?”

    “几个那颜的羊群。我不敢去找,去了他们会打我。”

    张珏细思,那颜应不至于偷大汗的羊。他们即使贪心,也不敢打大汗财产的主意吧?“不需担心,我去找就是了。只是,如何知道那是你丢的羊呢?”

    “那几只羊羔刚生下没多久,我怕它们走失,因而早做了记号,在尾巴上抹了朱砂。”

    “那就好找,只要朱砂没掉,定认得出。我们快走吧!”

    木都感激地点头。

    他们看过了好几个那颜的羊群,都没有发现,相信不那么好找。又朝着下一个那颜的住处进发。

    前面的羊群不大,就只有几十头羊,全关在圈里。

    “那些羊都是蒙哥那颜的。”木都向张珏解说,“蒙哥那颜这次专程到哈拉和林选购种羊,过两天就要回封地了。”

    “这位那颜又是什么身份?与大汗什么关系?”每到一处,张珏都会问,以了解蒙古高层复杂的人际关系。

    木都说道:“蒙哥那颜是大汗的亲侄子,也可那颜的长子。”

    也可那颜张珏知道,就是指的拖雷,大汗已故的亲弟弟。想自己刚降落这个星球时,遇上的蒙古兵就是拖雷的手下。拖雷屠城,自己才与郭荆娘相遇,虽从未与其见过面,也算结了缘分,只不过这个缘定不是善缘。

    “我们走,过去看看。”张珏带头走向羊群。

    扶着羊圈的篱笆张望,圈里几十头羊咩咩惊走,木都双眼一亮,指了羊圈角落,“在哪里!一定是!”少年惊喜。

    圈内角落里蹲着五只不合群的小羊,可怜地缩成团。张珏翻圈而入,木都也进圈朝小羊奔去,抱起来翻看尾巴,乳白的绒毛上果然有抹朱砂的红印。

    “什么人?”突然有人发现了他们,“偷羊贼!是偷羊贼!”看见他们的人大叫。

    “我们不是偷羊贼!”木都也急得叫。

    喊叫的人唤来更多人,其中一个壮实青年着的锦袍,当是此处主人蒙哥。

    “哪来的小贼,偷到我这里了!给我拿下!”蒙哥挥手,命令随从包围羊圈。

    木都吓得发抖,往张珏身边靠。既然已确定这几只羊羔是木都丢的那几只,张珏便不急了,理在他们这边。

    他先向蒙哥有礼道:“这位那颜,我们不是偷羊的,而是寻羊到此。我这位小兄弟丢了羊,恰在此找着了。”

    “呵呵!”蒙哥冷笑,把张珏打量了番,“汉儿人果然能说会道,明明偷羊,偏说寻羊,把我的羊说成你的羊,够不要脸!”

    “这些羊并不是我们的,是我家主人的,不知为何在那颜的圈里。”木都心虚般没气底地嘀咕。

    蒙哥更是冷笑,“这么说,还是我偷你们的吗?”他怒颜顿起,“知道我是谁吗?”

    木都低垂着头,下巴都快贴着脖子,卑微答道:“知道。您是蒙哥那颜,也可那颜的长子,大汗的亲侄。”

    “知道还敢放肆!你们主人是谁?”蒙哥怒目圆瞪。

    木都不答话了。

    他虽然态度卑微,可沉默却如一瓢油,泼在了蒙哥的怒火上。

    “竟敢不理我的问话!放肆的奴隶,还抱着我的羊!”蒙古看到木都怀里的小羊,更吼道,“当真要明抢不是?把这两人快给我绑了!我要到他们主人面前论理,看他们主人怎么给我交待!”

    蒙哥的手下缩紧包围圈,就要拿人。

    “放肆的是你们!”张珏喊道,护住怕得好抖的木都,“绑了我们,你们大难临头!知道这是谁的羊吗?”

    蒙哥和他的手下都愣住。

    “是大汗的羊!我们为大汗找羊到此,把我们抓起来吧!大汗还会偷你的羊?”张珏威吓道。

    “你们是大汗的人?”蒙哥愣愣地再打量这两人,这次看清了木都额头上的烙印,果真是黄金家族的奴隶。

    四周聚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更有队巡逻的怯薛经过。

    所谓怯薛,即大汗的亲卫队,皆由好出身的蒙古子弟担任,是为蒙古最精锐的军团。

    木都突然挣脱开张珏的保护,冲向那队怯薛,并且高喊“救命”。怯薛本就疑那边众人围聚发生了事,听人叫救命,立刻驱马围了上去。

    张珏无以应对,蒙哥更加惊愣,看来惹出大事了。

    此时,哈拉和林另一边,塔海提着几副补药拜访仍卧床修养的二王子阔端。

    “殿下可好些了?”塔海在床边问候。

    阔端虚弱道:“还有人记得我这个不受重视的王子,我该高兴吧?原谅我不能起身迎接了。”

    “殿下躺着就好,做臣子的哪敢使殿下迎接。殿下千万要振作,人靠的就是一股气,气衰了,什么都完了。”塔海安慰道。

    阔端除了身上的创伤,精神更加低迷,教人十分担忧。

    “父汗母后没来看过我一次,就连打伤我的凶手,也不见父汗惩处。”阔端沮丧地感叹,“父汗关心的只是阔出,母后心里只有贵由,我像是捡来的。”

    “殿下千万不可这么说。”塔海道,“凶手身份特殊,大汗不得不慎重处理。”

    “什么身份?我已听说了,杂役、护卫之流,比我这个王子还金贵?那个杂役连伤我三名武士,当众人之面,让我蒙古颜面尽失,父汗都不生气?”

    “关于那个杂役……”塔海不知当说不当说,想了想,还是说了,“有一个传闻……”他贴于阔端耳边。

    “什么?”阔端惊得坐起身,“父汗要做他附马?”

    “大汗并未同意,只是豁阿公主这么要求。”塔海纠正道,“不过,凡是豁阿公主的要求,大汗哪次没同意呢?现在虽生气,但终会答应的。”

    “不可以!父汗不可以让杂役做附马,尤其是那个杂役!可恨啊!”阔端动气,似伤了身体,捂着胸口喘气了。塔海见此,赶紧扶了他躺下。

    “达格娜娘娘也没同意。杂役多低贱啊,娘娘哪舍得女儿下嫁。有娘娘在,殿下放心,杂役登不了天。我与殿下都指望着娘娘。”他这一说,自己与阔端就成一条船上的了。

    “殿下!”帐外仆人来禀,“殿下,宫帐那边出了大事!”

    “什么大事?”阔端既关心,身体却无力。

    “蒙哥偷了大汗的羊,大汗极震怒!”

    “拖雷家的人?”阔端亦震惊。

    窝阔台与拖雷虽为兄弟,但在汗位上却是竞争对手。拖雷虽死,其家族仍拥有庞大势力,对窝阔台的家族形成威胁。因而无论窝阔台家的人怎样内半,对待拖雷家却意见一致,那就是时刻防范,有机会便落井下石。

    “蒙哥那颜怎会沦为偷羊贼呢?”塔海想了一会儿,便笑道,“这下有意思了。”

    可惜,阔端有伤在床,自己又身份不够,不能过去一观热闹了。
正文 第89章 两家深怨
    &bp;&bp;&bp;&bp;宫帐内气氛凝重,窝阔台坐于汗位上,板着脸一言不发。左右坐着的脱列哥那、达格娜两位可敦也不说话。其下耶律楚材等近臣都不敢开口。张珏把自己置于看客位子,静观其变。木都则管着几只小羊充当证人和证物。帐内只见蒙哥一人激动地为自己辩护。

    “我根本不知道那是大汗的羊,甚至不知道它们从哪儿来的。管羊的奴隶只当别处跑来的迷路羊羔,以为捡了便宜才留在圈里。若知道是大汗的羊,哪有不归还的?怎么能说偷?”蒙哥张开双臂,不以为然道。

    达格娜可敦手持孔雀羽扇,掩面笑道:“还在吃奶的小羊,怎会离开母羊跑哪么远?定是被人抱去的。”

    “那是当然,但抱羊的不是我!”蒙哥气愤道,“我家的羊成千上万,需得着偷这几只吗?定有人诬陷!”

    耶律楚材插话道:“大汗,蒙哥那颜说得有理,他确实不需盗羊,请大汗明察。”

    大汗尚未表达,耶律楚材却因这句话遭到两个女人白眼。达格娜和脱列哥那平时宫斗较劲,但在对待拖雷家族的态度上却出奇地齐心。

    达格娜疑道:“怪了,你们拖雷家的羊不是成千上万吗?你怎还到哈拉和林买羊了呢?”

    蒙哥解释,“去年大雪,羊群冻死过半,所以天气转暖了,我便来亲自选购种羊,期待明年母羊生个千八百的小羊,补回损失,这有什么奇怪?我到奇怪的是,你们那奴隶怎么看护羊的?又是怎么找的?挨着那颜们的羊群搜寻,好似知道小羊藏在某人的羊群里一样。”

    “小的到处找遍,无奈之下才冒犯那颜,没别的意思。”木都赶紧为自己解释。蒙哥这话是在说,他故意找到此处,早有安排了。

    “没人叫你开口。”窝阔台冷冷斥道。木都立刻垂头。

    窝阔台到有多看几眼张珏。“羊是你发现的?”大汗问。

    “是。”张珏回话,“在下与大汗的奴隶一起找羊,在蒙哥那颜的羊圈里发现了走失的羊羔。”

    窝阔台点头,对蒙哥道:“这是宋使团的人,不可能诬陷你吧!”

    旁边的脱列哥那如和事佬般说道:“其实就几只羊而已,一家人何必伤了和气。蒙哥,给大汗道个歉,就算结了。”

    无论错在哪方,即使真被大汗错怪了,做臣子的也该道歉。那些羊毕竟不是自己的,留着难道不是贪性使然,难道不是错?

    但蒙哥却勃然大怒,“我错在何处?为什么要道歉?”

    真是给台阶都不知道下。窝阔台皱紧眉头,两侧的女人不禁暗笑,下面的臣子都急了,却不敢插话。

    “没有及时觉察那些是大汗的羊,就是你的错。牧奴来找羊,你不配合,反还责骂,还是你的错。在大汗面前百般狡辩,拒不认错,是不是你的错?”达格娜可敦理直气壮,严厉训斥。

    “羊又不会说话,我怎么知道它们是哪家的?那个牧奴也没说他是大汗的牧奴,我问他,他像哑巴,什么都不告诉我,能怪我吗?”蒙哥说着,指向木都。

    木都吓得向张珏靠拢,想要躲其身后。

    “还有你!”蒙哥并不在意奴隶,转身又指大汗所坐的方位。他指的不是大汗,是大汗旁边的女人,“你这个女人,为什么总是与我们家过不去?我们可曾得罪过你?”

    达格娜也怒了,“你说什么呀?我怎么了?现在讨论的是你的问题,不要东拉西扯。”

    蒙哥正激动,不依不饶,“不就是当年我父亲拒绝过你吗?你记仇之深,这些年说了我们家多少坏话!”

    他这番话似乎碰到了过去的隐秘,窝阔台急拍宝座扶手,喝止,“住口!上一辈的恩怨你不懂,少瞎指!还是把盗羊的事解决了吧!这事应已传开,你们家族的名声该如何挽回?”

    蒙哥怒气汹涌,面部都在颤抖,像是受了莫大侮辱,又必须忍住不可流露。

    “不就是几只羊吗?”他怒道,“其实大汗心中早有明断,为何一口咬定我偷了羊!”

    “我没说是你偷的呀!”

    “大汗是没说,可又句句皆在说!”

    张珏旁观,心里大叫不妙,蒙哥冲动,要失去理智了。

    “几只羊就能闹得我们两家不和,这些羊都是罪人!”

    忽地,蒙哥抽刀,劈向脚边咩咩叫着的小羊,下手如电,连劈数刀,四只小羊血溅当场。宫帐内的人根本料不及他有此反应,个个目瞪口呆。蒙哥动作不停,更向木都几步踏来,张珏护住木都,但木都怀里的羊羔却被蒙哥拖去,一刀剁了。

    “来人!来人!”达格娜可敦第一个发出尖叫,“保护大汗!保护大汗!”

    耶律楚材等大臣即刻挡在窝阔台与蒙哥之间,怯薜听见可敦叫声,立刻冲入帐内。

    脱列哥那心慌而激动,“敢在大汗面前动刀,反了!反了!快把他抓起来!”

    怯薜拥上,夺了蒙哥武器,把他制住。蒙哥哪会甘心束手就擒,可虽有挣扎,仍挣不过几名怯薜之手,只剩嘴还可以说话了。“大汗!你是非不分,骗得过所有人,骗不过长生天!你做的事总有一天会公诸于天下!”

    “还不让他闭嘴!”达格娜可敦向怯薜下令。

    “奸妃!”蒙哥又冲达格娜吼,“你不会有好下场!将来我会杀了你!你这个妖媚惑主的女狐狸……”怯薜堵了他的嘴,蒙哥喉咙里唔唔直响,还想说话。

    窝阔台脸色阴沉,直呼怯薜拖走此人,他也悻悻离了宫帐。

    耶律楚材等除了“息怒”,不会说别的。窝阔台走后,他们担心出大事,相互嘀咕了几句,也走了。

    张珏和木都是最后留在宫帐内的人,木都抱着小羊的尸体呜呜哭了。张珏与他收拾了浸血的地面,抱着羊尸出了宫帐。

    木都到了片小树林旁,拿了铁铲挖坑,把五具小羊尸体放了坑里,又填土埋上。边埋边泪流不停,泪珠大颗大颗地滚入松软的土壤。张珏看得出他伤心,旁边立着没打扰。

    “我只想找回羊,没想到是这么个结果。”木都擦汗又擦泪,声音抽动颤抖。

    “不关你的事,他们两家早有积怨,别说几只羊,就算为几棵草,也能打起来。”张珏淡淡说道。

    这到是个意外发现,窝阔台、拖雷两个家族仇怨到了如此地步,或许这个矛盾以后会成为国家内乱的祸根。但这对张珏来说太遥远了,他并不怎么关心。不过有一点到有几分好奇,达格娜那女人说得对,吃奶的小羊不会自己跑这么远。到底是谁把羊羔放在蒙哥羊圈里的呢?

    正想着,忽见木都在小羊的坟头上栽了棵小树苗。张珏想起蒙古人有个习俗,人死之后埋于地下,不立墓碑,以马踏平,再撒上草种,来年就青草一片,看不出埋过人了。

    “你怎么种树?不该种草吗?”张珏随口问。

    木都很认真地说:“草哪有树好。草一岁枯荣,树可以活百年千年。草根浅,只能抓住表皮,树根却可以深伸入大地。树吸收尸体的养分,会更茁壮地成长,这样死去的小羊就活在了树里。”

    他说这话时犹如一个圣徒,张珏恍惚间觉得他不是奴隶了,可说完这些,木都又那么柔弱可怜,像风雪中的小草。他要张珏陪他回住所,他出去很长时间了,这么回去,奴隶头子一定会打他。

    张珏点头,陪着他走了很长的路。

    这之后,张珏回到工匠作坊,当起老匠人段大师的学徒。这是他与段大师相互了解的过程,他们刚认识,现在缺乏信任,许多信息都不能交流,但双方怀着的都是善意,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完全敞开心扉。

    期间,蒙哥被捕的事已传遍哈拉和林,闹得满城风雨。听说拖雷家的其他成员也都赶来了,但求情没有结果,事件已不知该如何收场。
正文 第90章 拖雷家的人
    &bp;&bp;&bp;&bp;武器锻造是火的艺术,这到是张珏的擅长,他对火的控制是旁人比不上的,但唯淬火是与打磨是他的弱项,他可以握着烧红的铁器而不惧怕烫伤,却不敢把它伸进水中,激出滚白蒸气。段大师觉得可惜了,一棵锻造业的好苗子,因惧水的毁。

    张珏并不想当打铁匠,到不觉得遗憾,与段大师的关系也日渐亲近。闲暇时,两人交流颇多,各自说起家乡的特色。张珏也开始琢磨,找机会把王虎带来让他们相见。

    但还未等他实施,却有别人找上了他。

    &什么夫人?”报出的名字太长,张珏没记住。

    &鲁禾帖尼夫人,也可那颜的长妻。夫人要见你,快去吧!”工匠头目说。

    &什么要见我?”

    &就不知了,可能与其长子蒙哥有关。大汗现在仍不放人,夫人或许想了解事件经过。”

    &来不去不行,我这就去见夫人。”张珏想,既躲不过去,只得搅这滩浑水。

    拖雷家的人并未入城,而在城外搭了营区,张珏赶到,报了姓名,没有守卫阻拦他,把他引至主帐外。帐里已经有了人,似刚进行完场讨论,帐空掀开的,张珏看到主位上坐的是位贵妇,岁至中年纪,发丝生花,她两侧坐了两位轻年,应是她的儿子。木都也来了,面对他们刚讲完他知道的一切。帐里的人很快注意到张珏立在外边。

    &就是那个叫张珏的宋人吧?”帐内稍年长的青年问。

    不及张珏回答,女主人便请他入帐说话,并请通事过来。

    &叫唆鲁禾帖尼。”女主人说道,“这是我的儿子忽必烈,排行第四;这是小儿子阿里不哥。”她介绍了左右两位年轻人。“冒昧请你来,是为了我那不争气的大儿子蒙哥。只是叫他到哈拉和林买种羊,他就给我惹这么大的祸事。”

    &人勿要急,此事想来我也觉得蹊跷。夫人有什么疑问,尽管相问好了。”张珏道。

    &有人嫁祸大哥!定是大汗家族的人!”阿里不哥着急叫道,“不是第一次了,总有人针对我们家。大汗一昧偏袒,我看幕后主使就是大汗!”

    &里不哥!不可乱说话!”他的四哥忽必烈喝止。瞥了眼帐内的张珏和木都,提防着外人。

    母亲也是这个意思,唆鲁禾帖尼向张珏问:“我想知道事发时和宫帐里发生的事。”

    这些问题相信刚才已经问过木都了,拖雷家的人非常谨慎,反复求问,力求找到疑点。张珏既笑且叹,找多少疑点都没用,除非大汗良心发现,有意放他们一马。张珏遵照其吩咐,讲述出经过。

    他讲的应与木都所讲的没有多大分别,并未引起拖雷家的人更多疑问,唆鲁禾帖尼感叹了几声,请他到别帐休息。

    帐里没了外人,母子几人这才敞开说话。

    &羔是宋人发现的,这里应没有可疑,宋人没必要陷害我们。”阿里不哥分析道。

    另一边,忽必烈却摇头,“那可未必,宋人虽不会害我们,但我觉得宋人发现羊羔不是偶然,不排除有人故意设局,引宋人发现。因为羊羔是宋人发现的,就可以排除陷害之疑了。不妨想一想,是谁引宋人找羊的?”

    &那个奴隶!我把他抓来审问!”阿里不哥冲动欲去。

    &可!”忽必烈把弟弟叫住,“千万不可!他虽是奴隶,但主人是大汗,打狗也要看主人。”

    &道真是大汗?大汗是幕后主使,诬陷我们?”阿里不哥难以平静。

    &汗不会做这样的事!”唆鲁禾帖尼止住两个儿子的怀疑,“你们要相信大汗,大汗怎么会害自己的亲人呢?更不可在外边说这些话,知道吗?”

    &子明白。”忽必烈点头。

    阿里不哥心中难服,明摆的事,却不上说。“不是大汗,那会是谁?莫不是那个奸妃?她处处与我们作对。再者另一个奸妃脱列哥那,她也可疑!”

    忽必烈对此予置评,对母亲说:“昨天您见到达格娜可敦了吗?”

    唆鲁禾帖尼叹道:“可敦根本不见我。侍女说,可敦很生气,蒙哥辱骂他,还喊着杀死她,她不会罢休。”

    &就该杀!”阿里不哥恨道。

    唆鲁禾帖尼再次止他说话。

    &亲,现在怎么办?”忽必烈问。

    &只有把以前的那些老臣请回来说情,看能不能成了。”

    &是母亲,这会使事件扩大,甚至不可收拾。大汗最好面子,老臣说情会使他难堪。而且大汗猜忌心重,见我们能请动老臣,对我们会更提防了。”忽必烈担忧。

    &能怎么办?先把你大哥救出来再说!”唆鲁禾帖尼无可奈何道。

    另间帐内,张珏和木都坐着,侍者为他们送上招待的饮食,酒茶都有,任他们选择。茶这种东西在北国可是奢侈品,只有贵族才能享用,唆鲁禾帖尼真是舍得。

    木都闻到茶香,立刻把杯子抓了手中,他这样的奴隶恐怕一辈子都碰不到。先深深地吸了口香气,再细细地小口品尝。他喝了一小口,却发现张珏什么都没动,“公子,你不喝吗?可香了。”

    张珏掩饰道:“我喝不是下,在想事情。”

    &子在想什么?能告诉小的吗?”

    &在想,这件事恐怕会发展无法收拾的局面。”张珏说。

    &什么呢?”

    &人想借此事消灭拖雷家族。”

    &木都惊,“几只羊而已,能惹出多大事?”

    张珏笑他单纯,“我说过,就算为了几棵草,他们两家都会打起来的。更何况,蒙哥盛怒之下,意然说要杀了可敦,这是个大把柄。可敦现在不依不饶,拖雷家被逼急了,势必会拿出些手段,手段一出,大汗必定会所有回应,不就越闹越大?

    &是太可怕了。”木都心猿意马,“小的和公子也被卷了进来,该如何是好?”

    &到无所谓。”张珏满不在意,“我毕竟是宋使团的人,任他们怎么闹怎么斗,对宋使还得有几分顾忌。我却有几分为你担忧,木都,你这样的人被卷了进来,无论哪方获胜,随时都会被牺牲掉。”

    &子在为小的担忧?”木都捧着茶杯,如少女般羞涩,“小的丢了羊,没人帮小的,只有公子帮小的找。现在公子又关心小的安危,公子真是个大好人。”

    张珏淡淡地笑,喜欢他这种单纯。“没什么,顺手而已。别叫我公子了,我并不是公子,只是个杂役,身份与你差不多的。就叫我名字好了,我叫张珏。”

    &以后叫你珏哥哥。”木都低头窃笑,“珏哥哥,茶水你都不喝,给我喝好不好?”

    &去吧。”张珏把自己的那杯茶给了他。

    木都双手捧着杯子,似害羞,背过身饮茶。

    &位,夫人准备了宴席,可以就坐了。”仆人到帐前请道。

    张珏一阵为难,再好的宴席都不是他的食物,入席而不食,只怕要得罪主人了。但夫人邀请,拒绝也失礼。

    正琢磨着该怎么办,突然,身后“扑通”,木都跌了地上。

    &都!”张珏惊喊。

    木都趴了地上后,再一动不动。

    张珏翻过他身体,木都已双目紧闭,嘴唇发紫,这是中毒的症状。

    来请他们的仆人吓得慌张不知所措。“死人了!死人了!”他往外喊。

    张珏试探木都鼻息,还有微弱呼吸。“快来救人!”他抱起木都,冲出帐外。

    主帐里的母子三人立刻被惊动,也出了帐,看见张珏横抱的奴隶少年,惊得目瞪口呆。

    &回惹大事了。”快死的是个奴隶,但在忽必烈眼中却是个了不得的人快死了,而这个人关系到他们家族的安危。
正文 第91章 君玉为字
    &bp;&bp;&bp;&bp;拖雷家族在城外扎的营帐四周,早布满各方耳目,一有风吹草动,消息会迅速上达。营里有人中毒,这等大事很快被大汗知晓,怯薛包围营区,名曰保护,却不让拖雷家的人外出半步了。

    此事立刻闹得沸沸扬扬,有种说法便是,拖雷家族为了掩饰盗羊之罪,毒杀证人灭口。各种传言满天飞,舆论对拖雷家极不利。

    在宫帐附近扎了顶帐,专门救治中毒的木都。木都情况不妙,几个御医都来看了,却束手无策,连中的什么毒都查不出,更别说解毒之法。

    再说怎么中的毒,御医查验了木都吃过的食物,得出结论,茶水有毒。这下拖雷家更说不清嫌疑,虽尚未责难主人,但拖雷家的奴仆全被拖去拷打,唆鲁禾帖尼母子压力万钧。

    张珏守在木都床边。看着少年生命一点一滴地流逝,尽管不关自己的事,却陷入了种自责。他在他眼前倒下了,他想起许多在自己眼前逝去的人,想起了襄阳城外认识的钱小六,这些与自己亲近而弱小的人,他都没能好好保护。垂下的手掌紧握成拳,那些使用阴谋诡计草菅人命的人,他不会放过。

    入夜后的哈拉和林灯火稀疏,几乎漆黑一片,正方便夜行者秘密潜行。

    张珏到了驿馆,不想让人知道他回来了,轻盈从窗户跃入。

    &彭大雅尚未入睡,正读着书,听了微弱响动,捧着书卷喊。

    &我,子文兄。”张珏低声现身。

    &弟啊!”彭大雅惊喜,“你怎来了?现在情况如何?拖雷家投毒,你没事吧?”

    张珏自说要彭大雅、王虎与自己保持距离,去了工匠作访后,就再没回来联系过。三人之间这段时间没通消息,不知各自是个怎样境况。

    &文兄真认为是拖雷家投毒吗?”

    &然不信。谁会傻到在自己家中杀人,而且在这么敏感的时期。”彭大雅思量一会儿,又说,“这是蒙古人的权力斗争,我们作壁上观即可。到是五星联盟蠢蠢欲动,可能怀疑上我们了。前些日,我发现李行被动边,有人秘密潜入搜查过。幸亏听了你的建议,我和王虎把异星的东西都藏了起来。”

    张珏进了几步,沉重说道:“我认为拖雷家的盗羊事件并不单纯是蒙古人的权力斗争,背后应有五星联盟作祟。”

    &贤弟怎这么想?”

    &来就是想作个确定。请子文兄随我去观个究竟。”

    张珏说着,翻窗就出。彭大雅知道紧急,不敢耽搁,立刻尾随其后。

    二人穿过黑暗的街道,张珏以热源视觉一路窥探,确定没有可疑的生物跟踪,他们到了宫帐附近,但目标并非宫帐。守在帐外的奴隶打着瞌睡,张珏上前,让他睡得更沉些,与彭大雅进了帐内。

    木都依然躺着,呼吸微弱几近于停止,帐里跳动着的灯火小而弱,就像即将熄灭了。

    &是……”彭大雅不解。

    张珏到了床边,“请子文兄过来看看,他的症状是否与公主相同。”

    彭大雅惊,走了床前,仔细看木都容态,但仍不确定,“还得看他身上。”

    张珏即刻解开木都衣带,不由大惊,木都整个身子苍白如纸,一点不像饱受塞外风吹雨淋的牧奴,没有血色的身体上还有淡淡紫色斑点,小如绿豆,大如拇指。

    &就对了!”彭大雅激动道,“症状很像,应该就是了!”

    &只是看他苍白无色,与公主有几分似,想不到真的是同一种毒。”张珏有种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旨功夫之感。

    &下的毒?”彭大雅急切想知道,这是条重要线索,若能抓住,查出制毒人,索要到解药,都是很快的事了。

    然而,这点正是难住了所有人的难题。估计整个蒙古都想知道下毒人是谁,但无人解得开谜题。

    张珏没有头绪,“就是想不能谁是下毒人,什么时候下的毒。那杯茶本是给我喝的,难道原本打算毒死我?还好木都喝得不多,不然当场就丧命了。”张珏转到木都床边,看着可怜的少年,心生同情。就算他没有当场毙命,没有解药,死去也只是时间问题。“拖雷家的奴仆都被抓去拷问了,没有审出半点有用的线索。”

    &本不是拖雷家的人投毒,奴仆又能知道什么?审问他们,不过是幕后人想得到有利自己的口供而已。”彭大雅有些心急了。

    在全无线索的情况下,他尚能沉住气等待,但已知了线索,还能安坐?

    &件事只有反过来想,你是宋使团的人,又是蒙哥盗羊案的证人,如果你被拖雷家的茶水毒杀,拖雷家就万劫不复。对谁最有利?谁最希望拖雷家垮掉?只有当今蒙古主。蒙古主一定知道下毒人是谁。”彭大雅心急分析。

    &文兄,蒙古主未必知晓真相。”张珏见他心急,分析得偏了,赶紧提供别的信息,“蒙古主可能根本不知道五星联盟存在,他又怎么知道毒从哪里来的呢?子文兄,你该不会打算直接找上蒙古主吧?蒙古主作为五星联盟的重要棋子,他身边必定埋伏甚多,我们不可莽撞行动。”

    &当然知道,不必为我担心,我自有分寸。”彭大雅无奈皱眉,“其实我的目标并非蒙古主,而是蒙古主身边的五星联盟成员,我想抓住这些人,如此才问得出有价值的东西。那个制毒者一定在蒙古主身边,这次事件应该是五星联盟为巩固蒙古主的地位而策划的。”

    张珏赞同这种看法,但不赞同彭大雅犯险,“子文兄,此举太危险。”

    &间不多,我已不能再等。”彭大雅拍上张珏肩头,“这是我的事,由我一人去做吧!”

    &是什么话?”张珏搭上肩头的彭大雅的手,“我们一起来的,路上有什么事都一起行动。你若有意,我也奉陪到底。”

    彭大雅愣愣怔住,感激地露出笑颜,“好!今日有贤弟这句奉陪到底,他日彭某也必生死相随!”张珏重重点了下头号,“得此重誓,我亦荣幸。只怕有负子文兄看重。”

    &生能识张贤弟才是我之荣幸。我们就此结为兄弟如何?”

    &啊!子文兄既然开口,我还有什么话说?求之不得!”张珏开心道,“只是,尚有个请求。”

    &弟但说无妨。”

    &到此星,除了名,连这个张姓都是临时取的,更别说什么字了。见你们都以字讳名,我无字,叫起来多不方便。偏偏字这种东西得由师长来取,我师长都不在此,既然子文兄与我结义,就是兄长了,不如为我取个字如何?”

    彭大雅谦虚道:“这哪敢当。”

    张珏请他不要推辞,再三相邀。

    彭大雅想了想,“从来所取这字皆与名相关。你名珏,玉之意,字君玉如何?”

    &玉?好字!好字啊!子文兄……不,大哥不愧为中过进士的人,取的字都这么文雅好听。”张珏高兴道。

    彭大雅今日得了个弟弟,更加高兴。当即与张珏行了结拜之礼。

    但高兴之余,仍不忘正事,帐里除了昏迷不醒的木都,再没有旁人,他们说话也没什么顾虑,接近蒙古主身边那些异类毕竟是件危险的大事,彭大雅纵使再急,也不会立刻就去。两人初步商定了,详细的等他们回了住处再作商议。

    就在不远处,有着可敦的宫帐。

    今夜窝阔台没有驾临,达格娜可敦要独守空房了,但可敦并无遗憾,也不妒忌今夜受宠的女人,除了每月的那几天,大汗都陪着她的,她不缺这几天。

    卸完妆,摘下满头珠玉,退了侍女,达格娜对着铜镜左右欣赏自己的素颜。“我真是无时无刻都这么美啊!”可敦自恋地感叹。

    &么东西!”刚还陶醉的表情,突然骤变,达格娜抓了梳妆桌上一只耳环掷出。

    耳环落地,地面被击中,“砰”,土壤飞溅,开了个坑。

    &娘息怒!”坑里爬出条一人多长的亮绿色大虫。

    这是条真正的大虫,触须腥红色,手臂长短,恶心地来回舞动。
正文 第92章 毒物
    &bp;&bp;&bp;&bp;大虫的脚有上百对之多,身体如蜈蚣,前半身如蛇般,可以竖立起来。

    达格娜以孔雀羽扇遮住素颜,更不忍直视这丑陋的东西。“你怎么来了?”可敦厌恶地问。

    &气回暖,冬眠结束就出来了。”虫子细声细气,声音如被阉割了的男人,“其实已出来了段时日,只是接到盟主命令,叫我调查几个人,所以忙了阵。现在有空,这才来拜见可敦娘娘。这是我在地底冬眠时挖到的宝物,请娘娘笑纳。”虫子叼了枚宝石,放在可敦脚边。

    达格娜素来喜爱珠宝,但不愿去捡,宝石表面滑腻腻,像粘了液体。

    &错,挺漂亮。”达格娜说道,“你心里有我,我很高兴。”

    &娘开心,我就开心!”虫子尖声兴奋。

    达格娜感觉浑身发寒,轻咳了声,止它少说多余的话。可敦问道:“刚才你说盟主给你下了命令,叫你调查几个人。都是什么人啊?”

    就算自己是可敦,也不能赶走这只恶心的虫子,它是盟主的心腹,少数能直接接受盟主命令的家伙,甚至可能见过盟主真身。盟主何人,连达格娜这种坐到可敦之位的人都没见过。

    但这并不代表虫子地位有多高,也不代表它有多厉害。它有此特殊待遇,皆因它是盟主同乡,都是树王星人而已。这些外形各异的树王星人似乎能与盟主保持着心灵联络,因而成为心腹。达格娜深知此秘密,所以不会轻易得罪这些恶心生物。

    虫子往前爬了爬,在可敦脚边答道:“是宋使团。盟主下令要我仔细搜查宋使团,尤其是打伤阔端的三人。”

    &到什么了吗?”达格娜也对此有兴趣,特别是那个轻松解决掉三名武士的年轻人,那身手太非凡了,而且自己女儿也相中了他,确实值得调查。

    &么都没查到。”虫子失望地说,“我看了那只挡下阔端宝刀的铁锤,只是普通锤子而已。”

    &可能。”达格娜撤下遮挡素颜的羽扇,“阔端的刀不是普通货色,一般铁锤抵挡不住,你查得不仔细,当心盟主怪罪。”

    &也这么想,所以过些日会再去调查,他们定会露出马脚。”

    &对了!”达格娜再问道,“近日有人中毒,我去看过了,那似乎是你的毒。中毒者虽是个奴隶,这件事却掀起了大波澜,可是盟主的意思?”

    虫子咯咯阴笑,“确实是盟主的授意。毒是我送去的。”

    &主想消灭拖雷家族?”达格娜难以抑制喜悦。

    虫子似乎也为可敦欢喜,咯咯之声更紧,“盟主说,蒙哥只身到哈拉和林,机会难得。虽然消灭这个家族只需动动手指,但一切要本着蒙古的稳定出发,突然使一个强势的家族凭空消失,会弄出不必要的恐慌,所以才设下这个局。当年拖雷侮辱娘娘,死有余辜,他的那窝小崽子如今已成人,要早斩草除根得好。不管是为盟主,还是为娘娘,我都会尽力去做。”

    &盟主在背后,我就放心了。盟主也真是,早该告诉我啊,我也好一旁配合。”

    &娘煽动起蒙哥怒火,做得很不错了,以娘娘的聪慧,哪用得着告知,娘娘见了自会懂。盟主有不便现身的理由,无法随时联络每位成员,我们就不要猜测了。”虫子笑着,两条触须颤抖。

    &他怪叫了声。

    &了?”达格娜惊奇。这条虫如果有五官表情,刚才那一下应变了种脸色。

    虫子高竖触须,半截身子都立了起来,也不说话了。如同在接收某种讯号。

    这了一刻,它才动了动,软下身子,又趴回地上。

    &么回事?”达格娜紧张道。

    &才盟主传来命令。”虫子说了话,语气下沉,似乎是件要事。

    就在刚才?达格娜可敦惊叹,这么一会儿,五星联盟的盟主就在不知明的地方给他的手下下令了,这就是传闻中的心灵联络。

    &主说了什么?”达格娜可敦问。盟主没给她下命令,按理她不该问,但虫子与她关系亲近,她满足下好奇也无妨。

    面对可敦,虫子不隐瞒,“盟主刚获得情报,宋使团里有水冲星的叛逆。”

    达格娜惊了,“盟主如何得知?我们都没查到。水冲星的叛逆?难道是那个水公主?”

    &错,水公主的丈夫就在宋使团中。水公主中了我的毒,命在旦夕,她丈夫来蒙古找解毒剂。”虫子乐呵呵地又笑了,“他已经发现奴隶中的毒与水公主所中之毒是一样的,下毒之人应在大汗身边。用不了多久,就会到大汗身边刺探。”

    &不是自投罗网?”达格娜可放以孔雀羽扇掩面,呵呵发笑。

    &主还有个交待。”虫子又道。“盟主说,务必要让水冲星的人参与。”

    &是当然!他们的叛逆,还要我们为他们消灭?水冲星必须出份力啊!可不能坐享其成。”可敦扇动孔雀羽扇。

    &也是盟主考验水冲星对联盟忠诚度的时候,同时也想看看,叛逆那边有多强的实力。”虫子咯咯笑。

    &主对水冲星终不放心吧?”达格娜猜测道。

    虫子的笑声也显出意味深长的内涵,“毕竟不像我这样的自家人,多少有提防。而且水冲星虽入了联盟,却特立独行,不听盟主指挥。盟主不得不留下后手。”

    可敦羽扇轻摇,“水冲星在蒙古留了个姓解的使者,去找他吧!这事我就不参与了。”

    虫子咯咯笑着,数百只脚沙沙刨开地面,钻入了地底。

    &人!”达格娜呼唤侍女,“刚才莫明其妙,地面裂了个洞,你们快把坑填了吧!记得把土踩结实。还有那颗宝石,谁喜欢就拿去好了!”

    吩咐完,可敦又端了铜镜,欣赏一阵子才睡。

    驿馆内,张珏与彭大雅商议详细计划,顺便叫来王虎,有些事得向他交待。

    &们这是要干什么?”听完他们叙述,王虎惊得不同意,“你们疯了?要去刺杀大汗!”

    &是假刺杀,目的为了引出藏在大汗身边的人,蒙古主有危,那些人必定出手,如此敌我就分明了。”彭大雅解释道,又有几许无奈,这么做是不得已之举,时间对他来说已经不多。

    &算是为了救书状官的夫人,也不能这么冒险啊!谁知道他们有多少人,有多厉害?什么都没调查清楚,可不像书状官的作风。”王虎反对这事,这两人分明不想活了。

    张珏正经道:“所以下面的话你可要听好了。无论我跟子文兄生死如何,你都不要参与……”

    &么话!”王虎拍了桌子,“不让我参与?凭什么?把我当女人,还是当懦夫胆小鬼了?”

    &我把话说完。”张珏如同上组训话般严肃,“为什么不让你参与?因为你有更重要的事去办。工匠坊的段大师与你师父有莫大关系,他与我有接触,我一旦暴露,五星联盟不会放过他,所以你得去保护他。无论我们成败,带着他逃离蒙古。”

    &与我师父有关系?”

    张珏点头,他已经确认过了,的确是和王虎师父一同来到地球的工星人。“你带着锤子,他一看就能认出。”

    王虎激动得说不出话,这么多年了,师父到去逝都怀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愤。王虎一直以为是自己没把师父服侍好,如今有了疑似师父亲人的人,他也感到如遇上了亲人一般。

    &们什么时候行动?”王虎问。

    &贵神速,自然越快越好。”彭大雅说,“就在明晚。”

    张珏也说:“我们行动的同时,你也行动。那边只有你一个人,万事靠自己了。”

    &靠自己靠谁?我从来靠的都是自己。”王虎不服张珏担心他的样子,“到是你们多小心,说不定还得靠我来援助。”

    &是如此,那我就高兴了。”张珏笑道。

    王虎提防他有鬼主意,疑道:“你高兴什么?”

    张珏更觉好笑,“你从四川跟着我到襄阳,再到蒙古,不就是等机会杀我么?可结果呢?”

    王虎语塞,辩不出话了。
正文 第93章 火烧宫帐
    &bp;&bp;&bp;&bp;不管是对张珏,还是对彭大雅,这夜都将是个不平凡的夜晚,无论成败,都将在这个国定掀起暴风骤雨。

    子时刚过,张珏给自己蒙上黑色面巾,彭大雅则一身白鳞甲,戴上了银色面具。王虎已经出发了,他们也悄悄出了驿馆。

    使团的人对此浑然不知,邹伸之正与几个同僚为迟迟得不到蒙古召见而苦恼,又得彻夜难眠了。

    而驿馆之外,早已经半个人影看不到。哈拉和林没有夜市,甚至没有更夫,天黑宵禁,平民都躲回自己住处,街上偶尔只见巡逻的蒙古兵路过。

    &们听见什么声音没有?”巡逻兵对着黑暗张望。

    &有声音?是猫狗吧?”他的同伴跟着紧张了一小会儿,没发现异状,反过来取笑,然后继续巡逻了。

    张珏与彭大雅在黑暗中飞奔,穿梭过顶顶游牧人的帐篷,在宫帐区域外围停下。

    彭大雅开了随身水壶,把水倒出。这些水并未流淌地面,而像一团面似的附于他那只镶着御水珠的左手上。

    张珏则以热源之眼探查着四周,这里住的人不少,眼中全是人形五彩光影。但在几处地方发现了光影较暗的人影,那些可能是水冲星人,还有些不该有生物的地方却出现了影子,这些都是可疑之处。

    &们绝想不到我有这双眼睛吧!”张珏得意地笑。

    &实想不到,君玉可有发现?”彭大雅已经准备好了。

    张珏再仔细看了遍,露出疑惑,“可疑之处很多,是本来就潜藏着这么多,还是知道我们会来,调了埋伏过来?蒙古主的那顶宫帐周围,怪东西可不少。”

    彭大雅以肉眼遥望,大汗的宫帐附近灯火通明,却什么都看不到。既然肉眼看不到,而张珏能看到,那就真是怪东西了。“他们藏在哪儿?”

    &地下,但位置不深。”张珏更聚精会神地看,“不是人形,是虫一样的东西,好几条吧!”

    &来早有防范,我们需要回避此处吗?”

    &需要。”张珏嘴角处发了股冷笑,“把灯火点那么亮,不是正遂了我的意吗?”

    他说罢,不再等待了,轻盈的身体如飞,直扑大汗宫帐。

    &妃,不是身体不适吗?怎来陪我了?”窝阔台看着眼前走来走去的美人,高兴地说,“爱妃似乎心神不宁啊?”

    &哪有?”达格娜停下步子。

    她的任务是看护窝阔台,这是项长期任务,就算没有接到盟主之令,也得照做。既然有消息称,水冲星的叛逆会袭击蒙古主,她凯得袖手旁观,即使不参与捕杀叛逆,她也该到窝阔台身边以防万一。就是不知对方什么时候出现,让她等得心焦。心里也怨盟主,既然已经知道叛逆在宋使团中,就该主动出击,怎弄得这么被动?

    &在想,大汗是不是该见见宋使了。”达格娜在窝阔台身边找话说。

    &妃怎提宋使?”窝阔台对宋使一行没好感,所以一直晾着。

    达格娜道:“宋使已到多日,是该给个了断。两国关系该往何处去,拖着毕竟不是办法,大汗的意思呢?”

    &能结盟,有宋相助,灭金到可快些。”窝阔台不否认结盟的好处,但话锋却转,“然而灭金之后呢?”

    &后如何?”达格娜关心地问。

    窝阔台并不乐观,“耶律楚材曾与我预测,宋国可能提出的条件。他们定会要求收回河南旧土。那可是一大片土地啊!城池无数,财货无数!”

    &汗舍不得?”

    窝阔台顿了一顿,确实舍不得,“我可以把财货收刮一空,把人口驱到塞外,留给宋人空城荒地,但还是觉得着大好河山白白送人,亏了一大笔。况且我蒙古与宋只怕不会友好相处。”

    &汗怎有此想?”

    &留给他们空城荒地,宋人能不怨我?再加上早几年,我蒙古过宋境过,杀了他们人口无数,现在军士帐里还有抢来的宋人女奴。仇怨早结下了,灭金之后,恐怕又是场大战。”

    &汗英明。”达格娜微笑,“大汗可是担心再掀战争?”

    &蒙古何时怕过打仗?”窝阔台扬声道,“蒙古只有在马背上才能昌盛,下了战马,就再不是蒙古了!”

    达格娜喜色更重,“大汗不愧为蒙古的大汗。既然大汗已有明断,宋使那边就该了结了。”

    &妃怎么如此关心宋使?”窝阔台越发不解,先是见她心神不宁,后又追问宋使团状况,应有别的事。

    达格娜只是闲着刺探窝阔台的想法,顺便问问她对宋国的态度。蒙古的大汗,想法若不能与五星联盟保持一致,将有大危险。五星联盟对宋国的态度她清楚,听了窝阔台之言,就放心了。

    面对窝阔台的疑问,她敷衍道:“还不是因为我们公主。妾因而想早点打发使团上路,断了她的念头。”

    提起女儿,窝阔台就是重叹,这个不孝女似死了心,就看中宋使团中的那个杂役。他又送去许多那颜的画像,全被她扔出了帐。

    达格娜这样提起,窝阔台心里已得了主意,是该早日打发宋使了。不过心里又犹豫不决,想着神仙托的梦,神仙不让他放宋使离开。

    突然,眼前火光大盛。

    &么回事?”窝台大惊。

    那些点亮的灯火忽地猛窜,火焰跃起老高,照得帐内犹如白昼。

    宫内立刻着了火,帐幔焚烧,帐内的人如同被困火墙。

    窝阔台急往帐外奔逃,达格娜紧贴他身旁,孔雀羽扇舞动,劲力扇开前面起火的围幔,助窝阔台逃出。

    火焰瞬间抬升温度,地面烤烫,地下的生物再呆不住,急匆匆拱出地面。

    &是什么?”窝阔台只看到地面隆起,似有东西出来,就被爱妃的扇子挡了眼睛。

    &光太盛,大汗别看,当心伤了眼睛!”达格娜一边挡住窝阔台视线,一边紧催他快走。

    窝阔台只知危险,自不愿多留一分,逃得极快。

    达格娜回头看,只见大虫爬出,个个满身烫伤,在地面打滚。不及反击就被火焰包围,烧成了卷儿。

    &用的废物!”达格娜唾弃道。这些伏兵都白埋伏了。

    张珏冲破火墙,他身上可燃烧的普通织物都着了火,使他看起来整个人都在燃烧。火焰下烧不着的是他用耐高温织物做的衣服与他的身体。

    &古主已经转移了,达格娜可敦果然非凡啊!”他对身后跟来的彭大雅说道。

    &是那女人吗?要不要追上去?”彭大雅左右警惕,目标既乱且多。

    &然要追!不过,眼前有些麻烦。”张珏透过熊熊大火看到了什么。

    火光中,到处是叫喊,逃命的、救火的,杂乱无章,但有几个身影不慌不忙,由不同方向朝他们聚来。这些人在张珏眼中光彩较暗,他本能地升起股反感——讨厌水冲星人。

    &来是大哥你夫人的同乡。”张珏谨慎道。目光集中上正前方的一个高大男子。

    &乃水冲星解沅。这位白衣人有我水冲星的能力,该是公主殿下的附马了吧?”魁梧的男子问。

    他的外形与以前见到的水冲星人稍有不同,未着印象中的鱼鳞甲,而且是一身板甲,解沅的几个手下皆是如此。

    &见附马,尔等臣子还不拜见磕头?”张珏讥道,“姓解?我还以为姓鱼呢!什么解?螃蟹的蟹?”

    &来的小子!”解沅怒叫。

    张珏哪给他废话机会,脚踢一块石子,小石头飞向解沅。

    解沅两根手指夹住飞石,“雕虫小技!”二指轻夹,石子粉碎。

    他这一下,力量足以使旁观者傻眼。

    &真是螃蟹啊!”张珏乐道。学他那样,两根手指如蟹夹般夹了夹。确实是雕虫小技,他未放在眼里。
正文 第94章 趁乱追袭
    &bp;&bp;&bp;&bp;&可不是鱼澄那个傻瓜能比的!”解沅不能忍受这种藐视,直接向张珏攻来。

    &实不能比。”张珏也直挥一拳。

    那能轻易夹碎石头的手,与张珏的拳头硬碰硬。

    解沅惨叫,整个人倒飞出去,被张珏击出数丈,他的拳头已血肉模糊。四周惊嘘,解沅的手下个个瞠目结舌。

    没有御水珠的水冲星人,张珏根本不惧分毫。

    &是什么身体?”解沅吐了口血,仰头惊问。这一摔,他的板甲都破裂了。

    张珏懒得跟他解释,他没有义务对敌人说出自己身份。

    解沅掏出只透明的珠子,即刻捏碎,水如同从异度空间源源流出,迅速淹没地面。

    这东西在枣阳对战鱼澄时见过,是可以由水冲星人任意控制的水。张珏别的不怕,就怕水冲星人玩水。见水漫了过来,双脚已有后退的冲动。但自己不能退,只要挪动了丝毫,对方就会发现自己怕水的弱点。

    &里有我!你快追可敦!”彭大雅挥剑斩去,地面的水一分为二,劈出条路。

    张珏不耽误了,飞踏湿路,欲冲出包围。几个水冲星人拦他去路,不过宵小尔,张珏直冲,任谁都挡不住。

    解沅操控水流,水聚成一团,如枚飞弹,但尚未成形,就自行爆开了。

    &我在此,你们还能控制水吗?”彭大雅手背上的御水珠闪闪生辉。

    解沅当然知道御水珠的厉害,但仍要挣扎,双臂高抬,立起水墙。“附马!在此留下项上人头!”

    彭大雅一剑刺去,水墙破碎,裂成水珠无数,星星点点,火光中如星闪耀,附于白鳞甲四周。

    张珏回头望了眼,彭大雅有御水珠在手,对付水冲星人绝无困难,他可以安心追上逃离的蒙古主了。

    蒙古主在达格娜可敦的保护下已不知去向,但这难不倒张珏。混乱中,普通人必定会向高位者聚集,五星联盟的人也会重聚到蒙古主身边。张珏暂想不通五星联盟是怎么知道他们行动的,但已经开始,只有硬拼到底。

    他观察人流动向,一些肉眼能看见与看不见的生物都在往一个方向聚集。他也混着人群奔去。

    窝阔台远离火海,总算可松了口气,回望自己的宫帐,座座大帐都着了火,焦急又心痛。

    &是怎么回事?”大汗仍没明白怎么着的火,慌张问周四。

    达格娜可敦抚着他的背,请他安心,叫仆人快给大汗找张凳子。可敦也不知怎么烧起来的,但此非人力所为,隐约感到那条臭虫把事办砸了,等事后盟主怪罪,就有好戏可看。

    &汗,我们还是再走远些吧!”仆人没找到凳子,达格娜也不想留了,再催远走。

    &么了爱妃?好似有追兵似的。”窝阔台迷惑。

    &担心风把火吹了过来。”达格娜不由分说地把窝阔台手臂挽住,欲拉他走。

    &有风啊!”窝阔台犹豫不愿动,“爱妃多虑了,这里离火场远着呢!即使有风,也烧不过来的。”

    张珏混在人群中,已能看到窝阔台一行,达格娜也在,另外还有没有五星联盟的成员,那就不知道了。

    目光凝聚,大汗身边护卫高举的火把突然火焰大作,整只木杖都烧了起来,护卫们吓得纷纷丢了手中火把,窝阔台和众人俱惊。

    &刺客!”达格娜可敦故作惊慌,尖叫道。

    众人慌作一团,张珏躲于暗处暂不现身,他只需四处点火,就够他们忙的了。越是混乱,才越看得出谁是隐藏的外星人。这就是他计划袭击蒙古主的用意,只有这些人都现身了,才能更快找出施毒之人,求到解药。

    &要畏畏缩缩!滚出来!”达格娜可敦冲着混乱的人群吼叫。她料定纵火者就在附近。

    窝阔台听到有刺客,不愿多行一步的他,急着要离开此地了。

    达格娜没有使用外星异能,这点到在张珏意料中,此处无关人员太多,她不会暴露自己。同样的,因为人员太杂,张珏也不会暴露自己,自己一旦现身,被围攻可就不妙了。但如此下去也不是办法,聚来的人不减反增,形势只会对自己更不利。

    他紧了紧遮脸的面巾,转身冲出阴影。

    人群里突然冒出个行为与众不同的身影,立刻被达格娜锁定。

    &汗快离开此地。”她把窝阔台往后推。

    果然,可敦尚未出手,周围已有人朝这边奔来。张珏没时间看是什么人,一声喝喊,手臂空中招动,周围的火焰尽数向他聚拢,如漩涡,他就是漩涡的中心,四周之人无法靠近了。

    &么回事?”窝阔台回头望,慌乱中看不真切,只见到团大火球。

    &客用了火攻,大汗快避走!”达格娜不愿窝阔台多看,催他快逃,她也不愿在此缠斗,这不是她的任务。

    发此异状,凡是普通人都四散逃走了,留下来的都是非常异类。这些家伙许多因措手不及而着了火,要么被烧得乱跳打滚,要么忙着扑灭起火的部位。张珏观他们外貌,有侍卫打扮的,也有普通牧民,还有穿绸缎的贵族,果然渗透极深,深入到方方面面了。

    他们错就错在太低估了张珏的实力,火王星人不是他们能挡得住的。

    &凭你们?”张珏蔑笑,“不是我吹牛,除非暗中投毒,还没有能打倒我的方法!”

    他故意这么说,为的是引出能投毒之人。

    刺激之下必有莽夫。他话音一落,七八个不知死活者攻了上来。对付这些人,张珏根本不用手,周身火焰如同他身体的延伸,烧得他们哇哇大叫。

    众人一起围攻,在张珏面前,这种喽罗来多少都一样,凡是不能抗火的,非死即伤。

    &说了,我乃金刚不坏之身,除非用毒,别无他法。”张珏藐似满地打滚的生物,轻蔑说道。

    忽然,地面沙沙作响,身后脚下土堆高隆,一条黑影蹦土而出。张珏回首惊看,是条绿色大虫。虫身成人长短,有足数百,两条腥红触须摇摆,叫人恶心。

    宇宙之中虽然各星生物系统相差甚远,但有些规则却是一致的。比如,越有毒越艳丽,这是宇宙不变的生物警示。

    眼前这条碧绿的生物一看就是条毒虫,巨虫一声怪叫,扑上张珏,一口毒牙咬上他肩头。张珏就让它咬,反正咬不动的,他也可借此咬,套它的话——假如这条虫会说话。

    巨虫咬上一口,即刻弹开,它怕张珏反击。这一口如同咬在石头上,它的毒牙都发麻了,但它确信,毒液已经注入,即使没注入,也会由皮肤渗透。

    张珏并不怕毒,火王星人非血肉之躯,还真没什么毒能够毒到火王星人,但毒液含水,是个麻烦事。所幸自己周身是火,以火把毒液烧干,这才没伤到他。

    &咯!”虫子怪笑,“任你钢筋铁骨,也敌不过我的毒液!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哪里不适?”

    张珏假装虚弱,捂着被咬的肩头,“这是什么毒?”

    &我捕杀猎物的利器!”虫子得意,“世上还没有几种生物能抵抗得了。就算以愈合力强而著称的水冲星人,在我的毒面前,都只有丧命!”

    &水冲星人都……”张珏惊喜,这条蠢虫可能就是他找的毒源,“怎么可能?我才不信!”

    &由你不信!”虫子骄傲道,“水冲星的那个能动用水法球的水公主,被我的毒淬过的刀所伤,已经命在旦夕。她都抵抗不了,更别说你!你的血肉会慢慢化成液体,只由皮囊包着,成为我的食物!”

    &解毒的方法吗?”张珏假意恐惧,“我还不想死!”
正文 第95章 解毒剂
    &bp;&bp;&bp;&bp;看张珏有求饶害怕之意,虫子更得意了,高声咆哮,“现在想投降,已经迟了!我的毒无药可解!乖乖受死吧!”

    &真没有办法?”

    &有!快死吧!”虫子已经迫不急待想见到张珏的死状。

    张珏无奈舒出口气,叉手胸前,无聊地站着。

    &怎么还不死?早该毒发的啊!”虫子惊叫。

    &为什么要死?”张珏无趣表态。

    &可能!你,你没中我的毒?”

    &对了。”

    虫子惊得两条触须都竖直了,“怎么有这种事?我明明咬中的!这个世上,只有几种生物不会中我的毒,一种是同类,一种是天敌,还有一种……”

    &太多!你这种害人的毒物,可以去死了!”张珏的掌中发出火焰,向虫子盖去。

    &是火王星人!”虫子惊恐,数百只脚刨土,要往地里钻。

    忽然撒来张水网,把它粘住,断绝了往地里逃跑的企图。张珏的火焰已至,透过水网空隙,印上其身。

    虫子叽叽惨叫,但有水网在,张珏的火烧不透彻,水火中和,虫子挣脱水网,但也再无力钻地,痛得地上打滚。彭大雅手起剑落,这条虫被拦腰斩断,变了“两条”。

    &么就死了啊!”张珏看着两截虫尸感叹,“它就是毒源。”

    &吗?”彭大雅惊,“太可惜了,只想杀敌,竟然……”

    早知它就是放毒者,不该下手这么快,这下断了解毒的线索。

    &哥不用遗憾,虽然是它的毒,但它并不知道解毒方法。你见过毒蛇自己研究破解毒性的办法吗?毒是它的利器,肯定不愿被破解的。所以要想解毒,还得从其它方面入手。它既然是毒源,尸体还有价值,可带回去研究。”张珏道。

    彭大雅遗憾道:“只有如此了。”

    张珏张望四周,火光之外无数人影晃动,这里的五得联盟成员被他们消灭了,但别处的会立刻赶来。他们即刻收拾虫尸,趁着混乱速速离了去。

    整个哈拉和林已经翻了天,绝大多数的普通人根本不知怎么回事,有人说金国细作放火烧了宫帐,也有人说天火降临把宫帐烧了。全城都是蒙古兵,良民吓得躲回屋里,与家人缩成团,连声音都不敢支。

    张珏和彭大雅从驿馆背后翻回房中,驿馆里同样已闹嚷嚷,使团成员都没睡屯,在前堂聚会,讨论正发生着的事。张珏急忙换衣,彭大雅也脱去鳞甲,从柜里找出衣服。

    房门外传来噔噔脚步声,接着有人敲门。张珏躲了门后,彭大雅开门。

    敲门的是正使邹伸之,见彭大雅衣衫不整,急道:“子文啊!出了这么大的事,怎还不慌不忙呀!”

    &什么事了?”彭大雅装糊涂,打呵欠。

    &说细作烧了宫帐,全城戒严了。我们这些外国人是必查的对象,大家都聚了一起商量对策,你也快来吧!”

    彭大雅点头答应。

    邹伸之盘算着还有谁没出房间,“王虎呢?怎么没见着他人?”边说,边寻王虎去了。

    在邹伸之印象中,张珏早搬到工匠坊去住了,所以没把他计算在内。彭大雅出去应付,他便留了屋中。

    安全离开宫帐区域算过了一关,没被撞见现行,后面只要隐藏好身份,应不会暴露。张珏在屋里浅浅松了口气,但仍不可放松,总觉得留了极大的破绽,五星联盟是怎么知晓他们要袭击宫帐的?这事仍想不通,如果五星联盟连他与彭大雅两人计划的秘事都能知晓,那么不就意味着同样已知道他们的身份了吗?

    更大的难关还在后面,似乎每走一步,不管往哪个方向,都会踏入陷阱。

    &是什么?”头痛之际,忽然发现桌上摆了只白色信封。张珏遂取了来。

    信封上无字,打开了,里面的纸上到密密麻麻写了字。张珏一读就惊,竟是王虎留的。

    王虎此时已带着段大师逃出了哈拉和林。途中,他将张珏和彭大雅到此的目的告诉了新认的师叔,师叔立刻想起件事,曾有水冲星人拿着短刀和毒药找他淬毒,想必就是为刺杀水公主作准备。那种毒取自一种名为树青虫的生物,树青虫乃是树王星物种,有一定智慧。此毒无药可解,但树青虫本身自带免疫,若以虫肉为食,或许可以解毒。他听了此方法,所以特地回来留书一封,希望他们能看到。

    &谢你了,王虎。”张珏折了信。

    外面吵得更甚,蒙古人来搜查,张珏急烧了信件。他没有躲藏的意思,从房内坦然出去接受检查。

    他的出现让外边的人吃了惊,使团里的人都以为他不在,但他本来就是使团成员,回来住也不奇怪。惊讶几分后,就没人再疑。使团里除了王虎都在,而王虎只是个护卫,邹伸之不提,来搜查的蒙古人也不会留意到有人缺席。蒙古人没查出可疑,便往了下一个地方。

    待到天亮,哈拉和林城仍在惶惶不安中。邹伸之不忘吩咐寻找王虎,但又怕惊蒙古人,使团少了个人必引来嫌疑,所以没多久又收回命令,不找了。

    而张珏把王虎留下的方法告诉彭大雅。彭大雅惊喜,认为此法可行。毒虫体内应自带着抗毒物质,但只是理论上的,未得实践,毕竟被蛇咬的人,没见着吃蛇肉能解毒的。

    要想验证此法,眼前到有一个可供实验的个体。木都已经命在旦夕,其他人都为他准备好后事,这孩子却也坚强,死撑着口气,一定要活下去。树青虫的毒能溶解血肉,他中毒时间太长,不知还有没有救,血肉一旦溶解,伤害不可逆转,即使有解药,若没有水冲星人那样的自愈力,还是免不了一死。张珏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先将虫肉煮了碗汤给他喂下。

    竟有了奇迹,木都喝了汤,有了起色,居然醒了。张珏又用虫肉煮了粥喂给他吃。

    &点吃!看你,好似几百年没吃饭似的!”张珏看着木都着急吞咽的样子就笑。

    &从来……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木都擦着嘴说,“珏哥哥,这是什么肉啊?味道好怪。”

    张珏怎么能告诉他是毒虫的肉呢!撒谎道:“就是一般羊肉,不过泡了药材,所以味道不一样。不然木都吃了肉,怎么好了呢?”

    &定是很名贵的药材吧?”木都说着,垂下了头。

    &名贵,只是比较少见。”

    &见就会很贵。”木都不开心了。

    &么了?”张珏问突然变得忧郁的少年。

    少年莫明地流下泪水,“珏哥哥为了给我找药,冒了很大风险吧?”

    &有风险,只是找了个古方,配齐药材而已。哭什么啊?我又没掉块肉!你什么都别想,把身体养好才重要。”张珏安慰道。想为他擦泪,却碰不得,递上了手绢。

    &来没人对我这么好。木都是卑贱的奴隶,死了都没人搭理,如今却睡在只有主人才能睡的帐内,有人照顾,还吃上米饭烧的肉粥,就像做梦一样。”木擦着泪水说,“我一定会报答珏哥哥,珏哥哥在蒙古有什么心愿吗?”

    张珏哪指望他能报答自己,“我的心愿你还能帮我实现?照顾好自己吧!”

    &没有能力,便我能许愿。我为珏哥哥许愿,每天都许,一千遍,一万遍,长生天会听见的。”木都一定要他说。

    张珏笑他单纯,也喜欢他这份单纯,把碗放了一边,扶他躺下,给他盖上被子。

    他的心愿没人可以为自己实现,就别指望什么长生天了,他来自天外之天,长生天管不了。随口说道:“我啊!就希望使团快点完成使命,快点回南方去。”

    &这样?”木都裹着被子问,“可我舍不得珏哥哥走。”

    &就别让我的愿意实现好了。”张珏玩笑道。

    &实现的。珏哥哥的愿望会实现的。”木都把脸藏进被子中,“等我睡醒了就许愿。”

    木都说着闭眼睡去。张珏坐在床边,看着他的睡容微笑。像木都这样的人,身比浮萍轻,盗羊案越演越烈,他能救他一命,只怕保不住以后。木都该怎么办?张珏不禁忧心。
正文 第96章 按竺迩
    &bp;&bp;&bp;&bp;烧毁的是窝阔台的宫帐,对这个国家来说,丢掉的是大汗的威严和体面。窝阔台三道急令,定要抓住纵火凶手,有司倍感压力,群臣在大汗的盛怒下抬不起头。

    而在这个国家中,处于阴影中的另一群人,同样为这件事焦头烂额。在家门口,被打得无力还手,五星联盟上下震动。

    &知晓对方行动的前提下,还能惨败,真是奇耻大辱!五星联盟什么时候变成一窝废物了!”大格娜可敦手中的孔雀羽扇扇得飞快。

    &事确实是我们估计不足,只以为对方两个人,怎料他们实力太强,攻击是碾压式的,才有此损失。”

    参与过行动,仍活着的五星联盟成员在达格娜的帐内聚会,总结得失,也为下一步作打算。

    可敦怒道:“估计不足就是你们责任!看你们怎么向盟主解释,等着承受盟主的怒火吧!”

    又有人辩称道:“情报只提其中一人是水冲星附马,未提另一人情况。怎知那人竟是火王星人。火王星人的战斗力举世公认,我们对付不了在情理中。”

    其余人也皆以此自辩。

    &王星人?这里居然还有火王星人?”达格娜可敦想起了别人。

    &是,火王星人怎对付得了!弄不好,就被他烧了。”水冲星的解沅也在场。

    达格娜摇着扇道:“特使就不要找借口了,特使你的对手并不是那个火王星人,而是你们的附马。”

    解沅语塞,又解释道:“我也是准备不足,你们的通知来得太突然,若能早点告知,做好准备,我定能将附马擒杀。况且我只是个派驻到此的文官,战斗之类,实非专长。”

    达格娜已经把他归入废物类,任他找理由,皆飞白眼。

    &然是火王星人,还是由火王星人自己对付最好。联盟里不是有火王星人吗?把他们请出来吧!”解沅要求道。

    &们啊?”达格娜犹豫着难,“这我作不了主,得看盟主的意思。”

    &攻打花剌子模,水淹玉龙杰赤城,让他们受到惊吓之后,他们就隐居起来了。”帐中有人答道。

    解沅不屑地啧了声,“胆小鬼,不就放水淹城时没通知他们撤出吗?竟从此不理我们。他们不是号称宇宙中无所畏惧?心眼太小!这次情况不同,另有火王星人出现,我想他们得了消息,必定会出现,至少得看看同类,是吧?”

    &使说得在理,盟主一定会有所考虑。”达格娜即想,那是盟主的事了,而自己无法联系盟主。但以盟主无所不知的手段,应该已经知晓了。

    帐中有人发出疑问,“盟主既然都已知道使团里有水冲星叛逆,想必也该知道是谁。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们,让我们把他干掉呢?”

    这个疑问也是许多人心里的疑惑,但无人敢质疑盟主,都闷着不问,直到有人胆大提出,这才众声附和。

    达格娜未有任何表态,盟主在五星联盟中是个神秘而威严的存在,因为他从不露面,又能掌控一切,所以令人畏惧,无人敢挑战。达格娜已经猜到盟主没有赶尽杀绝的原因,皆因水冲星不能为其掌控。因此,水冲星的叛逆必须活着,水冲星有此麻烦,才会有求于五星联盟,有相求,才有可能被渗透掌控。

    &娘,大汗请娘娘到宫帐议事。”帐外侍女来禀。

    帐内骤然安静,如同无人。

    &有什么事呢?”达格娜对侍女回应,“知道了,我立刻过去。”她又对帐中众人道:“你们也都散了吧,等盟主的决断。”

    宫帐被焚后,临时扎了个旧帐以作代替,窝阔台近日为抓不着纵火犯而恼羞成怒,达格娜可敦猜想,或许仍是为那晚失火而召见。但近了大帐,却听见了大汗的笑声。

    &妃来了?”窝阔台喜色满面。

    &事让大汗这般高兴?”达格娜也以笑容相对。观察四周,没别的异样,唯窝阔台手里拿着幅画像,“让妾猜一猜,莫不是大汗见着中意的附马人选了?”

    &妃果然聪慧!”

    其实这不难猜,连日来,窝阔台看得最多的画像不就是那些附马候选人吗?

    窝阔台抖着手中的画,“爱妃快来看,这里有个好人选!”

    达格娜见了画像,也着实一惊,“真是个俊美男子,蒙古诸部还有这样的美男?是哪个部落的那颜?”

    &知道爱妃也中意!不仅容貌俊美,武功亦是一等一的高强。”窝阔台竖起拇指,“这是雍古部的首领按竺迩。”

    &达格娜瞬间喜色全无,把画像扔还给窝阔台,“依妾看,还不如找宋使的杂役做附马!”

    &妃,怎生气了?”窝阔台感到莫明其妙,“按竺迩哪时砂能让爱妃满意了?”

    达格娜坐下先消消气,对大汗严肃道:“大汗可知按竺迩其实并非雍古部人,只是雍古部前任首领无子,才收其为养子。大汗可知他亲生父亲是谁?”

    &养之事我听说过。他亲生父亲该不会是逆党吧?”

    &是逆党之子,妾还不会反对。他亲生父亲是苍露虎部的首领巴阿秃儿。”

    &露虎部?”窝阔台回想,猛然又一惊,“那更好啊!苍露虎部可是随同成吉思汗征战各国,立下过大战功的部落啊!按竺迩是苍露虎部首领的儿子,出身更没话说,这门亲我一定要结下!”

    达格娜可敦啧啧发出嫌弃之声,“大汗怕是没有真正接触过苍露虎部的男人吧?就他这模样,在苍露部只能算中人之姿,那里的男人英俊得若让你们见了,你们会羞愧得自杀!他们的武功个个盖世,随便拉出一个,都能称当世英雄。”

    &不更好!”窝阔台听了更认定按竺迩为附马人选。

    &好!”达格娜一向在大汗面前温顺娇柔,这次厉声忤逆起来,“只是看起来不错而已。这个部落的男子自诩英雄豪杰,根本不管妻儿死活,他们每个男人至少娶十七、八个妻妾。为什么要娶这么多?因为没几个女人能活过三年。按竺迩的母亲就是因为丈夫长期不过问,连生活度用都不提供,活活饿死的!这个部落的男人自居清高,视金钱如粪土,所以就算战功卓越,征服无数,他们部落仍然穷得叮当响!成吉思汗见他们妻儿难以温饱,赐下金银,他们竟说成吉思汗侮辱他们,整个部落拔营而去,气得成吉思汗要征讨这些叛逆,后因别的事才作罢了。”

    &这不是有毛病吗?”窝阔台难以置信地惊讶,听起来不像正常人能干出的事,“当年我还诧异父汗怎与苍露虎部翻了脸,还有这么段故事?不过就算是真的,只说明苍露虎部习俗怪异,按竺迩在雍古部长大,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他的习性必定有异于同族了。”

    &生的本性哪改得了!”达格娜厌恶地飞扇羽扇,“他父亲有四十九个儿子,他排行好似二十七、八,估计他父亲连他叫什么都忘了。不长不幼,将来苍露虎部中根本没他的地位,而雍古部只是从金国归降的小部落,哪憋得住苍露虎的‘大枭雄’?他此次来求亲,不过想借我们女儿提升他的地位。苍露虎的男人天生命硬,只怕我们女儿没克死他,他先把我们女儿克了!反正妾不同意!”

    &妃!”窝阔台不死心,安慰道,“不管怎样,还是先见了人再下定论。按竺迩已经在路上,他怕赶不及,所以先送了画像来。”

    说着,窝阔台唤来仆人,令其将画像交给豁阿公主过目。达格娜不能强求大汗放弃,坐一边生闷气。

    结果没等多久,仆人捧着撕得粉碎的纸屑回来了,并转达公主的留言——不管暗竺迩,还是亮竺迩,她都不要,她要就小杂役。

    窝阔台气得把纸屑撒了一地,达格娜到是幸灾乐祸,羽扇缓缓生风。
正文 第97章 按竺迩的挑战
    &bp;&bp;&bp;&bp;反正自那场夜火之后,再没见着王虎,邹伸之焦急了阵,也没寻着人。彭大雅编了个理由,那夜死伤甚多,王虎说不定看热闹时卷入祸事,死伤在哪儿都未可知。邹伸之责王虎不该去看热闹,但人都不见了,责备何用,只叹他运气不好,便罢了寻人之事。

    哈拉和林城的紧张气氛从未消退,使团上下都密切关注着局势,尤其张珏和彭大雅,还得提防五星联盟的反击。彭大雅得了解毒之法,归心似箭,但现在的状况根本走不了,他怕肉烂了,便将肉风干,小心收藏。

    邹伸之还在苦苦等待蒙古主的召见,但哈拉和林状况频出,一会儿拖雷家出事,一会儿烧了宫帐,大汗哪来的空闲。更能引起动荡的流言开始在城中流传。有人说,因为拖雷家的人不满大汗处罚,才放火烧了大汗宫帐。假若谣言属实,拖雷家已够族诛之罪。这会儿,那些老臣子纷纷赶至,为拖雷家说情,这样的情况下,大汗更没心情与宋使谈国事了。

    &想个办法离开才行。”彭大雅向张珏诉说苦恼,“使团没见着蒙古主是不会走的,而我也无法自行离开,五星联盟已经监控全城了吧?况且我若一走了之,如何向推荐我入团的史制置交待?”

    &哥你肩负太多了。”张珏替他感叹,“如今只能希望使团快点完成使命,如此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离开哈拉和林。”

    彭大雅并不乐观,“只怕使团完成了使命也走不了,五星联盟已经知道使团员有异,不会轻易放我们走。”

    &是如此,到时只有杀出条血路。”张珏笑得干脆,“大哥要有心理准备,现在出现的鸟啊虫啊,都是小喽罗,五星联盟可不只这点实力,这次埋伏是他们轻敌了,经此损失,不会再犯错误。”

    彭大雅深表赞同,前方苦战尚未开始。

    &珏!张珏出来受死!”

    旁外突然一声吼,彭大雅正喝着茶,差点没被呛到。搁了茶碗,把张珏看住。

    张珏也是惊愣,谁在吼?

    不等他们一看究竟,邹伸之已找上门。

    &边来了个胡人,你又得罪谁了?”邹伸之对着张珏愁眉不展。

    张珏想到了几种可能,五星联盟找茬,阔端王子报复,甚至在决斗中被自己打趴下的三个蒙古武士来一雪前耻都有可能。但当他见到驿馆外叫喊的人时,把自己的猜测都否决了,他也不知这人是干什么的。

    叫喊的人骑着高大的棕红雄马,鬃毛飞扬,犹如团烈火,此人外貌不似寻常胡人,生得极英俊,引得路人不躲,反围来窥视。

    &珏滚出来受死!”他喊的又是汉话,连通事都不用了。

    张珏已在他面前,混在围观的团使人群中。这人喊着他受死,好像有深仇大恨,却根本不认识他,张珏既莫明其妙,又觉好笑。他为什么要乖乖“滚”出去?让这家伙吼。不过周围人的目光却出卖了他,那人喊张珏,自有认识张珏的人往他这边看。

    那英俊的胡人注意到此疑点,立刻冲他喊道:“你就是张珏?”

    既被认出,张珏便大方认了,“我就是,你有何贵干?”

    &是雍古部的按竺迩!我要和你决斗!”胡人指着他道。

    周围的人群起哄了。

    &就是按竺迩?”

    &个以一人之力,打死两头老虎的人?”

    &怎么来了?谁惹了他?真倒霉啊!”

    人群切切议论,张珏已听出,似乎是个厉害角色。但仍不以为然,回道:“我根本不认识你,为什么要和你决斗?”

    &不认识不重要,你践踏了我的尊严,你必须死!”按竺迩直接张珏鼻尖。

    张珏好似城里人丢了鸡,而自己这个三十里外不曾出门的乡下农夫被当成偷鸡贼,何从说起啊!“喂,我跟你根本不认识,我们第一次见面吧?请问我怎么践踏你的尊严?”

    按竺迩英俊的面容因愤怒而扭曲了,“还装不知吗?豁阿公主选了你做附马,撕碎了我的画像!”

    人群再次哗然。这次连使团的人都把张珏惊异地盯住了。

    &马?怎么回事?他被选中了?”

    &人要做附马?”

    &大汗最漂亮的女儿!”

    &么公主?我与她根本没见过,她怎么选我!”张珏扶额,完全太突然了,一会儿要决斗,一会做附马,这些信息完全没有预兆地汹涌涌来。

    宋使团自然站在张珏这边,立刻有人回应,“公主撕了你的画像,你找公主啊!来我们这里撒什么野?”

    &嘴!不许侮辱公主!”按竺迩挥鞭,抽向说话的人。

    那人惊叫,本能以手抵挡住脸,眼前就要被抽中,忽地一只手臂横挡眼前,鞭绕了手臂之上。张珏发力,那鞭子就被夺了过来。

    &到是挺忠心,可惜人家公主就是看不上,忠心表给谁看?”张珏讥笑两声,反皮鞭扔还给他。

    &得意!”按竺迩一双眼睛如两把尖刀,要将张珏刺穿,“念你没有准备,我亦不愿被人说,赢得不够光明磊落。今日就放你一马,明日此时,我会再来,到时就是你的死期!”按竺迩说罢,手中飞出封书信,扬鞭策马而去。

    张珏打开信封,先有一愣,后便乐了。身边的人围拢争看。

    &是正式的战书?早有准备啊!”

    &回你该怎么办?那小子看起来不好惹,就算你武功厉害,但他背后颇有势力,就算赢了他,也会背后整死你吧?”

    张珏符之一笑,如果不是当着这么多人,他就把战书放在手里烧了。

    事后,彭大雅为他打听来了消息。这个叫按竺迩的人乃是现任雍古部首领。雍古部本是云中府境内居于荒野的小部落,蒙古入金,便脱离金国依附蒙古。按竺迩少年时就展现出过人武力,曾一人打死两虎,那时他才十四岁。

    &么厉害?”张珏惊讶,“难怪那么嚣张,一副我死定了的口气。这样的本事,以一个土著来说,已经非凡了。”

    &是本地人还好,就怕别有来历。十四岁年纪打死两头老虎,能是平凡人做得出来的吗?”彭大雅不信。

    张珏同意,在五星联盟的老巢里,什么怪人怪事都可能发生。

    &有件事挺可疑。”彭大雅深虑道。

    张珏请他快讲。

    彭大雅道:“我特地调查了公主招亲,其实那些蒙古亲贵没一个愿娶公主,皆因迫于大汗的威势才来求亲,心里巴不得落选。可看这个按竺迩的表现,他似乎很想做这个附马。”

    &能他不知道公主有天煞孤星命。我看他是个愣头青,情报不通很有可能。”张珏笑道。

    &玉太乐观了。”彭大雅忧心,“我担心他别有所图。”

    &那个克夫公主身上能图到什么?他不怕新婚当夜英年早逝?”

    &就不知啊。”彭大雅看到张珏嬉笑神色,没一点防备,叹了声,“还等得出来?你可是公主看中的人,就算你能过得了与按竺迩的一战,但蒙古主要招你为附马怎么办?”

    &张珏不想做附马。

    &看明日之战假意输掉如何?”彭大雅为他拿主意。

    张珏想了想,拒绝此意,“输掉决斗就不用做附马了吗?况且按竺迩有杀意,我非赢不可。”

    &该如何处理公主好意?”

    &件事……大哥不用为我担心,我看公主相中我应不是一两天了,蒙古主迟迟没有消息发出,估计看不上我这种杂役,他不会招我做附马。”

    &愿如此吧!”彭大雅叹道。

    &珏!”这时,房门外又有人喊,“外面又有人找你!”

    &找我?”张珏惊讶。

    不等出去,那人已经进来了,噔噔阵小跑,气喘须须。

    &哥哥!”

    &都!”张珏更惊讶,“你身体好了?”

    &差不多了。多亏珏哥哥的药。”木都点头道,“听说珏哥哥要与按竺迩决斗,我好担心。”

    &都知道了?”

    &个哈拉和林都传遍了!按竺迩好厉害的,珏哥哥怎么打得过他?”

    &小瞧你珏哥哥了!”张珏揽过他的肩,“看我明天怎么把按竺迩打得趴地求饶吧!”说完,他即大笑。
正文 第98章 沦为全城笑柄
    &bp;&bp;&bp;&bp;转眼已至明日,驿馆外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还有不少听说了消息的居民往这边赶,都是来看热闹的。按竺迩早已名声在外,而另一方是前不久三招打败三名蒙古武士的宋使团成员张珏,他们争夺的对象又是蒙古最美的豁阿公主,绝对值得一看啊!

    来观战者不仅有平民客商,更有蒙古亲贵。人圈之外,已有队蒙古亲兵站立,保护着中间的年轻贵胄。这可不是一般贵族,旁边的那颜塔海都只能站着相陪。

    &竺迩若能把那姓张的揍死,到解了我心头之恨。回头我要重赏。”阔端说道。

    塔海陪笑道:“以按竺迩的实力,把张珏揍成肉泥都有可能。可敦娘娘交待我干掉此人,但没寻着机会,按竺迩替我下了手,到省去力气不是?”

    两人皆以为是,提前欣慰地笑。

    &了这么多人?”张珏透过窗户逢隙,看到馆外人头挨人头,不禁惊叹了。

    &失败,就不仅是丧命这么简单了,连我们也会成为全城笑料吧?”看热闹的使团成员为张珏担心,也为整个使团担心。这下使团出名了,所谓树大招风,使团正事没干成,到是卷入一个接一个事件,如波中柳叶般无助。

    &哥哥不会输!”木都与不看好张珏的人争。

    &是!会沦为全城笑柄的明明是按竺迩啊!”张珏再看窗外,眯了眯眼睛,“他来了。”

    外边的人群喧哗,人头纷纷看向街道尽头,按竺迩依然骑着昨日的棕红色烈马,神彩依如昨日飞扬,挤满街上的人,像是受其威压逼迫,不由自主地为他让路。

    张珏也不用人唤了,拉开驿馆大门,负手而出。只有少许人看向他这边,没有高头大马,没有显赫声名,怎么看他都是即将失败的一方。

    &给你次求饶的机会,当着众人之面,下跪求我饶你一命,我不会吝啬这点仁慈。”按竺迩在马背上说。

    &人说话前,不该先下马吗?没人教你?”张珏轻蔑道。与按竺迩的高傲针锋相对。

    &妄!”按竺迩以气势压人,“我堂堂一部之首,用得着下马与个杂役平等对话?”

    &然下了战书,你我就是平等的。什么一部之首?我在四川随便也能当个一村之长。小部落尔,蒙古人来,连战都没战,居然赶着羊群在大汗面前俯首称臣了。蒙古主连个‘那颜’的称号都不封给你,你还有脸自称一部之首,在大汗的城里招摇过市?你那小部落恐怕就玩完在你手中,让你做个末代首领。”张珏讥笑道。

    按竺迩翻身下了坐骑,“我就先打烂你这张嘴!”

    &就在此,你来打啊!”张珏有意激怒他。

    围观人群自觉后退,让出更大的一圈空地。按竺迩已摆开姿势,张珏则站立不动,犹如自己是个旁观者。

    此时的按竺迩自带股威压,仿若化身为一头山中之虎,一声吟啸。镇慑群兽,让周围人惊愕得连口水都忘了咽。

    而张珏还是副闲庭信步的样子,让人看不出他是身藏不露呢,还是已经放弃?

    这一刻,两人都没有动静,仿佛在估摸着对方。

    张珏觉得,按竺迩没有想象中的冲动,这个人很高傲,很自大,但面临一场战斗,他却是极谨慎的,不论对手强弱,自己是否藐视,都认真对待。张珏轻蔑的心也收敛起来,重新审视对方。

    人们等着场精彩的决斗,可当事双方迟迟不动手,人群开始烦躁不安。

    &打啊!”

    &磨蹭,快打!”

    起哄的人越来越多。

    张珏到无所谓,按竺迩随时开始,他都能防住,反而也是一瞬。但他看不明白按竺迩在顾虑什么,按竺迩的脸色越来越凝重,如同遇上前所未有的强敌。

    忽然,他收了姿势。

    &放弃了。”按竺迩轻声道。

    张珏为之一愣。

    &弃了?怎么回事?”

    &没动手就认输了吗?”

    不满意的声音四面而来。

    &嘴!”按竺迩冲着人群吼,“看热闹的要求都那么多!”他不再给任何解释,冒着嘘声上马。

    &就完了?”刚倒满酒,准备看好戏的阔端,木愣愣不知发生了什么。他看塔海,塔海也还没反应过来,只见得按竺迩就这么走了。

    &也算闻名蒙古的武士?还不如前面那三个窝囊废,他们至少还出了手!”阔端为白浪费了时间而恼怒,领着塔海和众随从甩袖而去。

    围观的人也哄散开,拖家带口而来,居然给他们看这个,个个觉得扫兴。转眼只剩下使团的人留在驿馆门口。

    &幸没有伤亡,没有再得罪那帮胡人。”邹伸之叹着气进了屋。

    其他人也跟着散了。最后留下张珏和彭大雅、木都面面相觑。

    按竺迩不战而败,极其傲慢地出场,又极其狼狈地溜走,此等趣事迅速传来,都在猜测,是什么使按竺迩认了输。有说,那南人杂役只几句话就让按竺迩败退。还有说是几个眼神就让按竺迩自愧不如了。更有说,按竺迩见了杂役就被威势吓到,从马上跌下,就此俯首言败。

    总之越传越离谱,夸张珏厉害的有,而更多人则讥笑按竺迩名不副实,自毁颜面。

    这事也很快传入宫帐,窝阔台的耳中。

    &竺迩居然还没动手就认输了,怎么可能?”窝阔台都觉不可思议。

    &传开了,他与杂役决斗,大话说了不少,结果尚未出手就认输溜走,现在已成笑柄。这就是蒙古数一数二的武士吗?大汗还看好他?真是辜负了大汗的厚望!”达格娜在一旁叹气。她正想着怎么说服窝阔台放弃选按竺迩为附马,按竺迩这就往自己脸上抹了把屎,不用她费神了。

    窝阔台还是将信将疑,“市井传言难免夸大其词,按竺迩怎可能不战而退?不过他终归是败了,这应不假。想那杂役能打败我的三名武士,本事还是有的,今又败按竺迩,我到该多留心他。”

    大汗不关心按竺迩了,却又关心起杂役,让达格娜依旧不悦。按竺迩和杂役都不是她需要的人选。

    窝阔台觉得乏,想一个人休息了,退了达格娜及一干侍者。

    朦胧睡意中,忽觉得有人靠近,窝阔台睁开眼,模糊视线下,红衣少女站在床边。

    &阿吗?”窝阔台揉散眼中瞌睡。进到帐里的正是自己女儿。

    红衣少女柔柔说道:“女儿冒昧,没打扰到父汗吧?”

    &有。你来见我,必有事吧?”

    &豁阿公主轻声说,“连日来,父汗为女儿的婚事操心,女儿自知不孝,所以不愿再拖,今特来表个态度。父汗选的男子不是不好,只是女儿早已心有所属。”

    窝阔台重叹,“他是个杂役啊!还是个南人!而且你只见过他一面!父汗我,还有你母亲,对他同样不了解,怎能招这样的人为附马?”

    &身不是问题,现朝中多少大臣,哪个不是曾经的俘虏奴才呢?见过一面两面,有区别吗?缘分这东西一面就够了。父汗不了解他,待女儿嫁了他,再慢慢了解吧!”豁阿公主的声音虽轻柔,却有股倔强在其中,“他现在虽是杂役,但女儿观其人,并非池中物,以后必有大作为。所以要提早抢来,等日后炙手可热,竞争者就多了。女儿话到此,父汗好好考虑。告辞。”

    窝阔台有话要说,但女儿已经如朵云霞飘出,他的话无人听了。大汗独坐帐内,默想女儿的话,不情愿又无可奈何。

    天早黑尽,驿馆之中,张珏正欲躺下。忽然窗边细响,他看了去,笑了,“到底还是来了。”

    窗上搭了只手,接着一个黑漆漆的人影爬上窗户。

    &日公开决斗你不动手,原来准备天黑偷袭啊!”张珏对着刚熄的油灯吹了口气,火苗又亮。

    屋里有了光,照出爬窗的人,居然是按竺迩。
正文 第99章 神秘交易
    &bp;&bp;&bp;&bp;&从来光明磊落,会偷袭你?”按竺迩坐上窗台。

    张珏笑了,“光明磊落的人,夜半三更翻别人的窗户算什么?若是爬姑娘的窗,到有个解释,可你爬我一个男人的窗,是何意啊?”

    &没时间跟你说笑话。白日没动手,是怕伤了和气。”

    &我之间还有和气?”张珏惊讶,这个按竺迩演的哪出戏?

    按竺迩跳下窗台,向张珏走去,“我与你并无深仇,说要取你性命,只是做个样子,不战而败都是计策,为的是抬高你的声望。”

    张珏既疑惑,又被他勾起了好奇,“抬高我的声望?为何?你把话说明白。”

    按竺迩在张珏对面搬了只凳子坐下,“我要做附马,娶豁阿公主。”

    &便。完全不需要我同意。”张珏更疑,“我可没与你竞争,这与你抬高我的声望更没关系啊?”

    &有关系。”按竺迩说道,“即使杀了你,我也不能成为附马,所以不如与你做场交易,你助我娶到公主。”

    张珏还是不明白,不过很有兴趣地问:“我放着一步登天的机遇不抓住,把当附马的机会让给你?我能得到什么呢?想必一定物有所值吧?”

    &能得到你的命。”

    张珏对此狂语发出声冷笑,“拒绝合作,你会杀了我?”

    &是我杀你,是公主会杀你。”按竺迩神秘道,“我娶了公主,你就得救,所以你得到了你的命。”

    张珏不禁惊异,再将按竺迩看了又看,“公主要杀我?”

    按竺迩冷笑对道:“你应该听说过,豁阿公主之前已经有三任附马了吧?”

    &说过。”张珏警惕,“他们都是被公主所杀?”

    &是。”按竺迩点头,“杀掉之后,吃了。”

    &了?”张珏惊住,“公主吃人?公主是什么人?”

    &你不用管。”按竺迩不愿透露的坚决不露,“依我的计划,我会助你在大汗心中取得好印象,使他同意你成为附马,然后婚礼当日,你我调包,我替你入洞房。不用担心露馅后受罚,只要我进了洞房,大汗和达格娜可敦就会无暇自顾,没人有精力问你的罪。”

    按竺迩一副已经决定好的语气,仿佛张珏只有同意一种选择。

    &房被人顶替,多丢人啊!我得想一想。”张珏谨慎,“既然你已知道公主会吃人,为何不躲反进,抢着去送死?你是什么人?”

    按竺迩哈哈笑,“我没问你是什么人,你何必问我?这件事,我们各得好处,不就行了?为了得到公主,我可把一身荣誉都赔上了,现在全城笑我是个懦夫,你要争气,一定要让大汗选中。”

    &可以自己争取啊?以你的出身,你的容貌和声望,竞争力很大,未必选不中。”张珏道。

    &对自身实力自然有信心,但此事非有实力就能成。公主的母亲达格娜绝对不会选我,可能她宁愿把公主嫁给你这种杂役,也要把我排除在外。”按竺迩暗恨,握紧了拳头。

    他们之间似乎有隐秘的关系,但按竺迩应不会透露,张珏只得把好奇压住,犹豫要不要与他合作。

    达格娜可敦既然已经是非凡之人,她的女儿必不会普通,他在这个星球上见到过一些物种,雌**配后,会把雄性吃掉,可能达格娜母女也具有此种特性。以火王星人的身体,必定难以下咽,张珏到不怕公主来咬,甚至有接近之意,想看看究竟是什么生物。

    &犹豫吗?难道你想被公主杀掉?”按竺迩催促,“别以为大汗未同意,你就安全了。只要你留在蒙古一天,必逃不出公主手心。以达格娜母女的手段,大汗早在她们掌控之中。”

    他如此心急,又还搭上自身荣誉,看来一旦娶到公主,所获之利比现在的损失多十倍不止。张珏猜不透是什么利益,但对方既有所求,或许自己还能涨涨价。

    &自有保命之法,容我考虑了再说。”张珏摆出副不关心不感兴趣的样子。

    按竺迩讥嘲地笑,“你还能保命?不管你有多厉害,只要是个男人,决抵挡不住她们的攻势,这是天性决定的。唯我不会受她们迷惑,我就是为除此祸水,才来求婚。你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张珏渐渐听出了些门道,达格娜是五星联盟的人,而按竺迩扬言要除掉达格娜母女,看来他并非五星联盟成员。不是五星联盟的人到可以结交,但自己又不能大意,对方使诈也未可知。

    &希望使团能平安离开蒙古,能为我办到吗?”张珏开出条件。

    按竺迩怔怔微愣,而后答道:“这到不难,只要大汗点头,我定护使团出境,别的势力伤不了你们。”

    &知道有别的势力要害使团?”张珏惊讶按竺迩知道多少,这个人身份实在神秘。

    &说而已,详细的不清楚。你们之前就得罪过小人,不过这些宵小无关紧要。要命的是那位大人物关注着你们。他从一开始就讨厌你们,他的一个使者在南边被杀了,因而想除掉使团中的特殊分子作为报复。虽是个大人物,心眼却像小人。”

    &说的大人物是谁?”

    &是被戏称为‘影子汗’的另一个大汗。真正控制着这个国家的人。”

    张珏为之一怔,在南边被杀的使者或许就是那只鸟人,而影子汗,应该指五星联盟的盟主吧?

    &见过影子汗吗?”张珏问。

    按竺迩在他意料中地摇了有关当局。“没人知道他是谁。不过我们决斗之时,他似在附近出现过。”

    张珏惊住。

    &感觉到三个实力非凡的人在附近。一个是你,还有一个实力与你差不多,可能是你的同伴。但第三个尤其强大,应该是他来了,混在人群中。”按竺迩浅笑,“可能想亲眼验证你我的实力吧?这也是我没出手的原因。”

    &不到你还有这种本领。我对你越来越好奇了。”张珏笑道,“那种大人物时候到了,自然会现身,我就不瞎猜了。既然你能护送使团出境,我就帮你这个忙。”

    按竺迩一下子高兴了,“那就一言为定。我圆满之后,还会再感谢你的。”

    &到不用,以后还不知能不能见面。不过眼下还有麻烦。大汗至今不召见宋使,见不到大汗,使团根本没有离开的可能。”

    &我就无能为力了,我在朝中没有势力,影响不到大汗。一切只能等待。”

    &得等到什么时候?”张珏叹一声。如今确实只能等。但谁知道窝阔台什么时候能想通?

    按竺迩说完,从窗户一跃而出。张珏扶了窗台看去,人已经没影了。

    这个人极神秘,真实真份成谜,张珏不知其能否信得过,可眼下没别的法子脱困,只有赌上一把,看能否破局了。当即找了彭大雅,把刚才之事与他商量。彭大雅也是此意,只有走一步看一步,此人是好是歹,自会露出本意。

    两人商量一夜,到天亮才泛睏,朦胧中正要入睡,驿馆外却突然来了使者,这下不得入眠了。

    大汗急令,召使团入觐。

    驿馆内顿时闹得鸡飞狗跳。邹伸之仓促穿了官服,不仅他要着装整齐,使团的每位成员都得穿戴规矩。因为大汗的命令规定,整个使团包括杂役在内,都得到宫帐与他见面。

    上下许多人不明白蒙古主怎会下这样的要求,但邹伸之、彭大雅等几个主事的已猜中七、八分,包括杂役在内,明显指的张珏。已由按竺迩口中得知,张珏被公主相中,成了附马候选,窝阔台自然要仔细看看,但又放不下架子,才想出召见整个使团之法。

    张珏也体会到这层用意,觉得正使邹伸之对自己的态度都奇怪了起来。或许在邹伸之看来,手下中若能有人与蒙古主结亲,对使团的任务,乃至整个大宋都是有好处的。这种事他怎会反对,求都求不来的高兴。
正文 第100章 小人小手段
    &bp;&bp;&bp;&bp;不及一个时辰,使团赶到宫帐之外,邹伸之忙碌吩咐各成员,守好自己职责,自己已在帐外等待传召。他忽想起件事,手掌摆动,唤来张珏。

    &去把陛下送给蒙古主的玉麒麟拿来,等会儿你捧礼盒,随我一同进入。”邹伸之安排道。

    之所以找张珏干此差,也是考虑到蒙古主的深层用意。

    张珏并不希望自己像货物一样被人看来看去,但想起昨夜按竺迩的话,要想快点离开蒙古,只有暂且忍耐,于是应了声,去取玉麒麟。

    礼盒就放在车上,一起带来了的。张珏到了车边,却发现一个鬼祟身影先一步窜上了车。

    偷偷上车的是小胡子通事,使团这么多人来见蒙古主,通事少不了,所以他出来了。别人都在忙,他偷偷摸摸不知欲干何事。

    小胡子通事在车内翻找,没几眼就看到只红色锦盒,想必装的是贵重东西。打开了,碧绿麒麟美观精致,表面光滑生辉,使人眼前一亮。

    &就是国礼吧?”他那细而糙的手掌扶上如脂玉麒麟,喜欢、欣赏,又似舍不得。

    但还是从怀中掏出把小锤,恨了心,砸向玉麒麟。

    &干什么?”张珏突然在车外吼。

    小胡子通事,吓得丢了小锤。

    张珏推开他,只见那只玉麒麟已经头身分离,断成两截了。

    恶行被状见,小胡子通事吓得往处爬,张珏抓住他衣领,把他揪了回来。“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也是迫不得已!我不照办,他们会杀了我!”通事叫喊,两手乱舞求饶。

    &指使你的?”

    &不能说……”

    &说,现在就要你死!”

    张珏只手提起通事,这胆小鬼惨叫得更厉害。

    杀猪般的叫声引来其他人。

    &玉!这是……”彭大雅入车就见张珏把通事脖子掐住。

    &们自己看吧!”张珏把破碎的玉麒麟指给邹伸之等人看,“这家伙砸毁国礼,想陷害我们!”

    邹伸之立刻驱走其他围观者,捧住断了两截的玉器,欲哭无泪,心痛又彷徨不知所措了。

    &谁指使你的!”彭大雅怒问。

    小胡子通事虽害怕,却就是闭紧嘴不开口,可见指使他的人也给他带来过恐惧。

    现在哪有时间审问,马上就要入帐了,邹伸之急得团团转。

    &要是不说,我就把你扔进宫帐,让大汗来评判。”张珏威胁道,“我可不怕冒犯,你应该知道,我是快做附马的人了,有公主护着我,大汗不会怪罪的。但你就惨了,我把你做过的,没做过的,都推你头上,你觉得大汗信谁的话?到时候,你以为背后的指使者会出面救你吗?”

    张珏说着就要把他往车外推。

    &命!饶命!附马饶命!”小胡子通事一脸哭相,求饶的声音都在颤抖。

    不管大汗对张珏是个什么态度,这事闹进宫帐,他一个小小通事,吃不了兜着走,大汗一怒这下把他扔荒野喂狼都有可能。

    他不说实话,张珏也懒得理他。

    &说!我说!”通事哭叫,“是阔端殿下和塔海那颜!”

    张珏停下拖拽,把通事丢地上,“阔端王子和塔海那颜怎么可能陷害使团?你别诬陷好人。”

    &的哪敢!”小胡子通事跪了求饶,“小的有天大胆子,也不敢诬陷!确实是他们!塔海那颜把小的叫去,命令小的损坏献给大汗的礼物,让你们难堪。小的哪敢不从,身家性命都被捏在人手,不敢抗命啊!”

    &们为什么要这么做?”邹伸之听了急问。

    通事的头摇头都快断了,他不知道。

    &用想吗?应是为了给阔端报仇。塔海干这种事并非头一次,上次下泻药的就是他。”张珏不屑道。

    塔海这小人,本该早点收拾,只是最近紧急的事一件接一件,实在腾不出空,才将这小人的大限一延再延。没对付他,他到猖狂了。张珏琢磨着,什么时候给他个教训。

    &回去告诉塔海和阔端,这点小手段我还看不上。叫他们抓紧自己小命,别弄丢了。”张珏狠踢通事一脚。

    小胡子通事早已屁滚尿流,半奔半爬地仓皇逃命。

    邹伸之一手握着麒麟身,一手握着麒麟头,叹气道:“这可该怎么办好啊?你放他走了,我们又怎么说得清?”

    彭大雅说道:“君玉做得对,难道我们真要把他拖到宫帐去找蒙古主评理吗?事关蒙古主的儿子和心腹,为了大局,我们只有息事宁人。这只玉麒麟反正没人见到,就当没这份礼。”

    &没人见过,可早写进了礼单,已经呈交蒙古主。固然蒙古主不会记得有什么礼物,但他身边的臣子定有记得的,追问起来,我们交不出就麻烦了!”邹伸之着难。

    这时,如同屋漏逢夜雨般,宫帐里的人来催他们快入觐了。

    &们先去,这玩意儿我来处理。”张珏说罢,从邹伸之手中抓了玉麒麟就走。

    邹伸之惊愕欲追问,彭大雅止了他,要相信张珏,他自有主意。

    小胡子通事边跑边回头看,确认没人追赶,才缓了口气,庆幸捡回条命。惊惧的神情又精神起来,“哼!量你不敢杀我!”他得意地笑,“小小杂役妄想当附马?呸!你也配?”甩了衣袖,笑兮兮赶往阔端帐里领赏。

    面见阔端,小胡子通事报了喜,“小的不辱使命,将南朝皇帝赠与大汗的玉麒麟砸了个稀烂,现在宋使团一片混乱,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阔端拍椅喜道,“拿不出国礼,看他们怎么交待!”与身旁的塔海相视,两人都自以为是地得意。

    阔端挥手,仆人端上碟金饼呈于通事面前。

    小胡子通事双眼犹如被金子映亮,“谢殿下!殿下有吩咐尽管支会小的,小的肝脑涂地……”话未说完,声音卡在了咽喉,因为他的喉咙已经断了。

    帐里的侍卫给了他准确一刀。

    &小通事妄想拿我的金子?呸!你也配?”阔端轻屑。

    塔海向侍卫挥手,命他和奴仆把尸体拖出去。尸体在地上拉出血迹,塔海又叫人拿沙来,把血吸走。然后撤走帐内护卫和侍者,国礼受损后可能发生什么状况,他得与阔端商议。

    &是叫你们别靠近了吗?”帐外还有人影晃动,塔海不悦。

    但这个人影非但没有远离,还掀帘进入了。

    &你!”阔端惊得跳起。

    塔海也惊讶得差点咬了舌头。

    &来做什么?给我出去!来人!来人!”刚主谋损了国礼的阔端极度心虚。

    &们自己为商量阴谋,不许人靠近,现在唤得来谁?”张珏笑道,“别喊了,这里只有我。王子殿下,损坏了别人的东西,是不是该付出代价呢?”说着,张珏出示破碎的玉麒麟。

    &己保管不善,与我何干?”阔端拔刀,没有侍卫在,他自己动手。

    &下小心!”塔海喊。

    阔端挥刀,还未近张珏,就被张珏掷出的玉麒麟击中手腕。阔端痛得刀脱了手,另一只手捂住右手,手如断了。

    &胆狂徒!休得行凶!”塔海也拔了刀,但人不往前冲,却往后缩,他知道张珏的厉害。

    这等小人,张珏对之以蔑笑,“不是第一次了,塔海那颜,上次放泻药的礼,我还没还呢!”

    塔海羞愤,“你都知道了?是来报仇的吗?这里是蒙古的地方,容不得你撒野!”

    &慌啊,塔海那颜!我虽然挺讨厌你们,但在大汗眼皮底下,还不至于干掉他的儿子和大臣,你们可以偷笑小命保住了。不过损坏的东西一定要赔啊,是不是呢?”张珏拾回玉麒麟身子,对他们说道。
正文 第101章 结盟谈判
    &bp;&bp;&bp;&bp;&你想要什么?”阔端捂手忍痛,与塔海一起退到角落。

    &了这么多,怎不明白?我要赔偿。”张珏把玉麒麟玩在手中,抛出又接住。

    &边有金子!”阔端指向那盘没给小胡子通事的黄金。

    张珏看都不看,说道:“那些打赏下人的东西,哪配得上给你爹的国礼?我就算要金子,也不要这么下贱的。”

    &子还能分贵贱?”对方不要黄金,那就是要命了?阔端害怕,与塔海缩成团。

    &然。”张珏看了阔端,“王子赏赐下人的东西,哪比得上王子身上这些?”边说,边近了阔端和塔海身前。

    王子一声凄厉惨叫,双耳血肉模糊——金耳环被扯下。

    &还不够。”张珏掂了掂耳环份量,又取下阔端的金戒指。

    再掂了掂,依然摇头,“塔海那颜,你不贡献吗?”

    塔海老实,自己摘了全身金饰双手奉上。

    &了两位,修补好国礼,记你们一功!”张珏大笑,随性而去。

    &蛋!”阔端这才敢吼出声,“强盗!给我记住!我会报仇的!”

    侍卫这时才冲帐内。

    &都给我滚!”阔端狂暴地挥动手臂,“没用的东西!这时候才来?来干什么?”

    塔海一面安抚阔端,一面斥走侍卫。

    &耻大辱啊!我若不报此仇,就不姓孛儿只斤!”王子吼了两句,居然委屈地哭了。

    张珏到了偏僻之处,把抢来的金首饰握了掌中。阔端和塔海此时应恨极了他,不过这两小人应知道怕了,短时间内不会再搞小动作。若不是使团在此,担心牵连无辜,那两人现在已成了尸体。

    他握了手掌,高温骤起,金饰化成红水。

    &使觐见!”待都高声正式通报。

    邹伸之及使团中的几位主要成员一齐入帐。帐内,窝阔台已经上坐,两侧文武大臣,齐刷刷看向宋使几人。邹伸之屏住呼吸,从容上前,依流程自报身份,递交国书。

    窝阔台先过目,只看了一眼。到不是他轻蔑,只是看也白看,他不识汉字,看一眼表示自己看了,然后交给通事及侍者。侍者高声念出内容,通事当场翻译。

    &国结盟,天大的喜事,贵国皇帝所想,正是我之心愿。结盟细则就由诸臣与宋使商量着吧!”窝阔台一副不反对,乐于结盟的样子。

    耶律楚材出列提出要求,“蒙古虽虎狼之师,即使不需盟军协助,攻城掠地都是轻而易举。但既然是结盟,贵国依然得派大军北上攻金,助我军追击金主。另外我军所需粮草皆由贵国供应,灭金之后,两国重画边界,永世修好。”

    面对蒙古人时,能答应什么条件,能做多少让步,出发前,皇帝及朝中大臣都已对使团交待清楚。邹伸之从容对道:“十分合理,大军和粮草皆不是问题,事实上早在贵国使者来访之时,我国已做好准备。金与我国乃为世仇,灭金定会倾尽全力。重定边界之事,我国陛下尤其关心,陛下之意,金国所占河南陕西等地,原为我国所有,金亡后,此地当归还我国。而金其余土地,可尽数归于蒙古,我国不占一寸。”

    耶律楚材听完,与众臣看向窝阔台。宋使会提此要求早在意料之中,他们早有商定,但此等大事,最后决定权还在窝阔台手中。

    窝阔台不发言,似把一切都交给了臣下,向耶律楚材轻点头,有所授意。

    耶律楚材遂道:“我蒙古本就无意于治理汉地,河南诸地为贵国祖地,靖康年间被金人所占,收回祖地无可厚非,我国亦不会反对。但贵国每年贡献金国的岁币,需转至我国。”

    邹伸之为此一愣,轻望左右同僚。在其身后作记录的彭大雅也为之骤皱了眉头。

    &年岁币之约实属无奈,金人暴虐,高宗皇帝为天下苍生、大宋百姓着想,不得已而为之。”邹伸之对道,“况且岁币已废,我国已未向金国再纳岁币,何来转移贵国之说?宋蒙两国平等交往,边境可开榷场,两国百姓可往来,如亲邻兄弟。”

    耶律楚材再望窝阔台,宋使不同意,也在预想之中。窝阔台仍不发言,但也不点头,手指有节奏地敲着宝座。耶律楚材对宋使道:“邹使君说得极是,两国友好亲如兄弟,我国定不能如金人残虐,岁币可减三成。”

    邹伸之不应声,为难地沉默。

    关于岁币,出发前也曾在朝中商讨过,料到蒙古人可能会提此条件。朝廷争论很大,一些人主张分文不给,一些则认为若能取回河南故地,给一些无妨。邹伸之得到的结论是,尽量不给,实在不行,可适当许诺部分,但数额不可超过给金国的一半。

    蒙古人一口气就减了三成,可见蒙古人实则把岁币当成了意外之财,若与其讨价还价,商量至一半以下应不成问题。但就邹伸之个人情感来说,他一文钱也不愿给。年年岁币,屈辱无比,金人败亡了,蒙古人又来索要,他若下许诺,就是千古罪人,归国之后,百姓不骂他,他也会羞愧得一辈子抬不起头。

    但若不应,蒙古人恐会在河南故地上百般刁难。要是不能得到蒙古人承诺,自己亦是大宋的罪人,回国之后,如何见陛下,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使君意下如何?”耶律楚材再问。

    在这为难之际,宫帐外现了个声音,“小的是张珏,来献国礼。”

    帐内的僵持气氛为之一松。

    对张珏这个人,窝阔台印象太深刻了,此次下令召见使团全员,目的就是为了见他。打算谈判之后,借宴会把这个人好好瞧瞧,想不到他居然主动来了。

    &他进来吧!”窝阔台冷淡道。

    张珏其实在帐外已经站了好一会儿,见气氛越发不对劲,所以才出声解邹伸之的困。

    他捧着锦盒,在窝阔台面前站定。邹伸之不仅没有放松,反更捏一把汗,那只玉麒麟已经断了两截,他怎还捧上来了?不仅邹伸之紧张,使团其余人也都目不转睛。

    &么国礼啊?”窝阔台慢腾腾地问,目光也未从张珏身上移开。

    &国陛下特选上好玉料,经巧匠之手,为大汗雕了只玉麒麟。愿大汗常得贤臣良将,如获麒麟。”张珏说着,把手中锦盒高举,窝阔台身边的侍者接过锦盒,再转交大汗手中。

    &是会说话。”窝阔台大悦,打开锦盒,不犹得一声惊叹。

    邹伸之吓得身子都觉得轻飘飘,蒙古主该不会看到的是只破损的麒麟吧?

    &然雕得极巧,栩栩如生啊!”窝阔台把玉麒麟取出锦盒,捧了手中把玩。

    大汗拿出的是只完整的麒麟,两侧重臣看了都一阵惊赞,果然是件宝贝。而使团的人更惊,只是无人知道他们在震惊什么。

    窝阔台高兴道:“你们南国的东西我也见过不少,包括无数精美玉器,但这种镶金的,却是头一次见到。”

    他手里的这只玉麒麟不仅是玉,还镶有黄金,麒麟鳞片缝隙填有丝丝金钱,而在颈脖之上更有只金项圈。

    那里本为断裂之处,全靠张珏熔了黄金包裹固定。

    &走近些。”窝阔台对礼物很满意,召近献礼的人。

    他将张珏再看了看,没有别的话语,却也没有先前的冷淡了。

    河南诸地的归属乃是国之大事,窝阔台并不指望宋使能立刻给出答复,今日谈判就到此为止。大汗吩咐下去,稍后有宴席,到时可以同乐。

    离开宫帐,邹伸之和一干同僚可以长舒口气了。其中邹伸之更是腿软,由同僚扶着坐下休息,他对张珏道:“君玉啊,你可要把我吓死!你是怎么做到的,这么短时间就补了玉麒麟?”

    张珏笑着敷衍,“我在工匠坊住了不短时日,可不是白住,自然学了手艺。这一关算过了,宴席我就不去了,你们自己应付。”

    &怎能不去呢?”邹伸之惊道。

    张珏因饮食与众不同,从来不出席这类场合。他笑道:“我还有其它事。”

    &不能不去啊!”邹伸之拉住他说,“谁都可以缺席,唯你不能!我观蒙古主神色,可能已将你看中!”
正文 第102章 就是他了
    &bp;&bp;&bp;&bp;张珏惊愣住,“邹使君,你别乱猜。蒙古主怎么可能选中我?他应该讨厌我,甚至想办法把我除掉,那才正常。”

    &我观蒙古主就是此意。没见着他很高兴吗?他愿意见你,本身就说明他的态度改变了。”邹伸之不知该喜该忧。

    使团里的其他人立刻向他道喜。

    &哪点能让他看中?”张珏尴尬。想起按竺迩与他下的约定,真不知该如何选择了,是拒绝了事,还是依按竺迩的计划答应婚事?

    无措了一小会儿,张珏就解了心结,这事八字都还没一撇,只是猜测,蒙古主根本未提,自己和使团里的人都在瞎操心。眼下还是该摆脱宴席,蒙古主或其他人到时定会与自己喝酒。不喝,不给人家面子;喝了吧,自己肠穿肚烂。

    正想着怎么脱身,这时,远处跑来个胡装的奴仆,他受大汗之命,来请张珏帐中一叙。

    张珏愣了愣,这回真逃不掉了。

    &汗今日见到人了吗?”帐内,达格娜可敦扇着羽扇问。

    她所指的人,自然是张珏。

    窝阔台淡淡答道:“见到了,上次与三名武士决斗时就见过,这次仔细看了看。相貌比不上按竺迩俊美,但也不差。虽是个杂役,却无卑贱之气,若不是早知他身份,估计会以为是个什么官人假扮杂役来刺探的。”窝阔台说着笑了两声,“我们豁阿看人确实有眼光,他的武艺我们早见识了,这点我最满意,就是不知其它方面如何。”

    达格娜可敦美目转动,“这说来,大汗已经中意?”

    &没呢?还得再考考他。我已经叫人传了话,把他单独带来。就在隔壁帐。”窝阔台神秘地说。

    &来大汗早有准备。”达格娜双眼弯弯,“既然如此,妾也该有所行动。豁阿不仅是大汗的女儿,也是妾的女儿,她的终身大事,妾身为母亲,比大汗还关心紧张。也让妾出题考他吧?”

    &啊!爱妃参与更好!”

    达格娜会心一笑,无人知她盘算的主意。

    而在隔壁帐中,张珏坐于空帐,不急不躁,到要看他们耍什么花招。

    坐了好一阵,总算来了人,是个瞎眼的老女仆。进帐后,双手前伸摸索。

    &人家,你找什么?”张珏问。

    &奴找人。”老女仆听了声说,惊喜道,“你就是即将成为豁阿公主附马的那个人?”

    张珏浅笑,“大汗没有同意,我怎敢乱称。老人家也不要叫错了,祸从口出。”

    &啊!多谢提醒。”老女扑向张珏摸索了过去,“哎!老奴这双眼睛就是看了不该看的东西,就这么瞎了。”

    &张珏好奇地叹了声,但觉得这是老人的伤心事,不该追问。

    但老人却无顾忌,继续说起来,“老奴就是因为看了公主的脸,眼睛就被公主刺瞎了。”

    &会如此?”张珏更起好奇。

    &为公主长得奇丑无比!”老女仆痛心道,“公主平时都戴面纱,把容貌遮了个严实,对外又称自己极美。那日老奴入帐服侍,不小心见了公主真容,然后就……公主之前的三任附马,都是因目睹公主真容而死。老奴也劝过他们,当初没人听老奴之言。听说又来了个年轻人,怕你步他们后尘,所以冒险相劝。趁着大汗尚未同意,赶紧拒绝了吧!”

    老妇语气略急,仿佛真为对方担心,但张珏却早把她看透了。

    张珏忽地抬手,巴掌朝老妇脸上扇去,但并未碰着她,指尖从她那双老眼前划过,扇出的风使老妇发丝微动。老女仆神情淡定,如看不到他的动作,却在指尖掠过的一瞬间,眨了下眼。

    &光明亮,迎风有感,你就别装了。”张珏笑了。

    老女仆还一脸惊愕。

    她入帐时,张珏并未发现异样,待她靠近自己,他习惯性地转换成热源视觉观察帐内有无异变。这一看,却发现老妇体内有能量流向双目。这说明她的视觉功能依然存在,她不是瞎子。

    &主我并未见过,是美是丑,不能道听途说。况且娶妻怎以以美丑为定论?当娶有贤德的女子。”这明显是对方的试探,张珏也不吝啬大道理了。

    &呵!”帐外起了笑声,这次又进来位美艳侍女,“公子聪慧,这等雕虫小技哪骗得过公子。”侍女捧着酒壶坐到张珏身旁,把老妇挥退。

    又玩的什么雕虫小技?张珏对女人到不怎么警惕,留心的是她怀里的酒壶。

    侍女摆下酒碗,把酒满上,“蒙古以酒待客,这一确,公子一定要喝。”

    这不是要他的命吗?张珏拒绝,缓推侍女递上的酒碗。侍女定要他喝,推揉之间,酒碗翻倒,酒水泼了张珏身上。

    张珏吓得全身僵住,幸好有衣服隔住。不过再等一会儿,酒水浸透衣衫,粘上皮肤一样糟糕。张珏急忙解开衣带。

    谁知那侍女竟贴了过来,“奴婢该死!公子快把湿衣服脱了吧!”说着,她也帮着张珏解衣。不仅脱张珏的,还脱起自己衣服,“今日风大,公子湿衣恐着凉了,将奴婢的衣袍暂披上吧!”

    &张珏木愣,这哪是给他披衣,整个白花花的身体都盖了上来。

    &娘自重!”张珏把她推开。

    先前有个假装瞎子的老太婆,这次又使美人计吗?面对如此美妙的身体,就算明知是大汗的计策,多少男人依然把持不住吧!但他不是普通男人,亦或者说,这个星球的美女并不使他感兴趣。

    侍女惊尖,重重摔了地上。但侍女极敬业,虽摔痛了,立刻摆了个姿势,娇滴滴道:“公子把奴婢摔得好疼!公子为何如此对待奴婢?公子……”

    张珏听不她说话了,把她的袍子丢过去,如大毯般盖住她全身。“穿好衣服出去!叫刚才的老太婆拿干净衣服给我!”

    侍女拉开衣袍露出头,一脸埋怨,“你这人真是的!”她裹了衣服,气嘟嘟踱出帐篷。

    &哈!”帐外又出男人的笑声。

    张珏看了进帐的人,微低下头,“大汗。”

    &错!”窝阔台喜色尽露,坐了上位。张珏在下侧立。

    &妻不论美丑,确是此理,可多少人被一张皮囊迷惑,我也不能免俗。你不仅说出此理,还识破了假盲骗局,足见聪明。更难能可贵的是,如此美艳侍女投怀送抱,都能坐怀不乱,真真有大定力,能成大事。”

    &汗谬赞了。”张珏拱手谦虚道。

    窝阔台呵呵笑不停,像遇到了件满意的宝贝,“我有个女儿,命犯煞星,已死了三任丈夫,你可会嫌弃?”

    张珏怔愣,蒙古主这就直接问了?自己答应,还是不答应?

    &下从来不信命,煞星克夫之说更属无稽之谈。前几位附马早逝只能怪自己运气不佳,或身体有病,怎能怨公主。”张珏对道。

    &也是这么想的!”窝阔台拍大腿赞同,“所以这次我打算选身体强健的男子为附马。我看你有勇有谋,正是最佳。”

    &大汗抬爱。在下怎敢推辞。”张珏拜道。

    &爽快!”窝阔台大喜,“今起,你就是我乘龙快婿,来日择个吉日,就将你与公主的婚礼办了。这次要热热闹闹、风风光光!来人!上酒!”

    有与按竺迩的约定,张珏到不担心娶那个食人公主,窝阔台叫上酒,那是要与他对饮了。张珏再不能拒绝,偷偷掂了掂随身的小药瓶。避水药只剩两粒了,将要浪费一粒在这事上,当真觉得不值,但又不得不用。趁窝阔台不备,悄悄服下。

    帐外,刚才的美艳侍女穿整齐了衣服,出现于可敦帐中,贴近禀报了什么。

    &碰了水酒,比你碰他身体还慌张吗?真是有趣啊!”达格娜可敦摇着羽扇笑道。
正文 第103章 盟约即成
    &bp;&bp;&bp;&bp;宫帐前点燃熊熊篝火,歌乐声起,舞女围住火堆,欢快起舞。窝阔台设宴款待宋使,诸百官、诸那颜都来赴宴,随便望去,坐着的就有几百人,窝阔台同时又宣布了件喜事,豁阿公主的夫婿人选已经定下,现在差个婚期。

    那颜们齐齐向窝阔台道贺,一个个开心无比,甚至有人高喝“没有比这更值得庆祝的了。”按理说,大汗选杂役做附马,其实等同于侮辱了前来求婚的众那颜,但那颜们不怒反喜,欢天喜地,有人替他们去死,能不开心?

    他们不仅向窝阔台道贺,还轮翻向张珏恭喜,都端了酒碗,避水丸的药效还没过,张珏放心与他们海喝。不多时,喝倒一大片,那颜们东倒西歪,瘫了地上,张珏若无其事端坐,如同他喝的是白水。

    旁边有个女人一直观察着他,达格娜可敦召来侍女,小声耳语,“不是说他怕水吗?”

    侍女也不解了,怕可敦怪她谎报,急忙解释,“当时他确实沾了水就慌张,极惊惧的样子。”

    达格娜认为自己的贴身心腹不会说谎,但张珏此时的表现又让她迷惑了,可敦存着疑心,只得再静心观察。

    &上酒!再上酒!”身旁的窝阔台酒兴正高。

    &汗,少喝些。”达格娜劝。

    窝阔台反嫌道:“不喝酒哪成?那些御医跟酿酒师有仇,尽会胡说八道。不喝酒的照样会死!尤其我这样的,一天都离不开酒呢!”

    &宋使,来!”窝阔台召唤邹使之。

    邹伸之立刻近了,窝阔台递给他只碗,亲自为他满上。邹伸之恭敬接住。

    &日,我们两国算不算结为亲家了?”窝阔台含着酒气道。

    &不算呢?”邹伸之亦喜,“实在是该两国同庆之大喜事。待奏表了我国皇帝,陛下还会有贺礼封赏赐下。”

    &国皇帝一向大方,他也该送点什么才是啊?”

    &汗不介意,就许了河南之地吧!我国皇帝必不忘大汗之恩,定有回报。”

    邹伸之轻轻一说,却使气氛僵住,河南之地的归属乃是谈判争论之焦点,若大片土地,虽本就不属于蒙古,但要蒙古放弃,又令人如同割肉。

    窝阔台顿了顿动作,笑眯眯,以手点了点邹伸之,“宋使啊!你真是时刻不忘向我要地!”

    &命出使,为的就是此地。大汗也因知晓,我大宋对河南故土何其看重,请大汗不要为难。”邹伸之慎重地拱手。

    窝阔台一副万事好商量的笑容,安慰地拍拍邹伸之的肩。“非我为难你们,条件已经提出,给岁币就给土地,好好想想。”

    邹伸之委屈道:“岁币已废,不可再兴。”他想了想,对道,“可同海上之盟,我国一次补给贵国河南诸地税钱。”

    &税钱?”窝阔台上翻双眼,想了阵,感兴趣道,“给多少?”

    &汗喝醉了吧?”达格娜可敦打断他俩对话。

    &怎么醉了呢?这不清醒着的,还能与宋使商议国事吗?”窝阔台不悦,“现说的是政务,后妃不宜插嘴。”

    达格娜可敦把窝阔台扯了背对宋使的方向,低声道:“大汗难道忘了仙人的暗示?”

    此语惊醒窝阔台,大汗瞬间惊愣,但又缓下神色,“神仙只说留下宋使,没提分地之事呀?况且神仙再没现身,也许默认了我的做法吧?”

    &达格娜叹气,五星联盟的上层没给指示,不知他们在想什么。达格娜无法直接向盟主询问,道难盟主真的赞同?

    这里不是商讨之地,达格娜不能说太多话,与窝阔台转身,继续陪笑众人。

    她在观察别人的同时,其实也被人观察着,张珏和彭大雅有意无意地留心这个女人。蒙古主已表示出有意送地的兴趣,五星联盟因有所对策。如果按竺迩说得没错,五星联盟会向他们报复的,使团将很危险,他们头痛该如何保护使团回国。

    热闹宴席上吹起徐徐的风,只是很小的风,只能吹起部分人的衣角,甚至刮不满全场。

    &么了君玉?”彭大雅发现张珏发了愣,便问。

    张珏回神:“没事,刚才觉着有什么东西来了。”

    彭大雅立刻警觉地四看。

    &我什么都没看见,可能感觉错了吧。”张珏收回热源视觉。

    在他的热源视觉下,就连隐形生物都躲藏不住,但这一次没有发现异样,目光扫过,到处是欢跳的五彩人影,以明亮的火焰,甚至就连火焰周围被烧热的空气都呈现出五彩色,向上蒸腾,向四周漫延,由亮即暗,直至没有光彩。没有发现特别之处。

    达格娜可敦忽然起身,像是要如厕之类,悄悄离了人群。

    可敦入了顶毡帐,紧跟着,身后一股风吹进,帐帘飘了下,再没动静。达格娜转身,对着空荡荡的帐内环视。

    &盟主吗?你在哪儿?快现身吧!”达格娜说话间脱了套在衣外的大氅,扔了地上。

    大氅落地,立刻像被什么填满,自己竖立起来。

    达格娜有了目标,对着大氅笑了,“副盟主,怎这时候才来?上次你给大汗的指示只说了一半,让我们这些手下不知该如何行动了。”

    大氅如在风中,抖动了两下,空气里也传出声音,这种声音与声带发生的完全不同,像空气自行振动的怪声,瓮声瓮气,勉强听得出说的话。“因为计划发生变动,盟主与我产生分歧,所以迟迟没有新指示。”

    &什么分歧?”

    空气振动道:“盟主改变主意了,盟主原计划扣留使团,抓出隐藏其中的天外天成员,为死去的鸟使者报仇,同时也给天外天一个血的警告。但盟主又决定放过使团。我对盟主突然改变决定很不理解,与他争吵了几场。天外天的人已经不仅杀了鸟使者,他们还大闹哈拉和林,烧毁宫帐,杀了虫使者和我们许多成员,怎么能放过他们?”

    &主为什么改变主意?”达格娜也不理解,都闹到这一步,怎么都该置对方于死地。

    大氅抖得更厉害,空气中传出笑声,“你还不了解我们盟主?你不是号称最会琢磨男人吗?”

    达格娜幽怨而不服,“唯盟主,我琢磨不透。当然,前提是盟主真是男人。”

    &们盟主活了太长岁月,经历过太多人生,许多自己的与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混杂在一起,他早已分不清真正的自我了。他是个很感性的人,说不定使团里有什么让他受了感动,使他生了仁慈。”支起大氅的空气也以猜测的语气说道,“就算他精神错乱,他也是盟主,五星联盟最强的人。最后我妥协了,反正放不放宋使,送不送土地,最终结果都是一样的。盟主虽对使团产生了慈悲,但总体策略没有变,在大战略上,他依然心狠手辣。等会儿我就会去把新的计划暗示给大汗,可敦你见机行事,适时吹吹枕头风。”

    达格娜点头应是。

    大氅忽地落下,帐内吹起股风,帐帘掀动,如同什么东西出去了。

    这晚醉酒沉睡的窝阔台做了个梦,醒来一身惊汗。梦醒之后他立刻下了决定,召来大臣和宋使,同意宋使所请,两国结盟,将河南之地归还于宋。

    决定来得太突然,以至反对的大巨反应不及,窝阔台决心坚定,他们反驳的机会都没有。耶律楚材当场写好盟书,窝阔台双手高举玉玺大宝,鲜红的印记随着玉玺落下,印了国书白纸黑字之上。

    邹伸之和宋使团县着的心可算落下,成员们个个掩不住欣喜,他们完成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为大宋讨回了丢失一百多年的故土,不仅欣喜,更激动得饱含热泪。
正文 第104章 婚礼前夕
    &bp;&bp;&bp;&bp;摇晃小药瓶,里边仅剩的一粒药丸叮叮咚咚,像颗小石子在瓷器里碰撞。张珏唉声叹气,只剩最后一粒避水丸了,该怎么用?婚礼时一定有很多向他敬酒,难道要浪费在无聊的应酬上?

    &玉,你看蒙古主又送礼来了。”彭大雅翻着满满一桌礼品,有精致的锦盒,有层叠的丝帛,刚送来的,尚未来得及收拾。

    &哥不要取笑我了!”张珏心烦道,“我根本不想娶那什么公主,我连她长什么模样都没见过,更何况那可不是善类啊!她要是真的吃人,那就难对付。”

    &是说,公主啃不了你吗?你这身皮肉,还真没人咬得了。”彭大雅笑。

    张珏按住额头,“公主什么样的实力尚不知晓,哪敢说大话一定赢她。另外婚礼当天,其他五星联盟成员一定在场,至少她母亲达格娜可敦在吧!这女人让人觉得深不可测,稍有疏忽就万劫不复。”

    &留下帮你吧!”

    &用。大哥还是照原计划婚礼快结束的时马上离开,使团更需人保护。”张珏拒绝道。

    突然,>

    一支箭从窗外射入,插了木门上,箭上绑有纸条,张珏取下看了,握了掌中烧成灰。“是按竺迩,这家伙比我还急,要商议详细计划,”

    &真的可信?”彭大雅怀疑道。

    &信他,连走的机会都没有。”张珏也不信此人,但眼下别无他法,使团要平安离开,他自己也不能困在此地,只有使按竺迩来顶替了。

    豁阿公主第四次大婚在即,各股势力都在忙碌,达格娜可敦的帐内又聚集起数十人形和非人形的生物。

    &主这又是什么意思?”达格娜可敦望着飘浮着的大氅震惊而气愤地问,“盟主之前说要放过使团,我们可以理角,使团的命运其实无关大局,但盟主这次又要放过拖雷家,这是何意?之前不是决定要置拖雷家于死地吗?”

    大氅抖动,空气中发出声音,“可敦的心情我很明白,可敦最恨拖雷家的人,为陷害拖雷家族,可敦不惜把宫帐被焚嫁祸到拖雷家身上。但实局瞬息万变,现在盟主改变心意,决定放拖雷家一马,可敦也收手吧!我会入大汗梦中,告诉他,处罚拖雷家会有灾祸降临,劝他顾念亲情。”

    &消灭拖雷家才有灾祸降临!”达格娜愤怒咆哮,“盟主难道看不出拖雷家族将会成这窝阔台家族的威胁吗?”

    &主神机妙算,怎会不知?但盟主所考虑的不是一个家族的利章回体,是整个五星联盟的利益。蒙古是我们建立起来的国家,不能只由哪个家族垄断管理,要是窝阔台家族腐朽了怎么办?所以得留下备用。”空气中的副盟主解释道。

    达格娜冷笑以对,“牵强的解释,之前为什么要消灭拖雷家呢?就不留后备了?”

    副盟主空气中呼呼发笑,“如果追问使盟主改变心意的直接原因,问题还是出来窝阔台汗自己身上,请可敦回想,在盟主尚未下达命令前,窝阔台是不是已经动摇了心思,想与宋结盟了呢?既然窝阔台有不能掌控的因素,盟主自然会考虑后备,以防将来不受控制。”

    达格娜辩护道:“那是因为盟主迟迟没下令,其实窝阔台家族一直在我们牢牢掌控中,不会出现背叛。更何况,若连一个普通家族都掌控不了,他还做什么盟主?”

    &敦说话太过了。”副盟主慎重提醒,“盟主不愿过多插手俗世而已,不应质疑盟主的能力,盟主可是无所不能的。”

    &所不能的是神。”达格娜轻蔑道,“他连与我们见个面都不敢,就只会幕后发号施令,他究竟是谁啊?”

    达格娜此话纯属意气,帐内的树王星人嘘声一片,这些树王星人外貌各不相同,长得像鸟、长得像毛虫、像蚂蚁、像甲虫……对他们来说,盟主不仅是他们的树王星同乡,还真是尊神,不允许有人质疑。

    因而达格娜自觉收敛,他们数量众多,不能得罪了。

    悬空的大氅抖动着说:“盟主的意思就是如此,各位就照做吧!另外还得恭喜可敦,即将迎来第四个女婿。”

    &什么好恭喜的。”达格娜扶了扶头上的珠玉,“这位女婿还不知来历,我可大意不得。”

    &可敦有所怀疑。”

    &怀疑他是火王星人。”达格娜眯着眼道,“我们已经确定使团中有火王星人,但不知是谁。那个张珏武艺高强,到有可疑,可我后继观察又觉不像。以前我们水淹玉龙杰赤,那两个火王星人就很生气,所以我怀疑火王星人惧水。可那个张珏在宴会上豪饮,一点不惧水的样子。要么我怀疑错了,他不是火王星人,要么火王星人其实并不怕水。”

    帐内议论纷纷,虽然联盟里的火王星人已经多年没现身,但火王星人的可怕之处依然在他们之间流传。因为宇宙间大部分物种都由可燃烧物质构成,只要能燃,就会怕火。

    达格娜冲着众人笑道:“既然盟主都说不管了,我们还过问做什么呢?不管他是谁,就让他随着使团离去吧!”

    &我们的叛逆呢?也放过他?”水冲星的解沅不服道。

    &使你抓得住他吗?”达格娜摊开双手,“盟主的意思还是不要违背了,水冲星也是五星联盟的成员。”达格娜说着看向悬浮的大氅,只能以飘浮物表示自己位置所在的副盟主也抖了抖大氅,劝解沅莫躁。

    解沅不从的表情已写在脸上,但抓不住叛逆却是事实,五星联盟不出手,他只好作罢,心里另起了打算。水冲星可没把力量放在缺水的草原上,在别处另有势力。

    豁阿公主催得急,窝阔台问萨满、问和尚、问道士,终于定下最近的吉日为婚期。

    哈拉和林城喜气洋洋,使团所住的驿馆更加欢天喜地,不仅完成了结盟大任,一身轻松,马上要启程回国与家人团聚了,在临行前更能参加场盛大的婚礼,大吃大喝一顿,何其美哉!

    使团上下都来向张珏道贺,张珏正在试穿新郎的礼服,心里又盘算着一大堆计划,他们的祝福听得心不在焉,只听着有人问他家里有什么人,要不要给家人带话带东西,说得他好似永远不回,踏上不归路似的。

    不过对普通人来说,还真是条不归路,寿命就到婚礼那天为止了。

    &哥哥。”众人的嘈杂声中,响起少年的干净声音。

    张珏在吵闹中分辨出这份干净,回头看见,果然是他,“木都?”

    &哥哥。”木都奔进房,坐了张珏身边,“珏哥哥都快结婚了。”他把张珏这身新郎服看了又看,低下了头,“我没什么东西,就准备了这个。”他打开包袱,“愿珏哥哥和公主白头到老。”

    &是什么啊?”张珏从包袱里取出巴掌大的木块,完全没怎么加工,年轮和树皮清晰可见。

    木都害羞道:“是能保佑生儿子的神木。珏哥哥把它放进新帐的火盆或香炉,燃烧后会发出香气,能驱鬼邪。等明年,珏哥哥就会抱上大胖儿子了!”

    张珏无言以对。

    估计这种木头燃烧后能产生带有****作用的气体吧?驱鬼邪?应是驱蚊虫吧!

    &都。”张珏见房内无人了,沉下话,谨慎地说,“想不想离开草原到外面的世界去过自由自在的生活?”

    &由?”少年起了神往,而后猛地摇头,“不行!被抓回来,会被打死的!还会连累珏哥哥!”

    &瓜!”张珏摸摸他的头,“都逃出去了,哪还能被抓回来。我结婚那天,你来找彭书状官,他会为你安排,明白吗?”

    木都似明白,又似不明白,胆怯得不敢与张珏对视了,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张珏满意地笑,带木都离开蒙古,让他自由地成长,就算他给木都的回礼吧!
正文 第105章 食人公主
    &bp;&bp;&bp;&bp;转眼已至吉日,宫帐内外已是人山人海,来往无庶民,全为蒙古亲贵政要。今日窝阔台汗嫁女,上千贵宾不多,若不是婚期催得急,通知到海外各国,上万宾客都能来。送来的贺礼堆成山,尽管已经是第四次给豁阿公主送大婚喜礼,可能还会有第五次,但每次都得如初婚对待,礼数不可减半分。

    &要说的就是这些,大哥你要当心。”张珏在房内做最后交待。

    &多当心的是君玉你,这边只有你一人,事后怎么脱困。”彭大雅对整个计划仍满满担心。

    &竺迩来换了我,我就脱困了。”张珏笑,“若调包失败,公主又是个吃人怪物,我便与公主及五星联盟一战。若公主不是吃人怪物,那我只好安心做她丈夫,对她终生负责了。”

    &始终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彭大雅当他在苦中作乐。

    张珏确实有些苦中作乐,前路茫茫,根本不知会发生什么事,无论是什么,自己都要坦然面对。

    门外的侍者在催,时辰已到,附马该前往宫帐举行典礼了。张珏应声,与彭大雅作最后告别,若发生最坏情况,调包失败,公主吃人,自己被五星联盟围攻,那就可能真是最后诀别。

    临近天黑,婚礼才正式开始,张珏终于第一次见到豁阿公主。见面第一眼,从未为美女心动过的他头一次被一个女人的美貌所震慑。公主花样年纪,身着红衣,头上的饰品也以红珊瑚珠为主,但却毫无艳丽之感,反觉得如云霞清丽脱俗。公主容态沉静,她一出现,仿佛嘈杂的婚礼现场都安静下来,她本人更如与世隔绝的仙女,神圣不可侵犯。塔海说她有“仙女命”,当时以为是委婉之词,现在大概就是这么个感觉吧。

    这样一个女人,任何男人都会立刻爱上她,并为她肝脑涂地,哪怕被她吃掉都心甘情愿。

    甘愿被吃!

    张珏脑中猛地一震,清醒过来。现场依旧喧闹,并未因公主的出现而安静,宾客们大吃大喝,吃相恶心。

    &才怎么回事?”他问自己,再看公主,公主依然如湖水般宁静,坐自己身旁。

    见到公主的那一刻,自己脑中居然蹦出甘愿被她吃掉的想法,若不是早有心理准备,知道公主有吃人喜好,恐怕自己刚才就不会清醒。

    耳旁想起按竺迩的话——不管多厉害,只要是个男人,决抵挡不住。都被迷惑了,不管多大能力,连使用的意识都没有,当然抵挡不住。

    有了这层准备,张珏对身旁的女人加倍小心。可豁阿公主始终一副矜持如水的淑女恬静模样。微低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好似她被迫嫁人,受了天大委屈。

    张珏左右张望,观察按竺迩的位置,这邪门的女人,真与她战起来,自己可没全胜把握,战斗中被她迷了心智就完了。但他没见着按竺迩,按竺迩自称不会受迷惑,他不在,自己只有一个人干了。这时几名那颜向新附马敬酒,张珏早服下最后一粒避水药,与他们干碗同饮。

    酒过一个时辰,婚宴席上已是醉鬼成群,那些蒙古人喝醉,要么大声放歌,要么胡言乱语,帐内帐外男女嘻嘻哈哈,放浪之语时时不堪入耳。

    使团部分成员也已醉得不省人事,邹伸之以此为由向窝阔台请辞,窝阔台笑南人不胜酒力,准许他们提前离场。

    邹伸之等人即走,张珏也道:“小婿已饮了不少,再喝下去,怕误了大事。”

    &就想走啊?”达格娜冷笑。对张珏,她的警惕始终没放下。

    旁边另一个女人,第二可敦脱列哥那阴阳怪气地说了话,“妹妹还想留着附马不成?还有比跟公主洞房更大的事吗?醉了可就办不成了,附马是该少喝点。”

    &的女婿,姐姐指手划脚不太好吧?”

    &是母后,大汗的儿女不都是我的儿女吗?”

    &们在孩子面前少说两句。”窝阔台****两女人的对话。

    达格娜和脱列哥那相互瞪眼,“哼”了声,都不理睬对方。

    &儿也想回帐休息人。”豁阿公主请辞。

    窝阔台高兴同意,张珏与公主一起离开。

    远离宫帐的喧嚚,张珏与豁阿默默相伴,四周只有虫鸣。

    &附马先行回帐,公主还要卸妆沐浴。”侍女说道。

    张珏正琢磨着下一步,听见侍女说话,木愣地点头。公主向他微微行礼,带着侍女去了另一顶帐。

    女人比较麻烦,卸妆洗澡没一个半个时辰弄不好的。对张珏来说,同伴缓了缓,给了他更多时间思考。

    掀开帐帘,帐里的一切都是新的,果然是顶给新人住的新帐。照例,目光先扫过全帐,检查有无异样。

    张珏笑道:“床下的那位,还不出来?”

    床下真滚出了个人。

    &我!”那人举了手。

    &竺迩?你居然躲在这儿?”张珏又惊又喜,“你还真光明磊落,上次爬人家窗户,这次钻新婚夫妇床底下。”

    &要在意这些小节。”按竺迩站起来,伸伸腰,“我在这里已等很久了,公主呢?”

    &运气不错,公主没与我一同回来,她在隔壁帐卸妆沐浴。”

    &烧水磨刀,准备等会儿把你剥皮煮了吧!”按竺迩笑,“现在正是机会,我们换衣服。”

    既然按竺迩已来了,豁阿公主是否真在隔壁磨刀,已不重要了,接下来是按竺迩的事。

    张珏换好衣服,回头见按竺迩坐于婚床上,“虽然至今不明白,你的目的是什么,你还是小心为妙。”

    &心,公主吃不了我。顾好自己吧,遇上追兵,我帮不了你。”按竺迩抖开被子,似等着享受一场美妙的新婚之夜。

    &你和公主早生贵子。”张珏想起木都送的保佑生儿子的神木还在身上,取了来,丢进熏着檀香的香炉,迅速奔出新帐。

    使团回到驿馆,马上提起早收拾好的行装,要趁夜离开哈拉和林。

    &文,真用得着这么急吗?明日再走不一样?”邹伸之虽同意今晚就走,但其实非常勉强,若不是彭大雅为京湖安抚制置使史嵩之的心腹,他才不愿以正使之身份受书状官的摆布。

    个中细节说不清,彭大雅也只以威势压人,等出了蒙古再与他们详说,催着使团快些行动。

    哈拉和林本就没有城墙,四通八达,加之公主大婚,来往人员甚多,守备较为疏忽,出城不难。使团没受任何阻拦便远离了哈拉和林。

    城外有火把稀疏几只,近了看,是一大群胡人。邹伸之大惊,才出城就遇了强盗?

    彭大雅上前行礼,“在下彭大雅。”

    &就是书状官?”胡人中有人站立刻以汉话道,“我们奉首领之命,已等候多时,诸们快上马,我等会护送诸位离开蒙古。”

    &劳了。”彭大雅先行谢过。

    邹伸之莫明其妙,“怎么回事?你们首领是谁?”

    正惊讶到此,哒哒马蹄声疾奔而至,骑马的人着胡人装束,看起来就是他们首领。

    待马蹄站定火光下,映出的却是张珏的脸。

    &怎是你?”邹伸之大愕,“怎么回事啊?这是怎么回事?”

    &使君,我们路上再说,现在走得越远越好。”张珏回道。

    马匹早备好了,胡人牵出马群,足够使团每人一匹。

    张珏张望人群,“都在这儿了吧?木都呢?”唯不见木都。

    &没来。”彭大雅遗憾道,“或许来不了吧?我们也没时间去找他。”

    张珏想带木都离开蒙古,给他自由,到头来还是不能遂愿吗?

    时不等人,张珏不能再逗留此地,呼喊立刻启程。上百快马狂奔向南。
正文 第106章 天敌
    &bp;&bp;&bp;&bp;&马,让你久等了。”豁阿公主出现在新帐里时,已经换去新娘装束,不过依然穿的艳丽服装,珠宝满头,一点没有将要就寝的样子。

    &马,怎么把自己裹起来了?你冷吗?”豁阿的声音悦耳撩人。床上坐着的是她的新婚丈夫,不过这位附马却用被子裹住全身,连脸都见不着了。

    被子里的男子瓮声瓮气道:“为夫都脱光了,当然冷。”

    公主轻轻笑,“附马真心急。别急,我们慢慢玩。”公主坐了床边。公主身上自带股体香,香气飘渺,似有似无,使人抵挡不住。

    &主想怎么玩?”裹着被子的附马很兴趣地好奇。

    豁阿公主趴上丈夫的背,柔柔的身体轻软如棉。“我在隔壁准备了点东西,一锅水,一锅油。附马喜欢水煮,还是油炸呢?”

    被子里的男人呵呵发笑,“油炸太烫,水煮太慢,为夫选不出。公主选一个吧?”

    豁阿公主贴着丈夫的背,手指绞着发辫,想了想道:“上一个就是油炸,这次想水煮。”

    &为夫觉得,油炸又香又脆,更好吃。”

    &马自己让我选的,怎反悔了?”豁阿娇声道,“算了,就依附马。来,附马。时辰不早,歇息之后,我的肚子一定很饿,到时就靠附马了。”

    公主轻轻推倒丈夫。

    男人也道:“那是。等会儿为夫的肚子也会很饿,到时就靠公主了。”

    &马真会说笑。”豁阿公主笑得悦耳,轻拍被子,“还裹这么严实?快把被子掀了吧!”公主主动扯去裹住丈夫的床被。

    被子下的俊美容颜露了出来,豁阿公主惊得僵住了动作,僵住了面部表情。

    &么?是不是为夫太过英俊,公主都看呆了?”按竺迩眨眼笑道。

    &你不是我的附马!你是谁?”豁阿公主跳下床,提着按竺迩问。

    按竺迩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这模样可比公主选的附马俊得多,公主不满意?公主不就是想找个男人吗?我难道不是男人?难得公主盛情,架好锅、烧开水。公主不是喜欢水煮吗?等会儿我一定不负公主所望,把公主用小火炖个烂熟,吃得一点不剩。”按竺迩说着以舌舔了舔嘴唇。

    豁阿惊恐,只觉得对方极度危险,“你是什么东西?”

    &哈!我就是专吃公主的东西。”按竺迩狂笑,“世上有女人吃丈夫,自有男人吃妻妾。其实我是跟公主一样的生物,吃了公主,我就大圆满了!”

    按竺迩忽地下,闪现在豁阿身前,只手捏住豁阿尖叫着的脖子。豁阿完全没有还手之力,就被摔了床上。

    &要吃我!”豁阿公主楚楚可怜地哀求,身上体香更重。

    &招对别的男人一定管用,可对我没用。”按竺迩压她身上道,“公主既然不听话,未免意外,也不等煮了,现在就把公主生吃了!”

    &要——母亲救我!母亲快救我!”豁阿哭喊。

    &弃吧!达格娜可敦赶不及的!”按竺迩的皮肤上浮现出猛虎的斑纹。

    &么味?”按竺迩突然捂住口鼻,刚显出的斑纹快速消退。

    豁阿也闻到了,在这个危急关头,不禁也捂住口鼻。

    帐里弥漫着股臭气,令人恶心作呕,而且越来越浓。

    按竺迩迅速退下床,捂着脸急寻臭源,胃里翻江倒海,浑身渐渐乏力。

    &么人暗算我?”按竺迩怒吼。

    &蛋!居然让苍露虎人浑水摸鱼!”达格娜可敦赶至新帐,几步冲入帐内,孔雀羽扇扇飞按竺迩。

    可敦正欲往里冲,帐内浓郁的怪味立刻逼得她不能前进一步,跟来的侍女闻到此气体,当即就吐了。

    &滚开!”达格娜对着四周的人吼叫。

    她退了数丈,紧握羽扇,大喝一声,对着新帐扇去。狂风卷地,新帐如被掀开。帐幔被吹不见,里边的家具器物也叮叮当当滚倒一地,香炉翻倒,炉灰洒出,灰中夹了块还未烧尽的木头。臭气没了帐幔阻隔,向四周扩散,虽减淡了许多,但仍使普通人作呕。

    &亲!”豁阿哭着扑入达格娜怀抱,“怎么回事啊,母亲?附马呢?附马去哪儿了?怎么变了这么个怪物!”

    达格娜抱紧女儿安慰,她也不知细节,听见女儿喊叫,就赶来了。

    可敦退走身边左右,让此处只剩他们。“只有让他来解释了!”指着按竺迩道,“这个人是苍露虎人,他来求婚,我就知他图谋不轨,当然不会答应。他居然冒充附马,企图加害!”

    &亲,什么是苍露虎?”

    &露虎,就是我们苍露姬的世仇天敌!”

    按竺迩咳出口血,坐起来,大笑道:“差一点就得手了!可敦,你知道有苍露虎在附近,不该大意啊!以为这里有五星联盟,我就不敢动手了吗?所谓富贵险中求!”

    &妄!我现在就杀了你!”

    &就试试看,达格娜可敦是大圆满的苍露姬人,我就试试你有多强!“按竺迩摆开姿势。

    &知小儿,你父亲都得畏我三分。现在就为我女儿报仇!”

    &们怎么回事?”

    达格娜被一声莫明其妙的问话弄得僵硬了身体。对面的按竺迩也没有动作,因为现在的情况不宜动手。

    &汗!”豁阿又扑入窝阔台怀中哭诉,“父汗!附马不见了!变成了这家伙!他欺负我,您快砍了他的头!”

    &啊!大汗!按竺迩假扮附马,请治他死罪!”达格娜也到了窝阔台身边,愤怒相请。

    按竺迩在窝阔台面前跪下,“臣情非得已,请大汗听臣解释,大汗觉得臣无理,听凭大汗处置!”

    窝阔台现在完全抓不住状况,他听到有异动,醉意醒了八分,赶到时就见爱妃、爱女,以及自己看好的青年臣子在此对峙,更让他莫明其妙的是,他为豁阿搭的新婚毡帐不见了,像被风刮过,器具散了一地。

    &我会听你解释,你们都要给我一个解释!”此地不是谈话地方,窝阔台往宫帐而去。

    &汗,千万不能听按竺迩的话,他可是假扮附马,爬上公主床榻的人,这是谋逆!”达格娜扇着羽扇,在窝阔台左耳边说道。

    右耳边的豁阿也缠住了他,“父汗!那个坏蛋欺负我,不能放过他!他把附马弄不见了,你要帮我把附马找回来!”

    窝阔台左右安抚,她们越闹,自己心越烦。

    &帐那边怎么了?又出了事?”出去小便的奴隶回来后喃喃念道。“木都,你还没睡?”他看到同室的少年仍坐着,自己已经满眼瞌睡,明天还要干活,得养足精神,不管少年了,自己蒙头又睡。

    木都出了破烂的帐篷,夜风吹得帐篷上的破布如面破旗迎风颤抖。宫帐那边的灯火比平时明亮许多,并非因为公主大婚才点亮这么多灯,这个时辰,灯早该灭了的,还这么亮,定是出了事。

    少年转身向着另一个方向,他目光遥望远方,不知落在何处。

    帐篷旁的树上落了只大鸟,咕咕地鸣叫。

    &底还是走了。珏哥哥应该已顺利离开哈拉和林了吧?”木都对着远方自语。

    &哥哥,你的心愿是使团完成使命,快点回南方。如今心愿达成了,知道木都没骗你了吧?我有天天为你许愿的。”木都对着远方微笑。

    忽然,少年的神色变得忧伤,“对不起珏哥哥,没能和你一起走,因为木都不能离开,木都必须留在草原。不过,以后木都一定会去找你的。”忧伤了没一会儿,少年又开心地笑了,如同演着自娱自乐的独角戏。

    &不了多久,木都就会到你那边去了,要等我哦!”少年笑着斜望帐篷旁的树。

    树上蹲着的鸟儿惊起,树枝晃动,拍翅声扑扑,一片鸟羽飘落,大鸟已经腾空。星光下发出长长鸣叫,如在呼喊,直飞去了天之尽头。
正文 第107章 诸王大会
    &bp;&bp;&bp;&bp;&对公主的仰慕之情,如万里草原永无尽头。”按竺迩跪于窝阔台面前,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假扮附马,“那南人根本无心迎娶公主,趁人不备,已经逃之夭夭。臣恐公主伤心,不得已假扮附马,同时也一解臣之相思,臣自知已犯大罪,请大汗责罚。”

    窝阔台皱紧眉头,对女儿道:“看他多爱你啊!”

    &派胡言!”达格娜厉声质问,“在此之前,你与公主从未见过面,哪来的相思?”

    豁阿公主挂着泪珠道:“父汗,他说谎,他不仅对女儿无礼,还想杀死女儿!父汗一定要治他死罪!”

    &想杀公主?”窝阔台将信将疑地问。

    按竺迩伏首道:“臣绝无此心啊!臣珍惜公主还来不及,怎会干伤害公主之事?”

    &觉得按竺迩不是这种人,是不是你们母女对他有误解?”窝阔台对按竺迩的印象本来就极好,按竺迩一口一句爱慕公主,深得窝阔台之心。

    &汗一心偏帮外人吗?”达格娜怨道。窝阔台对她向来言听计从,按竺迩在旁边,媚惑就不灵了。“大汗见他相貌英俊,就以为他是好人?知人知面不知心。”

    &妃这就说气话了,我之前就不用意招南人为附马,这下出事了吧!早知还是该选按竺迩。”窝阔台追悔莫及,“那姓张的哪去了呢?”

    帐外兵卒来报,宋使团已人去楼空,驿馆内外都找不着人了。

    &了?”窝阔台惊得立起身。随后,大汗发了两声轻笑。

    达格娜随机应变,说道:“亏得大汗厚待他们,怎么如此不知感激?附马消失,他们也跟着消失。”

    &我追!只要还没出蒙古,无论在哪儿,都要把他们追回来!”窝阔台气得坐回宝座。

    达格娜贴近身边,为他扇凉风消气,“可惜了河南那么大片地,国书都写了,不把使团追回来怎成?”

    &到不可惜那片地。”窝阁台闷闷生气,“以我蒙古雄师,哪有得不到的土地?我气的是居然欺骗我。不愿娶我女儿,明说即可,如此一走了之,让我这老脸往哪里搁?豁阿的名声怎么办?我要宣布婚姻无效,为豁阿重择附马!”

    &汗不可!”按竺迩立刻谏止。

    &何不可?”

    按竺迩说道:“大汗若宣布婚姻无效,民间猜测只会更多,新婚之夜所发生的事就传出去了,更不利大汗和公主的名声。不如宣布附马已死,反正已经死过三个附马,民间最多议论两天,不会再生波澜。”

    &理。”窝阔台点头,再看按竺迩,觉得更加满意,“你们都下去吧!”

    &汗,就这么算了?”达格娜不甘心道。

    窝阔台安抚道:“爱妃啊,这事闹得太大,先缓一缓。”说完,将帐内三人挥退。

    大汗又对帐外道:“传耶律楚材。”

    不多时,耶律楚材赶至宫帐,听了大汗一番表态,惊问道:“大汗这是要撕毁盟约啊?虽然宋使不告而别,确实失了礼仪,但这并不影响两国盟实施。大汗若因此废盟,只怕会被指小题大做,请大汗三思!”

    &是因为这个。”窝阔台不耐烦道,“我早就有此计划了,不然怎么会答应宋人要回河南的请求。听闻宋大祖有句名言——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金即灭,就该轮到宋了。所以河南之地暂给他们无妨,用不了多久,我就会拿回来!我要召开诸王大会,共商南征大计!”窝阔台高举右手,掌握成拳。

    豁阿公主大婚之变如疾风骤雨,迅速刮过,从下人到亲贵,还不及天明,就已在交头接耳。

    帐里传出女人爽快笑声,“这得多让人惊喜啊!”发笑的是第二可敦脱列哥那,“达格娜那引以为傲的女儿嫁个南人杂役,已够使人笑几天了,想不到杂役居然逃婚跑了!哈哈!好多年都没发生这么愉快的事了,达格娜的表情得有多好看啊?她那颗草原上的明珠,送给杂役,人家都还嫌!”

    &娘!有新消息!”侍女奔进帐耳语。

    脱列哥那惊讶,“召开诸王大会?”

    &事啊,娘娘。”心腹侍女进言,“如此大殿下也该回来了吧!”

    脱列哥那收起送给宫斗对手的嘲笑,正经点头,“是啊!贵由快回来了。另外镇海也会回来吧?我正需要他的计谋。大汗年岁一年高过一年,又将南征,是该把继承人定下了。”

    &殿下如果能在南征中立下奇功,立储就多了份筹码。”

    脱列哥那十分赞同。

    另一年轻侍女道:“其实储君之争早已注定我们娘娘是胜利者,大汗七位王子,五位是我们娘娘所生。大汗最看中的三殿下,就是我们娘娘的儿子。将来做大汗的无论是大殿下,还是三殿下,娘娘都将贵为太后……”

    侍女只想拍拍马屁,怎料越说越不对劲,帐内气氛古怪,她没底气了,吱唔道:“大殿下做大汗,与三殿下做大汗,有区别吗?”

    年长的侍女训斥,“不懂规矩!拉出去!”

    年轻侍女求饶,还是被拖了出去,帐外传来啪啪耳光声。

    脱列哥那一字一顿沉沉道:“别的儿子都不行,一定要让贵由登上汗位。”

    与此同时,另一边宫帐,达格娜领着豁阿回到寝帐。得知消息的阔端和塔海立刻赶来,痛斥张珏逃婚,把他从头骂到脚,好似这个人就在他们面前,被他们指着鼻尖骂。

    达格娜哪需要他们安慰,还嫌他们太吵。“好了!大汗决定宣布附马已死,你们就不要提这个人了,更不要提逃婚,死人怎么逃?”

    阔端和塔海立刻点头称是。

    侍女进帐,向可敦悄悄禀报。

    &汗要召开诸王大会,商议南征?”达格娜惊讶道。

    塔海眼珠一轻,“机会啊,娘娘!如果二殿下能率军南征,攻城掠地,将来至少是个藩王。殿下成为藩王就可聚拢自己的势力,对娘娘也大有好处。”

    阔端听言,立刻机灵附和,“是啊!儿子有了势力,汗位之争更多了胜算。将来儿子成为大汗,尊娘娘为太后!”

    达格娜呵呵发笑,“我做太后?你不要你的亲娘了吗?”

    &母亲……”阔端想了想脱列哥那,咬牙道,“在母亲心中,只有贵由是她亲生的。这样的母亲如何让儿子尊敬?到是娘娘,娘娘让我感受到了母亲的温暖,娘娘更像我母亲!母亲,请受孩儿一拜!”

    &是干什么?豁阿,快扶你二哥起来!”达格娜手中羽扇飞扇,“领兵之事不要急,我会与大汗提一提的。到时阔端领军,塔海就做个元帅。”

    这回,塔海也跪下了,与阔端一起向可敦磕头道谢。

    怀揣大汗书信的信使骑着快马奔出哈拉和林,他们散开,奔往不同方向。大汗将要召回诸王,共商大事。

    信使在草原上,在荒漠里,在崎岖的山路中飞奔,他们披星戴月,日夜马不停蹄。而在他们头顶,有鸟儿掠过,这只鸟同样日夜不歇,它超越一个又一个信使,飞过河流高山,它发出的叫声尖刺震耳,回荡山谷旷野。

    听见鸟鸣,地面起了变化,土壤隆起,爬出一条条大虫,虫头仰望天空,叽叽回应。

    听见鸟鸣,山洞里钻出似人似蜥的怪物,它们也仰望天空,仿佛在聆听遥远的呼声。

    各式各样的生物出了居所,各种各样的叫声尽管听起来完人不用,但它们的意思却一模一样——盟主召唤!

    蒙古宗王卫队的骑兵马蹄在大道上轰鸣,他们响应大汗的命令,赶往哈拉和林,气势恢弘,旁人避让。

    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奇特的生物也在赶着路。他们行路的方向不同,目的地却是一致。偶尔,两拨赶路者会有碰撞,无不是蒙古的兵卒吓得奔散,另一方迅速躲藏不见,然后编出段奇闻。听了奇闻的人,多当是不可信的笑谈,但一些信了的人却认为,怪异现世,此乃天下大变之兆。
正文 第108章 重返襄阳
    &bp;&bp;&bp;&bp;宋使团离开哈拉和林后,没有一刻停歇过,就怕有追兵,但这一路赶得还算顺利,追兵、匪寇都没遇着。进入金国境内,按竺迩的部族兵就向他们告别,他们的任务只是护送使团出蒙古,到此已经完成。一行人分了两拨,使团继续南下。

    使团这时才知,原来金国已经不存在了。孟珙率军北上,与蒙古军合攻蔡州。蔡州城破,金主悬梁自尽,金亡。孟珙神勇,不仅多献计策,率军攻城,更在城下救了蒙古汉将张柔一命。当时张柔已被金兵铁钩钩住,若被拖去定然没命,孟珙掷剑,飞剑斩断铁钩绳索,张柔这才捡回条命。

    此时孟珙已经带着金主头颅回国,皇帝陛下将以此头祭祖,告慰靖康以来的冤魂英灵,百年国耻终得一雪。他们使团是遇不上这样的盛况了,邹伸之深深遗憾。不过使团带着国书,凭此书将收回河南故土,等拿回故土,百年国耻才算真正洗净了。

    再往南进入河南,邹伸之和使团中人尤其感慨,特地到汴京走了一遭。

    汴京为金之名,在宋时,称为开封,又叫东京,大宋京师所在,包罗万象,极尽繁华。他们虽没亲睹过,但从祖辈那里听闻,从当时人的笔记里读到过。可眼前的东京与梦里的那个早已相去甚远,靖康时的掠夺,金人的百年统治,以及蒙古铁蹄的践踏,到眼前的只剩残垣断壁,连人家都没剩几户了。

    使团诸人哀叹,等将来收回此地,定要好好恢复。他们继续往南,总算遇上宋军将士,都是伐金之后,尚未撤走的军队。从使团口中得到喜讯,将士们都欢欣鼓舞。邹伸之提议遣军中快马回临安报喜,毕竟使团人多走得慢。这等好事自然抢着做,当天就有快马出发了。

    使团不能多耽搁,休息一天,立刻又出发。邹伸之要去临安面圣,彭大雅身为主要成员之一,本该也跟着去的,但他有更重要的事做,找了个借口推脱,在此与邹伸之分别,率领其余成员返回襄阳。

    以张珏的身份自然没可能到临安面圣,只能返回襄阳。事实上他也想快点回去,王虎若平安,应在襄阳等他们,还有水公主的身体也耽误不得了。而张珏最担心的,还是自己在蒙古搞出的那些事,会不会传出去被人知晓。

    彭大雅都让他放心,邹伸之不会把这些事告诉皇帝。使团完成使命,大功一件,何必横生枝节,报告有附马逃婚呢?其他成员也不会说出去,别人都否认的事,自己去传,不是给自己招来灾祸?就算有人嘴大说出去了,这事太离奇,旁人难信。有人会放着漂亮公主不娶,附马的富贵不要,跑回来当杂役呢?但蒙古那边有没有人传,那就不敢说了。他想窝阔台应会采取措施禁止流传的,毕竟是件丑事,有损他大汗的颜面。

    张珏叹了叹气,自己要成个无名英雄了。不知按竺迩怎么让自己脱身,豁阿公主下场如何,达格娜可敦有没有把嘴气歪?此次蒙古之行让张珏最为遗憾的是,没能收集到科研队的线索,虽然知道至少有两名成员呆在蒙古,但没见到他们,实在不甘心就这么走了。

    &玉,在想什么?”彭大雅拍他的肩。

    张珏呼出口气,略有沮丧,“你们都完成了使命,就我自己的事没完成。”他可把压箱底的避水药都吃光了,以后再遇水就没救了。

    彭大雅显出惋惜,“他们如果知道世间还有同伴,一定会现身相见的,君玉不用挂心。”

    张珏想,也只有如此,但仍非常期待,也非常好奇,不知那幸存的两人是谁,会不会是燎和晓棠呢?他希望是他们。

    回到襄阳的第一刻,彭大雅已迫不急待,遣其他人先回制司报到,他则潜入汉江水底。张珏不能下水,没避水药了,不过有彭大雅在身边,下水不成问题。彭大雅以御水珠做了个气泡,使张珏碰不着水,这样就可到水底了。

    水公主的情况已经非常糟糕,整个人都瘦了下去,面色如纸,昏迷不醒,他们再不拿解药回来,只有办丧事了。彭大雅取出风干的树青虫的肉,吩咐他们熬成汤,公主喝了汤,面色稍有了红润,剩下的就看造化。

    由于公主中毒太深,解毒的虫肉又不新鲜,有没有效尚不可知,即使有效,也不是几天就能恢复的。他们的事还很多,彭大雅和张珏没多久就出了汉江。计划想去天外社找孟珙,但孟珙忙于战事,并不在襄阳,他们在天外社找了个空,不过也没白跑,遇上了熟人。

    &们在这儿啊!我还到制司等你们。怎说你们不在制司,原来到这儿来了!”王虎开心进门,身边扶着段大师。

    &们在蒙古时,骗邹使君说,你在宫帐着火的那晚跑去看热闹,然后出意外失了踪。你还敢到制司去?被使团的人撞见,看你怎么交待?”张珏责他莽撞,不过见王虎和段大师都平安无事,也很开心。

    &也是一时心急,想快点见到你们!”王虎摸了摸后脑勺,“被撞见了,我就说那晚遇险受了伤,在别处养伤,语言又不通,所以没能报信回驿馆。伤好之后,听说使团要回去了,因而我也就直接回了襄阳,反谎话由人骗。”

    说完,王虎正了颜色,突然跪地,给张珏和彭大雅磕起头。

    &虎,你干什么?”

    &来王虎!”

    张珏和彭大雅一左一右,把他提起。

    王虎抱拳道:“你们救了我师叔,我无以回报,不给你们磕几个头,心里不痛快!”

    &不着,拳手之劳而已。”彭大雅感慨。

    段大师接话说道:“我被五星联盟囚禁了二十年,若不是遇上你们,哪能重获自由。以后你们需要做什么工具,尤其武器盔甲什么的,尽管告诉我。人虽老了,手艺还在,尽有限的条件,一定给你们做到最好。”

    彭大雅笑道:“我有御水珠,已是世上最万能的武器,鳞甲天生自带,实在用不着再添装备,就看君玉有什么需要了。”

    张珏想了想,其实自己也不缺装备,火王星人全身都是武器。随口说道:“别的不缺,如果能有副甲胄,那战斗起来就威风了。”

    段大师点点头,“能给火王星人穿的甲胄,必不能用普通材料,至少得耐高温。但这样的材料一般炉子熔不了,以这个星球的条件,很难做出来。多年前我曾做过两副,不过也是有王星联盟帮忙,才收集到材料,架起了炉子。”

    张珏只是随口一说,没指望能做出来,也就不说了。

    与王虎、段大师叙了叙旧,彭大雅还得赶到制司去向史嵩之报告出使情部,几人没说多久,就此分别。

    作为京湖安抚制置使的心腹,彭大雅进屋与史嵩之单独会谈,张珏留了外面。使团的人都没走,见他到了,围了上来与他说笑。

    &一个是张珏啊?”缓缓来了个小吏。

    &就是,你有事?”张珏应道。观这小吏,有几分傲慢。常吃皇粮的人,怠慢惯了。

    小吏举起手中一个硕长信封,“来得正好,我这里有封公文,四川来的,你看看。”

    &我的?”张珏深感奇怪,自己不过是个杂役卒,要说在四川认识的达官贵人,也就黄伯固一个高官,但在自己离开四川不久,他已致仕还乡,不该有谁给自己直接发公文的。

    打开信封,张珏看了公文,不由得惊愣。“转军?”自己手里握着的赫然是四川制司签发的转军令。

    转军令即为调令,要把他从忠顺军调出,安排到别的军。

    周围人都向他道喜,树挪死,人挪活,刚从蒙古回来就转军,是要高升了啊!

    张珏不觉得自己要升职,看落款日期,发此令时,他尚在蒙古,不是因出使成功而调动。张珏暗藏忧虑,或许是那个一直想暗算他的人,又搞了次阴谋。

    再看看手中转军令,笑了,“不错啊!总算可以回四川了,家乡百姓都想念着我的!”

    他扬了扬手里一纸命令,正好起了风,白纸风中颤抖。张珏仰头,见着北方天边乌云滚滚,就要过来了。他讨厌下雨,叹了口气,“为什么我总要被风吹雨淋呢?”收好转军令,提前进屋,躲雨去了。
正文 第109章 端平入洛梦一场
    &bp;&bp;&bp;&bp;面对张珏的转军令,每个人的反应都很惊愕,相信孟珙和王坚都不同意他转军,可这两人正在前线,实在无力过问后方一个小卒转不转军了。

    彭大雅就这件事问了史嵩之。史嵩之表现出无奈,他虽为京湖安抚制置使,但对方是四川制司,不听他节制,而且他没必要为个小卒与四川制司翻脸。另外对张珏来说,其实是美事,他是因罪发配到襄阳充军,有了转军令,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回家乡了,这难道不好吗?

    但彭大雅始终奇怪,因为以前没发生过这种事,哪有制司直接给士卒转军的,通常兵卒转军都是整队整部地转,绝没有只转过一人。史嵩之同样感到奇怪,但看不透对方意图,眼下朝廷雄心万丈,即将收回河南故土,大军已往河南挺进,他身为此事的推动者之一,有更多大事要忙。另加上朝中有人不断对他弹劾,史嵩之早已无遐杂事,这等小事连关心都轮不上,没多久就作罢了。

    王虎得知张珏要回四川,也没留在襄阳的心思,毕竟要安顿上年纪的师叔,还是回家乡心里踏实,而且名山县的家里还留着些师父的东西,师叔应该有兴趣看看。因而决定与张珏一同返回四川。

    张珏无所谓,有人相陪,路上也是一乐。

    转军都有转军钱,张珏拿此钱买了一头骡子,车就不用了,入川的路险,车进不去。骡子是用来给上年纪的段大师代步的,行李由他和王虎背着。

    送别那天,彭大雅赶来千叮万嘱,四川制司绝对有古怪,特意问了问,他与四川安抚制置使赵彦呐是否有过节。

    赵彦呐其名张珏一直只有耳闻,与他素不相识,不过又想,自己与黄伯固同样素不相识,还不是暗害自己,幕后人没抓住,谁做制置都可能成帮凶。未免彭大雅担心,张珏装出胸有成竹。以张珏的本事,彭大雅没什么可担心的,到也放心,就是不知何时能再见。

    &后大哥会来四川也说不定。”张珏玩笑道,说着与前来送行的众人告别了。

    回四川的路上,他们听闻了不少大事,最大的事便是朝廷出兵收回故土著人。说者个个一脸兴奋,他们小时候就听爷爷讲,靖康年间,女真人来了繁华旧京,抢金银,抢女人,二帝北狩,大好河山被女真虏酋夺去。从那以后,每一代宋人做梦都想收回故土,一雪前耻。爷爷没看到的事,到他们这代居然看到了,难道不该欢喜,不该觉得幸运,自己生对了时代?

    王虎在茶铺歇脚,给自己和师叔倒上凉水,一路上听着的都是这些话,他也兴奋无比。“我这生什么都见过了,奇怪的、不奇怪的,连这种收复丢失百年国土的盛况都能遇见,不知还能遇上什么。”

    段大师沉默,或许茶铺人多,有些话不方便说。

    干坐着看他们喝水的张珏毫无顾忌,说道:“两国生死大战,你没遇上过吧?以后就让你见识见识。”

    &么两国生死大战?”王虎不懂。

    张珏觉得悲哀,“我说你怎么不懂呢?你跟着王坚,跟着孟珙,也有些不知时日了,还跟着使团到蒙古转了圈,怎就看不明白?当今还有哪两国?大宋与蒙古。”

    &是已经结盟了吗?以后两国永世修好。”王虎惊且纳闷。

    &那纸盟书,我都不信,你这个当过强盗的人还信?”张珏无奈地托起下巴,王虎政治敏感度为零,“什么盟约?我敢说,窝阔台盖国玺的那一刻,就在想怎么背盟了。”

    &会吧?两国之约能当儿戏?”四周都是沉浸在欢乐中的路人,王虎不敢打扰他们的喜悦,要是听见这桌人在说丧气话,定会围来要把他们驳倒才肯罢休,所以就连王虎都压低了声音说话。

    &有什么,这就是国与国的关系。盟约从来都是废纸,想废除的时候,对方放个屁都可成为理由。”蒙古有许多背盟的理由,但都脱不开利,大宋富而虚,就是块没人看守的肥肉,不咬白不咬。

    促使蒙古南下还有重要理由,那就是五星联盟,他们若想瓜分这个星球,必须消灭藏于大宋的天外天。所以无论怎么看,这场战争都将无法避免,而这条理由,张珏就没必要说出口了。

    王虎还是很难理解,但对两国会爆发战争并非不可接受,他想了想,似经过了场深思熟虑,点头道:“幸好我们宋军已经进入河南,即使蒙古翻脸也不怕,地已经拿到了,就看怎么守住。”

    张珏摇头,“这才头痛呢!宋军战线太长,蒙古一旦反扑,根本抵挡不住。”

    王虎更不解地望着他。

    张珏幽幽道:“我们回来的时候注意到,整个被金国统治过的地方,其实已经十室九空。我们去过东京,那里没剩几户人家了,更别说其它地方。蒙古已经把那里变成赤地,人口、粮草,什么都没有,宋军一旦进入,只能依靠南方补给。补给线这么长,怎不危险?而蒙古人的反扑必定会很快,他们不会允许宋军站稳脚跟。”

    王虎倒吸口凉气,听起来确实凶险,“那我们怎么办?”他急问道。

    以宋军目前的状态,在河南遇上蒙古军,必败无疑。张珏也琢磨着扭转局势之法,但无论想哪条路,都是个败字。若败得不是很快,能坚守阵子,或许还能留住部分土地,但最终的结果都是一样的,无资源可用,无人丁补充兵源,连城池都残存不堪,没有时间恢复修缮,最后都守不住。

    &怎么不说话了?”王虎问。

    &想了又想,想不出办法。”张珏笑道。

    王虎也傻笑,“你要是想得出,你就去当将军了!”他看了天,“时辰差不多了,不赶快点,可能到不了下一个村子,只能露宿荒山野岭。”

    他们说完结帐,继续赶路。

    局势的演化在普通人眼中看起来瞬息万变,但其实早在另一些人的预测中。

    以赵葵、全子才为主将的宋军为完成收复故土的伟业,雄心万丈地进入河南。他们作了最坏打算,比如遭到蒙古军的抵抗,然而进入得出奇顺利,蒙古在此几乎没有驻军。宋军一阵欢呼,士气高涨,继续向北挺进,

    端平元年七月初,入东京,七月底入洛阳。走遍了大半个河南,他们渐渐明白了,为何蒙古人不驻军的原因。曾经的洛阳,数朝古都,宫殿雄奇,人口百万,而如今数得出来的,不过几百户,全城才千余人。连人都没有,还驻军做什么呢?

    整个河南就是一片人迹罕见的旷野,多年战乱,或被屠杀,或被当了驱口,昔日繁华荡然无存。住这里的人连自己吃饭都成问题,更别说给养军队。宋军等于到了个座弃之可惜,守之无用的废城。

    才过数日,八月初,蒙古大军至。

    宋军不能守,兵败南退,蒙古军全线反扑。宋军一退再退,一月间,才到手的河南之地顷刻又失去,收复失地的宏愿如同一个短暂的梦,随着鸡鸣就碎了。

    而事情未完,蒙古又下檄文,责宋人背盟,弃两国之好,夺河南之地,因而蒙古兴师问罪。这篇檄文等同于宣战,宋人吃了个哑巴亏,即使斥责,声音也被蒙古铁骑的隆隆铁蹄声淹没。

    张珏一行出了川东山地,进入平原,路就好走得多,他们卖了骡子,改搭商旅的顺风车。路赶得顺风顺水,就快抵达成都。

    一路上,客商们的交谈变了气氛,以前个个神采飞扬,还说将来要把生意做到河南去,可现在变得垂头丧气,甚至人心惶惶,因为蒙古大军就要打来了。

    张珏也有忧心,他这次从军注定会与南侵的蒙古军遇上了。身边王虎则突发了满腔热血,看他那冲动劲,搞不好安顿好他师叔,也要从军打蒙古人。张珏一问,他还真有那意思。

    &在不急,等你定下去哪支军,我再跟着投去。上阵杀敌,我们还是一起。”他憨笑。

    &好啊!你可别背后给我一刀就行。”张珏笑。

    王虎愣了愣。

    &开玩笑的!”张珏大笑出声。

    王虎明白张珏说的什么,大脸通红,愧疚道:“这事就别提了,以后我会给个交待。”

    张珏信他,点了点头。看来幕后指使王虎的人,与王虎情谊极深,王虎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出卖对方。能让王虎如此维护,张珏更想知道那人是谁了。
正文 第110章 不衣锦也还乡
    &bp;&bp;&bp;&bp;他们在成都只逗留了一小会儿。王虎买了些必要的生活用品,成都是大地方,什么都有,不在这里采购,还能上别处去买?张珏则到制司报到,看自己被分配到哪支军,顺便请假,想回名山县看看。

    办好各自的事,到相约地点会面,王虎已准备好一切,买了辆车,需要的东西都放了车上,师叔段大师也在车上。见张珏来了,王虎高兴问:“君玉,求到假了?”

    张珏点头,“算给了假吧。”

    &么叫算给了假?”

    张珏冷冷一笑,“我要假,初还不给,说没这规矩。后来翻了公文,看了我要去的地方,就变了脸色,对我说‘你还是回家一趟吧’。就这么准了。”

    王虎纳闷,“难道你要去的地方特别凶险?是什么地方啊?”

    &也不知道。”张珏疑惑着上了车,“没具体说是哪个地方,也不知道是哪支军,只让我到曹友闻军中报到。”

    &友闻!”王虎腾地坐直身。

    &么?他是谁?”张珏心疑道。制司的转军令发得奇怪,必定不会给他安排一支正常的军队。

    &可是个人物啊!”王虎兴奋叫道,“张君玉,我跟定你了!你投曹友闻,我也投曹友闻!我们先回名山县,然后马上去投军!”王虎起了大兴致,马鞭一甩,恨不得立刻就到家似的。

    &还没告诉我曹友闻是谁!”张珏云里雾里。

    王虎已经兴奋得听不见他说话,只管驱马。

    同在车上的段大师捻着胡须,呵呵地笑,“我在蒙古时也听说过此人。”

    &段老都听说过?”张珏惊讶,看来这个曹友闻名气够大。

    段大师缓缓点头,反正赶回名山县不是一天两天功夫,他年纪大,不妨说慢些。关于曹友闻,有很多故事……

    王虎归心似箭,车赶得书,仅两日就到了名山县城外,张珏抬头,城门还是那座城门,连墙角的破损都没有变。城门内外熙熙攘攘,百姓背着背蒌,挑着扁担,络绎不绝。算起来自己绍定五年离开此处,到今日端平元年,已经有两年了。这里不是他的故乡,连第二故乡都谈不上,可心里就是牵挂着,想要回来看看,不知这里的人怎么样了。

    怀旧中,忽然见着前面的王虎,张珏想了件事,“喂,我说王虎,你敢进城?”王虎正把车往城里赶。“你一强盗头子,不怕被官兵抓住?”张珏说话都不由自主压低了声。

    王虎背对他专心赶车,笑道:“怕什么?我那山寨都被你烧了快三年,谁还记得有个强盗叫王虎?跟你说了吧!官府那边根本没有我的通缉令,所以我才不怕。”

    &么可能?”张珏觉得蹊跷,王虎怎么说都是在白马山扎寨劫货的强盗头目,官府怎么可能连强通缉令都不发了?

    提起此事,王虎颇有几分得意,“我也不知道,反正官府就是没通缉我,大概是杨家人的关系。”

    &与杨家究竟什么关系?”张珏追问。

    这些事想起来就觉得乱,想当年,他打了杨茂,杨茂就上白马山找王虎替他报仇,说明白马寨与杨家人关系非浅。杨家人居然还帮王虎消了通缉,这就更不是一般官匪勾结关系了。

    王虎说得含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与我师父有关,我师父以前认识一位杨家的夫人,具体怎么回事,我就不清楚了,那时我太小。那位夫人就是名山县杨履中老爷的夫人,据说她是闻名的大美人,像仙女一样。”

    听到美人、仙女这样的描述,张珏就觉得一阵寒,不由自主地想起天仙般的达格娜可敦和她的女儿豁阿公主。

    张珏追问体具情况,王虎就说不清了,只知道那位夫人来历非凡,在杨氏家族内极有影响,后来莫明地失了踪。

    王虎这人不会对他说谎,张珏信他确实不知。当时王虎年纪尚幼,记不清很正常。思考着,忽见对面坐着的段大师皱了下眉头。

    段大师问了句,“杨夫人有没有生过女儿?是不是也同样美若天仙?”

    &叔你怎么知道的?是有个女儿,长得美啊!是我们名山县的第一美人!”王虎开心道。

    段大师皱眉更重,“县内有没有俊俏的后生失踪?”

    &我哪知道?名山县这么多人,数都数不过来,谁失踪了,官府都不知道!”王虎不以为然地回答。

    张珏似乎联想到了什么,做出“达格娜”三字口型。段大师神色凝重,不说话了,低头像在考虑什么。

    马车进了名山县城内,王虎送张珏回邹明德家。

    邹家的米铺开在城西,邹家的宅子也在附近。张珏记得路,与王虎并坐车头,为他指引。

    到了街口,抬头一看,张珏发出轻轻惊呼。街口处的一家店铺招牌上赫然写着“邹氏布行”。

    &这家店?”王虎问,“邹家明明卖米的呀?改行了?”

    他们还未及反应,突然见隔壁店的招牌上写着“邹氏绣庄”。再一看,邹氏酒楼、邹氏瓷器,邹氏书坊……满街都是“邹氏”。

    &是怎么回事啊?整条街成邹家的了?”王虎惊讶。

    张珏回忆,这条街上确实有这些店铺,布行、绣庄、书坊……但那时候并未挂上“邹氏”牌子。自己离开的两年间,发生了什么事?

    他催王虎快些,到了急家就知怎么回事了。

    马车穿街道,经过一家店铺门前时,里边突然冲出个掌柜。“这不张公子吗?”掌柜大叫。

    张珏回头,看了掌柜立刻认出来,这是以前米铺的掌柜。他再看他出来的店,居然是家酒楼。

    &公子回来了!张公子回来了!”掌柜手舞足蹈,四方店里的人都出来张望。

    离开名山前,张珏就是名人了,尤其在这条街上更为出名,认识他的人不少,一看果然是他,都欢叫起来。

    &可回来了!表姑娘一直等公子的!”掌柜说着已到车前,要给他引路。

    &不在的这两年……”

    &也看到如今的变化了?这就说来话长,还得多亏公子的那位朋友,真是能人啊!”掌柜的喜悦都不知该如何表达了,催着赶紧上路,到邹家宅子去。

    邹家宅子还在原来的地方,只不过张珏见了更加惊叹。朱红色的门已经粉刷一新,似乎还重新修缮过,比记忆中大了不少。围墙的砖石似崭新的,以前砖缝里的青苔和杂草全没了。

    掌柜赶着叩门,门开了,他立刻报喜。开门的仆人本只将门开了条缝,探出头仔细一看,真是张珏回来了,连忙全开了大门,转身飞奔进院里,呼喊邹明德、郭荆娘都出来。

    张珏跨入大门,看看两侧,还是从前的庭院,以前有假山的地方依然摆着假山,挖着水池的地方,鱼儿依然游得欢快。只是更整洁了,看来邹家赚了大钱,请得起仆人,有足够人手打理庭院。

    院里骤起喧闹忙乱,张珏见到,奔跑的仆人之中,穿出个少女。少女见到他,身子顿然一停,站在原地。

    &回来了?”少女望着他,轻声问。

    张珏也是一顿,瞬间觉得感慨万千,一个花样年纪的少女,在明知不可能得到回应的情况下,真的在等着自己,他有些无颜面对了。

    &回来了。”张珏轻点了点头。

    这一刻,郭荆娘没在说别的话,五官颤抖,仿佛快哭了出来。

    周围的人都很忙碌,忙着为王虎搬车上的行李,忙着招待客人。闻讯而来的邻居进了大门,道贺看热闹。

    然而只有这两人是静止的,张珏与郭荆娘默默相对,都不知从何说起,该怎么说。

    突然,一声叫喊打破了两人的宁静。

    &大——”

    张珏侧目一看,屋里奔出个胖子,一身肥肉一步一颤。

    &宝!”他立刻认出了他,惊喜顿起,犹如绝路逢生。
正文 第111章 再遇熊宝
    &bp;&bp;&bp;&bp;晚上,邹家院里摆开宴席,邹明德和郭荆娘为张珏接风洗尘,庆祝他归来。

    由于来得突然,家中准备不够,就摆了桌家宴,在坐的除了主人家,就是王虎和段大师这样跟着来的客人。张珏也坐桌旁,不过他是不吃的,满桌酒菜估计大半都得让王虎和熊宝享用了。

    席间,张珏总算得知了邹家发生巨变的原因。

    他离开后,邹家依旧经营着城西的米铺,生意不是特别好,但也不至于亏本挨饿。直到来了个知称张珏朋友的胖子,这个人就是熊宝。

    熊宝以赶着投奔,已经没有去处为由,想赖在邹家。郭荆娘不知他是不是真的张珏之友,但见这人真的举目无亲,有几分可怜,就留他暂住,让他在店里当个伙计。怎知这家伙空长一身肉,体力活干不好一件,到是那张嘴说个不停,指这不对、那不行。但他又能说会道,使人觉得有那么几分道理,郭荆娘试着照做,果然能行,觉得此人是个人才,大胆用他管生意。熊宝果不负重望,米铺的经营一下子起来了。

    &口的那家布行经营不善,熊先生叫我把它收了。当时我就愣住,我们卖米的收人家布店做什么?几十年老邻居了,这不是落井下石么?而且人家都做不动,我们不懂布匹生意,更不会做呀!”郭荆娘笑道,“熊先生说,他们只是得罪了上家,不给货了,才经营不下去。换个老板,上家才会松手,这是救他们。我们虽买下店,不会赶走原来的人,还使他们经营,饿不死他们。要是布匹生意真不好做,他们那店位置当道,改其它生意一样能活。听了熊先生一席话,我便收了那家店。”

    &果一收就收上了瘾,把整条街都收了?”王虎大笑猜测。

    邹家人有几分尴尬地笑了笑,趁人家生意低谷时,收人家店铺,这是以前城东杨家对他们用过的手段,现在他们用别人身上,始终觉卑劣了些。

    &终于体会了把什么叫钱滚钱啊!”邹明德是几十年的老生意人了,依然惊愕地感叹。

    最初收购布行,几乎耗尽米铺能用的钱,邹明德挺不乐意,还以为熊宝是冒充张珏朋友的骗子。可收到的布行开始正常运转之后,钱成倍地回来,一家店赚一份钱,两家店就赚两份钱,很快回了本。接着又收第三家店,一家接一家,赚的钱就不是成倍地涨了,翻着番涨。现在邹家已经快把城东杨家比下去,成为名山第一富户。

    胖子熊宝得意地颤抖着脸上的肥肉,“这些都是小买卖,随便玩玩。只要胆子大,哪有不来钱的呢?”

    王虎听得惊诧不已,他在白马山当了多年强盗,在旁人眼中那是无本生意,其实当强盗的成本相当高,刀口上舔血,搏的都是命,哪及眼前的这位肥商人,拨弄拨弄算盘就来钱。这胖子他认识,以前被他劫上过山寨,当时就觉得这胖子极有些门道,所以绑着没杀,想不到今日竟坐一张桌上吃饭了。

    &看你什么买卖都做,卖米、卖布、卖酒,是不是想把全城的生意都包下啊?”王虎兴奋问道。

    张珏暗暗发笑,要不是熊宝丢了飞船,买卖都做到外太空去了。

    &说玩玩了,这些小钱我看不上眼的。”熊宝被众人捧着,开始忘乎所以,“听说四川首富马道乾有店数万,大船数百,商队无数支,生意遍布十二国,很了不得。改天我上成都与他会会?四川的丝绸又称蜀锦,很是有名,马道乾正是做蜀锦起家。我也想做这门生意,哪天真要到成都去摸摸门道。”

    他说得好似一出手,马道乾就要破产倒闭,然后由他垄断市场似的。周围人早信了他的能力,做什么生意都成,不过要与马道乾一争,都觉得夸张了,马家毕竟家大业大,邹家这点财力比不得。

    熊宝不知收敛,还想自夸一番,“胜过马道乾不是没有可能,不过需要多花些功夫,只要我能降低蜀锦生产成本,在价格上就能压他一筹。降低成本的手段有几种,减工钱、延长工作时间、压低采购原料价格,但这些办法吃力不讨好,还讨人骂。最好的办法还是提高效率,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最多丝绸。可这就涉及到工艺改良,我是空有想法,没有技术啊!”

    王虎嘿嘿一笑,瞥了眼身边的段大师,“要技术?找我师叔啊!我师叔什么都会!”

    &位先生是……”熊宝只知道他是跟着王虎一块来的老头儿,没仔细看,王虎这么一提,到细眼看了几分,“你是……”熊宝眯了眯眼,被肥肉挤得狭窄的眼缝里闪出精光,他显然已看出段大师是什么人了,但这里有邹明德这样的普通人在场,不可表露。

    他们讨论得兴奋,张珏却一直冷静着,见他们实在无法收敛,才刚起步就做首富之梦,不则得说道:“不是我打击你们,想法很美好,现实很残酷,蒙古已经宣战,到时兵荒马乱,怎么做生意?”

    他这话激起了在坐之人的忧虑,他们似有些清醒了。

    王虎哎了声。段大师摇摇头。熊宝似乎在思索,似要在战乱中想出条发财之路。

    邹明德想了想,面带忧郁之色道:“应该不会打到四川腹地来吧?四川四周是大山,蒙古人骑马的,骑军难进。或许跟几年前一样,在川北转转。我们住在川西,更不用担心了。其实我们反担心你,君玉啊,你还要去从军?”

    张珏沉下神色,没有回答。

    邹明德更担忧道:“你说你被分到曹友闻的军中,那可是在川北最前沿啊!你去了,必与蒙古的军队遇上,那就凶多吉少了。家里现在有钱了,大可花费些,疏通制司关节,免了你的军役。你看可好?回名山来吧!荆娘的心意,我这做舅舅的早看出来了,你若不嫌……”

    &舅!”张珏止他说话,“男儿有志,岂有临阵退缩之理?军,我一定要从的。”

    饭桌上场面尴尬,邹明德吱唔着咽下话语。

    接下来,桌上沉默了许多。

    张珏自知,刚才这句拒绝不仅伤了邹明德的心,但他不能答应。而且心中总有种感觉,驱使自己到北方前线去,只有与蒙古人交手,他才可能遇到自己想遇见的人吧?安居于名山县,什么都得不到。

    晚饭后,自有下人收拾桌子,大家都散去了。邹明德为王虎和段大师安排客房。张珏则拍了拍熊宝的肩,许久不见,有许多话与他私下谈。

    到了后院,僻静之处,熊宝已经难掩兴奋之情,首先大叫:“老大,知不知道,这两年想死我了!”说着就扑上去一个熊抱。

    张珏以一根手指把他推开,“少来!你小子居然一声不响跑回四川,害我在襄阳苦苦寻你,与一大帮外星人大战,小命都差点没了!你到在四川赚大钱享福!”

    &遇上水冲星人了?”熊宝惊,“哪一拨?襄阳有两拨水冲星人。”

    &拨都遇上了。”

    &到我托水公主转给你的信了吗?那个穿红色鳞甲的女人呢?她怎么样了?”熊宝急切想知道襄阳发生的事。

    张珏叫他慢点问,熊宝的经历,也是他所好奇的。

    熊宝激动之余,讲述了他的遭遇。这些故事,张珏在那封信里已经读过了,熊宝与水冲星人交易不成,逃命途中遇到水公主,最后觉得襄阳太危险,留书离开。

    &想了一想,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之的商人,在这么凶险的星球乱撞,实在不是明智,说不定路人甲乙丙就是个外星人,把我害了呢?还是觉得你身边安全,就回四川找你。哪知运气不好,你太讲义气了,竟和你错过。”熊宝咬了咬牙,“对了,那个穿红鳞甲的女人最后怎么了?那女人,歹毒啊!就是她第一个提出要杀我!”

    &了。”张珏淡淡地说。接着把自己的遭遇告诉了他。

    听到鱼清清身首异处,最后变成了条无头鱼时,熊宝紧握头,露出大仇得报的痛快。

    &不找飞船了?”张珏问。熊宝都在四川做起生意,哪还有寻找飞船的样子。

    熊宝甩手叹道:“暂时不找了。没有一点线索,找也浪费体力和时间,等有了线索再说。”

    张珏现在对飞船也不那么渴求了,反正这里有许多外星人,熊宝没有,别人也会有。不过熊宝身上有件东西,他却非在意不可。便说道:“那么,我们寻找飞船的约定还算数吗?避水丸怎么办?”

    &水丸?”熊宝仿佛被戳到弱点,结巴了,“那个……”

    &给我的药已经吃完了,看我去襄阳救你辛苦一场,把剩下的药给我怎么样?”张珏索要道。

    熊宝结巴得更厉害,“那个……那个药……没了……”
正文 第112章 无法复制的药
    &bp;&bp;&bp;&bp;熊宝口中说出“没了”二字时,张珏差点跃起掐死这个胖子。他拧住其衣领,“怎么会没了呢?不是还有半瓶吗?”

    胖子哭丧着脸,“是这样的,我在襄阳被水冲星人追杀,前面横着汉江,我心想,只有跳江赌一条命了,就摸这药。可我太慌张,打开瓶盖,手科了下,药瓶掉地上,药全洒了!我也不想的,我知道那个药很重要,可我就是手笨!丢了药,是我对不起你!”熊宝说着说着,一条鼻涕挂了鼻孔前,五官皱紧,似要哭了。

    张珏觉得自己太冲动,那些药说白了不是自己的,是熊宝的,就算熊宝弄丢了,自己也没资格发脾气。他松了手,给熊宝道歉,整个人觉得惆怅失落。有那个药确实很方便,自己即将到川北打仗,军队定有涉水、雨战的时候,难道自己要像逃兵一般退缩?

    &实也不是全丢了。”熊宝在空间袋里摸索了阵,手掌张开,手心里托着只药瓶,“我慌乱中在地上抓了把,捡了几粒回来,只有五粒了。这样,你带走三粒,我留两粒备用。”说着胖子倒了两粒药丸放回口袋,把药瓶塞了张珏手中。

    握着药瓶,张珏感慨,道了声谢。虽说总比没有强,但三粒药怎么都不够。

    忽然,他有了个想法,“这个药自己能做吗?”

    熊宝一愣,“自己做?应该可以吧?但怎么做?我们连成分是什么都弄不清。”

    张珏掂着药瓶想了想,“会知道的。跟我来!”他说着就往院内跑。熊宝不明就里,跟了上去。

    他们没去别的地方,直去了段大师的房间。王虎刚帮师叔整理好客房出去了,这里就只有段大师。大家都是外星人,说话也不会避讳,张珏拿出避水药,请他看看有什么成分,能否复制。段大师是工星人,工星有项技术,能根据成品逆推出生产过程及制作原料,虽然这里没有设备,但以段大师的经验,应能推断一二的。

    老工匠以拇指和食指捏着药丸查看,渐渐显露惊讶之色。“现在居然还能见到这个?”显然他知道手里的药丸是什么,“是谁的?从哪儿弄来的?”

    熊宝举了手,“是我的。有什么问题,段老?其实我也不知道这种药哪来的,只在我们毛线星人内流通,从不对外交易。据说是绝版,早不生产了,吃一粒少一粒。”

    &们吃过?”段大师捏着药丸惊讶。

    &尔,入水的时候才吃。”熊宝答。

    张珏见段大师这么惊讶,料想有异,也说道:“我已经吃过五粒,不会有事吧?”

    段大师摇头,“火王星人吃没事。至于其它星球的人,偶尔吃也应该没事吧?”

    &么叫应该没事?这个药有什么问题?”熊宝紧张地捂住胸口。显然他虽偶尔吃,但总数应有不少了。

    段大师再将药捏指间,对着油灯仔细又看了看,确定道:“知道这种药是什么人研制的吗?是莫尔雅星人。”

    &尔雅星人?没听说过,他们干什么的?”熊宝迷惑。

    连熊宝都没听说过的星球,张珏就更不知道了,请段大师继续说。

    &们当然没听说过,莫尔雅星人早就灭绝了,他们的星球早被改了名字。如果不是我们工星还留存着莫尔雅星人的技术资料,我也不可能知道他们。莫尔雅星人之所以灭绝,都是因为这种药。”段大师捏着药丸,如同捏着件危险的东西。

    &尔雅星人的死敌就是水冲星人。水冲星人能控制水,莫尔雅星人便研制出这种能避水的药,服用之后不必担心溺死,甚至连御水珠、法水球的攻击都能避过。有了它,莫尔雅星人在战斗中可谓锐不可当,整场战争呈一边倒形势,眼见水冲星既然灭亡,可是……哎!”段大师重叹,看着手心上的药丸道,“成也此药,败也此药。关键时刻,大批前线作战的莫尔雅士兵神秘死亡,战争形势发生逆转。莫尔雅星人后来发现,士兵都死于身体脱水,但此时停药已经来不及了。”

    &种药能避开外来的水,对体内的水份自然也有效果,它会阻挠水份进入细胞,把体内的水份排出去。难怪每次药效结束后,我都特别口渴,要是长期使用,我也会脱水而死!”熊宝捂着喉咙说,仿佛现在已觉得口干舌燥了。

    &不觉得渴吗?”他问张珏。

    张珏摇头。

    &了,你不喝水。所以说,负作用对火王星人无效。”熊宝看着张珏,流露深深嫉妒。

    &来呢?莫尔雅星人怎么样了?”张珏追问战争的结局。

    段大师继续道:“不能用避水药,莫尔雅星哪是水冲星的对手,加之精锐主力已经脱水覆没,很快被水冲星人攻入母星。水冲星人吃过大亏,报复凶狂,把莫尔雅星人杀得一个不留,之后又引水淹没整个星球,即使有幸存者,也溺死了。他们甚至连‘莫尔雅’这个名字都不留,修改星图,把这个星球抹去。周围别的星球恐惧水冲星,也都不再提此名,渐渐地,莫尔雅之名就被宇宙遗忘了。”

    &么这种药的制作方法不是失传了?”张珏很紧张。

    &药乃水冲星人的克星,水冲星人当然不允许它流传于世,制作工艺自然毁了。不过……”段大师瞥了眼熊宝,“早在莫尔雅星如日中天的时候,嗅到利益气息的毛线星人通过贿赂高官,购买到大批避水药。这种药有奇效,必定能大卖,可还没推广出去,莫尔雅星一夕之间就灭亡了。莫尔雅星因此药而亡,谁还敢买,要是自己服下也死了怎么办?此药立刻被宣布为禁药。而水冲星也惦记着如何销毁毛线星人手中那批存货,曾以武力相逼。怎料,毛线星武力虽弱,势力却庞大,盟友众多。水冲星只得放弃军事行动,改与毛线星协商。商议结果,毛线星永不对外出购此物,永远封存有关此药的资料。”

    &怪我只知这种药能避水,却不知它哪来的。竟有这么回事!我觉得封禁令莫明其妙。”熊宝很吃惊,这些故事他都不曾知晓。

    段大师也一声长叹,“我也想不到,无数年了,你们还有这种药。当年你们的先人究竟买了多少啊?”

    &该很多,不然水冲星不会计划武力夺取。”熊宝坏笑。

    张珏笑了笑,“你拿药与我交易,岂不坏规矩了?”

    熊宝立刻说:“我是迫于无奈!而且这哪算交易?我不过以药为报酬,请老大帮我个忙,顶多算雇佣关系。不管买卖。况且在这个偏僻小星球,我干了什么,谁知道啊?”

    张珏只笑,又问段大师,“那么工星的逆向技术能重新造出这种药吗?”

    &该没问题。”段大师答,“不过在这里不行,得回母星用全套设备。”

    这就难办了,张珏自己都没飞船,哪有办法送段大师回去?

    飞船,飞船,解决所有困境的最佳办法还是要找到飞船,可自己上哪儿找飞船?

    乱想之中,张珏想到别的问题,趁着段大师和熊宝,两个见多识广的人都在,他问了出来,“树王星究竟是个怎样的星球?”在蒙古时,就已听段大师提到树王星,是五星联盟那个神秘盟主的母星。段大师知道的不多,就看熊宝知道多少。

    &么问起这个星球?”熊宝诧异。

    &知道?”张珏看他表情像知道些什么。

    段大师将自己在蒙古时,对张珏说的话,告诉了熊宝。

    熊宝怔怔愣愣,缓缓道:“我们毛线星人很讨厌树王星人的,这个星球的生物自给自足,不与外人做生意,让我们没钱赚!因为没接触过,所以了解的不多,他们科学不发达,连飞船都造不出。”

    &飞船,怎么到别的星球去?他们怎么到这里来的?”张珏插话问。

    &有何难,漂啊!就是花时间。”熊宝轻蔑道,“你们看到的虫啊鸟的,是奴隶种族,算不上真正的‘树王星人’。真正的树王星人什么样子,我们也不知道,只知是种很奇特的生命体。另外给你们爆个料——树王星人的母星,其实早已经毁灭了。”

    &灭了?”张珏大惊。

    &颗陨石掉了他们星球上,轰!”熊宝作了个爆炸手势,“这里出现的树王星人就是那时的幸存者吧?也可能是最后的树王星人了。”
正文 第113章 被退婚
    &bp;&bp;&bp;&bp;熊宝说起的星际奇闻让张珏很震惊,五星盟主的母星已经毁灭了,所以他更有必要得到这个星球,或许想把它变成第二个树王星,他有很充足的动机。熊宝知道的并不详细,毛线量对树王星知之甚少,熊宝掌握的情报就更少了,最后告诫张珏,虽然他也不知树王星人是什么样子,但绝对惹不起,树王星人不发展科技,不是他们智力不够,可能因为他们不需要科技。科技的作用是补人之不足,他们都不需要了,还有什么不足呢?

    虽然未有交手,张珏早已觉得这个五星盟主是极厉害的人物了,能统帅这么多外星人自然有本事,而按竺迩曾觉察到他出现过,当时周围全是人,五星盟主应该是人形生物,不然哪里藏得住。面对这样的强者,回避才是上策。张珏心里盘算,自己应尽快离开此地,只要火王星援兵到了,别说五星联盟,十星联盟都不怕。但是,离开又谈何容易?

    结束谈话,出了房门,吸了口屋外的新鲜空气,退去谈话后的疲态,又起了精神。火王星人也有呼吸,同样吸入氧气,氧能助火燃烧,而呼出的则不同,是一种这里没有气体,甚至在没有氧的情况下也可吸入其它可燃及助燃气体。

    门处的庭院仿佛是另一个世界,黑暗宁静,蟋蟀在草丛里一直叫着,却不觉得吵。这是个没有外星人,没有星际纷争的世界,这里的人把大地当作平的,天空是个穹顶,犹如许多星球未开化前,懵懂的文明童年。

    院里还有房间亮着灯,昏黄的光透出窗户缝隙。

    谁还没睡?张珏靠过去才发现是郭荆娘的房间。屋里,郭荆娘与侍女正对着话。

    侍女声音中透着埋怨,“灯光暗,姑娘的眼睛不要紧吧?姑娘这么辛苦为了什么?”

    郭荆娘穿钊引线,“他回来住不长的,我得把这件冬衣赶制出来,他说走就走,我怕来不及了。”

    侍女闷哼了声,“老爷都说有办法免去他的军役了,他还是要走,更气人的是,老爷都向他明着提起亲事,他居然一口拒绝。姑娘究竟哪里不好了?姑娘这样的女子,外面媒人排着队说媒。”

    郭荆娘谈然道:“他有自己的苦衷。”

    &有什么苦衷?姑娘都没嫌他,他怕什么?”侍女不服,“姑娘等他改变心意,要等到什么时候?只怕头发都白了。”

    郭荆娘默默低头,专心缝着衣服。

    窗外的张珏也默默低下头,心中五味杂陈。郭荆娘的心意他一直很明白,他对郭荆娘的感觉也很微妙,有丝好感,却不是浓烈的爱情。

    想起恋爱的感觉,他闭上眼,眼前仿佛浮现晓棠的身影,时而凑近对他微笑,时而欢快奔远。然而不知不何,晓棠的脸总让他看不真切,如同隔着层薄薄的纱。难道因为分别太久,自己都记不清她的面容了吗?张珏苦笑,晓棠若活着,现在是什么样子?

    邹家宅院之外,远处黑漆漆的城墙脚下,立着两个黑影。一个影子高大威猛,另一个影子娇小,像是个女人。

    那高大的黑影正是王虎,他为师叔整理好卧房后,借故溜出邹家宅院,到此处密会。前来见面的不是别人,正是城东杨家的大姑娘杨萃。

    &将出了什么事,以至没有到襄阳赴约?”王虎低声问,怕惊扰到四周住户及城上的守夜士兵。他对杨萃突然出现的变故很好奇,杨萃的信里什么都没说,不过以杨萃的性格,若不是有重要的事发生,那些小事很难阻挠她的行动。

    杨萃此时一身女装,一言难尽之色流露美丽脸庞,又有股羞愤强压在神色中。她一字一句清晰道:“你走之后,我按计划去取娘留下的宝贝,爹虽把它藏了起来,但我要找出并不困难。本来进行得极顺利,可这时出了件意想不到之事。”

    王虎微点头,听她继续说。

    &有个订亲的男子,叫马敉宁,你知道吧?这马敉宁居然找上门,要与我……”杨萃的拳头愤恨地砸在城墙上,“要与我退婚!”

    王虎震惊!退婚?

    一时间他也不知该如何对应,这种事完全想不到啊!各种情绪涌上王虎心头,惊讶、愤怒,甚至还有窃喜。

    &缘无故,我爹当然不会答应,我虽不是大家闺秀,但也绝不是贱庶女子。被人退婚,传出去,我名声受损事小,爹出门在外,岂不是要被人耻笑了?我当他是听了外边市井传言我是母夜叉,出了闺阁与他理论。他竟说,退婚的理由是……是我无德!这个马敉宁当着爹的面,指责我纵容弟弟胡作非为,依仗官场关系颠倒黑白,还说我蛇蝎心肠!”

    &个马敉宁,太可恶了!”王虎怒道,“他在哪儿?我去一锤把他砸成肉泥!”

    杨萃冷哼,“他已经回了成都。不过他此时也自身难保,这事已经惊动杨马两个家族,原来他找我退婚是他自己的决定,他爹马道乾压根不知情。马道乾一心想与我们杨家攀关系,他儿子私自退婚,他自然着急,忙着与我们和解,但马敉宁铁了心要废婚约,两个家族一团乱。我本想趁乱抽身,可族中长辈居然打起我的主意,要是婚约不可挽回,就把我送进宫里。”

    &将,你千万不能进宫啊!”王虎听了就急。

    &当然不想进宫,所以留下来与那些老家伙周旋。张珏自然没空去杀了,怕你一个人行动有危险,便书信叫你回来。怎料,你还是去了蒙古。”

    王虎低下头,辜负了杨萃一片好意。

    &古什么样子,我很想听你说说。不过这事放后面,听说你与张珏一起回来的?”杨萃语气转变,起了股杀气。

    &的,队将。”王虎瞬间猜到杨萃的意图。

    &好!省得去找他。”杨萃阴笑,“你我今晚就商量个计策,定要让张珏命丧名山!”

    王虎听得一颤,忙说:“队将,我认为不可躁之过急,今晚就定计策莽撞了些。一晚上就想出的计策能是好计策吗?那张珏极厉害,不是一般手段对付得了的。他在蒙古三下拍倒数名蒙古主的武士,还让蒙古第一高手不战而败,不仅如此,又还大战毒虫。那条毒虫一人多长啊,奇毒无比,都被他给斩了,还用虫肉煮粥。还有个蒙古公主是个妖怪,专吃男人,也败于他手。这种人不是我们对会得了的,还是多考虑吧!”

    杨萃冷笑,毒虫、妖怪公主,说神话故事吗?杨萃不是不信,自己母亲来历非凡,还留下几件不可思议的宝贝,既然如此,毒虫、妖怪或许也真的存在。她只是不信张珏能做到这些,在杨萃心中,张珏不过是个会邪术的浑蛋而已。

    &虎,别忘了,我与你也不是普通人,你我联手,定能要他狗命!”杨萃胸有成竹道。

    其实事情发展到此,王虎的心意已有所动摇了,经过这两年的接触,尤其是蒙古之行,他对张珏的印象大为改观。白马寨惨事归根到底是自己先起歹念,想要劫人货物。而杨茂也不是好东西,那些作奸犯科的事,数都数不过来。只是杨萃一直不信,只当弟弟野性难驯,长期宠着被宠坏了。

    &将,这事真得三思。”

    &什么时候变婆婆妈妈了?以前的王虎若要杀人,提家伙就上了。”杨萃不满道。

    &将,张珏并非我们想象中的那种人。”王虎想要解释。

    &道你想说他是好人?”杨萃不屑,对王虎投去轻蔑,“他是好人,我弟弟是坏人吗?”

    王虎真想把杨茂干的坏事脱口而出,但紧咬住牙,说不出口。此时若说了真相,不仅杨萃不信,恐怕还会与自己绝交。王虎怕绝交,但更怕杨萃单独行动,去刺杀张珏。内心矛盾,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犹豫着,杨萃甩了衣袖,“你既然婆妈,那就回去休息吧!这事我另想对策。”

    王虎心里更怕了,想开口时,杨萃已经走远。
正文 第114章 过去的诸疑点
    &bp;&bp;&bp;&bp;昨日在饭桌上,张珏已经听说王翊在名山县,而且常挂念着他。王翊是自己的朋友,张珏既然回来了,就该去拜访。另外自己也很好奇,王翊放着成都制司里的职位不做,跑名山县呆着干什么?说他隐居吧,他似挺忙,整日呆在衙门。郭荆娘告诉他,王翊在查东西,但是什么,她就不知了。

    早已没做提刑,能查什么呢?王翊为人耿直,值得结交,但他却是个对工作极认真负责的人,从提刑任上下来时,没办完的寨子,会不会接着办呢?张珏心里大叫不妙,王翊没办完的案子不就是白马寨和石心寺的诡异惨案么?不会真让他查出了什么吧?

    张珏觉得更有必要拜访王翊,早早地就去了王翊的住处。

    王翊在名山县没有宅子,在此又无公职,住不得官房,但知县还是在城内找了间无人的旧院子供他居住。

    &辅兄在吗?”张珏见院门开着,几步踏了进去。

    &弟!”房门推开,王翊惊喜,“听说你回来了,我正想今日去拜会,怎想你竟先到了!快请进,我们两年没见,可要好好叙叙。”

    张珏亦大笑,随王翊进了房内,他环视四处,房中比较零乱,桌上乱七八糟摆满书籍和卷宗,还有些纸散了地上。

    王翊觉察到,不好意思起来,赶紧自己动手收拾,又叫跟随自己的小吏何龙帮忙。

    &辅兄在读什么书?”张珏到了桌边,随手捡了本书,一看书名竟是本县县志。目光又扫了几本,都是些志集,看书名,写的都是名山县和周围州县的轶事。“公辅兄对名山县的历史很有兴趣吗?”他问。居然不是预想中的案件资料,那么王翊在查什么?

    王翊开口笑道:“谈不上历史,都是些神怪传说而已。石心寺和白马寨两个案子异常诡异,以平常手段难以破解了,所以我想另辟蹊径,找找过去记载中有没有类似的故事。”

    &辅兄有何发现?”张珏既警惕又好奇。

    自己到了名山县,也曾想过寻找传说记录,看有无关于外星人的线索,但自己是个白身,许多官方记载看不到,听民间传闻又多传变了,早失了真。今天王翊把这些书都翻出来,正合他意。

    王翊摇了摇头,“我读了数十本,尚未发现类似的火灾记录,不过到发现了些别的趣事。比如石心寺火灾那晚,有人目击石佛走路,我翻阅到一本笔记,里边说了个数年前有人看到石人石马行走田间的趣事。据说有匹马每夜来偷食庄稼,种田人夜里设伏,向前来偷食的马一阵狠打,马逃入石心寺就不见了踪影,种田人追入寺中,见着一匹石马折了条腿。又说白马山上有位奇人,能造载人飞天之物,空中盘旋三日不落,这不是古时的墨子吗?”

    张珏想,白马山上的奇人该不会就是王虎的师父吧?造的应是种简单飞行器。他师父已去逝,技艺自然失传,可惜了王虎,跟着他什么都没学到,就学会抡锤子砸人。石心寺里的石头雕像是活的,这他早就知道,那些会动的石头绝大多数已被他干掉,只剩一只留在邹家宅子里。

    &了这些,还有别的吗?”张珏问。

    &石心寺和白马寨相关的就这些,还有些奇事也让人不敢相信,但发生在名山县以外。西边的天全州每年都有年轻后生失踪,官府多年没有线索,偶日大雨冲开山体,滚出无数人骨,传闻是那些后生的骨骸。不过应与石心寺和白马寨没关系,名山县的这两处怪地是近二十年左右才出现的,天全州后生失踪,百年前就有了,当地人已当了常态。”

    听说失踪的都是男人,张珏不由自主地想到豁阿公主,该不会是她同类干的吧?但这事张珏并不关心,他关心别的事情,“公辅兄,你读了这么多书,里边有没有记载天文奇事?尤其是二十年前左右的。”

    &十年前?”这似乎成了个敏感的时间词,王翊想了一想,“确实有一件,二十多年前,天下掉下颗大星,就落在县城外的山上,还引发出大火,不过火很快就灭了。莫非……”

    到此,王翊话锋突转,忽然就不说话了,呆呆发愣,像被震慑住。

    张珏起了兴奋,二十多年前,火王星的时间计算周期比这里长十倍,也就是两年多以前,正是派出科研队的时候,而科研队也确实降落在此。张珏直向王翊索要那段记录,王翊呆了阵,听他说话,反应过来,抽出书本翻给张珏看。

    记录很简短,就几句话,记下了时间地点、当时状况,仅此而已。张珏读了失望,暗暗责怪这记录的人,多写几个字会死?

    放下书,他这才注意到王翊的异样,“公辅兄怎么了?你看起来像发现了什么惊讶的事。”

    王翊五官抽动,像要掩饰表情,缓声道:“贤弟怎突然问起天文?莫非有什么关联。”

    &哪有关联,我随便问问罢了。”张珏也掩饰道。自己问得太突兀,怕王翊起疑。

    &了这么多我的事,也该问问贤弟了。贤弟这次回乡是留在名山了,还是仍要从军呢?”王翊转了话题。

    &要从军,过几天就得启程,不然逾期,可会被当逃兵啊!”张珏笑答。

    王翊感慨点头,“我也该回成都了,赵制置已经来了两封责备我的信,说我这个制司参议白拿俸禄不做事。名山县不能再呆,况且蒙古大军将来,我也该回成都做好本职了。贤弟要去哪里从军?若同路,我们可以一起。”

    张珏笑答道:“我被安排报到曹友闻将军麾下,不知是不是那个想害我的人希望我死在蒙古人刀下呢?”

    &弟说的那人,我也曾留意过,但难以探寻到其真面目,贤弟多小心就是了。”王翊沉沉道,“身为士卒,能投在曹将军麾下也不枉此生,曹将军原是一书生,国难当头,投笔从戎,何其书意,乃当世豪杰。”

    关于曹友闻,张珏已从段大师和其他人那里打听到许多事迹。曹友闻乃宝庆二年进士,宝庆三年授为天水军教授,赴任途中,正逢蒙古兵来势汹汹,天水军岌岌可危,曹友闻单骑入城,组织军民防御,保住了军城。此后曹友闻不做文字,当起武将。绍定四年,蒙古人再入四川,曹友闻数战数胜,在文州、沔州相继陷落被屠的情况下,唯有曹友闻所守之城,宋字旗巍然不倒。民间有诗,“元戎却敌世间有,教授提兵天下无”,说的便是此人。

    世上的英雄特征都是共通的,这样的人,即使张珏来自域外,也都佩服不已,能在他麾下当兵,有些期待了。

    &啊!我会去成都采办些行装,有公辅兄作陪甚好,不用怕奸商坑我这个外地人了。”张珏大笑。

    王翊也极高兴,二人难得相聚,又谈了许多东西。张珏说了蒙古见闻,令王翊啧啧称奇,王翊也说了名山县及附近的更多趣闻,二人聊得极欢,都忘了吃饭。

    张珏没有留别人家中吃饭的习惯,饭前便告辞,王翊知他有些怪癖,因而不强留,送张珏出门。回来后,何龙已在收拾堂屋,王翊渐变脸色,深深的疑惑之色又回到脸上。

    &议为何生疑?”何龙问道。

    &啊!”王翊喃喃自语。

    何龙莫明其妙,“怪在何处?”

    王翊依然似自语,“先前与张珏谈话,他忽然问起天文,我便想到二十多年前,流星陨地的事情。然后想起黄制置对我念起的歌谣,‘星辰落,客人来’……莫非那时候什么人随星而来了?”王翊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但这么多不可思议的事都发生了,随星星来几个客人也没什么不可能。

    &看,提此问题的人才可疑。无端追问这个干什么,定然心中的鬼。”何龙不经意地说。

    王翊生生睁开双眼,觉得随从说得没错,张珏确实是个有很多秘密的人。
正文 第115章 奔云马
    &bp;&bp;&bp;&bp;在名山县住这几天,时间完全不够用,应酬邻里,查寻科研队线索,与熊宝等商议以后的打算,忙得没一刻停下过,幸好生意已全丢给熊宝了,不然必被忙死。而忙了这些天,却没有一件事干成,科研队的线索查不到,那些笔记记得太简陋了,没有参考价值。计划以后的打算也觉茫然,名山这边可交给熊宝和段大师,那么自己呢?等藏身在蒙古的两名幸存者自己现身,无疑于守株待兔,但除了此法,再无他法了,所以觉得前路茫茫。

    一晃报到之日将近,他得启程了。王虎也决定到北边从军,一同收拾了行装,王翊早约好同行,已到邹家宅院等着他们。加上王翊的随从何龙,共四人。王虎牵出来时的车,邹家仆人为他们把行李装上,之后就是各种告别。

    邹明德心底想留下张珏,但别人有大丈夫之志,名山这小地方留不住他的,为自己叹息,也为外甥女叹息。段大师没什么可交待,只叫王虎多自保重。熊宝则向张珏保证多多赚钱,等他再回来时,邹家已是四川首富,唯有郭荆娘安静地站着,其他人说完了,她才说话。

    郭荆娘没有言语,从侍女手中接过个包袱,向张珏递去。

    张珏立刻打开,里边一件冬衣,折得整整齐齐。

    &北气候冷,多穿件衣服抵御风雪也是好的。”郭荆娘轻声道。

    这件冬衣是郭荆娘几天连连做夜活儿赶出来的。张珏每晚都能看见她房内的灯亮到天亮。其实只要别碰着名为“雪”的水结晶,多冷的天气他都不怕,但这衣服是郭荆娘的心意,手压了上边,如护着件至宝,张珏感激地点头。

    忽然,传来一声嘶鸣,院里奔出个白影,直冲张珏。

    门口的众人慌张躲闪,那白影在张珏面前骤停,两条前腿高抬蹬踢,仿佛要把前方一切踹飞。周围人惊叫,张珏表情严肃,稳稳站着,对它的表演视而不见。又一声长鸣后,前蹄放下了,马头向张珏凑近,在他脸旁发出呼呼声,张珏笑容展露,把脸贴了马脸之上,与它亲昵。

    &走了两年,它可想你了,常在院子转圈,除非累了,不然没人牵得住它。”郭荆娘窃笑。

    &不是当年那匹宝驹吗?君玉,它这是想跟你一起走!”王虎见了,喜叫道,“这次决不能丢下人家,你杀鞑子的时候,骑着这么匹宝驹,那多威风啊!”

    那似听得懂人话,赞同地叫了两声。

    旁边王翊也道:“若没记错,这马就是当年贤弟从衙门牵走的那匹,很有灵性,当时就认了贤弟为主。如此良驹,贤弟可不能辜负了。自古宝马皆有名,有赤兔、有的卢,它还没名字吧?”

    张珏把手指伸进浓密的鬃毛里,为它梳理毛发。难以置信,这些柔软雪白的鬃毛是由沙石化成的。“取名?”张珏为难地笑。他现在只能说识字,没有半点墨水,连给自己编个表字都是彭大雅想的。但王翊都提了出来,他的石马确实是匹宝马,牵出去,别人问起名来,他答不上,恐怕还会被误以为是盗马贼。

    揉着鬃毛想了想,望着碧蓝清晨天空中的云朵,收回目光,对着纯白的马脸说道:“你这么白,跑起来还以为是朵云,轻盈又快速。就叫奔去,如何?”

    白马立刻鸣叫回应。

    &来你很喜欢!”张珏揉弄马头顶的一撮鬃毛。

    &知它喜欢?不觉得是在抗议名字起得太土了吗?”熊宝手托下巴,嘀咕着。

    张珏鄙视他,“当然没你名字起得绝,狗熊的熊,活宝的宝。”

    &熊宝脖子一僵,被这句话正中要害,“就算你是老大,我也要灭了你!”熊宝狂哮。

    张珏哪里理他,熊宝也就是吼一吼而已。翻身跨上马背,向众人挥手再见。

    几人刚出发,王虎便四处张望。得知他们要走了,周围的邻居和店里掌柜伙计都来送行,所以邹家宅院外的大街上挤满了人。王虎张望没几眼,就锁定一个身影,人群中立着个年轻女子,正是杨萃。杨萃也看着他,向他轻点头,似种暗示。

    王虎心里一紧,各种情绪绞在心里成了团乱麻。

    那晚,杨萃决定一个人去杀张珏,他好劝歹劝,才终于劝住她暂停行动。但杨萃却未放弃,她承认,张珏的转军令是她计划的一部分,她借用安抚制置使赵彦呐的权力,把张珏调回四川,并把他送到川北最前线。之所以只提跟随曹友闻,而不提具体转入哪支军,就是为防止军队临时调动。不管哪支军,只要跟着曹友闻,那就等于时刻在生死边缘徘徊,他这种小兵,不用待她出手,就死在蒙古人刀下了吧!

    杨萃一心要杀张珏,王虎没有办法,杨萃听说他也要到川北从军,便吩咐,依从襄阳计策,在军中好好监视张珏,她这边退婚引起的麻烦也快告一段落,到时她会找机会到川北去与他汇合,王虎只好答应,具体要怎么做,只看应变了。

    四人再往成都,时间紧迫,赶路赶得很急。他们行色匆匆,只觉得路上行人也行色匆匆,不知是自己心理作用,还是局势变得越发紧迫,百姓都忧虑起来。

    蒙古人已经大军压境了?几人都不知现在北境的情况,只得更加快脚步,早一天到达才好安心。

    和路上行人相比,成都城此时依然一副太平繁华景象,这里的人仍旧慢条斯理地在大街上行走,或背负双手,或轻摇纸扇,在人流涌动的大街上慢慢悠悠,东瞧西看,完全摆出北边发生的事与自己无关的模样。街道两侧地摊、店铺客人来往如梭,没有战前萧条之相,似乎还因来了许多南下避战的人,生意还更红火了。

    王翊在家酒楼前停下,对张珏和王虎说,他得先去制司报到,请他们到酒楼等会儿,吃点东西休息一下,他在制司完事就来找他们,然后陪他们去市场逛逛。说完带着随从何龙往制司衙署而去,张珏和王虎则登上酒楼。

    酒楼生意不错,放眼一看,没有空位,楼上楼下,客人喧嚣。

    正好,窗边一张小桌子的客人结账走了,店小二招呼他们坐过去,这张桌坐两人刚好,靠着窗,窗外挂着酒帘,布制的帘子迎风飘动,窗下就是大街,来往人流熙熙攘攘。店小二擦去桌上前一拨客人留下的油渍,王虎顺便点了酒肉,店小二请他们稍等就去了。

    赶了半天路,王虎肚子已经咕咕叫,捂着肚子揉了揉,“一定要在成都大吃一顿,出了成都往北,就越走越偏僻了,吃不到好东西了啊!”王虎抽了双筷子搓在手中,等了会儿,见店小二还没回来,大声催了两句。

    张珏笑笑,反正他不用吃,也不心急。

    等待中,旁边桌围着的一群人突然哄叫,吸引住他们目光。这帮人本来就很吵,突然高声叫喊,定出了状况。张珏仔细留意,大多身穿绫罗,年轻不大,看起来是群公子哥。他们围着张桌子,里三层外三层,伸长脖子往里看,旁边桌的其他客人也被吸引过去,围着就不走了,突然发出的哄声使人群散开了些,如同如好戏散了场。

    &好意思,马公子,你的几员大将今日都不行啊!”一位穿浅蓝色衣服的富家公子一抬手,命小厮抓了桌上的宝钞。

    他们似乎在赌博,桌上摆着个大瓷盆,不知是怎么个赌法。

    输了的那位是个白衣公子,脚踏木屐,衣衫扭扭捏捏没穿整齐。张珏觉得这吊二啷当的青年有点眼熟。

    白衣青年很是不服,招唤身边小厮,“请我的黑将军出来!”

    小厮立刻提出只象牙雕的小笼子,两个拳头大小,镂空的笼眼很细密,里边嘘嘘地有虫在鸣。白衣公子又押了几张宝钞上桌,可能面额较大,周围人都唏嘘起来。

    他的对手蓝衣青年大喜,“不愧是四川第一富公子,出手就是不同凡响。既然马公子兴致这么高,在下不奉陪到底都说不过去啊!”

    &川第一富?马公子?他是马敉宁?”王虎大惊,唰地下立起了身。
正文 第116章 败家子
    &bp;&bp;&bp;&bp;王虎的反应非常大,让张珏都暗暗惊讶。听他提及马敉宁这个人名,张珏终于想了起来,难怪看白衣青年眼熟,以前他们见过的,在成都大牢里有过一面之缘,那里的马敉宁是学生领袖,为了国家大事和官府叫板,可眼前这个人,一副玩物丧志的败家子模样,完全不似同一人啊!两年时间说短,也足以改变人了。

    正暗想着,王虎已经离开座位,向那群斗促织的人走去。张珏观王虎神色,暗觉要出事。

    斗促织,就是斗蟋蟀。蟋蟀生于秋,遇寒而鸣,催促妇人织布备衣,因而有了“促织”这个雅名。斗促织是富家子弟的一种娱乐方式,民间多喜欢押上钱帛,就成赌博了。

    马敉宁和蓝衣青年一出手,周围的看客也纷纷押上自己那份,叫着自己看好的促织必胜。王虎高人好几个头压上来就是片阴影,众人诧异望向他。

    蓝衣青年觉得来者不善,但对方人高马大,心里有几分忌惮,于是压着不满说:“这位兄台也有兴趣押一局?你是押我的常胜元帅,还是押马公子的新出场的黑将军呢?”

    王虎根本不理他,只看着白衣青年,问道:“你就是马敉宁?”边说边把他打量,越看越瞧不起。

    &是哪位呀?”马敉宁没正眼瞧王虎,摆出富家子弟常有的傲慢,跷腿轻蔑道:“看你这样子哪玩得起促织,是想求个护院之类的职位吧?别找我,我不管这些,你该去问我们马家的管事。”

    &么你管什么?管促织,管花钱?白天玩促织,晚上去哪玩?”王虎围着马敉宁转圈,“就你这货色?”

    周围人都觉气氛不对,张珏旁边站着,观察形势变化。围观的人都畏王虎身材高大,马敉宁身旁的小厮也跟着畏惧道:“你是什么人?”

    &爷是谁,你小子没资格问!”王虎直盯白衣青年,“你是不是马敉宁?”要他亲口说。

    马敉宁轻哼,“我就是马敉宁。有何贵干?”

    &就行了,找的就是你!”王虎大喝,突然揪住马敉宁的衣领。

    王虎人高力气大,这么一提,马敉宁双脚悬空。马敉宁惊得大叫,周围的人也惊吼起来,几个小厮围上王虎,要他放开公子,不放,他们就动手了。王虎哪里理他们,这里离窗只有几步,王虎大步踏近,把马敉宁提了窗上。

    &要干什么?”

    &了公子!”

    &人啊!快来人啊!”

    酒楼里的人都慌了一团。

    张珏琢磨着王虎和马敉宁有什么恩怨,但见王虎这动作,是要把人丢出去啊!

    &虎!”张珏急喊,闹出人命就大不妙了。

    但他还是晚了一步。

    &这种败家子,早死早投胎!”说完,王虎手一丢,把马敉宁抛出窗外。

    &子!”小厮们惊喊。

    张珏赶至,扶着窗台望出,马敉宁带着惊恐之色坠楼。

    下方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有人看到酒楼窗户飞出个人,尖叫发出。正下方一个货郎样的人挑着担子路过,听见叫声抬头望,货郎反应极快,丢下担子,但却不躲,而是迎上去,一把接住坠落的马敉宁。

    楼上楼下的惊呼声四起,马敉宁与货郎一起仰面倒地,货郎身体看起来很健壮,可也接不住高处坠下的大活人啊。酒楼只有两层,接一下好歹缓冲了力量,两个人虽躺着哇哇叫痛,至少活着的。

    张珏翻窗跳下楼,查看这两人情况。王虎从酒楼大门冲出,见了人还在动,骂了几句。后面奔出马敉宁的同伴和小厮,小厮围住他们的公子关心,几个友人大呼报官,并呼唤旁人帮忙,把凶手围住,不要让他跑了。

    好在两人都没大碍,张珏不担心了,只要没有伤亡,官府的人来了,他们也容易脱身。

    马敉宁在小厮们关心下坐着休息,他还没开口,刚坐起身的货郎就训道:“是你们把人丢下来的?”他问的是张珏和王虎。

    &你多管闲事!”王虎发气道。

    &们摔人还有理了?光天化日行凶,王法何在?”货郎迅速站立,顺手拧了扁担。

    张珏观察,这人是个结实的壮汉,一身肌肉不是得自长年劳作,就是练武而成,可能两样都干过,年纪三十上下,全身裹着阳光留下的黝黑。

    王虎不屑,“我们当然有理!你这蠢呆知道自己救的什么人吗?大奸商马道乾的儿子,这家伙比他老子还坏!败他老子的家财不说,还毁别人姑娘名声。你看他的样子,整日赌博斗促织,废物一个,这种东西早日清除才好。”

    马敉宁听了低头不语。

    他身边的小厮都叫屈,简直胡说八道,诬蔑他们家公子。哪个不知道,他们公子曾率领众学生请命制司门前,督促制司抵御蒙古,多少英雄好汉都不敢做的事,他们公子做了。

    &就是那个马敉宁?”货郎惊讶,握了扁担转身指着张珏和王虎道,“我相信马书生,而且就看你们两个的长相,就不是好人!”

    张珏并不怕这货郎,此人或许习过武,但普通人绝不可能是自己对手,不过这话到使他怔愣。好人该长什么样?王虎那长相,虬髯厉目,透着股凶劲,确实不像好人,可自己五官端正,怎么看都是正面人物啊!

    &呆懂什么是好人,什么是恶人!衣冠楚楚才更易出禽兽!”王虎吼道。

    货郎立刻接话,“这位马书生曾带领学生请命于制司,那就是爱国爱民的好人,你这厮欲杀好人,定是恶人!就这么简单!”

    王虎听了便怒,“哪有这么简单!跟你这种蠢呆粗人讲不通道理!让开!不要挡老子为民除害!”

    &天化日,岂容你行凶胡来!”货郎握着扁担,如握的是柄枪,果然是习过武的。

    此人王虎对付足以,张珏作壁上观。

    但就在此时,周围人群喧嚣,冲出数十弓手,把张珏、王虎、马敉宁等人及货郎团团围住。看来报官的人回来了,听闻马道乾的儿子遇险,官府反应挺迅速的。

    张珏暗叫不好,终还是惹了官府,立刻想脱身之法。自己有转军令在身,官府不可能刁难制司要转军的人,就看王虎怎么摆脱了。他观察其他人,马敉宁是受害者,背后有爹撑腰,神色非常坦然,而那货郎比马敉宁还镇定,仿佛围上的弓手是他自家人一般。这不太正常,按理说,就算再有胆量,一般老百姓对官府都有忌惮,可此人不仅不忌,眼中还透着股微微藐视。张珏刚起了好奇,这时又一个声音厉喝。

    &们这是在干什么?”

    王翊赶来了。

    他的胸膛起伏有些急促,似跑着来的。以前做提刑时,常与这些巡逻的弓手打交道,弓手头领认出他,迎上去恭敬道,“王参议也到这儿来了?”

    &两人是我朋友。我问你,出了什么事?”王翊指了张珏和王虎,问那头领。

    头领回道:“官下接到报告,此地有人打架闹事,所以赶来阻止。”

    看现在的阵势,确实是快打起来的样子。王翊不知发生了何事,看了张珏、王虎,又看了马敉宁等人,对马敉宁道:“马公子可有大碍?”

    从王虎和货郎争执开始,马敉宁就没说话,王翊问起,他才苦笑道:“没事,擦破点皮,一点小误会,何必兴师动众。没事,没事。我该回去了,大家也都各行各路吧!”

    他似不想追究,有大事化小之意,这种反应更让张珏纳闷。再看马敉宁,刚才一摔似把他摔了个样,酒楼上的败家子形态没了,似又恢复到两年前在牢里见到他时的样子。

    尴尬的反是带兵来的头领,自己带着数十人,计划擒拿凶徒,可受害人都说没事,还要大家都散了,他是抓人呢,还是当误会回去?

    马敉宁向头领言谢,改日会送上厚礼。王翊也在旁边调解,马公子大人大量,况且的事闹大了反生麻烦。头领左右看看,下了声令,带着队伍走了。

    王翊觉得不可久留,催促张珏和王虎快快离开。马敉宁长叹了声,惆怅看着散去的众人,转头要向货郎道谢,却发现货郎不知什么时候,挑着担就走了。
正文 第117章 离家出走
    &bp;&bp;&bp;&bp;王翊领着张珏、王虎速速离开,是怕官府再返回找麻烦,待走远了,才停下问他们经过。

    &说王贤弟,你为何要找马敉宁的麻烦呢?”王翊不解问。

    王虎吱吱唔唔没说清一句话。

    张珏觉得王虎不是那种做事没目的的人,他虽粗,做事却目标坚定,就像追杀自己,杀不了还跟着的。王虎吞吐说不清,张珏隐约感觉到,与王虎的幕后指使人有关,只有和那人扯上关系时,王虎才如此犹豫。

    真如此,短时间内问不出所以然的,张珏担心王翊追问引起尴尬,于是岔开话题,向王翊提问:“公辅兄,我记得马敉宁以前不是学生领袖,威风八面,连官府都耐何不得吗?现在怎么赌钱玩乐,毫无斗志了呢?我不在的这两年出了什么事?”

    王翊带他们去市场,边走边说:“世事难料啊!马敉宁带领学生与官府作对,虽然官府没把他怎么着,其实也给了马道乾相当的警告。马道乾为管好这个儿子,不再让他到书院去了,马敉宁与父亲大吵无果,接着就发生退婚事件。”

    &婚?”张珏惊讶。

    旁边王虎脸色难看,不过无人注意到。

    &道乾给马敉宁订下门亲事,女方乃是杨氏家族中的嫡女,是段好姻缘。马家之财加上杨家之权,以后四川就他们说了算。”王翊淡淡笑笑,对这类钱权交易,大族联姻很无奈,“但是马敉宁突然奔到女方家,提出退婚。不仅无理要求退婚,听说还将人家姑娘数落了一遍,这事在马杨两家之间引起掀然大波。马道乾再有钱也只是个民,杨家有权有势,不是他得罪得起的。马道乾强要儿子赔礼道歉,马敉宁的个性自然不肯。大概逼急了吧?马敉宁突然什么都不关心了,当起玩世不恭的败家子弟,整日拿着他老子的钱四处挥霍,赌促织,百贯千贯地输都不在首。见他堕落,马道乾初还有责备,之后就那样了,似乎只要马敉宁不给他惹事,他花多少钱,马道乾都会供给。”

    王翊说完摇头,“挺可惜的,以前觉得他是个人物>

    张珏听了若有所思,马敉宁能在制司门外带头,能将牢房坐到最后,当是个内心坚定极有信念的人,哪会这么容易堕落,马敉宁有什么打算,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王虎似不喜欢听这些,在旁边叨叨念念,催着王翊带他去别的酒楼。之前在酒楼,菜还没端上就发生此事,一口饭没吃,肚子还空着。

    王翊笑他,这就满足他的愿望,带他们去成都第一的酒楼。

    再说马敉宁那边,马敉宁自称没伤,不要官府插手之后,就回到马家大宅。他身边的小厮可不服气,不停问为什么不让官府把打人者抓来,那已不是打人了,完全起了杀心。

    马敉宁坐房内,喃喃自语,“连个不认识的人都要揍我,我得有多招人恨呢?”

    &这种不孝子,人人可打!”门一声闷哼,屋里的小厮都站直身,低下头,一个中年胖男人背着手踏进房门。

    &马敉宁轻吟,站起身请父亲上坐。

    马道乾坐下仰望儿子的脸,冷色道:“酒楼上发生的事我已知晓了,你没事吧?”

    &事,爹费心了。”

    &事?我马道乾的儿子无端被人推下楼,会没事?你也是,怎放他走了?你向官府叫板的力气哪儿去了?对官府宁死不屈,对这么个泼皮妥协退让,你这是寒人的心啊!”马道乾摇摇脑袋,脖子上的肥肉似让脑袋转动不灵。

    马敉宁低头恭敬道:“儿子已经不想过问任何事了,都忍了吧!儿子如今只想得过且得。”

    马道乾盯住儿子一怔,随后失望道:“也好,省得去闹事。以后有什么打算?看看你那几个庶兄弟,哪一个都比你强。尤其是平宁,非常能干,可惜他是个庶出,以后这家业……”马道乾话到此咽了下去。

    屋里安静了那么一会儿,犹如沉寂的古井。

    马敉宁低着头,嘴唇抿了抿,父亲未说完的话他已经猜出。马平宁是庶子,有他这个嫡子在,没机会继承家业,父亲想让大哥马平宁继承家来,堕落的自己成了绊脚石。

    他依然低着头,缓缓说道:“是儿子太笨了,学不来生意,读书也无天赋,又极不识相,不肯做权贵世家的女婿,儿子实在没有脸留在成都了,所以儿子有个不情之请,望爹成全。”

    &

    &子想从军。”

    马道乾的五官如凝固般,动也不能动了。

    &其留在成都声色犬马,不如到边关戍守。一些人,一些物,眼不见,心不烦。”

    &不许!”马道乾怒目圆睁,“能不能别给我找麻烦?你的花样还真多,请愿、退婚,现在又从军!你把官府朝廷命官得罪光了,把乡绅土豪世家大族得罪光了,又要去招惹那些行伍武夫了吗?从军?你连锄头都没扛过,会挥刀吗?你杀过鸡吗?你见过活人喷血吗?”

    父亲一连串质问,马敉宁都摇了头,“没想过这些,不过我可以学。人生下来,哪有会写字的,都是学来的。”

    &马道乾嘲笑似地哼了声,“你连做生意、做文章都学不会,还能学杀人?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又是那些大道理,报效国家哪这么容易,会背几句圣贤书就报效国家了?上战场不是上考试,文章写错了字,换纸重做,战场上错一步,命就没了!”

    马敉宁抬起头,退去脸上的谦卑,慎重说道:“爹,你做生意同样冒险,为什么不让我去一试?生意上有大哥帮衬,我到哪儿去,对爹都没影响。”

    &屁!”马道乾怒吼,“蒙古人就要来了,你别去凑这份热闹!老实给我在成都呆着!”说完,马道乾一甩大袖,腆着肥肚,怒气冲冲出了房门。

    马敉宁呆在房中,表情惨淡。在家里,他痛苦无比,真真一刻都呆不下去了,爹既然已经对他失望,为何还要对他禁锢,双方痛苦呢?

    房里没人,马敉宁静坐着,思绪混乱,却又想不出东西。

    突然,房门又被开启。

    &哥?”马敉宁惊讶道。

    进来的是位比马敉宁稍长几岁的青年,马平宁做了个禁声手势,到了马敉宁身边轻声问:“三弟怎把爹惹得那样生气?”

    马敉宁惭愧低下头。

    马平宁叹惜道:“我都听说了,三弟竟说要从军,太荒唐!”

    &家已入多事之秋,我身无长处,不能壮大家业,不能教化乡民,连书院也呆不下去了。只想着这具躯体还能用,入行伍为国杀敌也算尽点作用。”

    马平宁点头,“三弟有大抱负,我等这些商贾之家只知钱货,确实难以理解。不过,大哥我也是读过几年圣贤书的人,三弟所想到能明白几分,大哥是支持你的。”

    马敉宁感激万分。

    &哥的支持可不是嘴上说说。”马平宁说道,摸出只小布袋,塞给马敉宁,“这是大哥积攒的私房钱,另外看门的几个老人已经帮你说通了,现在爹到账房去了,正是机会。”

    马敉宁怔怔一下子明白,“大哥……”

    &要多话,快走!”马平宁急催。

    父亲虽去了账房,但随时会回来,时间紧迫,马敉宁胡乱收拾几件衣服,打了个包袱,跟着大哥溜出房间,果然如大哥所说,没人阻拦,看门人真的已被说通。

    转眼二人已到后门。

    &此告别了,愿三弟建功立业,光耀门楣。”马平宁拱手,真切道。

    千言万语到此时已无一句话,马敉宁也一拱手,转身迈出后门。

    马平宁扶着门框,看着弟弟远去,脸上流露出一丝诡异冷笑。笑完,即关上大门。
正文 第118章 阆州遇匪
    &bp;&bp;&bp;&bp;风传,蒙古大军已集结在白水关外,有数十万之众,随时将冲关而下,势如倾盆。川北之地人心惶惶,前几年蒙古犯境,大肆杀掠,已给这里的百姓留下极其恐怖的记忆,而今闻蒙古人又将南下,个个如惊弓之鸟,有能力逃的,或投亲靠友,或亡命逃难,都陆继离开家园。更有些胆怯的、有私心的将领临乱生变,提前投降蒙古,在川内制造混乱,妄图与蒙古里应外合。这些人危害极大,打乱宋军防线不说,更劫掠自己百姓,禽兽不如。

    阆州(今四川阆中市)境内,某山山腰下有一户孤零零的人家,因为自家的田开在山腰上,所以把房盖在此,以方便耕作。屋里住着老两口,他们并非阆州人,早几年住在更北处的文州一带,蒙古人来,屠文州,他们全家死里逃生。到阆州时,儿子儿媳,还有孙儿,都已经或死或散,只剩下两位老人。如今战事又起,两位老人感觉这次阆州也呆不下去,准备再次南逃。

    油灯昏暗,屋外山风呼呼作响,少许从破损的窗户纸贯入,吹得小灯火苗跳动,犹如快熄了。老头正与老伴打着包袱,突然,门外传来轻缓敲门声。

    这里可不是会有人路过的地方,两位老人立刻警觉。门还在敲响,听声音,敲门人比较有礼,如果是叛军强盗,别说这样温和地敲门了,早已直接踹门进入。

    但他们不理,敲门声似不会停,老头儿大起胆子,轻轻拔起门闩。

    开了门,山风灌入屋内,吹得老头衣襟震动,老花眼眯了眯,手掌挡在眼前遮蔽风沙。门外立着两名年轻男子,一个英俊有礼,另一个胡须浓密,身材高大,使人心生畏惧。两人各牵了匹马,一匹是普通的棕色马,另一匹则洁白如雪,即使在漆黑的夜晚也清晰可见。

    老头心中纳闷,马虽不是稀罕之物,但那白马一看就价值不菲,这两人不是普通人。“两位是……”老头儿愁眉紧皱,警惕问。

    敲门的不是别人,正是张珏和王虎。他们在成都惹了事,便精简行装,弃车骑马,赶路到此。

    &人家,我们要到北边投军,赶路到处,前不挨村,后不着店,持到这边有灯火,冒昧过来打扰,还请行个方便,收留我们一晚。”张珏礼貌地说。

    老头儿和他的老伴惊讶地打量两人。王虎给人种压迫感,但张珏相貌堂堂,又使人安心。基本可以确定他们不是强盗,强盗要行歹事,哪会这么礼貌,开门时就挥刀砍人了,慌忙招呼,请他们进屋。张珏和王虎就不客气了,把马拴了门外。

    老太婆请他们坐,“陋屋什么都没有,实在不好意思,两位壮士先坐一会儿,老朽去看看,弄点吃的。”

    王虎忙喊不用,路上已吃了干粮,但老妇还是进了里屋。

    老头子与他们相对而坐,聊起话来,“两位壮子要去哪儿投军啊?”

    &水军或大安军,投曹友闻将军麾下。”张珏答。

    这不是秘密,不妨说实话,好使对方安心。看这老头儿对他们非常警惕。

    老头儿感慨,“哎呀,不容易啊!天水军还远着呢!蒙古人还没来,就已经兵荒马乱,年景不好啊!一上了战场,更九死一生。”

    &是大家都怕死,不去抵抗,屠掠不是更多?依我看,就是要大家都拿起武器,不要怕,不要逃,这样不管鞑子、叛军,都不敢欺负我们!”王虎拍着胸膛说。

    老头儿点头更加感慨,“说起来是这样,可真做起来,谁都免不了个怕字,一怕就溃。”说着,老头儿眼中似有恐惧。

    张珏环视屋内,房中许多东西都收拾得整整齐齐,还有些已打进包裹,看来这对老人也准备逃难去了。

    他说道:“来时听闻阆州的叛乱已经平息,叛将鲁珍已被知州陈隆之斩首。”

    &珍是被斩了,可叛乱仍未停止,鲁珍的手下还在到处劫掠乡民。这些人又散,官军抓不住他们,百姓苦不堪言,山下的村子刚被劫了,那个惨啊!”老头儿痛心疾首地摆了摆手。

    张珏和王虎曾路过那个村子,他们到时,叛军散勇刚走没多久,火还在烧,浓烟直冒,到处挂着尸体,孩子和大人都在哭。如果不是如此,他们就在村中过夜,绝不会到这里来。

    对这些散勇,除非碰上,不然他们也没办法对付,那些散勇抢光就走,不知会去哪儿,更不知其巢穴在何地。

    之前进到里屋的老妇端着几个热腾腾的馒头出来了,王虎虽吃过,但他这种大个子从来不拒绝食物,反正张珏又不吃,全数都给他吃了。张珏照例给老人送上串铜钱,老人初不收,不过举手之劳,不敢要酬劳,况且他们还是将到北边打蒙鞑的壮士,怎么好意思收钱。但却还是在张珏一再坚持下,渐渐妥协,把铜钱收下了。

    王虎赶路已累,吃饱就想睡,老妇已经有准备,只是屋小,他和张珏得委屈挤一挤。王虎无所谓,有睡的地方就成,好过荒郊躺地上。张珏可不像王虎那样笑得出来,这样挤着睡又不是没试过,王虎体型大,床上一躺,就霸去大半张,再翻身,直接把张珏挤床下去,他睡着了,哪了解张珏的痛苦啊!

    &张珏突然食指放上嘴唇,禁声。

    王虎正帮着老头儿老妇收拾碗筷,见张珏这么动作,立刻闭上与两位老人闲聊的嘴。两个老人也不敢多言,他们本就紧张,现在更加害怕。

    &么了?”王虎压着声音问。

    &人靠近,不只一个。”张珏仍把食指放在嘴唇上。他看着门,不是听见的,是看见的。

    半夜三更,还有谁到这里来?两位老人惊恐得说不出话,想吹灭灯火,张珏阻止他们,没这个必要。王虎几步奔到门前,贴着门听,没听见。把窗户拉开条缝,外面黑漆漆,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

    不过张珏说有,那就有。王虎跟了张珏这么久,早知道他能见人所不能见,不由得紧张,回头问他:“那是什么东西?”王虎怕是怪物。

    张珏盯看不知明的远向,“不太清楚,好像是群人,还有马。等他们近了,你就知道了,朝这边来的。”

    张珏脸上没有异色,王虎就放心了,就不是非凡的东西,站在门后等。但是那老两口则不同,被弄得疑神疑鬼,抢作一团,不停问张珏来的是什么人,又不敢大声问,只好如喘气般低语。张珏看不清,所以没回答他们。

    渐渐地,风夹带着马蹄声和人的说话声吹进屋内。王虎看不见人,推测在六人以上,张珏在桌上写下“十五”两字。他们已到门外,老两口也听见了,怕得发抖,早知该把灯吹灭的,这下吹灯都晚了。

    &这里还有马!”

    &种茅屋怎么会有马呢?”

    &马不错啊!说不定有富记投宿在此,被我们撞上,运气来啦!”

    外边的人说话毫不忌讳,都是些亡命之徒,王虎悄悄退到张珏身边,不是怕,是不屑,不需要警惕了。

    就在王虎退到张珏身边的那一刻,“砰”,大门被踹开,三四个穿军服,士兵模样,手持刀枪的男子挤了门外。

    虽有军服,但见这么无组织无纪律,不是逃兵就是叛军。老两口吓得惨无人色,拱手作揖直求饶。

    门口和门外的十几个叛军哈哈大笑,老头儿、老妇他们没放在眼里,到是看了几眼屋里的另两个人。一个是坐桌边的青年,另一个看上去也是个青年,长了把胡子,不好分辨年龄,他身型魁梧,使人警惕。这两人一看就不是住山里的农夫。

    &来的?”其中一个叛军迈进屋,以刀指着张珏和王虎问。

    &都来的。”张珏不紧不慢。

    &什么的?到哪儿去啊?”又有叛军问,他们笑嘻嘻,以为逮到肥羊。从成都来的,骑的是好马,穿着也不错,定是有钱人。

    已有叛军等不及了,大喝道:“不管你们是谁,把值钱的都交出来,就饶你们一命!”
正文 第119章 货郎
    &bp;&bp;&bp;&bp;王虎都忍不住想笑了,论打劫,他这个从小当强盗的怎么都比这伙叛军专业,很想教育教育他们,不过张珏没动作,他也就暂忍磁卡,看他们怎么表演。

    老两口相当听话,一面磕头,一面去找值钱东西,本就是逃难来的农夫,哪有值钱东西啊,就找出几串铜钱,双手献给这批叛军。

    这点东西叛军哪看得上眼,以刀尖挑起收了。他们都盯着另两人,这才是肥羊,在他们眼里,能骑纯白汗血宝马的,那都非富即贵。看张珏气质不凡,旁边立的护卫似武艺高强,料想这两人来头不小。

    &什么人啊?”叛军中有人问。

    &路人。”张珏缓缓答。

    &子问你们什么身份!”叛军中为首的那个吼道。

    张珏和王虎都冷笑,告诉他们,自己只是到北境投军的小兵,他们肯定不信啊!

    &出手,还是我出手?”王虎问。

    这些虾兵蟹将,张珏觉得塞牙隙都不够,“给你活动身子骨吧!我为你殿后。”

    王虎咝了声,“瞧不起人啊!张君玉,这种傲慢你得改。”

    &咕什么!不许交头接耳!”叛军头目喝斥。

    就在他话音一落,旁边立刻有人惨叫,王虎已经出手,重拳击飞一人。

    叛军一下子动起来,王虎取下背后神锤,一锤下去,一人飞起,落地就血肉模糊,叛军大骇,十几人挤进屋内,一起上了。

    也有人攻击张珏,两名叛军向张珏挥刀砍去。张珏稳坐,不躲不闪,任由两柄钢刀向头顶劈来。就在快要砍中面门的刹那,张珏抬手,把两柄刀抓了一起,手腕发力,两根刀身扭成麻花,最后不堪应力,啪,两刀尽断,刀断的同时,那两个叛军握刀的虎口也爆出了血。

    痛当然很痛,但这种惊异的怪力更使人吃惊,把痛感都忘记了,他们的表情凝固在吃惊这一刻。张珏踢飞面前饭桌,桌子砸中这两人,把他们带得飞起,连同身后同伙滚了一地。

    &好不出手的!”王虎回头埋怨,“你这是抢功!”

    &啊!我出的脚!”张珏嘿嘿笑。

    就几个呼吸之间,凶神恶煞的叛军已倒了一地,或断气,或呻吟,没一个还能站立了。吓得相拥成团的老夫妇呆呆望着,完全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事。

    王虎把活着的叛军都绑起来,扔在茅屋外,待到天蒙蒙亮,张珏与他骑上马继续赶路。

    天更亮了些,又有队后卒向这边来了。老两口现在见着空军服的就怕,担心又是支叛军。等这队近了,得知是知州陈隆之的队伍,两个老人解除恐惧,大哭出声。

    陈隆之在把叛将鲁珍斩首之后,又率军四面追剿鲁珍部下和散卒,听闻此地有叛军游勇作乱,就赶了过来。到时,叛军又散了伙,分作数股,无了踪影,他便四处巡查,就到了此。

    见茅屋外绑了几名叛军,另躺着几具尸体,大惊。召两位老人来问。老两口惊魂未定地将昨夜遭遇复述了遍。

    &有这等奇人?”陈隆之惊讶,觉得不可思议。但观两名老农,不似说谎,这两名老人也不可能擒住叛军,当真是他们口中那两人做的。“他们是什么人?”

    两名老人都摇头,老头儿回答道:“小民没问,所以不知他二人姓名。只听他们自说,要到北边投军。”

    &北边?”陈隆之不由自主地向北望去,“莫不是投曹将军的?”

    这两人并未做恶,他虽疑问不少,找不到人的情况下,也就不追究了。吩咐下,把这些叛军就地正法,而后率军追击其余残部。

    张珏和王虎纵马向北,快出阆州境时,见前边一群人坐路边歇息,两人立刻放缓速度,警惕接近。

    待近了,发现不是叛军,都是平民装束的庶民,可能是逃难赶路的。但再仔细看,这些人大多负伤,身上血迹斑斑,还都是新伤,一些人正在包扎。

    王虎凑近问,“小哥,你们这是怎么了?遇叛军了不成?”

    被问的小哥抬头,不由得保持警惕,但见他们只有两人,又放松了神情,回答道:“壮士说得没错,刚遇了支叛军,差点就没了命。”

    他一开口,周围的人都发出劫后余生的叹惜。

    又是遇了叛军散卒的平民,张珏摇摇头,这一路上见了太多,他们运气还好,把命保住了,很多人被劫了财不说,命也丢了。

    &一路,叛军随处可见,你们要去哪里?”王虎问。

    遇袭的人个个眼神茫然,“我们本来打算送批货到大安军去,这回遭了袭击,货物损失到还是小事,关键是人员伤亡了不少,不知道该继续往前,还是折返回家,不做这趟生意了。”

    这些人窃窃私语,又议论起来,听他们议论,似乎赞成折返的占多数。有人说:“这路实在凶险,不知前面有什么,就此回家得好。这次若不是有那位壮士在,我们就被叛军杀光了,还是回去吧!”

    &位?”王虎问。

    这些人都以目光为指引,所有目光都集中向一个汉子的背影。

    张珏瞬间觉得好似在哪儿见过,便仔细瞧,可又觉十分陌生。

    那汉子正洗着伤口,皮肤黝黑,肌肉鼓鼓如石。

    &果不是这位壮士临危不乱,带领我们依靠地势与叛军拼死一搏,我们就全死了。”介绍的人心生佩服。

    &区小事,怎念了一遍又一遍,没完没了呢?”汉子不耐烦了,边擦拭身上水渍,边转过身。

    张珏眉头一蹙,王虎也是同样。

    &们?”最先叫起来的到是这黑脸的汉子。

    &是你?”王虎也叫。

    虽叫不出此人姓名,但他们早见过面了,这个黑脸汉子就是在成都为马敉宁出头的货郎。

    &怎么到阆州来了?前几日不是在成都吗?跑得还真快啊!”王虎两手抱胸,轻蔑道。

    货郎对这两人印象不好,很是不屑:“你们这是要投奔叛军吗?”

    &你的叛军!我们要投奔曹友闻将军的,你敢说曹将军是叛军?”王虎想骂人了。

    听说是投曹友闻的,周围人都起惊异之色,货郎也怔了怔,似为刚才自己胡乱说话起了丝悔意,“谁让你们看起来不像好人。”货郎嘀咕。

    王虎冷笑一声应道:“看起来像?什么都要看起来像?我们看起来不像好人,你看起来还不像货郎呢!”

    &本来就不是货郎。”黑脸壮汉木木地把他们望住。

    王虎语塞,看了眼张珏,张珏翻翻眼皮,让他自己解决。

    旁人插话道:“这位壮士也是去投军的,他有军中经验,若不是教我们依军阵抵抗,我们这些小百姓哪能与叛军对抗?他可是个能人啊!”

    &不出还是行伍出身。”王虎呵呵仍含不服。

    张珏抱拳相问,“在下张珏,表字君玉,敢问壮士尊姓大名?”

    &珏?”黑脸汉子轻念,眼中闪过抹异色,立刻抱拳回应,“鄙人张珍。”

    &来是本家。”张珏笑道,“张兄也是去投军的?”

    张珍回答:“我本是饶风关驻军中人,母亲病重,请假回家,随后母亲仙逝,我也就为母守孝,丁忧三年。如今期满,正要回军中。但离军这么久,也不知我那位置还在不在,得回去问问将军才知。途中遇到这支商队,便与他们同行,怎料又遇了叛军。”

    &然是军中前辈,失敬失敬。”张珏再抱拳行礼,“既然大家都是到北边军中去,同行可好?”张珏邀请。
正文 第120章 到处都有忠顺军
    &bp;&bp;&bp;&bp;王虎可不愿与这个黑脸汉子同行,从见面就没看对眼,与他同路还不知会发生多少摩擦,心想张珍也愿与他们走一起,毕竟相互印象不好,更别谈信任了,哪知张珍的回答出乎意料。

    黑脸汉子想了想回答:“既然君玉贤弟诚意相邀,我怎么会拒绝呢?”

    张珏大喜。王虎挟住他,拉一边问他打的什么主意,把这么个潜在仇人带了身边。张珏到不以为然,他看张珍是个老实耿直的人,而且他是军中的老人了,有他带着,他们俩也可尽快融入军中,再说对方若真有歹意,他们二对一,还会怕吗?

    &位兄弟该如何称呼?”张珍的问话打断他们的窃窃私语。

    &子叫王虎!”王虎没好气地回答。

    张珍眼中似闪了闪,对王虎的恶劣态度没有介意。

    商队不愿再往前走了,就此折返回成都,张珍向他们告别,同路一场,又经历过生死,多少有些情谊。然后与张珏、王虎一起,三人同行,直向北去。

    出了阆州地界,反到太平了几许,叛将鲁珍的散兵只在阆州作乱而已,阆州与北部国境之间这段距离,既无蒙古压境,也无叛军肆虐,赶路极顺畅,转眼就到隆庆府境内苦竹隘。

    苦竹隘是处险要,不管南下北上,此处乃必经之所,因而驻有重兵。如今非常时期,关口已经紧闭,亏得商队没有继续北上,不然注定白跑,没有制司发的通行令,谁也过不去。

    张珏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过去。自己虽没有通行令,但有转军令,还不让他到军中报到吗?

    关隘已就在眼前,三人放缓了速度。张珏抬头遥望,心中感叹,好一座雄关!峭壁之间,城楼隐现,不经意间,一角青色飞檐直刺碧空,城墙依山而建,犹如垂直的断崖,只要仰望,不可攀越。

    张珍招呼他们上前,三人缓缓到了关下。立于关下,更觉身型渺小,关隘如同悬于半空,仰望得脖子都快断掉。

    &面什么人?”关上的小卒吼着问。

    &去投军的人!”王虎提了口气,向上对吼。

    只见关上的士兵挥了挥手,“闭关了!有通行令吗?”

    没有!三人相互看了看。张珏欲掏出转军令,想试试行不行。却听张珍喊,“我是饶风关的张珍,叫你们杨统制出来!”

    &大的口气,还敢叫统制官出来,要迎接他吗?”王虎低声嘀咕。

    上边的小卒愣了愣,还真通报去了。没一会儿,两个人影出现在关上,有人探出身子,像在张望他们。

    一个戏谑的声音从上边发出,“这不是张憨子吗?听说你在丁忧啊!怎了,孝期满了?”

    张珍大吼,“少废话!你,你不是张实吗?你怎么在这儿?”

    上面的人哈哈一笑,没答他的话,身子缩了回去。

    一会儿后,关隘大门咔嚓一声,厚重的门启了条缝,渐渐开了。不等门开全,只要能容下一人身就好,张珍带着张珏、王虎,进入关内。

    &憨子!”关里一声喊叫。

    张珏定睛,就见着有人扑了张珍身上,如同兄弟见面般拥抱一团。这人的军服不同于士卒,是名军官。张珏纳闷,这张珍以前在军中担任何职,与这些将领如兄弟亲密。

    &憨子、憨子地叫,这么多弟兄在旁,严肃点!”张珍觉得该维护一下自己的形象,轻咳了咳,黑白分明的双眼瞥向左右,尤其注意了身后的张珏和王虎。

    那名叫张实的军官根本不管,眼睛盯住张珍挑来的担子,眼内似放了光彩,双手直往箩筐中伸去。

    &喂!这是我给兄弟们带的家乡土产,你别抓光了!”张珍着急阻止。

    &也是你兄弟,你也有份的!杨兄你快点,拿你那份!”张实边在箩筐里乱翻,边回头叫另一名军官。

    另一人跟着张实一起来的,不过比张实沉稳,缓步走向他们。论年纪,他与张实、张珍相当。张珏仔细看,他穿的是统制官的军服,应该就是这个苦竹隘的统制了。

    &纪不小了,还这么胡闹,看把憨子急什么样了?他兄弟多,你全给他拿了,后面分给谁去?”杨统制说道。

    张实收回了手,“跟他开玩笑的,憨子干什么都认真,逗他玩。”

    张珍此时已憋红了脸,张实刚才那样子哪像开玩笑,好似真要把他的箩筐洗劫一空,咕哝道:“你明明在马湖,怎到苦竹隘来了?该不是擅离职守?”

    &就不能来苦竹隘?杨统制是我好兄弟,来看看他不行?”张实答道,不过也不知是否真是这个原因。

    还是杨统制开了口,“我们接了密令,在此等人。憨子,你带来的这两位是……”

    果然还是问到他们了,张珏和王虎也不犹豫。

    &下张珏。”

    &下王虎。”

    杨统制脸上立刻露出异样之色,不知是惊讶,还是觉察到什么。

    张珍为他们补充,“这两位兄弟是我半路遇上的,要到曹友闻将军麾下效力。行个方便,让他们过去吧。”

    杨统制脸上颜色更严肃,连带着那不正经的张实都跟着正经起来。杨统制立刻问:“两位可曾在襄阳忠顺军挂过名。”

    张珏觉得这几人有异,自己在襄阳投的忠顺军,虽没正式参与过军中事务,也没正式跟着完成过任务,但确实算忠顺军中人,不犹豫,便答了是。

    &是你们?这里说话不方便,里面请。”杨统制手臂指了关内深处,前面带路。

    &么回事?”王虎不明所以。

    张珏料想这几个都与忠顺军有关系,他们口中提到密令,可能更与天外天有关,大步跟上看个究竟。

    五人进到间屋子,关上门,杨统制与二张一字排开,向张珏敬意抱拳。

    &下苦竹隘统制杨立。”

    &湖统制张实。”

    &风关统制张珍。”

    三人齐齐行礼,这算是正式的自我介绍了。

    &不是士兵啊!居然还是个统制官!”王看看着张珍大惊。这个人从蠢呆货郎,到丁忧结束,归队的士卒,现在一句话就变了统制官。他那憨样,哪像一方统制?

    &从没说过自己是士兵啊!货郎、士兵都你自己说的吧!”张珍嘀咕。

    张珏惊讶,“你们的真实身份是……”

    杨立答道:“我们都是忠顺军中人,奉孟都统之命,在此等候一个从忠顺军转军川北的人,此人名为张珏。”

    &来你就是那个人了。”张实道。现在只差最后的凭证。

    张珏掏出转军令,展示他们面前。

    &是你?听到你名字的时,我还有些怀疑,真猜对了!”张珍大喜道,“孟都统也给了我命令,要我等你。”

    &都统命令你们在此等候,应不仅是和我见面这么简单吧?”张珏问。

    忠顺军不是普通军队,这点张珏早知晓了部分内情,京湖的忠顺军在四川安插自己人不奇怪,而孟珙一下子派出三名统制,绝不仅是表示欢迎。

    &还是苦竹隘统制杨立说道,“孟都统命我等在此给张统制看一件东西。”

    &统制?”张珏迷惑。这里有两名张统制,张珍和张实,不过杨立口中的张统制显然不是指的他们。

    杨立解惑道:“毋须惊讶,孟都统已经任命你为忠顺军统制。”

    &什么?”张珏难以置信。
正文 第121章 形势严峻
    &bp;&bp;&bp;&bp;&不要紧张。”杨立说道,“这个任命目前只在忠顺军内部有效,而且只能私下相称,见不得台面,毕竟忠顺军内有很多秘密不能示人。所以张统制目前的表面身份还只能是个小卒,等将来立下战功,孟都统自会奏请朝廷,封下正式职位。”

    张珏对自己能担任什么职位兴趣不大,更无心在忠顺军中混个什么名堂。“要给我看什么东西?”他直入了正题。

    杨立之人也不多说废话了,捧出只小盒呈上。张珏打开,里边没什么特别,放了个信封。

    趁他读信之际,杨立介绍,“这是潜伏在蒙古的细作探得的消息,孟都统要我们务必给张统制过目。”

    &是真的?”张珏读完谎报震惊道。

    谍报不长,当是从众多情报中选了些抄录其上,不过选取的内容恰是张珏最为想知道的。

    王虎在一旁对所发生的事已经震惊不已,此时见张珏激动,更不知发生了何事。他知道张珏和忠顺军不是凡物,师叔和彭大雅对他说过许多,但由于太过惊世骇俗,他完全消化不了,以至于临到事前,仍云里雾里,只觉得是理解不了的大事,别的就不深究了。

    &们什么时候到?”这点谎报上没提,张珏追问。

    杨立等人不是收集情报的探子,他们哪知晓答案,不过这份谍报显然至少杨立看过了,所以,对道:“这个说不准,可能已在蒙古军中,可能尚未抵达。蒙古二太子是个草包,怕打不下这场仗,四处去请奇人异士出山,其中就有使者往火焰山。那是座会自己燃烧的奇山,住在火焰山的很可能就是食火者。”

    &尔台、火鲁赤?”张珏念着纸上的名字,“没错,就是他们。”他记得段大师也提到过,其中一个食火者的名字就是孛尔台。

    一时间,忽地感慨万千,将要与自己的同类遇上了,张珏有莫明的喜悦涌动,不知他们是科研队中的谁,是否是与自己亲密的人,一切都迫不急待地想要揭晓。

    &不知他们会不会来,这两人似乎与五星联盟有隙,不理睬联盟命令,已隐居很多年了。”杨立不敢保证。

    &的,会的!”张珏握皱了纸,“他们应该已经通过五星联盟知道还有同类存在,在这个远离母星的偏远之地,知道还有同类,怎么可能不出来相见呢?”张珏犹在感慨。如换成自己,在异星落难多时,得知还有同伴,那还不飞着来相见?

    &还不知道他们的立场。”

    杨立一句话,把张珏从各种幻想中拉了回来,他差点忘了,这两个同类是蒙古人请来助战的。对此,他并不慌张,“如果他们真的出现,我自会与他们谈谈,五星联盟的利益与我们火王星无关,我们没必要插手。相信只要我出现,他们就会明白,不会再帮五星联盟。”

    杨立和张实、张珍三人都点了点头。

    &谢孟都统告诉我这个好消息,不用费心去找他们了。”张珏兴致大涨,“现在整个边境和蒙古人的动向如何?”

    张实立刻搬出地图,在桌上铺展开。五人围住木桌,讨论起来。

    蒙古主窝阔台召开诸王大会,议南征大事,欲以长子领西路入四川,第三子阔出领东路,由襄阳入京湖。但长子贵由与父意见不合,贵由不赞同南征。窝阔台素来不喜欢这个长子,若非他是长子,才不会使他领兵,在旁人闲话挑唆下,窝阔台改由第二子阔端领西路。

    阔端大军号称五十万,志在平蜀灭宋,其下将领,忠顺军的细作已经打探得七七八八了。绝大部分名字,张珏都没听说过,就认识塔海,现已为元帅,另外还有个先锋将军按竺迩。

    &也来了?”张珏惊讶道。

    对按竺迩,他印象还不错,这个人很神秘,真实身份和真实目的都隐藏着,但自己在蒙古也算受过他帮助。

    忠顺军的细作打听得很详细,包括张珏离开蒙古后,按竺迩发生的事。

    这个人魅力挺大,假冒附马与公主洞房,这种死罪犯下,窝阔台不仅没处罚他,甚至在某种程度上默认了他是自己的女婿,但达格娜可敦和豁阿公主坚决不承认,所以附马之名还是没能封上。不过窝阔台也没轻待他,附马称不上,许他可称那颜。此次南征,按竺迩主动请为先锋,誓要建功立业,报答窝阔台知遇之恩。

    按竺迩的实力几何,张珏摸不透,可能是个棘手的对手。蒙古如此大动作,自然少不了五星联盟参与其中,事实上忠顺军的重点防御对象也正是五星联盟。

    &外天的准备有多少?”张珏问。

    三位统制的面色极凝重,杨立答:“天外天能战斗的人员并不多,大部分留在襄阳防御蒙古东路。孟都统的意思是,四川这边尽力坚守,待襄阳解困,他将立刻率军赶来。”

    &们认为这里的土著军队能抵挡五星联盟的碾压吗?”张珏倍感自己所处的环境形势极严峻。

    三位统制都无可奈何的样子,杨立叹道:“之前那些国家都是这般被蒙古所灭,五星联盟太过强势,我们只能防守一面,若分兵两面防守,只怕两面都守不住。襄阳若失,蒙古军则顺江而下,可直抵临安,又可切断东西联系。襄阳太过重要,所以先保襄阳。四川这边有地利优势,蒙古军大部分其实仍是普通人,大军若要推进,还是有阻挡作用的,应能坚持阵子。只要指挥得当,蒙古大军可能连剑门都过不了,如此就最好了。”

    &愿如此吧!”张珏叹,“看来孟都统是把四川的防卫丢给我们几个了。张某人使命重大啊!”张珏明白了孟珙告诉他这份情报的用意,就是要他专心四川战事。

    &们只要对付五星联盟,普通敌军自有普通军队对付,曹友闻将军乃难得的将才,有他在,蒙古人想要入蜀,只怕要脱一层皮。”杨立和张珍、张实都信心满满。

    曹友闻的大名张珏早久仰了无数遍。他入曹友闻军中,虽不是孟珙的安排,不过孟珙已经将计就计,使他在暗中协助曹友闻了吧?张珏觉得孟珙如此安排,便有此意。

    从房间出去,一切又恢复如常,张珍还是挑着担的憨笑货郎模样,张实与他说着玩笑,杨立冷静看着关隘中的人和物。

    虽然没有通行令,但其实就是统制官杨立一句话,张珏、王虎,加上张珍出了苦竹隘,继续往北,张珍要去饶风关,所以给他们带路。离开隆庆府境内,再往北,就到了大安军,依杨立、张实所言,曹友闻现就在大安军。

    路上,张珏琢磨着以后自己该做的事,从军当兵,只是表面身份了,在军中他得与天外天一起防范五星联盟。另外尤其在意蒙古那边的同伴,自己甚至有潜入蒙古军中一探究竟的冲动,不过知道不可取,现在的蒙古军比龙潭虎穴还危险,只能安心等待,那两人该出现的时候,自会现身。

    他们的目的地是大安军城,就算曹友闻不在城内,里面也有都统司的衙署,找到就可报到了。快到军城之时,天空突然昏暗,乌云墨黑,层层压下。

    张珏抬头一看,感觉不妙,自己最讨厌的事就要发生了。

    果不其然,零零星星,雨点飘落,渐渐淅淅沥沥,越下越密。张珏披了件斗篷,把自己从头罩到脚,这件斗篷是用从熊宝那里要来的防水布制成的。虽披了这件神物,心里还是觉得不保险,得找个地方躲雨。四处张望,见着朦胧雨中,一条石径通往山上,山顶似有房屋,他也不问那是什么地方,直飞奔过去。

    王虎跟了他这么久,虽不知具体原因,但看得出这家伙对水有种畏惧,便不问了,由他乱跑,自己驱赶马匹,和张珍跟上。
正文 第122章 汪世显
    &bp;&bp;&bp;&bp;细雨犹如一层薄纱,罩住青灰色的建筑,这些房屋有些年头了,檐角、墙角,略有破败之相,但地面干净,看来有人住在此,时常打扫。张珏只想快些进屋躲雨,哪在意细节,踏着湿地,几步就迈入大门。

    到了屋内,才松气停下,心觉总算安全了。手上丝丝作痛,一看,手背上已起了几个溃烂的创口,虽有防水斗篷罩着,但还是有雨滴飘进,几滴打在了祼露的手上,就成了这样的状况。

    等会儿得点把火烧烧,这只是皮外伤,应烧得回去,张珏暗叹。

    他这才开始环视自己所处的环境,此地应是座寺庙,正对眼前的是尊泥塑的菩萨彩像,张珏认不出是什么菩萨,就不在意其名号了。咚咚木鱼之声绵绵不绝,还伴着喃喃如低语的涌经之声,菩萨像下,一个青袍光头僧人,背对张珏,念着经文。

    见此地有人,张珏恭敬道:“突遇山雨,冒昧打扰,还请师傅见谅。”

    木鱼声停下,一个苍老的声音回道:“施主不必拘礼,后院有几间茅屋,可随意使用,请尽快除去湿气,不要生了风寒才好。”

    张珏道谢,后面王虎、张珍牵着马进了庙内,也向老和尚道谢。

    三两步就奔至后院,随便找了间茅屋就钻了进去。脱下斗篷,再看溃烂的创面,没有沾到新的水,创口未见广大,不过已烂出了洞。张珏咬牙,手点桌上那只油灯,火苗立刻燃起,张珏即刻把手递上,以火苗烘烤创面。

    王虎、张珍跟了进来,见此景,王虎惊愣,知道张珏有使火的神力,没见过他用火烧自己的。旁边张珍也是为之大骇,不过他毕竟是忠顺军出身,由孟珙派来的,这种怪异想必以前常见,说不定他本身都有怪异秘密,所以虽有惊骇,却不会如寻常人那样吓得大叫,惊了一会儿,神色如常,在茅屋内坐下了。

    张珏贴着火,疼痛渐缓,甚至觉得还有些舒服,这才发觉自己一时心急,忘了这两人。

    &个……”他想着解释之辞,既要消除他们疑心,又得掩盖自己怕水的秘密,“我……我的手在哪受了伤,没注意到,用火烤一下,伤口不会感染。”

    他哪是在烤,分明贴着火焰在烧,哪有这样防感染的,完全没有说服力。

    不过王虎、张珍都是见惯不怪的人了,没信他的话,但也没追问,张珏在他们心中本就是秘密极多的神人。

    烧着烧着,手上的伤口居然愈合了,什么防感染,谎言不攻自破,张珏摸了摸恢复如初的手背,尴尬想着他们接下来会问什么。

    &实,其实这是一种神功……”张珏又想到别的解释。

    王虎把手一军,“别说了,张君玉,你那些东西我还不知道?懒得理你!我想即使问,你也不会说实话的!”

    &顺军里许多人都有秘密,包括孟都统在内。张统制不用介意,我等不会把张统制当异类看待。”张珍也道。

    张珏放下了心,这些怪异王虎和张珍都可理解,但若不是为掩饰水这个致命弱点,他也不会这么紧张。这个弱点太过要命,就算是自己人也得隐瞒。

    可张珍却话锋忽转,“我们是不介意,但就不知对面那位兄台怎么想了。”

    他话音一落,张珏猛然回头,只见对面的另一间茅屋,里边有个男子正透过窗户望向他们这边。

    王虎似看好戏地嘿嘿浅笑。张珏瞬间抓紧了心,那个人看到了什么?看到自己用火烧伤口了吗?从他那个角度应该看不到吧,自己毕竟背对着他。

    对面茅屋的男人朝他们拱手作礼,算是打招呼了。

    张珏不知道忠顺军如何处理被陌生人撞见怪异秘密这种事,但自己此时,杀心都有了。

    &个人有点面熟。”张珍望着窗边的陌生男子,疑惑道。

    张珏才不管面熟不面熟,把他叫来问问,可再看,那人已不在窗边。

    没一会儿,门外传来敲门声,开门即见刚才那个男人。张珏仔细看了看他,是个中年人,梳的是汉人的发髻,穿的却是套胡服,观气度,与文人大不相同,到与武将有几分似。川北一带,由于蒙古与金国的战争,有不少亡命的胡人涌入宋境,曹友闻的军中就有大量回回党项士卒,眼前这人可能就是此类。

    &位是来避雨吗?同为避雨人,在这古庙中也是场缘分,汪某一个人甚是孤寂,与几位说说话,不会介意吧?”中年胡人拱手道。

    &姓汪?”张珍惊讶。

    中年胡人也注意到他,“这位兄弟好似在哪儿见过?鄙人汪世显。”

    &就是汪世显?”张珍恍然道,“那个汪古部的首领?”

    &是鄙人。”

    张珍立刻抱拳道:“我乃饶风关统制张珍,汪首领可还记得?”

    汪世显看着张珍一愣,随后笑道:“难怪眼熟,你就是那个张憨子啊!”

    两人随及大笑,如故人相见了。

    张珏和王虎面面相觑,这两人认识啊!

    张珍给他们相互作了介绍,此人名汪世显,汪古部首领,汪古部只是金国西陲的小部落,金国亡后,汪古部前途茫茫,汪世显因与曹友闻交好,所以有投宋之意。张珍又向汪世显介绍张珏和王虎,不过只说他们是北上投军报国的壮士,别的就不说了。

    &位可真是少年英雄啊!”见他们年轻,尤其是张珏,不过十八、九的少年模样,汪世显因而佩服道。

    张珏心里担心的是汪世显刚才看到了什么,压住情绪,请他坐下说话。

    &首领怎到这个小庙来了?”张珍问。

    &某到此会友,友人还未到,现下起了雨,来得可能会更晚了吧?”汪世显轻叹摇头,眉宇下似有许多忧愁。

    张珍又问:“汪首领愁眉不展,仿佛遇了难事,不妨说与我等听听,或许我等还能帮上一把。”

    &汪世显看了看这几人,重叹了声,“你们帮不了啊!能让汪某所烦之事不多,唯全族前途尔。投蒙,还是投宋,难以抉择。我与蒙古战过无数场,也算结了仇怨,虽蒙古使者再三劝降,我实不愿依附蒙古,但投宋之事却又一直没有结果。我等小族,夹于宋蒙之间,实在难受,如浪中之舟,随时有倾覆之危。”

    张珍听了,也跟着他忧愁起来。

    汪世显把手一摆,“算了,不说这些。张憨子,你带来的这两位小兄弟可真是了不得的能人,是你找来的吗?”

    张珏更是心中一紧,这个汪世显到底是看到了什么,才有此一说。

    &们有何了不得的?”张珍装糊涂地问,心里也有猜测。

    汪世显毫不掩饰,“难道不是吗?这位小兄弟刚才把手放于油灯之上,不知练的何种神功,看他竟不觉痛,这还不是能人?你我别说放在火上烧了,就是靠近了都觉得烫,不是吗?”

    &湖伎俩而已,不值一提。”张珏立刻应道。把这一切归于江湖术士的谋生把戏,企图蒙混过去。

    &小看江湖伎俩,没个十年、八年的功夫,练不成的,也算门绝活。练这些,还得练基本功,底子差不了,是块当兵的料。”汪世显笑道。

    他虽看见了,不过似没往深处想,真把这些当了把戏。张珏的心放下大半,他不往心里去,自己也省心了。

    汪世显忽然又道:“刚才小兄弟使的火烧不着的神功,到使汪某想起某些事来。以前汪某见过差不多的功夫,比小兄弟还厉害,整个身体都着了火。”

    张珏刚放下的心,一下子又被提了起来,而且提得比之前更高。
正文 第123章 汪世显的离奇回忆
    &bp;&bp;&bp;&bp;&首领,你都看到了什么?浑身着火的人?”张珏紧张了。

    &身着火,那不是烧死了吗?”王虎惊讶。

    张珏示意他不要插话。王虎看到张珏就想起来,张珏也曾浑身着火地出现在自己面前,觉得汪世显提到的可能是件离奇而又重要的事,立刻闭了嘴。

    在张珏追问下,汪世显也当无聊用来打发时间,缓缓说道:“确实全身都着了火,不过那些人一点不觉得痛苦,他们的样子看起来跟平常没两样,好似身上的不是火,只是件衣服。”

    &们?”张珏已紧张地把手按上汪世显的肩头了,“有多少?在哪儿看到的?”

    &兄弟?你怎么了?”汪世显奇怪地望着张珏。

    张珏松开手,这才发觉自己举动太不正常,已经使人起疑,他慢慢坐回原处,压下心中激动,“我没事,只是太好奇了。汪首领,你继续说,那是什么时候的事?那些着火的人在干什么?”

    他觉得自己已经抵制不住激动,汪世显看到的可能是一群火王星人,这个星球上能同时存在这么多火王星人,唯有那只科研队。这可能是他到这个星球后,探听到的最有价值的线索,张珏反复告诫自己要冷静,不能把汪世显吓到了,一定要让他说完。

    汪世显对张珏的莫明冲动起了疑心,不过张珏只是头一次与他见面的陌生人,应不会有歹意,他的激动,或许真因好奇,也或许与此事有关。汪世显纳闷一阵,觉得不妨说完,再观其反应,而且此事放在自己心里这么多年,也想找人抒发。

    &想起来,还真是件怪事。”汪世显作回忆状,“这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张珏一听,二十多年前,立刻对号入座之感。

    汪世显望向窗外的雨,雨滴细密,如珠帘,也如薄纱,罩得古庙一片朦胧,犹如他此时的记忆一般。

    &得那一年,阿爹还在世,我也只是个二十左右的年轻人,随阿爹到兴元府与四川制置商议事情,”汪世显回忆起很深的往事,“途经沔州,天色已晚,便在野外扎营,因为是第一次入宋境,我年轻见识浅,兴奋得睡不着,在帐外走动。忽然间,一团火光半空掠过,山后生辉,我好奇之下奔过去,想看个究竟。

    &爬上山丘,看见了十几团熊熊燃烧的烈火,有红色、黄色,还有介于红黄之间的颜色,那些火团有成人那么大,仔细看,吓得我险些叫出声。火团里居然有人!或者说,他们的身体在燃烧。可要是寻常人被火焰包裹,还不痛得打滚?但这些人不慌不忙,根本不在意被火烧烤,好似火是他们身体一部分。”

    &们在干什么?”张珏睁大双眼。

    他已经可以确定汪世显看到了什么,不同颜色的火,火团中的人,就是他的同类,二十年前,沔州境内,时间、地点都吻合了,那就是失踪的科研队。沔州是科研队消失的地方,汪世显所见应是他们消失前发生的一件大事,因为火王星人在正常情况下不会使体表燃烧火焰,出现这种状况,要么遇上危险,要么已进入战斗状态。

    汪世显越回忆,越想不明白,不过依然还是按照记忆中的景象做出描述,“我看到他们分成两派,相互对峙,起初好像在争吵,我听不懂他们在叫什么。后来,有人动手了,他们就全动起了手,火焰瞬间把整座山都烧起来。滚烫的气浪把我的汗毛都烤卷了,我哪敢在那里久呆,敢紧滑下山丘,阿爹他们也被吵醒,阿爹见山上起了大火,叫着迁营。我们逃得极快,我跟阿爹说,看到了火人,阿爹和那些随从没一个信我的话。既然没人信,我也就不说了,这事也就成了一段隐讳的记忆。”

    &还看到了什么?”汪世显的回忆显然不能让张珏满意,太粗糙了,他想知道更多,“除了他们,没别的人了吗?没见到其他怪异的东西?”

    从汪世显的这段回忆判断,科研队起了内讧,他们相互打了起来。张珏情绪极不稳定,是什么使他们争吵,以至打斗?这是科研队消失的原因吗?

    汪世显更加纳闷,“小兄弟,你好像不是一般感兴趣,难道你也有类似经历?”

    张珏一下子沉下了激动,一再告诫自己别冲动的,又没忍住。房内的另两人也是一沉,张珍知道张珏有奇异之处,所以沉默不表,而王虎更是见过张珏全身烧火的样子,神色略有惊讶,便也把情绪压住了。

    汪世显是何等人,觉察到屋内异样气氛,停下不说话了。

    张珏知他已有所察,若搪塞说什么都没有,对方必不会信。失了信任,就再问不出话了,于是说道,“汪首领猜得不错,我确时有类似经历。”

    汪世显惊愣地睁了睁眼,身子更坐正了几分,想当年,他反复描述自己所见,可就是没一个人信。都说山火突然发,那是因为陨星坠地,哪有火人,人就算全身烧着,也引发不了山火啊!

    &兄弟看到了什么?”汪世显如同遇到知已般,向张珏凑近。

    &在三年前吧,我在白马山也见到过汪首领所说的火人,也是全身着火,所过之处,无不焚烧殆尽,相信就是汪首领见过的那种异类了。”张珏答道。

    &还有……”汪世显震惊之色更重。

    张珏接着道:“不过我见到的只有一个,没汪首领所见那么多。那家伙烧了座山寨,然后就消失不见了。不知是不是当年汪首领看到的十几人中的一个?”

    &说,或许是吧?”汪世显再回想当年所见,这次回忆得更仔细,“我看到那十几个怪人相互打斗,其中有一团黄色火焰尤其厉害,好几团火围攻,都不是他对手,反而被他扑灭吞噬。小兄弟,你见到的火是什么颜色?”

    &色火焰……”张珏整个人都震惊住,已没在意汪世显的问话。

    整支科研队,只有一个人能发出黄焰,那就是他的好友—>

    燎与他都是天生拥有橙焰的人,但燎更具天赋,也更勤奋,先他一步进阶到黄焰,因而挤进科研队的名额中,就是要以其黄焰之力保护科研队成员的安全。而张珏却落选留在了母星。他们到达这里后,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本因保护队友的燎居然打杀队友。

    张珏的心揪得更紧,为什么会这样?他们之后怎么样了?晓棠怎么样了?所有的事都想不通,谜团越想越多。

    古庙的木鱼声咚咚,和着雨声,雨不停,仿佛敲击木鱼的声音也不会停。门外的雨哗哗地越下越密了,似要把木鱼之声盖住,老和尚突然停止了敲击,嘴里也停止了诵经,转头看向门外。

    朦胧雨色里,缓缓显现出了个人影,打着伞,披着蓑衣。他跨进大门,一身的水如小溪流淌,在脚下聚了个水洼。老和尚对他合十,以表敬意。

    流水的伞收了起来,伞下的那张书生似的脸满是柔和的斯文之气,然而剑眉星目之下,却有几道凛冽的寒意,使人不敢因他是个书生而小瞧。

    &主可算到了。”老和尚道。

    书生点了点头,柔和地说:“临出发时有了急事,所以耽搁了。汪兄还在吧?”

    &施主还在,贫僧为施主引路。”

    &敢劳烦,我自己去即可。”书生说完,也向老和尚合十,微低头,向后院走去了。

    老和尚一刻不敢怠慢,依然双手合十,目送着书生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阴影处。
正文 第124章 曹友闻
    &bp;&bp;&bp;&bp;茅屋内,几个人正为那些离奇的经历摸不着头脑,没人怀疑那些事是假的。王虎追问细节,时隔多年,汪世显也记不起太多了,反到对张珏三年前的经历更有兴趣,因为这证实了自己的话,自己没骗人。张珏则依然惊得无话可说,脑中不断闪现燎的身影。他不说话,王虎激动起来,三年前被烧掉的是他的山寨,但张珏没说实话,他也不好把真相托出,而他自己也想弄清张珏究竟是什么,是人,还是妖怪。一时,茅屋内有些混乱了。

    &看你们有很多庆要说,这雨又下个不停,我去厨房看看有无吃的,给你们弄些来。”张珍说着出了门。

    王虎早饿了,催他快点,回头又追问汪世显,而汪世显则在追问张珏三年前发生的怪事细节。

    &首领,你别问他,这小子已经傻了,因为当时的事太过震惊。”王虎****汪世显和张珏之间,“当时我也在场,你不如问我!”

    &也在?”汪世显把注意转移到王虎身上。

    王虎想着,张珏没说实话,自己也不能说的,就顺着张珏的谎言往下编,“当时我跟他都在,那个火人我们都看见了,问他问我都一样。”其实心里想着,如果汪世显知道,张珏就是一个火人,只怕下巴都会掉地上。

    他们正说着,门却突然开了。

    &珍这么快就回来了!”王虎只当是到厨房去了的张珍。

    张珏在沉思中徒然一怔,回过神来。王虎还想问有什么好吃的,却闭紧了嘴,因为开门的这个人不是张珍。

    开门的是个书生模样的人,白净撕文,披着滴水的蓑衣。

    &叔!”汪世显惊喜道。

    张珏瞬间已将此人打量,上下里外看了个透彻,是个普通人而已。

    &首领,这位是你的朋友?”王虎问。

    &在此庙就是为了等这位朋友。”汪世显答道,“这位是……”他正欲说,那书生却以手肘碰了碰汪世显,不让他说了。

    王虎见此人并不高大,还有些文弱纤细,却似管着汪世显,心中不爽,“汪首领这样的一方豪杰居然也会结识弱质书生,汪首领还真交游广阔。”

    汪世显对王虎的态度起了不满,“怎这么讲?你可知……”

    书生上前两步,“这位兄弟,书生怎么了?”

    &生没用!”王虎道,“现在是乱世,随时随地打仗,没见过握着笔杆子杀敌的。那些书生只会纸上谈兵,说这个不行,那个有庸俗,真让他们去实践,全都狗屁不通。上了战场,还得我们这些大老粗背着,才逃得出去。当然,我说的不是你,能与汪首领结交的,就算是书生,也必有本事。”

    书生呵呵笑了,“两位是外地来的吧?可曾听过‘元戎却敌世间有,教授提兵天下无’这句话呢?”

    王虎对道:“怎么没听说过?说的是曹友闻曹将军。世上像曹将军这样的书生又有几个?大多是坐在高堂之上,想当然下令。你不能举特例反驳我,特例不能代表全部。我们就是来投来投曹将军的!”

    只见书生笑得更乐,汪世显也笑了起来。

    张珏在王虎身后轻咳,低声道:“你这个呆子,还没觉察到吗?”张珏虽不认识这个书生,但从汪世显对他的态度,以及汪世显生平经历中,已经可以猜出几分端倪。

    被张珏这么一提醒,王虎反木讷地不知该如何对应,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了话,但又不知错在何处,看看张珏,又看看那书生。

    汪世显笑道:“允叔,你这人看似正经,其实多的是坏水,竟与陌生人开这等玩笑。等会儿你打算让这位兄弟如何自处?”

    书生也笑了道:“我本只想暂不表身份,看他们是何人,怎想这位大个子兄弟如此配合,要与我演戏。好了,好了,相逢即是缘,不逗便是了。我是何人,那边坐着的小哥可能已经猜出,鄙人……”

    书生话还没出口,门外又入一人,这回进来的才是张珍。

    黑脸汉子端着碟馒头和几碟斋菜,望着屋中众人,尤其看见屋里多出的一个人后,表情大骇。

    &久不见了,张憨子。听说你丁忧期已满,近日将归队,怎么想在此居然遇上了你。”书生笑眯眯道。

    &我早该想到,汪首领等的人就是你。”张珍似舌头有些不利索了。一阵慌张,放下手中盘碟,俯身抱拳道:“末将张珍,参见曹将军!”

    &不是在军中,需得严明纪律。多礼做什么,一起来坐吧!”书生随意坐了,示意张珍也坐。他转向张珏、王虎,继续刚才的话,“鄙人曹友闻,字允叔。不知二位壮士如何称呼?”

    王虎一只手重搭上张珏肩头,退到张珏身旁,低语道:“他是曹友闻?你怎么不早说?”

    张珏冲他冷笑,“我发现时已经来不及了,谁叫你嘴快。看见人家文弱,以为好欺负,强盗的职业病,这回踢到石头了吧!”

    笑完,张珏立刻回应曹友闻,“在下张珏,字君玉,凤州人士。”忽感王虎碰他手肘,似在暗示什么,即刻想起那张转军令。曹将军就在眼前,此刻不给他看此令,还等到什么时候?翻出已折成小方块的纸片,展开了呈上。

    曹友闻看了,微皱剑眉。“还有这种情况。”他轻念,“给一个小卒单独转军,这种事我也头上次遇上,赵制置对你还真特别照顾。”

    张珏苦笑,制置使赵彦呐,他连见都没见过。

    &将军,赵制置既然如此照顾这位小兄弟,可不能随便安排,他可是有本事的人。”张珍一旁说道。

    曹友闻笑了,对张珏说:“既然赵制置托付,又没把你指定安排在哪儿,就进的我亲军吧!”

    张珏一怔,立刻答应。

    王虎也是猛然一惊,心中更慌,一付“我呢”的神情流露。

    曹友闻怎会把他忘了,“这位兄弟也是转军来的?”

    王虎慌忙道:“在下王虎,名山县人,身无所长,只想在将军麾下做个小卒,上阵杀敌,保家卫国!”他偷偷抬头,轻瞄过去,只见曹友闻只是看着他笑,心里暗叫苦,都怪自己嘴巴大,把人得罪了。

    面前却传来曹友闻的笑声,“怎如此紧张?我观你一身武艺当是不俗,又有赤子之心,也到我身边来吧,与你友人一起。”

    &不快谢!”汪世显笑道。

    王虎说不出的开心,谢了又谢,想不到投军如此顺利,不仅进了军中,更可在曹将军身边行走,这可是多少士卒想都想不到的。

    几个一起高兴了阵,看得出汪世显到此与曹友闻会面,两人应有要事,他们就不打搅了,张珏、王虎、张珍,三人识趣退出,到别的茅屋去。这雨下个不停,他们或许会在此过夜了,该去准备一番。

    那三人走后,汪世显关上房门,脸上愁色更浓,转身就说,“这个叫张珏的年轻人什么来头,居然被赵彦呐特别指派?我观此人确实是个有本事的,身怀绝技。”

    曹友闻面带温和微笑,“那不是很好吗?国家已入多事之秋,只要有本事,一心为国,管他谁派来的。再说赵制置这人,虽有时与我意见不合,但他也有报国之心,本心是好的。”

    &叔你就是这般万事为公。防人之心不可无,如今各种局势瞬息万变,今日与你推心置腹,到明日就把你出卖了。”汪世显叹惜道。

    曹友闻反笑了,“若说推心置腹之人,不是汪兄吗?难道汪兄明日就会出卖我?”

    汪世显无奈摇头,“不与你说笑了。允叔,说正事吧!那件事进行得如何?”

    曹友闻亦正了颜色,“赵制置已向朝廷提过数次,不过郑清之……郑相公始终不允……”
正文 第125章 二十年前的谜题
    &bp;&bp;&bp;&bp;张珏、王虎、张珍三人,到了另一间茅屋,先吃了饭,接着开始整理房间。外面的雨依旧下个不停,天色已晚,今侂非在此庙渡过不可了。老和尚已没再念经,过来问他们可有需要。张珍向老和尚要到几床厚的棉被,夜中山上寒凉,再来两床也不嫌厚。

    三人闲着没事,又聊起以后打算,对张珍来说,他有饶风关统制和天外天双重身份,既要防范普通的蒙古大军,又要防范五星联盟。张珏则想着何时能见到那个疑似燎的人。唯王虎越想越糊涂,他知道身边这些人都非凡人,自己师父师叔、张珏、彭大雅,甚至杨萃的母亲,都来自他无法理解的地方,而自己也不能幸免,被卷一场怪蒸发量的战争中。但他并不怕,有一柄神锤在手,管他前方何物,统统砸个粉碎。可敌人是谁呢?王虎越发不明白了。他初以为是蒙古人,但现在,觉得还有比蒙古人更恐怖的存在。

    一只手拍上他的肩,“王老弟,还在想曹将军吗?放心,曹将不记仇,跟着曹将军好好干,以后像我这般,做个统制轻而易举!”说话的是张珍。

    提到曹友闻这事,王虎更加眉头一紧,“我做梦都没想到那会是曹将军,曹将军怎长这么个模样呢?”

    &你以为曹将军该长什么样?”张珍好奇。

    王虎以拇食二指托住下巴,瞥望窗外阴沉的天空想了想。他虽早已得知曹友闻本为一介书生,可也没想过外表如此纤细文弱,当真人不可貌相。

    张珍哈哈笑,“你呀!曹将军虽不像说书人故事里的英雄豪杰那般身高八尺、虎背熊腰,可要是小瞧了他,那定会吃大亏。他手下的全是亡命宋金的不归附者,以及回回西夏十八族,蒙古人都闻风甚畏,因而谓‘短曹遍身胆’,曹将军就以‘遍身胆’三字为旗号,威震诸国。”

    王虎早已听说曹友闻的厉害,不然也不会想着来投奔。提起人不可貌相,眼前的张珏也是如此。看这张珏长相人模人样,怎么都想不到他能行非人之事,是个奇人异士。王虎想让张珏说几句话,张珏此时已躺下没理他,他上前推了两把,才发觉张珏竟已睡着了。

    &奇啊!这小子居然睡了?”王虎奇怪道。以前的张珏随时精神饱满的样子,总是最后才入睡的。

    张珍见状“嘘”了声,他们也小声说话,不要惊忧了他。

    张珏确实已经睡了,他觉得很睏,似乎是因为淋了雨,又没及时补充足够能量的关系,忙完杂事,静下来后,眼皮便睁不开。到睡前,他都还在想,这一回会不会遇上燎,那两个名为孛尔台和火鲁赤的火王星人,会不会有一个就是燎呢?燎为什么要杀同伴?他们争斗的原因是什么?想着想着,就停止了思考,进入沉沉的睡梦。

    张珏自认极少做梦的,但这一次竟生了梦境。

    在梦里,他仿佛回到了火王。,四处是喷涌的岩浆,血红的熔岩之河蜿蜒澎湃,一个人影从河里游上了岸,那是位与他年纪相仿的青年。随着青年露出河面,火红的液体从他身体上滚落,并发出丝丝烟雾,使他如同笼罩雾中,看不清面容。有人递上毛巾衣服,这个人就是张珏。

    &这条河也只有你才能横渡,其间暗流太多,我们都不敢的。”张珏羡慕道。

    青年擦干身上熔岩,边穿衣服边笑道:“能渡这条河的大有人在,只是别人不渡而已,其实阿珏你也可以。”

    &级太低,入此河反会被灼伤。”张珏摇头,“加恩老师说,你马上就将晋升黄焰了。”

    &珏不也快了吗?”

    &还早。”张珏自叹不如,“还听闻燎你已经报名甄选到异星去的科研队。”

    燎呵呵一笑,“我也听说,阿珏也报名了。”

    张珏低头,“做研究我不行,做保镖还成吧。不过既然有燎在,我只怕会落选了。”

    &镖又不只一个名额。不过……”燎说着,面带愁容。

    &么了?”

    &珏,没被选中或许是件好事……其实这种甄选,并不是靠实力说话。”

    张珏也不是完全单纯的小青年,对道:“其中内幕当然不可避免,但总有一两个名额会拿出来竞争,以示公平公开。如果我和燎都能入选,那就好了。”

    燎坐了熔岩河边的黑色巨石上,望着被黑烟遮盖的天空,沉默了少许,“你可知道,这次科研队的成员组成并不简单,你知道为什么要派出科研队吗?”

    &为发现了新的星球,需要调查是否能为我们火王星所用。”张珏说道。

    &是,也不是。”燎神秘地说,却不把话说尽,“阿珏,你就这么想加入科研队?可是因为她?”

    张珏点点头,显露少许羞涩。

    就在他们说话之际,远远传来串悦耳笑声,两位年轻人齐齐看去,烟雾中走来个妙曼的女郎。女郎呼唤他们名字,然后,张珏就醒了。

    &然梦到了出发前的事。”张珏睁开眼,躺着感叹。

    那次对话之后,他与燎都进入了最后特训,燎成功晋级,在随后的选拔中,不出意外地取得了第一名,而自己则夺得了第二,但在最终录取时,自己却落选了。科研队选择了排在他之后的人,也没选中他。若真是技不如人,到不会说什么,可这样的结果,谁能服气?张珏追问原因,给他的回复是,虽然他夺得了比试第二名,可在综合评测中并未得到高分,所以被正常淘汰。

    为此,他差点砸了办公室,这个所谓综合评测的标准是什么,没有人清楚,可操作的地方太多,他明白自己落选的原因决不是综合水平差。再之后,科研队在目标星球与总部失去联系。他怀着各种复杂心绪,主动请缨参加搜救,因为政治局势动荡,等了火王星时间两年,才终得出发。

    火王星的两年,在这个星球一晃就是二十年。

    头脑渐渐清醒,水这种东西对火王星人伤害确实极大,昨日淋了少许雨,又被水气侵蚀一夜,这茅屋滴滴答答漏雨啊!非得找个机会甩开这帮人,给自己补充能量才行。

    窗外透进明亮之光,天已经大亮,雨也停了。清新空气扑面而来。房内王虎、张珍还打着轻鼾,张珏觉得正是机会,出屋去寻可以燃烧的物质。

    庙寺点灯的灯油不少,偷拿仓库里的存货,张珏坐了回廊角落食用。对面是曹友闻和汪世显休息的茅屋,窗户开着,老和尚也在屋内,正与曹友闻、汪世显品茶下棋。这几人是起得太早,还是根本没睡,张珏无从得知,也不想知道。

    &主起来了。”老和尚通过窗户看到了他。

    张珏急藏住油壶,微笑回应。

    不多时,王虎、张珍也睡醒,几人在庙中用了早饭,便向老和尚告辞。

    &马不错啊!”汪世显一眼瞧见张珏牵出的白马。

    王虎急开口道:“汪首领有眼光,你放眼整个四川,找不到比它更好的马了!”

    汪世显部族之中有马颇多,见过的马更是无数,但见此马,仍不由眼前一亮。围着白马转了圈,对张珏道:“小兄弟,此马让给我如何?”

    张珏只是笑,摇头,奔云马也打了个响鼻,像是抗议。

    汪世显叹气,他虽喜欢,却不会起贪念,人家不卖,只得惋惜了。转身又对曹友闻道:“比我送你的赤雷还好。”

    曹友闻也只是微笑,扣上斗笠下山。

    汪世显走了最后,俯看渐渐走下阶梯的众人,犹其看了那白马,叹道:“真真匹好马,可惜,乘马者是个士卒。这感觉说不出的怪,怎么都不匹配啊!”

    下边曹友闻回头催了,汪世显这才急急奔下石阶跟上。
正文 第126章 火焰山
    &bp;&bp;&bp;&bp;火焰山之所以称为火焰山,决非因为哪个无从考证的传说,也非当地人的戏言,而是这座山真的在燃烧,山下岩层夹有亿万年积压而成的煤层,百万年来火焰终日不绝。

    几个人,几匹马,列队行走在光秃秃而又滚烫的山崖间。走在最前边的人抹了把汗,后面随从递上装水的皮囊,水已喝了大半,皮囊轻飘飘,分量全无,抖了抖汗湿的衣袍,袍上印着圈圈白色盐迹,干了湿,湿了干,数不清多少圈了。

    这个人就是塔海,蒙古西路大军的元帅,然而他此时不在四川北部坐阵,却到了这西北之地,荒无人烟的地狱来,当是受了绝密命令,他要代表阔端王子请绝世高人出山。

    &住在这鬼地方,只怕不是人吧?”塔海杵着手杖,望着漫无止尽的山路,他觉得自己早就虚脱了,还得往前吗?

    &颜,越往里走就越热了。”身边的随从也都坚持不住。山中热气散不出,比在外面闷热数倍。

    塔海一声叹,“没看见人,还得再往里找。”以手杖指了指峡谷深处。

    随从们都哀叹,再走就要死人了,可又不得不走。

    &尔台那颜!”

    &鲁赤那颜!”

    声声呼喊在山间回荡,回声无数,却就是没他人的回应。四周全是烫热的山石,不长草,更无人。

    其实自这队人入山之时起,就处于一双眼睛的注视下,有人一路跟随,只不过他们未有觉察。看着塔海一行进入峡谷深处,这个跟着的人双脚腾地,敏捷地消失不见了。

    身影如飞,几个跳跃,便入了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外虽见着黑,可里边却有亮光,火焰熊熊燃烧,照得洞穴如明如烁。若是一般人,别说进到洞中,就是站在洞口,吸到洞内气体,那也非死即残。但这人却不怕,更不怕洞中火焰,如履平地,穿过火舌,如同穿过空气。

    在洞内,还有一人,这人居然坐在烈火中,似闭目养神,火烧不着他,包着他,仿佛盛开的鲜花。

    &来一队人。”刚进洞的青年道。

    &星联盟的使者吗?”打坐的青年毫无兴趣。

    &是,是队普通人。到处喊着我们的名字。”

    &这次居然派普通人来?”火焰中打坐的青年语气抬了抬,有几分意外。

    &当真没有兴趣?”站着的青年问。

    打坐的青年反问,“你有吗?”

    &少得去看看怎么回事,如果真是幸存者……”

    打坐的青年虽周身是火,眼中却闪过寒芒,站立的青年生生把话吞了回去。

    &星联盟比幸存者还可怕,怎知他们不是设计骗我们出去?”打坐的青年冷冷道,“五星联盟那些破事,我已经没兴趣插手。”

    &你目前的实力,还怕他们?”站立他身后的青年冷笑,“若不是困在此处,你早已经位在火王星核心精英之列。五星联盟又碰上了食火者,这应是真事,不然哪会想起我们?我怀疑,可能不是幸存者,而是母星派来援救的人。”

    &援者吗?那又如何?”打坐的青年缓缓站起身,“从踏上这个星球的那一刻起,我就预想到事态会发展成后来那样,结果果然走了最坏的路。我们做了那样的事,你还幻想着能回去吗?”

    &可没后悔过,不回去对我们才是最好的选择。”站着青年眼中流露觉悟之色,“你既打算永远隐匿,不去理外面的人就是了,他们找不到我们,自会回去的。”

    他们似乎就这样决定了。

    青年走出火焰,走向洞穴角落里的张石台,台上有只金属小匣。匣身黑亮,非金银,非铜铁,看不出是什么金属。青年开启小匣,取了个项坠般的东西握了手里。项坠有机关,一按之下,外壳打开,射出束弱光。光中有个虚影,两男一女的图像犹如真人重现,其中一个男子就是青年自己。青年感慨了一小会儿,合上坠子,图像消失,似起了心烦,把项坠丢回了原处。

    塔海在谷里转了一圈,口干舌燥,渴得肺都冒了烟,连个鬼影子都没唤出,实在坚持不下去,带着队伍出了山谷。

    在山外扎营,随从都叫苦连天,找不到人就趁早回去吧,反正他们不是第一批,以前的人都找不到,他们无功而返也很正常。但塔海不肯轻言放弃,想他堂堂元帅,被遣出干这种事,若空手而回,还不被人笑死?人家不给元帅面子,他这个元帅当着没意思了,所以绝不会这么折回,安慰几句随从,表达出明日还会再进山寻找的意思。

    忽然间,头顶一暗,这道黑暗一闪即逝。塔海抬头,刚刚掠过头顶的是只鸟,他以手掌挡住眼前的刺目阳光,惊叹道:“好大的鸟啊!”

    巨鸟飞入山谷,翅膀扑打,落在洞口前。落地之后,才使看清,这只鸟其实不是鸟,它有鸟的基本特征,翅膀、羽毛、利爪、长喙,全身型却近乎于人,是只鸟人。

    鸟人坚喙张开,发出人声,“我乃五星盟主之使,有要事求见!”

    洞内回音荡荡,但无应声。

    鸟人再吸口气,连问三遍,“孛尔台、火鲁赤可在?”回音稀稀传入洞内。

    &星联盟的使者。”一直站着的青年就叫火鲁赤,“又拒见吗?”

    捧着小匣的青年便是孛尔台,他冷淡说道:“定是叫我们加入他们所谓的征服战争,你还嫌玉龙杰赤的教训不够吗?”

    火鲁赤的瞳孔缩了缩,仿佛看到了滔天河水向自己涌来。

    洞外鸟人的叫声再次传入,“在下前来,并非传令,只是送信。希望两位收下。”

    &信的。不收,似太不给那盟主颜面了。”火鲁赤道。

    孛尔台犹豫片刻,点头。火鲁赤即刻出洞。

    鸟人在洞外等得不耐烦,若不是洞里满是有害气体,它就自己进去了。居然敢再三违抗盟主之令,甚至连盟主的信都不接了,这是死罪啊!鸟人开始烦燥,回去后,它要把这两人的傲慢举动添油加醋地禀告盟主。

    正当它懊恼之时,幽深的洞内显出人影。

    &鲁赤那颜!”鸟人谦卑地鞠躬,“首先允许小的代表盟主表达歉意,玉龙杰赤那一战,最后的水淹之策,不是盟主的决定,是水冲星人擅作主张……”

    &了!那么多年前的事,还提它做什么。信呢?”

    鸟人双手把信送上,“请两位那颜务必要看,小的使命已经完成,先告辞了。”说完,立刻飞走。

    还真只是送信,火鲁赤望了眼天空,回到洞内。

    孛尔台立刻把信封拆开,既是盟主所写,必不会是寻常事。

    稍读几段,孛尔台脸色大变,“阿珏?”他失声道。

    &珏?”火鲁赤惊讶重复孛尔台的话语,“有些耳熟,这个人是谁?”

    孛尔台握着信,沉默一阵子才缓冷说道:“是我以前的朋友,盟主在信中说,他来这里了。”

    &王星派来的人!”火鲁赤惊诧更重,想不到火王星真派人来了。“你熟悉他吗?他是哪一派的人?”

    &我们一样。不过他这个人较为单纯,不知道能否接受我们所做的一切,尤其是晓棠的事。”孛尔台居然轻叹。

    火鲁赤略有所思,“看样子,你会出山与他相见了。”

    &主并不知道我与阿珏的关系,这上面应不会骗我。真是阿珏,我当然要去见见,老朋友了。”索尔台说着,手中信纸已烧成灰。

    塔海在山上休息了一夜,这鬼地方,昼夜温差极大,睡了一晚,差点没让他染上风寒。起了个大早,趁着天气还凉,赶紧进山找人。

    昨日寻过的路就不走了,今日换个方向,到火焰山另一侧寻找。随从都没抱希望,这种绝世高人,可遇而不可求,刻意找,通常找不到。

    塔海在山中转到实在受不住热,才退了出来。休整后,第二天又进山。如此坚持了好几天,仍无要找之人半点踪迹,眼看水食已经耗尽,好几个随从也已病倒,塔海不得不长叹声,放弃搜寻。

    临行前,他将阔端的信放在山口,用石块压住,坚信那两位高人就在此山中,只是不愿相见。他把王子的信放在此,高人愿看,就自己来取吧。

    塔海带着队伍渐渐走远,火焰山的热浪仍旧翻腾,如水波之纹。偶尔吹过阵热风,碎石颤动,压在石下的信已经不见了。
正文 第127章 壮女营
    &bp;&bp;&bp;&bp;端年二年仲春,比起冬时,天亮得早了,刚有天光,营房里就响起细细密密的碎响,士兵们已起床涑洗,晨练马上就要开始。

    &二、三、四……”队将一个一个数着列队整齐的士兵,“怎么少了两个?还有两个呢?谁没到?”

    士兵们都相互张望。

    远处噔噔噔有人狂奔而来。

    &君玉!给老子跑慢点!”王虎在后面吼。

    &慢吗?想挨板子?”张珏在前飞奔,已把王虎甩了老远。

    &君玉!你穿的老子的鞋!”王虎怒了。

    &怪觉得一跑就掉!”张珏甩下大了一号的鞋子,往后飞砸,还给王虎。

    赤脚跑得多更快,队将的身影已在前方,在队将目光注视下,他急减速,到队将身前时,只剩缓缓几步,慢慢移到队列中。队将冷漠盯着他,尤其盯着他那双脚丫。接着,王虎气喘须须赶到,队将也把他冷漠打量,特别注视了王虎手里提着的鞋。

    若有若无的号角声飘来,张珏松了口气,最后一声集合号赶上了,只要赶上,纵使比别人来得晚,队将也无话可说。

    队将把自己这帮手下扫视一遍,喝道:“张珏、王虎,操练之后挑水。”

    &没轮到我们啊!”王虎叫冤。

    &说轮到了。”队将的决定不容反驳。

    王虎忍下怒气,瞥看张珏,一副全都怨他的表情。

    张珏也无可奈何,罚什么都行,干嘛挑水?挑水他不行啊!也看了王虎,只有靠王虎一个人挑了。

    集合迟到,张珏也不想。只因回来得太晚,近日无战事,他身为普通兵卒,除了操练,其余时间很闲,便常外出探查地形,了解周边人情。昨夜走远了点,以至天快亮才赶回,然后就听见集合的号声,匆忙中换了衣服,王虎一直等着他为他放哨,所以也跟着迟了。

    操练完毕,两人受命挑水,张珏天生怕水,自然不可能挑水,一切都成了王虎的劳力。两人各挑两只木桶出营,到了河边,张珏把桶一丢,注视王虎打水。

    &你就坐着了?”王虎打满两桶水,正要挑起,见张珏却坐在远离河边的石头歇息,立刻怨道,“老子都是你害的!你那么厉害,想个神通把水缸填满啊!”

    &哪有这种神通?”张珏无奈道,“如果队将罚我们劈柴,那就让你坐着,我一个人做。一个时辰不到,柴堆得他们一月都烧不完。”

    &你为什么不叫队将改让我们劈柴?跟着你,倒八辈子霉!”王虎挑起扁担,两端水桶晃动,水泼出了些,张珏急把脚缩成团,怎觉他是故意的。

    王虎哼了哼往前走,可才两步,却停住了。石板小径的另一端,又有穿军服的人挑着桶过来了。

    &女营的人。”王虎突然不自在了,下意识想给对方让路,可挑着满满两桶水就是不方便,转来晃去,满桶的水荡得只剩了半桶。

    迎面走来的人虽穿着普通士兵服装,可还是有点与普通士兵不一样,娇小玲珑的身材,圆圆的脸蛋,长睫毛,只是个十四、五的小姑娘。

    &哥,你走哪边呢?”她挑着水桶,看着一会儿左,一会右的王虎,俏皮笑道。

    王虎定住脚,“姑娘走哪边,我就走哪边。不,姑娘走左边,我就走右边,我给姑娘让路。”

    小姑娘甜甜一笑,从王虎身边擦过,到了河边打水。两下装满水桶,挂上铁钩挑起来,下唇紧咬,吃力迈开步子。可这步子才迈开,小姑娘“哎哟”一声便滑倒,人摔桶翻。

    张珏就坐在此女旁边,看了就一声浅笑。

    &么搞的?怎摔了呢?”王虎见此状,放下担子,折回查看。想扶,又碍于男女之防,看着小姑娘湿了全身,干着急。

    小姑娘叫痛连连,“我好像扭了脚,好痛,怎么办,怎么办?队将交待的事做不完,这顿军杖逃不掉了!”说着说着,眼中如河水泛波。

    王虎急了,“我说你们队将丧心病狂,叫你这么个小丫头挑水,细胳膊细腿的,哪挑得起?快起来!快起来!”

    可小姑娘就是不起,反扯住王虎衣角,“哥哥,我真的站不起来,你扶我到路边休息下吧!”

    王虎大骇,他做山大王的时候,什么女人没碰过,黄花闺女、坊间名伎,被女人扯衣角算什么。可这是头一次与女兵近距离接触,而且自己早不是山大王了,感觉完全不一样了啊!

    左右瞧瞧,除了张珏,四下无人,王虎拉起此女,把她放了路边。

    小姑娘突然扯住王虎衣袖,“哥哥,你真是个好人,可不可以再帮我个忙。到营里通知下我的姐妹,叫她们来接我回营。”

    &事一桩!”王虎拍胸脯就去了。

    张珏反到纳闷,想叫住王虎,但不确定,还是闭了口。他看向坐身边的小姑娘,这女子刚才分明故意摔倒,张珏以为她假摔是为骗王虎替她挑水,可后来这女人不提挑水要求,竟要王虎到营里去,就不知打的什么主意了。

    &小哥哥看着我做什么?”小姑娘捂脸羞笑。

    张珏怕她打自己主意,赶紧回避目光,而且她浑身湿漉漉,怕她靠近,自己挪了挪,离她远点。小姑娘仿佛很无聊,轻哼了声,把脸偏一边,也不理他了。

    等了一柱香功夫,王虎没见回,却见队里的位同袍喘气奔来。还离着较远,他就喊了,“张君玉!张君玉!你怎么还坐这里?快回去,你好兄弟王虎犯军纪了!”

    张珏震惊,王虎怎么就犯军纪了?他那人虽是草寇出身,可还是很有分寸的,知道该做与不该做。张珏也不问原由了,先回营看了再说。

    营内空地,已围了一大群人。张珏挤进最里面,只见王虎已被五花大绑按跪在地,他正对面立着他们脸色阴沉的队将,旁边有几个壮女营的女兵。

    &么回事?”张珏问旁人。

    &虎偷看女兵洗澡。”旁边回答的士兵一脸坏笑。

    &虎运气不错啊!头一次进壮女营就撞见洗澡,我去了几次都没看见!”

    &算被打一百军杖,也值了啊!”

    &虎,你看见的是谁?你要是看见的小桃,我打死你!”

    周围的士兵都起哄嘘道。

    张珏不信王虎会干这种事,上前亲问:“王虎,究竟怎么回事?”

    王虎受了冤屈,又急又怨,“哎!我是无心的!我按那姑娘说的,到壮女营找她姐妹,她那几个姐妹又叫我找她们队将,把情况解释一遍。我想也是这个理,就去找了,结果我一进房间……她们队将在洗澡!”

    张珏一听描述,心中就知了个大概,再联想到那女子假摔,从一开始就是个阴谋,为了陷害王虎。

    周围的士兵更起了哄。

    &虎,原来你看到的就是那个队将啊!”

    &花脸吗?不是吧?她也有人看?”

    &没人看,只要是个女人!别看脸就好。”

    &一百军杖挨亏了。”

    议论声中,那几个在场的女兵越发阴沉,尤其是中间那位,四周似围绕着杀气。

    张珏不管那几个女兵是谁,只知是抓王虎回来的壮女营的人,他几步上前质问:“你们为什么要陷害王虎?他惹了你们吗?”

    他一问之下,几个女兵都看向了他,张珏不由得一惊。其中一个女人面目狰狞,她整张脸干燥起皱,上面布满颜色深浅分明的疤痕,状如蛇皮,应是烧伤或烫伤所致,这些疤痕不仅在她脸上,颈部再到衣领中,都是这样的纹路。

    张珏为之惊骇,一时愣住了。

    &什么?没见过受伤留疤的人吗?”那丑陋的女人怒吼,这吼声极怒,甚至饱含了屈辱,仿佛被人看一眼都是对她莫大的羞辱。

    张珏惊醒,不知为何自觉把目光回避了。

    可这时,那女人又吼,“为什么不看我?是不是嫌我丑?”

    张珏猛抬头,这女人莫明其妙!
正文 第128章 屈英
    &bp;&bp;&bp;&bp;&哟!你轻点!痛死老子了!”王虎大吼。

    给他上药的医士把药瓶重放床头,不满道:“有胆子偷看女人洗澡,现在又怕痛了?”

    &为老子想看啊!那帮小贱人,陷害老子!”王虎咬牙忍痛,“要是个美人就罢了!那女人长那么丑,看了要做噩梦啊!等老子伤愈,定要报仇!哎哟!天下怎有这么丑的女人!”

    营房里的士卒都面露轻笑,报仇哪那么容易,那个叫屈英的女人是军中有名的母老虎、母夜叉,人虽长得丑,但武艺了得,不是一般人能对付的。

    对这点,张珏确信传闻不假,没两把刷子岂能擒住王虎?不过这女人只怕精神有毛病,看她不是,不看她也不是,大呼小叫,极为讨厌。但张珏始终没解开疑惑,她们为什么要陷害王虎?

    &是不是得罪过她们?”张珏问。

    王虎哎哟直叫,“从来没见过,哪来得罪啊?害我挨了一百军棍,要她们双倍奉还!”

    张珏纳闷了,实在想不通。

    这时,有人来传讯,命令张珏、王虎速至总管司。张珏一怔,立刻问,是不是曹友闻召见。传令的士兵答,正是曹将军吩咐的。

    &是那女人告到总管司去了!好小气的女人!不就看见她洗澡吗?”王虎边恨边忍痛起身。

    张珏扶着王虎立刻赶往总管司,路上王虎一直碎碎念念,但张珏却觉得不是为这般小事召见他们。曹友闻已在屋内等候多时,张珏二人进门,首先行礼,曹友闻一身常服,这般看去哪像位将军,活脱脱书生一个。他微笑道:“许久不见了,生活还习惯吧?”

    &好,曹将军的军里鱼龙混杂,较之别军,有趣得多。”张珏答道。

    曹友闻回以笑容,“是很有趣,听说你们闹出了点事。”

    王虎忽地叫起来:“将军都知道了?那女人来告的状吧?属下是冤枉的!将军明察!”

    &人来告状。”曹友闻道,“壮女营那边,全军上下多少双眼睛都盯着的,稍有风吹草动,立刻传遍全军。”

    &军你根本就不该留女人在军中,凭空惹出是非。”王虎埋怨道。

    曹友闻轻摇头,“没明文禁止女子从军啊!之所以建此壮女营,一是看她们无家可归,二来军中的杂事得有人打理。我这忠义军不比得别军,若都是农家出身的士卒到好说,但偏有相当数量亡命两界之徒,这些人在战场上自是骁勇无敌,可生活中其实不能自理,有女人打理当然最好。只要不发生强迫之事,我向来不加干涉。”曹友闻再看了王虎,知他怨气难消,又说道:“知你有冤屈,这事我定会与屈队将说个明白。”

    &她说有什么用,那丑八怪绝不可能还我清白!她说不定还是主谋!”王虎不服。

    &清白白的女子,哪可能主谋个男人来偷窥自己身子?”曹友闻厉了声色,“屈队将看起来是个极强悍的女人,其实她细腻着的,改天你们与她好好谈谈,定能发现她为人还是不错的。这事不管冤不冤,是谁在捣鬼,你见了她身子是事实,没剜你双眼,便宜你了!有空的时候去道个歉。”

    王虎很不甘愿,但在曹友闻的冷瞪之下,不情愿地点了头。

    &你说正事吧。”曹友闻转换话题,“你们都去过蒙古,是吧?”

    &张珏答。曹友闻既然提及此事,张珏心里已有几分猜测,想到几种可能。

    曹友闻喜道:“难怪赵制置要把你从京湖单独转来,你去过蒙古,对我大有帮助。”

    &将军吩咐!”张珏立刻对道。

    &会要你做什么,把你知道的蒙古国的情部告诉我便成,有多少说多少。上至大汗,下至庶民,我什么都想听。”曹友闻说道。

    张珏抱拳,居然是几种预想中最简单的一种。完全没有推辞的必要,就依曹友闻所言,把自己知道的一一相告。当然,娶公主那段怎么都不能说。王虎也去过蒙古,因而也留下为张珏作了补充。

    讲完这些,已至黄昏,曹友闻听得不知倦意,发觉天色已不早,才放他们离去。

    告辞这后,张珏没急着回答,而是在城中转了转,买了几件女人用的东西。王虎问,买这些做什么,张珏答得直接,当然是响应曹友闻的吩咐,去向屈英道歉。道歉要趁早,这才显诚意。王虎又鄙视又不甘,但迫于张珏和曹友闻的双重压力,硬着头皮走进壮女营。

    这个时辰,晚饭刚过,正是闲的时候,壮女营也是如此,女兵三三两两扎堆闲聊。见有男人进入,她们嬉笑着散开,钻回自己屋中,但门窗都没关实,开着条缝。张珏目光扫过,只露出浅笑。

    直走向屈英房门前,张珏使王虎提好礼物,他叫了门。

    推门而入,屋里透出油灯的昏黄,正对门坐着个穿军服的女人。若不是事前知晓,仅靠那张严重烧伤的脸,根本分不清其性别,而在油灯下,那张皱巴巴的脸阴影交错,更有几分非人的恐怖。

    屈英手里握着书,黑白分明的眼睛翻动,瞥了他们一眼后,继续看书。

    &居然识字。”王虎对张珏嘀咕。壮女营的女兵多为流离失所的农家女子,勤快力气大,但不识字;有条件读书的闺秀则进不了壮女营。

    怎想,再低声也被听见了。屈英放下书,冷冰冰地说:“脸就长这样,不需花精力涂脂抹粉,便有空闲学认字了。两位来此,有何贵干?”

    张珏抱拳道:“我兄弟白日多有得罪,特来向屈队将赔不是。”说罢,脚下轻踢王虎。

    王虎捧着礼物的双手往前一探,“虽然我是无心之失,但那个……反正我错了,我不该睁眼,不该乱闯。这是我一点心意,请收下,就不要与我这种小卒计较了。”

    屈英明亮的眼目冷冷扫过,“放下吧。念你初犯,且饶一次。以后别说进我这壮女营,哪怕在附近出现,我也会挖你双眼,断你双腿。”

    王虎脸上立刻闪过厉色,这类话吓不倒他,只会增加他的怒气。

    张珏对此女的狂言甚是不满,不就是看了她几眼,多大的事?她居然得理不饶人。同样冷对道:“屈队将,你可别一味怪罪外人,护手下的短。你为她们护短,她们未必领情。你在屋内洗澡,外边的手下会不知道?既然知道,为何还要引男人进去?你好自为之,我们兄弟告辞!”

    &屈英咬牙站起身,瞪住张珏。

    不过张珏完全无视,带着王虎已经出门。

    屈英坐回,怒气更甚,眼中却神气复杂。

    &丑八怪会不会对付我们?”王虎问道。他虽不怕,不过小人背后作祟也是件烦人的事。

    &该不会。”张珏说,“她应该明白,那些女兵设此计,要算计的不是你,而是她。”

    &计她?”

    &能壮女营中有人对她不满,才出此恶作剧羞辱她。”张珏回头,再看壮女营的队将营房,“只是我的猜测。算了,这事我们不用管。果然女人多,是非也多。”他无所谓地浅笑,负手远离。

    凤翔府(今陕西宝鸡市),位在大安军之北,大散关之外。原为宋所有,后被金夺去,金亡又为蒙古所点。现在,蒙古王子阔端正驻于此府,他有数十万大军在手,却按兵不动,像在等待什么。

    王子此时的心情,有一半兴奋,有一半忐忑。此次若能一举拿下四川,登上汗位有望,但又担心骨头难啃。南边的曹友闻,有四川艰难的地形,和同样数量众多的宋军,旁边还有个随时会抄自己后路的金国不降之臣汪世显。自己素来不讨父汗喜爱,假若此战失利,以后恐怕再无机会了。所以他才犹豫不前,没有万全把握,不敢动半寸,一面打探宋军情况,一面四处邀请奇人异士相助。这些奇人异士都是曾经跟随他的祖父成吉思汗西征的大神通者,他们若能来,踏平四川指日可待。

    &士兵冲入大帐,“殿下!塔海那颜回来了!”
正文 第129章 变色人
    &bp;&bp;&bp;&bp;阔端焦虑之际,眼茫一闪,“终于回来了!快,快请他进来!”

    塔海在传唤下立刻进入王子大帐,他一身风尘,脸上的污垢都来不及擦,见了阔端就叹道:“属下无能,实在无脸回来见殿下啊!”

    阔端本还兴奋着,听塔海这么一说,还未抬起的兴致迅速落了低谷,“这么说,他们不来了?”

    塔海摇头,“属下连两位那颜的面都没见着,只好将殿下的信放在他们陷居之地,或许能看到吧?至于来不来,就更不知晓了。”

    &阔端失落至极而怒,一巴掌拍在桌面,“好大的架子!我以王子身份,派元帅前往,他们居然不见!”

    &下息怒。”塔海近前安慰道:“有大本事的人,都免不了大脾气,汉儿人有三顾茅庐之说,刘皇叔三请诸葛亮,才使其出山相助。”

    &么三顾茅庐?那是刘备没本事才低声下气!我可没那么好耐心,不顺从者,一律斩杀,乃我蒙古统治诸国之法!”阔端恼道。

    现在哪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就算那两人对王子不敬,斩得了他们吗?哪怕当年,他们从军中不辞而别,成吉思汗也没把他们怎么样,阔端这个孙子辈,那两人岂会放在眼里?不应召见也属情理中,这些话,塔海不敢说出口,说了,阔端定会暴怒。

    &下莫急,那两人不来,还有别的人。虽然圣祖西征已过去多年,但属下知晓,那些奇人异士都还在世的。”塔海移转话题。

    怎料阔端更不耐烦,“哪还有别人?若有别人,我就不着急了!父汗已经几次催战,我若再不行动,只怕就得换人!我派去的人都跟你一样空手而归!我堂堂蒙古二王子,大汗的嫡子,居然使不动他们!”

    阔端越说越气,呼喊上酒。奴仆端上酒来,他与塔海对饮,干上几大碗。

    &是还有按竺迩吗?”塔海放下酒碗,“这小子可不简单啊!”

    阔端抹去嘴角的酒液,“别提他!这个人我不敢用!”

    &何啊?按竺迩可是难得的人才,大汗看好此人并非没有道理。”

    &眼太多!”阔端扭眉,“从遇见他时起,就见他耍心眼。他自知做附马无望,居然故意输给那姓张的汉儿,使其搏得父汗好感,又不知与张姓汉儿做了什么交易,竟顶替附马之位,意图害我妹妹。事发之后,更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父汗不惩罚他不说,对他更信任有加。他如果是那种足智多谋的谋士也罢了,可他是个掌握一方部族的首领,鬼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在盘算什么。达格娜娘娘和豁阿妹妹都叫我提防此人,我必定要听。”

    塔海点头,这个按竺迩太捉摸不透了,他吃不准此人,其实心里也提防着的。

    随后阔端又重叹,“可该怎么办才好?难道就这么领军杀向南边?父汗把所有良将都派给阔出使唤,好成就他登上汗位前的功业,父汗真偏心!”

    &下要有信心,就算没有奇人异士相助,以殿下的声威,蒙古铁骑的骁勇,入蜀平川同样不在话下。”塔海鼓励道。

    阔端脸色越发难看,对塔海沉沉道:“时不等人啊!已得谍报,四川制置使赵彦呐将率大军增援曹友闻,此时应在路上,一场大战将要开始。我要么赶在援军到达前击败曹友闻,要么与赵彦呐硬碰硬。你说,选择谁做我的对手?”

    塔海略作思量,正要回答,突然,帐内“咯咯”地传出一阵怪笑。阔端和塔海都猛然惊恐,因为他们张望之下,只能听见笑声,却不见半个人影。

    &出来!”阔端不停左右张望,拔出弯刀,握紧警惕四周。

    咯咯笑声越发怪异,接着有人说了话,“王子殿下,我一直在帐内,你没注意到吗?我说王子殿下,你担心自己的对手是谁,很重要吗?不,一点不重要。不管是谁,都杀掉不就好了?”

    &到底是谁?”阔端的恐惧更加浓重。

    旁边的塔海也惊恐万状,直唤护卫。可是哪有护卫来,他们并不知道,护卫已在帐外躺了一地。

    空气中的怪声更加嘲讽,“这样可不行哦!亲爱的王子,防范这么弱,要是天外天的刺客混入,一百次都不够死。”

    &你什么事?给我滚出来!”阔端挥刀乱砍,但什么都没砍着,只把桌椅撞得东倒西歪,酒具翻倒,酒水洒地。

    帐里依然笑声不断,塔海腿软坐地,阔端大叫,快疯了。看不见的东西才是最可怕的,就在你身边,随时可害你,你知道他存在,却不知道他在哪里,在做什么动作。或许下一个举动就是要取你性命也说不定。

    嗖!

    一支箭从帐外飞入,犹如从虚空中射出,穿过帐帘,钉在支撑帐篷的木柱上,怪笑声哑然截止。

    阔端目光惊悚,利箭入帐,这是要行刺啊!目光再移箭上,更惊得色变,箭端上沾有绿色液体,阔端猜不出是什么,只想可能是种毒液。

    他正愣着,身边塔海扯他衣袍,阔端顺其所指看过去,只见什么都没有的角落处,悬空列了道小口,绿色液体从口中滴出,在地上很快如滩水渍般散开。阔端完全说不出话,那里有东西,可他除了滴下的绿液,什么都看不到。

    忽然,帐帘被掀开,一位俊美青年腰挂箭囊,手持长弓而来。他进帐便冷冷说道:“现身!”

    这个人就是按竺迩。

    咯咯怪笑声又起,按竺迩搭箭张弓,瞄冷绿液滴出的方向。

    &竺迩那颜!”阔端如遇救星,奔向按竺迩,塔海也连滚带爬地跟去,两人躲于按竺迩身后。

    &看得见我?”帐内一个声音高声咆哮,带着恼怒。

    &不见。”按竺迩盯着流出液体的地方,“但我感觉得到,有奇怪生物在帐中,凭着感觉放了一箭,还真擦了边。”

    &通眼睛不可能看见我的!”声音又咆哮。

    接着帐帘动了下,按竺迩撞开碍事的阔端和塔海,弓箭调转方向,朝着帐帘晃动的方向附近放箭。

    嗖!这一箭空了!

    按竺迩丢弓拔刀,向着身前空气劈砍,这一刀也仿佛砍中的仅是空气。按竺迩脸色微变,连续两次攻击都扑了空。他忽地转身,反手握刀划了个半弧。

    这一声,如同钢刃划过鳞片,刀尖拉出了条绿色液体,像溅出的血般,洒了地上。这一个也算暴露了。但没完,按竺迩再看帐帘,又动了几次,这次不知进了多少。

    看不见的生物很麻烦,如果动了真格的,只怕自己刚才落空的两下间,已经非死即伤。按竺迩握刀警惕,他能感觉到帐里有五个隐形的生物,却感觉不到他们的具体位置,这是他能力的缺陷。

    阴冷而尖嚣的声音又起,“好了,不与你打了。你虽不是五星联盟中人,却也是盟友,我们两方伤到谁都不好。”

    &速现身!”按竺迩也没有打下去的意愿,当前状况下,他很吃亏。

    说话间,帐里环境发生变化,有五处景物仿佛扭曲了般,化为人形的绿团。绿团上细节渐丰富,细纹化作鳞片般的凹凸不平的皮肤。阔端、塔海都叫起来,他们看到了五个绿色的人,或者说不是人,虽有人形,却无人实,手脚生蹼,背上长鳍,头如蜥蜴,时不时地吐出条黑红色信子。

    &妖怪!”阔端尖叫,恐惧地欲逃,却腿软了,与塔海一起跌了地上,在地上爬行,惊恐万状。

    按竺迩冷静地扫过这些蜥蜴人,“蜥星人?还会变色的?”

    五人中,一个手臂流着绿色液体的吐了口分贫的红信,嗞啦声说道:“在此星长大的苍露虎小子,居然识得出我们?”
正文 第130章 蜥星
    &bp;&bp;&bp;&bp;&见过猪,只少也听说过吧!”按竺迩带着笑意回道,“所谓‘五星联盟’,是指此联盟由来自五个星球的人所创建,蜥星便是其中之一。不过,是最弱的。”

    他以猪为比喻时,已让人不满,后又说最弱,帐内的蜥蜴人均都吐出红信,面露挑衅之色。按竺迩对他们更露不屑,只要看得见对手,眨眼便可取他们的性命。

    还是那个手臂受伤的蜥蜴人吐着信子说道:“小子,你不知是多少代的混血了,虽然你族有保持能力的天赋,但比起你祖宗,还差得远,少得意了。今日不是来与你较量,我等赶来为了要事。”说着,蜥蜴人走向阔端。

    阔端和塔海抱缩成团,蹲在大帐角落,看到怪物向自己,阔端浑身抖成筛子,大叫,“不要过来!救命,快救我!按竺迩你快救我!”

    &子怕什么?”蜥蜴吐出的长信几乎扫到阔端的脸,“听闻王子喜好结交奇人异士,今日奇人异士来了,王子怎不敢见了呢?”

    &下不要怕,他们不会伤害殿下。”按竺迩收刀道。

    阔端似信非信,心里还是怕。

    &竺迩那颜所言不虚,我等受达格娜可敦之邀,前来帮忙。王子是不是应该盛大欢迎我等?”蜥蜴人说着,叫手下搬进行李箱,从里边取了封信递上,“这是可敦娘娘写给王子的亲笔信,鄙人名合森,以后会全力辅佐王子。”

    &森?”阔端颤抖着手,展开了信,读了后,神色与举动都稍安定些了,“是娘娘,果然是娘娘,你们是娘娘请来的高人啊!”阔端渐渐稳定,之后居然笑起来,看来达格娜在信中给了他极大鼓励,使他转恐为喜。

    再看几眼那些绿色的蜥蜴,心里还有几分余悸,不过阔端摆出副大量风度,吩咐好酒好肉端上,他要招待贵客。

    乐曲取代了恐惧,阔端由快吓得哭的鼠辈,发出了豪爽大笑,有达格娜作后盾,再的过引起绿色怪物,已不那么可怕了。

    &等只是第一批,还会有更多高手陆续到达协助王子。”合森道。

    阔端大喜,“多谢诸位!我决不亏待,官爵、金银、美女,要什么有什么!”

    &子不用感谢我等,当谢达格娜可敦。可敦娘娘对王子比亲儿子还亲!”合森笑道,“无功不受禄,封赏暂且不提,我等还是为王子办事最要紧。眼下战局紧迫,王子有何打长,需要我等如何效力?”

    阔端怔怔地看着这些蜥蜴人喝酒的样子,他们不用嘴,长长的信子飞快在碗中来回弹射,满满碗酒,几个呼吸间就少了大半。阔端也端着碗,看着这幕竟忘饮酒了。

    听到合森提问,还是在塔海提醒下反应过来,问及阔端的打算,他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就是想利用这些奇人异士的异术,为自己当先锋打头阵,不费一兵一卒,轻轻松松拿下四川,更甚者顺江而下,直取临安。自己风头盖过阔出,赢得父汗及诸王青睐,他要以此战为自己将来继承汗位铺平道路。

    &森那颜!”阔端亲切地唤道,“那颜既然开口,我便不客气了。我想借诸位神通,不战而屈人之兵。”

    合森停下饮酒,很有兴趣地问:“请王子详说。”

    阔端一开口,按竺迩已猜到他在打算什么,阔端那些小伎俩、小心思,还能瞒得过他?一言不发,帐内默默喝自己的酒,心里暗笑,阔端刚才还吓得琵琶发抖,现又胆大包天,居然想让蜥星人给自己当打手。蜥星人除了他们发达的变色皮肤外,别的能力并不强,但却高傲得不得了。达格娜有这么大面子,让他们受阔端指挥?按竺迩觉得,可能那个神秘的盟主暗有授意才是真正原因。

    &儿人有诗云,擒贼先擒王。”阔端得意地喝了口酒,“所以我想借诸位之力,擒杀曹友闻及赵彦呐,只有此二人一死,宋军群龙无首,我军便可如入无人之境,轻易夺下川北之地。只要过了川北山地,南边成都府路乃一马平川的平原,我军铁骑纵横驰骋,倾刻平蜀。而后东讨夔州路,出峡与东路军汇合,直捣临安,千秋功业伸手可得。”

    合森哈哈笑了,蜥蜴人的发音方式与常人不同,听起来阴森古怪,“王子是要我等到川北一趟吧?”

    阔端也不拐弯了,“四川制置赵彦呐不久将会抵达大安军,到时可一举消灭。”

    &哈哈!”合森和他的同伴都怪异地笑,“手到擒来!”

    说罢,合森等人罢了酒席,只见他们身子轻抖,一身绿鳞变了颜色,身体仿佛融入四周环境,消失不见了。然后就见账帘翻卷,同时飞出的还有只酒壶,如被看不见的手握着般。

    &神人也!”知道他们已走,塔海才敢叹声。

    阔端也早已震惊,随后渐开心,“有此神通,别说杀个制置使,就算入皇宫杀了南人皇帝也无不可能。”他或许已经后悔,让这些神通之士杀个制置使大材小用了。

    按竺迩并不像阔端那么乐观,因为他知道的更多,这点本事还不足以在天外天的地盘来去自如,虽然天外天大部分力量集结在襄阳,不代表四川没有。什么人在守四川,按竺迩到想会会了。“会不会是你呢?”他想到某人,但又否定,那人从襄阳来,此时应在襄阳才是。

    端平二年初夏,四川安抚制置使赵彦呐将到达大安镇北的消息已传遍大街小巷,大安军及附近州且官员积极准备迎接,普通老百姓则看个热闹。

    赵彦呐此次决心极大,四种安抚制置使一职,在地位提高到四川首要大员后,通常在兼任知府时,选择的是成都府,只有局势不稳,需要戍守,才会选择其他府地。赵彦呐所兼任的知府位,不是成都府,而是兴元府,这意味着他注定会到北面驻扎。

    深夜,大安军城寂静无人,冷风徐徐吹过街道,即使已入夏,也让人感到寒意,“邦邦邦”的敲更声由远及近,一盏灯笼摇曳,犹如黑暗中探出的幽火,接着没出个人影,是为城内更夫。

    对面街口有团亮光,一家面摊正在打烊,老板和伙计收拾着桌凳。

    &么晚了才收摊啊?”更夫在寒夜中感到暖意,走过去问。

    老板无奈道:“哎,今天遇到几个煞星,坐着不肯走,吃碗面而已,得吃多久啊!这不就晚了?我这锅里还有些面,还热着的,本打算自己吃了当夜宵。老伙计要不要来一碗暖身子?我请你的,不收钱。”

    更夫看见刚熄了炭火的灶上,铁锅还冒着白气,确实有些馋了,但他还要打更,不能坐在这里吃面,只好婉拒。

    面摊老板说的也是客套话,知道他不会真来吃的,与更夫再寒喧几句,就此各忙各的。

    可一转身,老板却傻愣了——那口热锅已不在灶上。老板正要问伙计,伙计却惨无人色地把老板看住,颤抖的手指了一处,这下面摊老板,和尚未离去的更夫都吓傻了。

    那口装有剩面的热锅已换了个地方摆着,锅里根根细面像被无形的钩子钩起,并伴随着嗞嗞声,但面滑且长,钩起了,又迅速缩回锅中,溅起几滴水花。

    不知是谁叫了声,在他们眼中,那面在自己动。

    这声惊吼,同样也惊到锅旁看不见的生物,热锅像被个仓皇逃走的人撞倒,锅翻汤泼,细面如团虫,在地上绞了一片,面摊里的三人已不管什么状况了,拔腿便跑,仿佛那鬼吃不着面,就要吃他们。

    嗞嗞声也在街巷另一侧回响,黑暗中显出个身影,色如暗绿。旁边响起细碎低语,像在责备。

    &只是饿了想找些吃的。”暗影说道,“怎知那淀粉物质烫且不说,舌头根本卷不起来。发现就发现了吧!那些土著又不知我们是什么。”他说完,身影又消失不见。

    接着,一切声音都消失了,街巷又恢复到深夜的宁静,只有面摊上的盏灯,还闪着昏黄的光。
正文 第131章 打更
    &bp;&bp;&bp;&bp;虽不用再干杂役卒,但张珏在军中的事还是挺多的,除了每日照常操练,还得分担营内劈柴挑水打扫等杂务,另外还有白直义务。

    所谓白直,其实就是照顾官长起居之人,甚至包括打理家中杂事。白直数量不等,少则几人,多则数十,有些特别享受生活的将校更有白直上百上,出入如同亲王,反正这么多人不用自己养,全都吃军饷的。有臣上奏谏止,朝廷虽抑武,但对这种行为明面禁令,实则难以限制。

    曹友闻不是那种享受之辈,对个人生活看得极轻,所需白直只有若干,也不用长做,由亲军先人轮换。这月轮到张珏、王虎等人。

    放养曹友闻的名马赤雷,是件非常重要的工作,王虎牵出赤雷,同时也把张珏的奔云牵了出来,一起饲养洗澡。既然是不逊赤雷的宝驹,就不用理会主人身份,一盖特殊对待。

    两匹宝马相互嘶鸣,赤雷叫一声,奔云也叫一声,赤雷抬前蹄,奔云也抬前蹄,仿佛奔云在模仿学习赤雷,随后两匹宝马在草地上飞奔,也是一前一后,赤雷在前,奔云在后。

    放马的士卒看得都称奇,连说这两匹马的关系好。张珏也起了好奇,不过心里想的却是另一番事。

    石仆是种没有智慧的半生命体,它们化成的东西通常也不会发出声音,不过自己这匹石仆化成的马却与其同类大不相同,它不仅如别的马那般能发声,还能学习模仿,这说明它有智慧了。张珏不知道这种现象是好是坏,更不知其成因。可能与它的核内有自己的火种之力有关吧?如此发展下去,这匹马会不会说人话呢?张珏有丝期待了。

    旁边王虎和其他士卒也在聊天。

    &虎,听说从那之后你再不敢靠近壮女营十丈之内,那母夜叉放话,你敢靠近,就打断你的腿,是不是真的?”

    &老子会怕她?看她是个女人,没跟她计较!她也够可怜的,估计没男人注意,早憋了火吧?有男人看她,说不定她只是表面发火,心里乐滋滋,巴不得老子多看她几眼!”

    几个士卒哈哈大笑。

    &了吧,王虎!屈花脸那种女人避还来不及,长得跟鬼一样。当时她来告状,兄弟们以为她会求将军强迫你娶她,替你担心了场。”

    &子娶鬼,也不娶她!长那样,鬼见了都吓得屁滚尿流!”王虎啐了口,把脑中屈英可怖的面孔驱逐出去,换作杨萃美丽的倩影。

    提到鬼,周围的士卒都热闹起来,因为近日城中正传闹鬼。

    &们说真的是鬼吗?”

    &能是吧?那么多人看见会有假?不仅在城里,我们军寨里也出现过,有人看见的,酒坛自己飞起来。”

    士卒们起了阵阵嘘声,他们并未亲见,但大家都这么说,应该不假。

    &有人撞上过,明明感觉撞到人似的,可双眼睁着,前方什么都没有。当场就吓疯了。”

    &会吧!军寨杀气这么重的地方,鬼也能来?我家乡的老道说,军队驻扎之地,肃杀之气极重,百邪不侵的,鬼魂近了都会魂飞魄散。”

    &是鬼,难道是妖?”

    士兵们都说不个准,只是猜测,图个热闹。

    这事其实张珏早有关注了,任何离奇的事他都有兴趣关心,这些事的背后往往不是鬼神,也不是谣言,而是另有生物作怪。士兵的议论他都静静听着,收集各种信息。

    &在打更的都不干了,城里人到了晚上就不知时奈,只能等天亮。为安定人心,曹将军打算组织夜巡队,名义上叫我们自愿,若报名的不够,还是会强制抽取。现在报名者寥寥,曹将军那样斯文都骂人了,说我们连鞑子都不怕,居然怕鬼。”

    &子有实形,鬼没实形,这哪能比?”王虎连连摇头。

    每有奇异之事,王虎总会下意识地注视张珏,此刻的张珏一副深思模样,王虎感觉心里发毛,心想这厮该不会又有让人厌恶的想法了吧?

    果不其然,两日后深夜,冷风依旧吹过街头,没有行人的行道上出现了两个人影。一个是平常身材的年轻更夫,另一个也是更夫打扮,不过身材高大,胡须浓密,穿着更夫的布衣,也不像更夫。

    这两人就是张珏和王虎。

    王虎依如两天前那样起着厌恶之色,并且更多了层埋怨,“张君玉,你既然要半夜出门,为什么不参加夜巡队,而当起更夫呢?”

    &巡队人太多,遇上反而不方便。”张珏轻声说,缓缓行走于街道。

    &上?”王虎一股诧异,立刻明白张珏所言的遇上指的什么,一种被拖上贼船的后悔感涌上心间,“你还真把降妖除魔当己任?你要做,自己做,拉上我做什么!”

    &强迫你,自己回去吧!”张珏毫不在意,只往前走,警惕四周。

    王虎回想经过,那日听了士卒议论,张珏去了招募夜巡队之地,他一时好奇跟着去了。招募点有两种选择,一是做夜巡,二是做更夫。张珏选了更夫,王虎嘴巴一快,跟着也说更夫。本来更夫一夜只需一人,但现情部特殊,可以许他们俩同时出更。其实说穿了是自己要求跟随的,王虎闷了声,跟了张珏身后。

    &张君玉,你说那会是什么鬼啊?”王虎在其身后谨慎问。

    自跟了张珏,奇异的事见过无数了,不过始终寻不到章法。

    &存在,那就不是鬼。”张珏说,“我怀疑有五星联盟的人进城了。”

    &星联盟?”这个词王虎早已从张珏这里,师叔和彭大雅那里听到过,不过一直想不通那是什么,“和蒙鞑子比,五星联盟算什么?”

    &另一个层次的对手。”张珏轻轻说,仿佛不想吵醒这个夜,“对一般人来说,对付蒙古人就够了,但对我这样的人来说……”

    张珏有时候内心会有一种迷茫和渺小感,尤其面对五星联盟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在孤军作战,哪怕加上天外天,在五星联盟面前都微不足道。对五星联盟他所知甚少,感觉这不仅是一个利益组织,它里边包含着世界。

    他不再多庆,因为后面的已经无法表述。敲出打更的邦邦声,慢入黑暗深处。

    他们沿着街道走了小半个城,夜已过三更,仍没有任何发现。王虎开始有些不耐烦,虽说不可能头一天碰上,但想着今夜扑空,可能明夜也会扑空,没有个尽头,整个人就烦躁起来。手中提着的灯笼在疾步下摇曳,左右照照,巴不得快些出点什么,不然无聊至极。

    张珏不需要以光照路,他警惕着,但心里也在想,可能对方看出了他们非凡,故意躲着不出也说不定。若是这样便麻烦了,等到明白,给饶风关的张珏捎个信,问他有何消息。

    突然,他目光一凝,停住脚步。

    &么了?”王虎也急停,甚至退到张珏身边。

    张珏深深盯住前方小巷,黑漆漆什么都没有,不过在张珏眼里却不然。“有人。”他站定,平静地说。

    王虎口中骂了句,吹灭灯笼,抽出敲山锤,他不敢离张珏太远,但仍蹑手蹑脚摸到巷口。张珏则平静地站在巷口正对面。

    现在唯一的照明只有头顶在云层中穿行的月亮,目光时有时无,巷子寂静地听得见一切声响。

    哒>

    有一种类似脚步声的轻缓声音从巷中缓慢、稳定地传出,越传越强。

    虽然看不到,但在巷口守住的王虎感觉得出有个暗影从巷内出现,就在自己身旁。

    &于出现了!”王虎大吼,抡起神捶砸下。

    这个时辰,出现在此偏僻之地,也不打灯笼,绝不可能是普通人。

    &虎!”张珏大喊,似有阻止之意。掌中凝出团拳头大小的火球,照亮四周。

    火光映出来人的脸。

    &啊!”王虎吓得差点神锤脱手。
正文 第132章 古怪的审美
    &bp;&bp;&bp;&bp;这是张可怖的面孔,干皱的脸上布满深浅褐斑,如蛇皮的疤痕,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在火光下妖异生辉,乍看之下,确实非人,可仔细一看,又极眼熟。

    &花脸!”王虎大骇。

    &队将!”张珏平静道。

    来人在巷中时,他只见到光影,分不清是否非凡,待近了才发现是普通人,急喊王虎住手。点出火团才看清是屈英,她的那张脸在闪动的火光下如同鬼魅。

    张珏趁屈英正盯着王虎之际,以脚钩起放地上的灯笼,捏碎掌心火团,把灯笼点亮。

    火光一暗一明,把屈英的目光吸引而来,烧伤疤痕下,那双有神的眼眸怔了怔,她似想问什么,但又止住了话。刚才的光亮好似并不来自灯笼,比灯笼明亮得多,但眼前张珏除了灯笼,手中再无别的光源,兴许是自己的错觉,屈英便没放心上。

    &们在这里干什么?”屈英问两人。

    &也是我们要问你的。”张珏担心屈英刚才看到他的异能,所以刻意沉稳着语气,“屈队将,深更半夜,你不在营内休息,怎到街上来了?”

    王虎也道:“你晚上出来干什么呀?知不知道你那张脸多吓人!像老子这么天不怕地不怕的勇士,刚才差点吓死!幸好张君玉火点得快!”

    幸好张珏火点得快,不然那一锤砸下去就出人命了。

    但此话却使得屈英狐疑,慢步走入他们之间,负手把他俩打量,“奇怪,一般人若见暗处有异,有灯在手时,应举灯照明才是,你们却把灯吹了……”

    &是一般人,我们兄弟警惕性高!”王虎辩说。

    &里缺更夫,我们临时来做几天,今夜尚是首次。屈队将也该告知你为何出现在此了吧?”这个屈英不是好唬弄的,张珏不愿她纠缠在他们露出的疑点上。

    &也来夜巡。”屈英回答。

    王虎哼道,“骗谁?夜巡队根本不招壮女营的人。”

    &发出来夜巡,不可以吗?”屈英轻笑,不过她那张脸被火烧过的脸笑起来,有些使人不寒而栗,“我们壮女营也闹了鬼。丁女内衣频频失踪,我初以为是你们这些不要脸的男人干的,抓几个可疑之人来审问,什么都没问出,后来直到有人目击……”

    &击?”张珏惊住,“屈队将,你们目击到什么?”

    &击到……”屈英眼露不可思议之芒,“晾在外面的内衣自己飞了起来,飞出营外。我们追了阵,没追上,想起最近的风传,或许真与鬼神有关。我提议夜巡捉鬼,她们没一个愿意,只好一人出来了。”

    &只有你才敢啊!不过打个灯笼也好,怎么摸黑前行?”王虎无法想象壮女营的娇娘子怎么夜巡捉鬼。

    张珏也陷了思索,能使物体自己飞起来,那是什么技术?各种科技在脑中过了遍,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出。飞起来,失重了。可消除重力这种技术只能范围使用,不可能指定单个物体。

    &然是抓鬼,有火气,说不定鬼就不来了。你们可有发现?”屈英问。

    不用张珏暗示,王虎已知道该怎么答,当然回没发现异状,事实也确实没发现。

    &叫张君玉?你在想什么?”屈英发现张珏的异状。

    &有,我在想天黑夜寒,屈队将一介女子,与我们在这幽暗之处相处不太好。”张珏想支走这个女人。

    屈英冷笑,“名节这种东西,不是我不在意,只是我们真女生了什么,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啊!”她的笑声中透着丝嘲讽,只是无人觉察得到。“好了,不打扰你们,我们各巡各的。”她说罢,微低头,从他们身边走过。

    张珏默不作声,目光平视前方。

    忽然,他目光一凝,仿佛看到了什么。但不动声色,转身几步赶至屈英面前,把她拦下。“屈队将,不如一起走吧,好有个照应。”

    屈英抬头把他看着,惊讶意外,“为何?”

    &有为何。一起走吧!”张珏没说理由,似有说不出的理由。

    屈英可不是别人说什么就做什么的人,拒绝道:“不说个理由,我凭什么要跟你们一起……喂!你,你干什么?”

    她叫起来,连旁边的王虎都感吃惊。张珏居然拉住屈英的胳膊,强行要她同行。

    屈英自幼习武,连王虎这样的人都能被她擒住,她哪会让自己被人强迫。手脚开动,就要反击,可张珏的力气之大,超乎她想象,挣脱不出,而且脚踢上他身体时,感觉踢中的是石头。

    &队将,就委屈一下吧!”张珏不放手,硬是携住屈英,三人一同走在宁静的夜色中。

    王虎对此大为不解,但碍事于屈英在场,没有问出口。直到事后巡完回营,只有两人时,张珏才告诉他,当时他在屈英身后看到了个肉眼无法辨识的人型影子,不知什么时候跟来的,他也是偶然转换了视觉模式才发现。那东西跟着屈英,所以他才拉她同行,他们走了好一阵,那东西才没跟着了。王虎大叫为什么不出手?当时屈英在,不便出手,机会虽错过,但那些东西既然徘徊在大安军,必有其目的,以后会有机会的。

    夜风呼呼地吹,随着夜更深沉,风也越大。寂静的街道听见哒哒的赤脚奔跑声一掠而过,却诡异地见不到人,若有人在旁,必定以为又撞了鬼。

    鬼是没有的,有的却是未知的生物,脚步声穿过巷道,入了深处,在黑暗中停下。

    仿佛有什么生物从虚空中显现出来,但四周太暗,完全不见形体,只见幽绿暗光在瞳孔中如夜猫般时隐时现。这种眼珠反射的幽光还有好几对,说明这样的生物在小巷中不只一个。

    &什么去了?”古怪的声音冷冷责问,“告诉过你们,不要乱跑!现在满城风雨,都是你们擅自行动惹出的。行动还没开始,就想让对手知道我们的行踪吗?一群蠢货!”

    &森阁下,我再也不敢了!”晚到的家伙卑声说,“我,我只是见到个美人,跟着她走了一段。”

    &嘴!错就是错!这个星球哪来的美人,放眼望去,全是丑八怪!最丑的女人就是达格娜,这个星球的人居然称她倾国倾城。想来也是,长那么丑,足以吓死一国人了!”合森厌恶地哼了哼,对手下们道:“你们都机灵点,这里不比得五星联盟的领地。要是不能完成盟主的嘱托,我们都得完蛋!”

    &森阁下,你说得未免太严重了。他只是盟主,五星联盟的组织者而已,我们虽是成员,命却不由他管,他敢杀我们?滥杀成员,不怕破坏了联盟协议?”群体中一个不服的声音起来了。

    合森冷哼,“你们以为他做不出?别忘了高傲的蜃气星人是怎么被他杀到只剩一人的。你们能比蜃气星人更厉害?”合森闪着绿光的双眼中仿佛看到了过去的一幕,那场不流血的血雨腥风。

    这里的家伙们也经历过那件事,个个语音哽咽,想说又不敢说。那时候,他们只知盟主没露面,而在联盟中嚣张到夺取盟主之位的蜃气星人瞬息间只剩一个了。他们不知道蜃气星人怎么消失的,但听到了消失前的恐怖喊叫,然后那些蜃气星人再没出现过,只有提前投降,靠出卖同伴的唯一叛徒才活了下来。

    &了,都给我谨慎些。制置使马上就要到了,别给我出岔子。”合森说完,催众手下回到隐藏地。

    手下们都不敢再说话,默默跟着。

    他们的藏身之所是城内一处废置的民尼,几年前蒙古人攻来,攻城时的大火焚烧了这里,至今没有修复,也就没有城中居民再到此来,正适合他们隐藏。

    其中一个蜥蜴人悄悄到了处角落,打开只破烂木箱,取出他最近的收藏——都是女人的内衣。他拿出一件,嗅了嗅,脑中浮现出今夜在巷中见到的女人。那是他在这个星球见过的最美的女人了,可惜有两个不识趣的男人陪着她,不然他已经得了手。

    此城存在如此大美人,当然得保密,他瞥了瞥其他同伴,暗自计划什么时候再去寻美。
正文 第133章 不可貌相
    &bp;&bp;&bp;&bp;壮女营中芝麻大的事都藏不住,屈英一个人出营夜巡,回来时却有两个男人陪着,这种爆炸**件,瞬间点燃全营。

    &鸡都下蛋了,屈花脸也有人要了?”

    &该是路上偶遇,才一起回来的吧?屈花脸怎么可能有人要?”

    &也未必,其中一个男人就是前阵子偷窥屈花脸洗澡的,叫王什么着来?”

    &可能是另一个男人。”

    &可能?那小哥长得人模人样,壮女营里早有姑娘看上他了,他怎么看上屈花脸?”

    &屈花脸那么生猛的女人,说不准两个男人都要哦!”

    类似的议论在营中流传,王虎开始听见时,还会将对方暴打一顿,可传的人多了,能每个都打吗?而且他一动手,就会有新的流言传出,比如说他为了维护自己女人而暴打同袍,真是跳到黄河都洗不清。最后索性不去理会,甚至连门都少于出了。

    今天刚开房门,就见不远处一群人像在议论什么,王虎下意识便以为是在议论他,无奈把门关上,等他们散了再出去。回头又见张珏坐于屋中,把怨气撒了他身上。

    &君玉,都怪你!你到是想个办法,老子的一世英明就被你那晚愚蠢举动毁了。再传下去,以后谁还来给我说媒?媒人都会以为我品味怪异!”

    &真会答应媒人的说媒吗?”张珏反问。以王虎的年纪,若要娶妻早娶了,迟迟不娶自有他意。

    被说中,王虎更憋了气,不过却坐下来,摆出欲解决问题的样子,诚恳道:“你到是快点把这件事解决了啊!究竟是什么怪物,快点找出来!我们现在天天晚上出去,外面的人都以为我们不是去打更,而是……哎呀,算了,你是块木头,说了你也不懂!怎么抓鬼啊?”

    &抓就有了?”张珏无可奈何。

    那夜之后,他与王虎每晚准时出去打更,走遍军城,可是再没发现过异样。张珏没有目标,空有本事不能用。他已经书信给张珍、杨立、张实三位统制,告诉他们大安军的怪事,请他们帮忙。

    &道得带上屈英才会遇上?”张珏突然萌发个想法。

    并非没有道理,那夜他看到那人影跟在屈英身后,如若不是对屈英有所图,跟着她干什么?而那晚之后,屈英受流言所困,也没再出营夜巡。

    想到此,张珏立刻行动。

    &你去哪儿?”王虎见张珏起身,像要出门。

    &女营。”张珏边开门,边说。

    &还嫌是非不够多?”

    &你就不用跟着了。”

    张珏已经出门走远。

    &子才不去,就让你去转移流言目标吧!”王虎坏笑道。

    张珏直向壮女营。壮女营并不与他们的营寨在一起,而是在军营旁另围了块地,以别男女。到了营外,他又止住了步,心想自己这么进去太莽撞,见了屈英该怎么说?照实说,自己能看见普通人看不见的生物,一来自我暴露,二来没人信。不照实说,又以什么借口邀请?

    &哥哥!”

    犹豫之际,身后突然响起娇滴滴的声音。

    &哪儿呀,小哥哥?”

    张珏回头见,正是那日河边挑水的小丁女。他对此女全无好感,甚至厌恶,冷冰冰回道:“没事,随便走走。”说完,还真的随意走了起来,不向着壮女营了,往别的方向而去。

    可能受了冷遇的关系,小女兵也摆出臭脸,哼了哼,往营里去了。

    见她走远,张珏立刻调转方向,再往壮女营,不过这次却从背后翻过木墙,偷偷而入。

    壮女营内,女兵三五成群,嘻嘻哈哈不知说的什么。张珏不走地面,直从屋顶跃过,他步伐如猫,不留半点声响,若不抬头,哪能发现上边有人?

    来过一次壮女营,屈英所在的房间位置他已知晓,直接到了那间屋前,翻下房檐,从窗户进入。屋内无人,张珏四下看看,只见房间收拾整齐,唯桌案上几本书卷放得比较散乱。张珏大概好奇她看的什么书,上前翻阅,内容尚未看清,一片花瓣滑出书页。这片花瓣已被压干水分,比纸更薄,留在书中大概作书签之用。

    这屈英,人不可貌相,若不看她那张脸,还以为这些书的主人是个慧秀的姑娘。

    稍有回味,门忽然吱呀一声,张珏紧张,身子闪入暗处。

    回来的正是屈英,她关上房门,像是刚处理完一件棘手的事,叹了声,回到书桌前。不过却是一怔,桌上的东西明显被动过,屈英立刻警惕张望房内。

    &队将。”张珏无意隐藏,现了身。

    &来干什么?”屋里藏了个人,屈英怒而拔刀。

    &队将息怒!”张珏连忙说,“张某到这屋里时,队将并不在,所以呆了会儿。我找队将有要事相商,请队将把刀收了吧!”

    屈英眼中警惕不减,毕竟这人与那个偷看自己沐浴的王虎称兄道弟,但她有自信,王虎也算个高手了,都不是自己对手,何况此人。收了刀便问,“说吧!什么事?”

    张珏不拐弯,直说道:“我想请队将与张某再去次夜巡。”

    &什么?”

    &为……”张珏在这个理由上想了又想,实在想不出能用什么说服屈英,只好说道,“因为那夜张某觉得有怪异。实不相瞒,张某自幼异于常人,眼能见阴阳。那晚见到不干净的东西跟在屈队将身后,所以才失礼,强邀屈队将同行。不管屈队将相信与否,只想再作次求证。”张珏抱拳诚邀。

    由于伤疤过重,屈英的表情很难在脸上体现出细节,所以就算注视着她的脸,也看不出她此时是惊是怒,是不屑是轻蔑。

    &生异于常人?如何证明,那你看看,我身边现在有什么?”屈英的语气似信非信。

    除非当场展示,不然以屈英这么强悍的性子哪会信呢?对此,张珏也很犹豫,屈英不是王虎,王虎多少与外星生物沾边,知道些隐秘无妨,屈英只是普通人,有没有必要使她知晓呢?不过既然已经开了口,张珏已经有了取舍。

    他看了看桌上的灯,此时还是白日,灯自然没点。“队将请看这盏灯……”

    砰砰砰。

    话才开口,一连串急促拍门声打断了他的话。

    &么人?”屈英边问边开门。

    敲门的是营内的女兵,她似受到惊吓,慌张道:“快,快点!鬼,鬼在厨房!”

    屈英也是一惊,迅速冲出房间。女兵欲跟上,却是脚步一顿,瞥了眼屋内的人。

    这个女兵正是在寨外遇上的那个滑头小女兵。张珏被她看了眼,顿觉有事要发生,不过难以细究,在她们走后,自己也跟了上去。

    厨房外,几个女兵远远的守着,把厨房四面盯住,却不敢靠近。

    &在里边?”屈英向她走去,轻声问。

    这些女兵都吓住了,连连点头,“应该还在,没见着出来。我们几个在厨房做事,突然罐子翻了,还以为是老鼠,可接着就看见坛坛罐罐自己悬空飞起来,我们吓得跑出。”

    &只鬼好像在找吃的,又偷内衣,又贪食,这是什么鬼呀?”

    &怎么会吃阳间的东西?”

    &哪儿知道!”

    唰!屈英拔出了刀,雪亮刀身闪闪生光,她走向厨房,推门而入。

    张珏就在不远处立着,透过墙体观察厨房里的热源。极亮而不动的光斑是灶上的火,刚入大门进入的人形光影是屈英,屋里还有个移动的人形光影,那就是他的目标。

    屈英进了门,厨房不大,目光可扫,但杂物多,阻碍视线的地方也不少。忽然,听到叮叮咚咚的罐子翻倒声从灶台背后传出,屈英几个大跨步,直向那边冲去。

    那里像是蹲着个人,突然站起身,屈英与他撞个正着。屈英觉得撞到了什么,可睁眼看,什么都看不到。

    但就在下一刻,眨眼的功夫,面前发了声怪叫,一个绿色身影骤然出现眼前。
正文 第134章 目击
    &bp;&bp;&bp;&bp;那是张不能称之为人的脸,整颗头就是个蜥蜴头。屈英没见过蜥蜴,却见过壁虎,在她看来,这就是只人一般大的壁虎。只不过壁虎四脚趴着,而他像人一般两脚站立,通体翠绿,像那种游于枝叶间的毒蛇,而他口中也确实吐着长长的红信。

    这只大壁虎也像受到惊吓,居然后退几步,信子直伸不停,背上的鳍全竖立硬直,也正是这份惊吓使他显了形。他那双金黄的眼睛直钩钩盯着屈英,喉咙里发出古怪的音符,像在惊叹。

    屈英下意识地就要挥刀,不管是什么,鬼还是怪,先砍一刀再说。锋利的长刀斜劈而去,但却哑然截止,那只怪物的利爪抓住了她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使她动不得分毫。

    下一刻,屈英只觉天旋地转,她竟被这个怪物扛了肩上,坚毅如她在这一刻也不得不发出尖叫。怪物撞开窗户,向外冲去。

    冲出厨房的那一瞬,蜥蜴人又隐了身形,在众人眼中,屈英以一个古怪的姿势悬空飞着,飞出了营地的围墙。

    &将被鬼抓走了!”

    类似的惊呼在营中起伏高喊。

    屈英整个人仍在震惊中,她只见到营寨在以极快的速度远离,而她自己,虽然看不到,却感觉得到,自己像被人扛在身上。她试图挣扎,却有只无形的手扣住她的腰身,使她挣脱不开。隐约间,身下的东西似在说话,那声音透着股掩饰不住的狂喜。

    &气不错,运气不错!居然遇见上次碰到的大美人!正愁到哪儿去找,得来全不费功夫!”

    忽然,一个更快的黑影超越而上,拦在了前方。

    屈英只觉得身子骤停,这个掳住自己的怪物像是停止了飞奔。但她面朝后方,看不到前面发生的情况,只见身下绿色身影又出现了,这个怪物又显了形。

    &是什么人?”蜥蜴人尖声尖气地叫。能追上自己的,自然不是普通人。

    他的前方立着个青年,就外貌而言,除了长得端正,打扮就是普通兵卒。但其身上有股气势,犹如地底的烈焰,随时可爆发出来。

    &人放下。”青年冷冷地说。

    这个青年就是张珏。

    蜥蜴人嗞嗞吐着红信,金黄眼芒露出凶光。

    屈英又觉股天旋地转,再睁眼,脸已贴了地上。她抬起头,看到了掳来自己的那只怪物,也看到了拦住怪物去路的人,这个人令她更加惊骇。

    这人有快于自己的速度,蜥蜴人不敢轻视。“终于出现了,天外天的小喽罗!”蜥蜴人显出狂喜之色。

    &喽罗?”张珏疑了一小会儿,“算是吧!给你个机会,束手就擒,否则后果自负。”

    &我束手就擒?就凭你?正好,虽是个小喽罗,取你人头回去,也算点功劳!”蜥蜴人话音一落,即刻冲向张珏。

    &心!他能隐形!”屈英紧张地喊。

    刚说完,蜥蜴人的绿色皮肤突然变色,整个身体犹如融入四周环境之中,消失不见了。

    张珏依然一动不动,漠视着这一切,如同漠视完全没有可看性的小把戏。他突然一动,重脚踢出,发出了声闷响,如踢中了只满是谷物的布袋,然后像有重物摔了地上,地上的野草都被压扁。

    绿色怪物又显了形,这次仰面倒在草地。“怎么可能?”他难以置信。跃身而起,身形再次消失。

    这一次,张珏依旧没有大动作,右手手肘突然击出,又是声闷响,绿色怪物飞着显了形,重落地面。

    &么可能?”他面露惊恐,“你看得见我?”

    &的每个小动作在我眼中都一清二楚。”张珏俯视倒地的蜥蜴人,如同俯视蝼蚁。

    这种生物的隐形原理并不神奇,张珏一眼便看透了。他的皮肤能随环境改变颜色,这种变色能力非常发达,可在一瞬把皮肤的颜色变得与周围相同,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无懈可击,犹如隐身一般。这种隐形能力其实是最低等的一种,只要拥有发达的视觉就能分辨出细微的色差,从而识破。

    张珏没有如此发达的视觉,但他拥有可视能量的视觉。不管多么高明的陷形,只要活着,只要运动,就会有能量产生,就都能被他所见。

    发觉自己的陷身在对方面前不起作用后,蜥蜴人骇然大恐,他们蜥星人克敌制胜的利器失灵,他得赶紧报告上去,可惜身上又没可联系同伴的工具,在这种情况下,进行联系也不现实,对方不可能给自己这种机会。

    他首先想到了逃,蜥蜴人的爆发力犹如他们的祖先,普通蜥蜴那般,瞬间提升的速度肉眼不可察。

    屈英尚未反应,就见地上躺着的怪物不见了,以为又隐了形,但这次蜥蜴人没玩这种把戏,所有力量全用在速度上。

    &你逃。”张珏根本没追,左手虚空一指,蜥蜴人的后背立刻着了火。

    蜥蜴人哇哇大叫,越跑火越大,吓得他扑地翻滚。

    张珏不慌不忙地走过去,说了声“收”,蜥蜴人身上的火如同有了生命般,自动飞离,消失在张珏身前。而蜥蜴人背上的鳍已经烧卷,皮肤也黑乎乎被破坏,想隐形也不能了。

    &你是火王星人!”蜥蜴人看着张珏大骇道。

    &来你也知道火王星人。五星联盟里还真有我的同类。”张珏踏上蜥蜴人的背脊。

    &命!饶命!我并未想加害你,只是想找点食物,顺带寻个美人回去乐乐!”蜥蜴人痛哭般地叫道。

    &实回答我的问题。”张珏问道,“你们是五星联盟派出的?”

    &是。受盟主的命令,前来协助阔端王子。”

    &们到大安军的目的地什么?”

    蜥蜴人犹豫不敢说。

    张珏加重脚下的力量,用力踩了下去,听得啪啪骨头断裂声,蜥蜴人惨叫连连。

    &不会告诉你的!火王星人,你们一部分加入五星联盟,一部分加入天外天,如意算盘打得好。别惹怒盟主,脚踏两条船,注定会翻!”蜥蜴人咬着尖牙道。

    &挺坚强嘛!”张珏再往下踩,脚下又是惨叫,“说不说?”

    &会……不会告诉你的!去问你潜伏在联盟的同伙啊!”

    张珏有些怒了,他可没时间细细审问。大安军有什么值得他们冒险的?张珏一时想不出,再看远处已有人影闪动,壮女营的人追来了。

    他再看屈英,屈英的面部表情不易分辨,但眼中闪烁震惊,目睹这样的事,自然不可能平静。屈英的事稍后再处理,眼下躲避追来的众人更要紧,提起蜥蜴人,钻入了树林。

    &将!队将!”女兵们跑得气喘须须,见屈英就在前方,这才缓了下来。她们是跑前面的,后面还有更多人,以及叫来的男兵。

    &将,你没事吧?”

    屈英仍呆呆的,看着张珏消失的方向,身边人叫了好几声,她才回神,回答没事。

    更多的人追到此,人多胆大,他们四处张望,搜寻异常状况。几个目击的了屈英被掳走的女兵非常激动,她们真的见到鬼了,没看见的人中自然有不信的,她们便拉屈英作证。

    屈英仍在恍惚中,对她们的问话只嗯嗯相答,脑中却全是张珏的身影。

    &究竟是什么人?”再看张珏消失的地方,喃喃迷惑自语。
正文 第135章 灭口
    &bp;&bp;&bp;&bp;张珏拖着蜥蜴人到了无人的山丘之上,这里僻静,可以慢慢审问了。刑讯手段极多,但世上最难忍受的疼痛却是烈火烧身之痛,张珏拖展能力,一寸一寸烧灼蜥蜴人那拥有发达变色能力的皮肤。

    在惨叫声持续了一个时辰之后,张珏终于问出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杀赵彦呐和曹友闻?”张珏有丝难以置信,“五星联盟好大的手笔啊!派这么多外星人对两个土著将军行刺。”

    &阔端的意思,他想以最小的损失得到最大的胜利。”蜥蜴人痛苦道。

    &端啊?”张珏回味,想起在蒙古时遇到的傻王子,“是他的决定就不奇怪了,外星的力量用在战场上不是更好?你们也是群草包,难怪你们盟主把你们派出打头阵。我问你,盟主是谁?”

    &个……这个真不知道。”

    张珏的指尖再次发出翻腾的热浪。

    &真不知道!”蜥蜴人惊恐尖叫,“能说的我都说了,还会隐瞒这个吗?盟主从来不露面,只有树王星的几个心腹可能见过他,或许副盟主也见过。”

    &盟主又是谁?”

    &没见过!”

    &们五星联盟的高层都不露面?”张珏怒了,这怎么可能?

    &盟主是蜃气星人,他没有形体!我知道的就这么多,饶我一命!我做你的奴仆!”蜥蜴人趴着求饶。

    可接着是一声惨叫,火焰包裹了蜥蜴人全身,身体在火中扭曲,如同一个真正的怪物。

    张珏可没时间养这么个俘虏,更没人手去看守。看着蜥蜴人烧成黑炭,他才转身回营。

    军寨里已经闹翻了天,若不是壮女营已闭营,不知有多少人挤里面去看个究竟,张珏赶回来时,围观者还在营外没有散去,议论着发生的事。张珏此时到有些提心吊胆,屈英会不会说出她看见的一切?他想,以屈英的见识,应该不会说。听士卒议论,曹友闻已经到了,正在寨内与屈英交谈,不由得更紧张几分。

    等到了晚饭时刻,议论的人已散得差不多,张珏远远看见,曹友闻从营内走出,他不能去问曹友闻,跃身飞入壮女营。

    轻登上屋顶,再从房檐翻入屋内,与上次的步骤相同。屋内点了盏油,灯光昏黄黯淡,张珏站了屋中,一眼就见一名军士背对着他。

    &知道你会找来。”屈英转身,张珏正要开口,她却抢先说了,“你放心,我什么都没说,那些事说出来有人信吗?”

    张珏保持着警惕,他对屈英并不了解,又怎么知她没说谎。

    &是来灭口的吧?”屈英站定,静静地看着他。

    这到让张珏意外,“你不躲?”

    &有用吗?”屈英似笑非笑,“你能轻易制服那怪物,我一凡人还能躲得过?”

    张珏冷冷注视她的神色,觉得她在故作镇定,遇上这种事,没有人不害怕,他见过许多,普通人都会吓得魂飞魄散。不过这些人大多没有活下来,他们不是被他所杀,就是受到战斗波及而丧命。

    灭口这种事张珏也并不抗拒,他从来到这个星球时起,就有这种准备,有这种心肠,当初他就曾想灭郭荆娘的口。屈英知道的若威胁到自己,他立刻就会动手。

    &不怕吗?”他问。

    他看着屈英,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别说她是一介女子,就算是个男人,也称得上够胆色了。但让张珏好奇的也正是这点,屈英太过镇定,不像初见怪诞之物的人。

    屈英浅浅一笑,“对一个多年前就该死的人来说,再次面临死亡,还会怕吗?来吧,动手吧,为了掩盖你的秘密。看见你的人只有我一个,杀我一个就好了。”

    张珏更是一怔,反不急于动手了,他来找屈英,处于可杀不可杀之间,视情况而定。一来不确定屈英是否真没告诉其他人,二来知道自己秘密的人其实已不少,他本就有打算告诉屈英部分秘密,以换取她同意再次夜巡,从内心深处来说,他还是不愿滥杀。

    屈英闭着眼等待,等了一会儿,未见动静,又睁开了眼。看着张珏仍立在对面,她也意外了,“怎不动手?”

    &不确定,是否只有你知晓。若杀了你,其他人的线就断了。你见过的人,我都会查一查。”张珏说着欲离开。

    &说过,没有告诉任何人!你,你要去杀曹将军吗?”屈英顿时急了,唰的声,刀身出鞘。

    张珏猛回头,两指夹住劈来的刀刃,“你告诉了曹友闻?”

    确实有这种可能,曹友闻与屈英谈了很久,不排除屈英告知了所见。

    屈英两手握刀,想要把刀从张珏两指间抽离,可刀身如同夹在了石头中,任她抽拽都纹丝不动。“没有!曹将军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没说!你别去找他麻烦!”

    张珏松手,屈英猛力之下,倒退几步,仰倒地上。这一刻,张珏在她眼中才看到了惊恐,这才是她真实的表情。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是妖是怪?”屈英惊慌问。

    &是人。”张珏平淡说。

    暂不理此女了,翻出窗户,离开了此房间。

    就在他离开的同时,他看到屈英也冲出房门,于是便跟于其后。

    屈英奔至总管司,似要去见曹友闻,不过却在总管司大门前停住。她没有进去,张望着,观察到总管司里没出异变,找了个角落隐藏起来,如同守护着此地。张珏在一旁看了许久,屈英一直蜷缩在墙外,到最后他失了兴趣不再观察了。

    壮女营发生的离奇事件在军中闹腾了阵,张珏这期间没有别的动作,只是观察着四周动静。各种流言中没有言及他,看来屈英真的只字未露,而他也没再追查蜥星人那边,对方少了个人,想必警惕更高,不宜再打草惊蛇。他已经知晓了蜥星人此行目的,只要他们还有完成任务的心思,他大可守株待兔。

    闹鬼事件在议论了阵之后,渐渐偃旗息鼓,一是因为没有新鲜事发生,那些鬼怪如同消失了般,二则是四川安抚制置使赵彦呐即将抵达大安军。大安即整个利州路都已做好迎接准备。

    在制置使抵达前,张珍、杨立、张实,三位统制以迎接制置使的名义提前赶到大安军,与张珏见了面。他们已从张珏的来信中得知大安的怪蒸发量,路上出听闻了些,毫无疑问,敌人已经行动。三位统制与张珏、王虎共商大事。

    端平二年仲夏,赵彦呐抵达大安军,一时利州躁动,赵彦呐此次前来,可不是视察边防,为的是场大战,他的雄心从一开始就表露无遗,他要击败北境虎视眈眈的蒙古军,随着赵彦呐而来,各路大军的官长也齐聚大安,大安忠义军总管司成了四川制司所在,每日进出者络绎不绝。张珏有曹友闻白直的身份到有几分便利,可以常来临时制司,他暗中留心着,蜥星人随时有可能出现。

    大安军城的一处废置民宅内,嗞啦的如蛇吐信的细声响个不停,这声音此起彼伏,仿若一团蛇在此聚会。但这里没有蛇,有的只是一只只人般大小,两腿行走的蜥蜴。

    &一定凶多吉少了。”合森吐着信子,冷冷地说。他不认为自己的手下会逃亡,这里不是母星,只是个贫脊的星球,能逃到哪儿去?

    &下,你确定?那么我们的行动还要不要继续?”手下胆怯地问。

    合森沉思,久久没有话语。

    &果他的失踪与天外天有关,我们就已暴露了,可为什么天外天不来端掉这个握点呢?如果就这么回去,盟主面前必定不好交待。”合森着难,他扫视众手下,这些惟命是从的家伙都等着他发话,但眼中却露出胆怯,毕竟一个同伴不声不响地失踪了。

    &不宜迟,今晚行动!”合森决定。
正文 第136章 行刺
    &bp;&bp;&bp;&bp;在合森看来,蜥星人是骄傲的,他们有敏捷的身手,聪明的头脑,以及其他物种没有的改变肤色,达到隐形的能力,这些足以使他们傲视星际。但他们同样承袭了祖先的警惕本能,易受惊吓的基因,稍有变故就有逃避之心。如若这次自己带着队伍撤了,不仅盟主面前不好交待,这种怯战情绪还会影响其他蜥星人,致使蜥星人士气大落,以后其他星球之人就会对他们心生藐视,蜥星人在五星联盟中的地位就会一落千丈。所以他需要一场战斗,一个漂亮的胜利,如果连刺杀两个土著将军的任务都无法完成,以后再无立足之地。

    夜黑如墨,如鬼魅的身影从烧焦的废置民宅中无声移出,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直向临时制司方向。

    他们已确定了消息,今日赵彦呐与曹友闻皆在制司中留宿,正是他们一网打尽之机。

    已经过了午夜,宿守的卫兵打了个呵欠,瞌睡渐渐起了。闭眼掩嘴间,头部一声闷响,就再没了知觉,紧接着,什么东西窜进大门,却让人看不到形体。

    制司的院子黑漆漆,没有人。巡逻的的宿卫刚过,院子的石板地面响起沙沙细细响,像有爪的生物从上面走过,依旧看不到是什么,不过所过之处,草里的虫骤然变得静悄悄,一会儿后才又开始鸣叫。

    爪子磨地的声响穿过院子和走廊,在后院散开。

    张珏为了防范,靠着和同袍交换宿守顺序,已经连续守了好几个夜。同袍都以为他和王虎把宿夜任务包揽下来,不过无人反对,因为大家都不喜欢守夜。就算再守几夜,张珏也无所谓,可王虎晨昏颠倒已经不耐烦了,要是蜥蜴们再不出现,估计蜥蜴不来找麻烦,王虎就会与他算账。

    他一如既往的有空便登上房顶,注视四周。不大的制司衙署尽收眼底,黑沉沉的院在旁人看来模糊不清,然而在他眼中却清晰无比。

    &了?”他的嘴角泛出丝笑。

    他看到,一队光影分成了两拔,向两处而去,分别是赵彦呐和曹友闻的住处。赵彦呐那边已经安排王虎和张珍等三位统制守护,而他一个人负责曹友闻这边足矣。

    轻盈地从一间房顶跳踩至另一间房顶,张珏立于曹友闻的居所顶部,目视渐渐靠近的光影。

    突然,眼角瞥见黑影疾飞而至,张珏侧身抓住,是一只箭。

    逆着箭来的方向望去,偷袭之人就在墙下,是个着了军服的兵卒,但张珏仔细一看,这人面容尽毁,五官难辨,竟是屈英。

    张珏一直知晓屈英守在制司之处,但想不到她这时候竟然出手。“你干什么?”张珏冲她低吼。

    &到底还是出手了!”屈英瞪着他道,“我不会让你伤害曹将军!”

    她以为自己是来杀曹友闻的?张珏哭笑不得,更解释不清。他蹲下身子,以防被蜥蜴人发现,低声道:“没时间与你解释,老实呆着!”再看屋下,几只光影已到房门前,他不再理屈英,跳下屋顶。

    在张珏眼中,那几只光影身子为之一顿,甚至后退了几步,如同被突然从房顶落下的人吓住了。

    &得好啊!”张珏冷冷一笑,对准离自己最近的蜥星人踢去,一脚一拳,粒无虚发。屋外惨叫连连,重物倒地之声不断。但若有普通人经过,定会看见这样奇异一幕,张珏在院中又踢又打,可全无对手,如同练拳,也如同发疯。

    只是几下而已,尚在隐形中的蜥星人已经躺倒一地。

    &你们盟主派厉害点的来!”张珏对着地面嘲笑,“哦!忘了。你们只怕没机会回去传讯了,因为你们都会留在此处。”

    &珏!”对面一声厉吼。

    张珏抬头,就见冷箭嗖的声正向面门而来,张珏以手挡下,箭头射在手臂上,如中石铁,生生反弹出去。

    屈英握着弓,立在他前方。

    这个时候,这女人来打什么岔,张珏怒气上涌,但此时还不是朝她发火之时,就见着地上的光团动了,一个个作欲逃之状。

    &里跑!”张珏大喊。他未用火之力,是不想引起过多注意,但不意味着给了他们逃跑的机会。

    光团冲向屈英,似想借她逃遁。但屈英看不到这一切,在她眼中,只看得到张珏凶神恶煞向她冲来。她毫不惊慌,刚才两箭未中,再来第三箭。

    张珏只想骂这女人,眼见一只蜥星人已接近了她。

    &我—>

    就听他吼声刚落,轰的声,屈英保持着射箭姿势,她面前和两侧,火光爆起,突然生出五团熊熊大火,极亮炙热。正对面的火团里,一个身蛇首的怪物张着獠牙大嘴,狰狞咆哮,像要扑来把她吞掉。

    屈英惊叫了声,连连后退。不过她也是位身经百战的女军人,退了几步便止住,发觉着火的怪物并没有扑向自己的意思。他们在火中挣扎呻吟,渐渐萎缩,如所有被火烧死的人那样,最后卷曲成团。

    &火……”一只怪物临死前指着张珏,然后焦黑的手垂下,在地上碎了数截。

    屈英呆住,她看了看地上的焦尸,又看了看张珏。这并非张珏第一次在她面前展示奇异,但看了依然令她震惊。

    轰!

    大地突然震响,屋顶上的瓦哗哗落下几片,花盆砰砰倒地,连地面站立的人都前后晃动,险些跌倒,这响动,像地震,也像被炮轰。

    &动?”屈英既要盯住张珏,也想把现在的状况看个清楚。

    而张珏想到的却是王虎,他望向这里看不到的制司另一侧。那边一定处于激战,王虎他们虽有四人,但他们不像自己有特殊的视觉,战斗应麻烦一些。这声巨响和震动,大概是王虎把敲山锤砸了地上吧?

    巨震把整个制司都惊醒了。兵卒的喊声在远处响起,正朝这边而来,曹友闻的屋里也起了响动,看来里边的人快出来了。门闩轻响,同时,张珏猛地一动,几步上前,抱住屈英,直往大门冲去。就在冲出的一瞬,曹友闻开了房门,兵卒也赶到此,询问将军是否有异。

    异常当然有,眼前就是。几团大火中不知烧的什么东西,黑乎乎像是躯体,把曹友闻和兵卒都惊了阵。曹友闻直唤他们快到赵制置那边看看。

    赵彦呐的住所外早是一团混战。比起曹友闻,合森更重视赵彦呐,派到这边的手下不仅多一些,更由他亲自己带队。本以为不会受大阻碍,怎料对方太狡猾,居然在地面洒了香灰。他们纵有隐形,却在香灰上留下脚印,对方见了脚印,更多香灰倒下,粗糙鳞片沾了香灰,如同贴了层膜,身形便显了出来。四名敌人一拥而上,杀了个他们措手不及。

    合森以长官身份让手下走了前面,幸好有手下在前,他见香灰落下就没在跟进了,才得以未能显形。见手下们绿血横流,他恨得咬碎尖牙,欲在混乱中借仍隐形之际偷袭。可这时,那名虬髯大汉一锤没敲中,锤头空落地上,顿时轰的声,犹如地震。对方有此神器,合森怕了,自己这方只为了隐形,未带装备前来,如此硬碰,必定吃亏,他果断决定撤离。此时身边只剩下两个手下。

    王虎的敲山锤乱舞了阵,没再碰到任何东西,才确认怪物都退了。此时嘈杂之声渐近,屋里的赵彦呐也出了声,王虎四人不敢多留半分,拖拾起地上的怪物死尸,赶快撤退。赵彦呐开门查看,只见院中一个大坑,惊诧不已,再发现脚下,满地香灰,还有一滩滩绿色液体,不知为何物。

    &制置,你没事吧?”曹友闻带领兵卒赶到。

    &没事。”赵彦呐答道,“但这是怎么回事啊?”他指着院中景象惊骇道。
正文 第137章 月下谈心
    &bp;&bp;&bp;&bp;带走屈英是必须的,要是把她留在现场,不知她会对赶来的人说什么。那些蜥蜴尸体就顾不得了,不过在烈火吞噬下,尸体已经焦黑,估计旁人已看不出那些是什么东西。

    屈英表情惊骇,她感觉自己此时如飞一般,大安城的房屋都在她身下,她从一幢房瞬间跃上另一幢房。但这并非她之力,而是因为抱着她的男子。这是个神奇的男人,他很神秘,似乎无所不能,却又使人不安恐惧。

    他们在一幢两层楼的房屋上终于停下了。张珏放下了屈英,这里已是城池的边缘,回头望,远处制司所在,火光熊熊,一股红芒映天,而这里,皓月当空,夜深如海,极为宁静,仿佛已是另一个世界。

    屈英害怕了起来,她本是无畏之人,这几年战乱中挣扎下,对血腥,对生死早没了心慌。但战争再残酷,始终是人为,而眼前的这个人,或许非人,非人之人,其言行永远未知。她幼小时也听过许多这类妖魔故事,食肉吸髓,蒙鞑虽暴,尚可抵抗,妖魔如何能抗?

    她望着张珏,此时张珏没有看着她,而是望着天,望着墨黑天空中的明月。她想提问,张珏要怎么处置她,给个干脆明话,这么拖延反叫人心惊。

    &队将不用惊慌,要取屈队将性命,张某早动手了。”张珏平静地说。

    想起他能轻易使那些蛇首怪物深身着火,屈英信他有随时取自己性命的本事,这话不是在吓唬人。

    &谢。”她点点头,“规矩我懂,你的事我不会泄漏半分。”

    &亦信屈队将是守信之人。”张珏淡淡说道。之前的事已证明屈英不会泄密,对屈英,他处于可杀可不杀之间,对此他选择了不杀。问及原因,张珏心里有丝难以名状的灵动。“屈队将不要谢我,要谢还是谢自己吧!假若屈队将早前把我的事泄漏出去,不仅屈队将必死,屈队将告知之人也会有性命之忧,哪怕那个人是曹友闻。”

    到此,屈英黑白分明的眼瞳为之一缩。

    &队将对曹将军的一片心,虽然若即若离,却让我有所感触,”张珏再次抬头望月。他想起了晓棠,晓棠至今不知身在何处,他连个可守护的对象都没有。

    &你看出来了?”屈英惊讶。

    &都看不出,我如何能凌驾你们之上,被你们称为神仙或妖邪呢?”张珏笑了笑。

    屈英似羞,但她不是那种会轻易表露柔情的人,而且她那张脸也难以展露表情细节。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肤不仅不光滑,凹凸的疤痕更比老人的干肤还粗糙,她神色黯淡,似乎满是遗憾。

    她轻轻说道:“我本是天水军人,小时候家中失火,便受了这伤,爹娘背着我离乡背景,四处求医问药。在异乡漂泊多年,爹娘老了,想回家乡,我们回到天水军,却又能逢了蒙鞑之难,爹娘逝于战乱……想着,不回来或许好些。我以报仇之愿从军。我对曹将军只有景仰,别无他想。”

    她停了停话语,似感慨万千,叹了又叹,低头抬头都不自在。张珏静静注视着她,没插话,仿佛在听一个故事。面对屈英,他心绪有些复杂。初见她时,觉得这个女人丑陋而傲慢,后来发现偷窃之事是其部下诡计时,又对她生了同情。因其丑陋,而引部下看不起,她知情却无怪罪,这是种无奈,也是种自卑。这个貌似冷酷的女人,其实也有脆弱和柔情,这也是他未下杀手的另一原因。

    &似乎错怪你了。”屈英突然歉意道,“我以为你想杀曹将军。你守了这些天,其实是在保护曹将军吧?真正想杀曹将军的是那些怪物?”

    张珏点点头。

    &些怪物究竟是什么东西?他们为什么要杀曹将军?”屈英紧张中含着丝愤恨。

    张珏长出口气,坐在屋顶层层叠叠的瓦块上,“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他们,才能让你明白。那些蛇首人身的家伙,是蒙古派来的,大概是想刺杀宋军大将,以图不战而胜吧。”

    &古派来的?蒙鞑子竟有这般异奇之物?”

    &没有,他们多的是。这些还算弱的,不然怎可能在短短时间内灭国数十,建立这么庞大的帝国?这次我打败了这批,不知下批又是什么。”

    张珏心有茫茫,却无惧色。他唯一担心的是,他在五星联盟中的同类会不会被派出。

    而屈英对是心惊肉跳,依张珏所说,这些怪物还是弱的,那么强的又是什么样?整个大宋都危矣,她看向张珏,仿佛他是希望一般。

    张珏回头,对上她的目光,他平静如水,“你一定想知道我是什么人吧?”

    屈英顿时心惊,她确实想知道,但这是张珏的秘密,所以她没有问,也不敢问。

    &不知道怎么说,你才会懂。我不是妖怪,也不是神仙,就是个人而已,只是我还自很远的地方,远到你们不可想象。或许你不信,无所谓了。”张珏知道她的迷惑,但他不想,也不愿多解答。

    &已经知道,你不是恶人,这就行了。”屈英轻声说。

    张珏一怔,随之淡然微笑,起身拍了拍衣上的灰,“已经说清了,走吧,该回去了。”

    屈英嗯了声,轻点头。

    忽然,她又说道:“或许,你是上天派来帮助我们的吧?”她难得露出少女般的欣喜之色,“蒙古有凶鬼,所以你来了。守护我们大宋,还有我们这些无助的百姓。”

    &护?为什么不是来破坏的呢?”张珏淡淡浅笑。自己可不是守护者,来这里另有目的,或许哪一天霍顿将军一声令下,要征服这个星球,他只怕比五星联盟还凶狂吧?

    屈英摇摇头,说不出为什么,就是相信自己的感觉。

    张珏看着她,想不到那些冷酷的屈英也能这般神情。再一想,也不奇怪,她年纪其实并不大,最多比郭荆娘年长一两岁。

    &切都言之尚早。”他只得这样答复,向她伸出手。

    屈英心有惊慌,犹豫之下,把手伸了过去。张珏的手很热,甚至有些微烫,屈英碰到的一瞬,觉得自己整个身子都热起来。她没告诉张珏,这是除了父亲和兄弟,她第一次握住男人的手。

    张珏很平常地把她拉近身边,揽住她的腰,一跃而起。

    水白月色下,一道剪影掠空划过,瞬间消失不见。

    昨夜地动惊扰全城,制司又起大火,大安城内人心惶惶,百姓没有不议论这事的,由其在大战之前,出此异相,更不被视为吉兆,都说只怕这次战事将惨于早前。

    赵彦呐在制司中召集相关人员,讨论了此怪异,不过也没说出个结论,更别说真相了。院中大坑怎么来的?为什么会有香灰,那些绿色液体又是什么?还有些黑炭般的块状物,更不知是什么了。没一个疑问找到答案,最后只得填了大坑,扫了香灰,洗了液体,埋了黑炭。

    张珏在送屈英回到壮女营后,返回大安城与王虎、张珍、杨立、张实四人见了面,互换双方情况。大致说了当晚各自经历,张珏立刻发现死掉的蜥星人与他得知的人数合不上。

    &是有逃走的!”王虎大憾道,连骂了几声,“这些家伙,根本看不见,怎么打?那几个逃走的会不会再回来?这玩意儿,防不胜防啊!”

    &此失败,短期内应不会再来了吧?这次我们可是完胜,他们立刻返回又战,不是回来送死?”杨立分析道。

    张珍也说:“更不会留在城内,应已逃得远远的,搬救兵去了。”

    张实无所谓,甚至期待道:“我到希望她们快些来,五星联盟没什么可怕的。不是我轻敌,莫不是天外天主力不在此,我们早主动出击,杀到蒙古大营了!”

    杨立提醒他,这话真说大了,天外天若真有此实力,也不会如此被动,五星联盟九牛一毛都还没出。

    几人议论了阵,最后把目光投向张珏。张珏在他们议论之际,一直在思考,见他们不再说话,于是他便说了,“派刺客本来就不是个好计策,这次失败,恐怕就该倾巢而出了。”

    他说的倾巢而出,那便是大军过境。也该来了,阔端和赵彦呐已都等不及。
正文 第138章 四个那颜
    &bp;&bp;&bp;&bp;那晚行刺失败后,合森不敢在大安城停留半分,逃出城外,一路向北,往阔端大营逃去,就怕追兵赶来。路上不敢休息,到营外时,已只剩了半条命,看到蒙古的旗帜,以及阔端的大帐,这才缓了缓。

    不管怎么说,他是天外之人,自认比这些普通人要高出一筹,就算失败而回,也得保持体面,否则就被小瞧了。在营外整齐全身形象,吩咐仅剩的两名手下不要紧张,也不隐形,大摇大摆地阔步入营。

    他们这样子刚一进去,就吓得看见他们的蒙古兵哇哇大叫,一些蒙古兵更拿出刀弓。合森摆出故人回归的姿态,以他们听得懂的语言说,他是曾跟随成吉思汗西征的合森那颜。年轻的蒙古兵哪里在听他说什么,只觉得蛇首人身的怪物说人话了,更加可怕,但有些老兵却认出了他,证实了他的身份,欢迎起来。老兵如此举动,年轻士兵迷惑了阵,也都收了武器,或观望或,或跟随老兵欢呼。合森找到了胜利者的感觉,越发得意,头昂得更高,步伐迈得更大,还有了几分跳跃感,一边向欢呼之人挥手致意,一边向阔端大帐走去。

    &当兵卒在叫什么,原来是合森回来了。”众人呼喊之中,迎面走来按竺迩。

    &我合森那颜。”合森高傲地昂了昂下巴,在见到按竺迩的那一刻,合森刚建立起来的良好心情其实就垮掉了。他很讨厌按竺迩,这个小子跟在大安军让他吃亏的天外天小喽罗一样可恶,因为他们都有击败他的本事。

    &么以后也请叫我按竺迩那颜,如何?”按竺迩还以颜色,“合森,阔端殿下已在帐中等着了,你还磨蹭什么?从大安军出来那么快,见王子怎么如此慢呢?”

    还是没叫那颜,合森恨,但又忍住。按竺迩后面的放话,一快一慢之别,暗示他已知晓大安之行的结局。合森不想深究他怎么知晓的,这小子很精明,自己毕竟行动失败,该低头时得低头,“哼”了声,加快步伐入帐。

    &森那颜!”阔端见了合森,全无头次见面的恐惧之感,居然亲切迎上,“我听见外边欢呼阵阵,那颜就回来了,想必那颜带回了好消息!”

    &这个……”合森不好开口,瞥见按竺迩在旁露了抹阴冷的笑,那笑是嘲笑,看他怎么出丑。合森暗下报复之念,对阔端正色道:“王子,此事有变,所以未能按计划实施。”

    阔端诧异,正要与合森拥抱,身子顿住。

    合森解释,“因为临时出了变故,我便改了主意,暂留赵彦呐和曹友闻性命。我还得到哈拉和林报告情况,王子这里就不多留了,回来只是向王子请辞,立刻就要动身。”

    &么急?出了什么变故?”阔端紧张。能让这般神人改变主意的变故必定是大事。

    合森怎能说实话,搪塞道:“这个不便与王子说,我要向大汗当面禀明。”心里却想,大汗算老几,他要向盟主汇报,找几条理由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再纠集批手下,这回不玩隐身了,不管盟主许不许用,他都要带上装备,把天外天的小喽罗轰至渣。

    阔端听了略微不满,他是全军统帅,又是大汗的儿子,有什么不能让他知晓?但这怪物抬出的人是父汗,他不好当面反对,只好顺了合森之意。

    这时,帐外冲进一人。

    &不通报一声?越来越没规矩了!”阔端正好将心中不满发汇到闯入者身上。

    进来的这个人是塔海,一向喜好察颜观色的塔海,对阔端的不悦没有丝毫反应,只顾着说自己的话,他脸上又惊又喜,直报道:“殿下,来了!来了!”

    &么来了?看把你慌成这样。”阔端也是难得见塔海如此。

    &尔台、火鲁赤,两位那颜来了!”塔海惊喜道,“人已到了营外,现在已进营了吧!”

    阔端听到这两个名字,立刻忘了之前的不快,孛尔台、火鲁赤是他最想请到的二人,也是达格娜可敦特意嘱咐,一定要请到的人,有这二人,可抵百万雄兵。这两人阔端从未见过,但有耳闻,父汗和大哥都曾试图邀请他们,却未成功,这次他们愿为自己出山,是否说明已在某些方面已经超越了父汗和大哥?想到这,阔端更加暗喜。

    不仅是阔端,帐里的蜥蜴人和按竺迩在听到这两人抵达后,也都露出异色。合森那双蜥蜴圆瞳灵活转动,复杂中有猜忌,按竺迩则有期待,似想快些见到。

    大帐外又起喧嚣,似又有老兵的熟面孔出现,隐约听见“食火者”的叫喊。食火者在民间已是个传说,说的是以吞噬火焰为生的人。

    &尔台那颜,火鲁赤那颜,求见殿下!”帐外有人通报。

    &得好快!”阔端正欲出帐迎接,怎料人已到了,“快快请进!”

    帐帘卷开,两名衣着朴素的男子进来了,见了王子,不行大礼,只是稍稍点头致意。

    阔端把两人仔细打量,这二人相貌平常,年纪二十出头,一袭灰裘在身,除了比一般牧人干净整齐,与普通人没有战斗区别。但就算如此,依然让阔端吃惊。

    王子偏头对塔海低语,“就是他们?这么年轻,真跟随祖父一同西征过?”

    塔海也没见过,但联想到帐外的呼喊,以及帐内合森和按竺迩看这两人的眼神,应是真的了,低声回阔端,不要以外貌判断奇人异士。

    阔端想到合森那种不能视为人的外貌,不由得更心惊,果然都是神人啊!恭敬道:“不知哪位是孛尔台那颜?哪位是火鲁赤那颜?”

    孛尔台和火鲁赤分作自我介绍,随后未将注意力放于王子身上,而用更多目光扫视了帐内其他人。

    &森,你还活着啊?”火鲁赤讥笑道。

    &们两个都没死,我当然要活着。”合森压着声音说。他那古怪的音色更透出股阴森,红信嗞嗞地吐着。

    火鲁赤也是股冷笑,“舌头还是那么长,要不要给你修剪修剪?”

    合森那长长的红信立刻缩进嘴里,“两位来得正好,我正要回去向盟主复命,王子就交给两位辅佐了。”

    &森那颜刚从大安军回来,完成了一件大事。宋军的情况问他最好。”按竺迩突然插话。

    蜥蜴人顿时瞪向按竺迩,目光怨毒,这小子难得称自己那颜,可后面的话却这么阴损,把火王星人的火往他身上引。苍露此人都是记仇的,一旦与其结仇,他们会报复到死。不就是上次隐身与他交锋几回合吗?为这点小事在关键时刻背后插刀。

    他不愿在这个时候与火王星人有过多交集,他要赶紧向盟主报告一件大事,在大安时,虽然忙于逃命,但还是听到些传闻,并加以了确认,派到曹友闻那边行刺的队员都被烧死了,而且烧得不成形状,那时他就有怀疑。就算敌人用火攻,以蜥星人的敏捷怎可能一个都逃不出去?而且从起火到兵卒出动,只有很短时间,如此短的时间内,居然能把尸体烧得普通人分辨不出形状,这得有多高的温度?这不是普通的火,他的怀疑对象就是火王星人。

    天外天中可能有火王星人,必须把这个报告给盟主,火王星人脚踩两条船,眼前这两个火王星人或许是奸细,他不能相信他们,更不能让他们知晓他要去做什么。

    &成了什么大事?”一直表情冷漠的孛尔台冰冷地开了口。

    合森以前与他有过接触,火鲁赤性格较活泼,爱开玩笑,同时也心狠手辣,而这孛尔台内赂安静,但他比火鲁赤更恐怖,更不好惹,就连火鲁赤都得以他为尊。

    &你回话!”火鲁赤催促,“迟迟不答,心中必有鬼啊!”

    &森那颜到大安是为了刺杀两个宋人将军,不知遇到了什么对手,一队部下只剩下两人。”按竺迩替他回答。
正文 第139章 请神容易送神难
    &bp;&bp;&bp;&bp;&是真的?合森,出师不利啊!遇到了什么呢?”火鲁赤饶有兴趣地问,似很喜爱听别人的落魄事。

    合森如芒刺在背,瞥见按竺迩阴险微笑,再看火鲁赤、孛尔台和冰眼神似要钉在这里。前有猛虎,后有豺狼,自己今天似不能轻易脱身了。

    &什么,天外天的小喽罗,有点小能耐而已。待我回去禀告盟主,遣有针对性的人来。”合森敷衍道。

    &需禀告盟主。”火鲁赤站在帐帘前,挡住合森去路,“禀告太花时间,不如告诉我,我为你解决,就算我不行,还有孛尔台。天下还没有我们兄弟解决不的敌人。”火鲁赤的语气越到后越重,仿佛已成一种威胁。

    合森出去不得,虽怒却忍,因为他知道这两人的厉害,但他那两手下已经愤怒得长信嗞嗞吞吐,背部和颈部的鳍颤抖竖立,作出威胁挑衅状。

    他们身后的按竺迩冷冷发笑,似劝说:“合森那颜,你越是想遮掩,越证明你心虚,孛尔台和火鲁赤两位那颜也就越想知道答案。你不说出真相,依他们的个性,不会放你离去。”

    大帐里安静一片,只有蜥蜴吐信的嗞嗞细响,时不时响起。合森抬手示意部下不要冲动,他轻缓地移动步子,但目光却未从两个火王星人身上移开。“两位多心了,只是遇上了个拥有工星敲山锤的小子,所以想请示盟主,调派能克制的装备。”

    &对。”火鲁赤摇头,“一柄敲山锤能使你损失这么惨重?你和你的手下抱成团,等着他来敲吗?拖延这么久才回答,这必定不是实话。合森,不说实话,我们帮不了你。”

    &位好意心领。可事实就是如此,我方一时大意。”

    &们遇见的是火王星人。”孛尔台突然说话,他话不多,可每一次都能点中要害。

    这话让合森直愣双眼,按竺迩也是一愣,显然他也不知道此事。

    &猜中了?”孛尔台又道,“如若不是遇见火王星人,你何以在我们面前遮掩?”

    火王星人也只是合森的怀疑,毕竟他并未亲眼见到。当然,他若亲眼见到了,也不会活着回到这里。现在听见对方也这般说,他立刻判断出,对方知晓天外天中有火王星人,对自己心中的猜测更信几分,两方的火王星人定有联系的。

    &是谁?”孛尔台问。

    嗞啦!

    合森的一名手下再忍而不住,以蜥蜴人的高敏捷和弹跳力,跃扑向把守大帐出口的火鲁赤。

    &死!”火鲁赤目露凶光,手掌半握成爪状,向扑来的蜥蜴人抓去。

    那蜥蜴人扑来的样子看似凶猛,却在这一爪之下,哑然截止,火鲁赤的手掌抓在他的长嘴上。一股黑气如烟,从指隙间冒出,这如烟的黑气不是火鲁赤发出的,而是从爪下蜥蜴人的嘴中发出,气味焦糊,如灶上烧干的锅,他的整张嘴都已变成焦黑色。蜥蜴人一动不动,事实上他已无法动弹,丧失了动的机能,他的体内在燃烧。

    另一名蜥蜴人发出怪叫,“合森阁下,你快走!”他嘶吼着扑上去,同时隐了形。

    &身的伎俩在我们火王星人眼中等于无!”火鲁赤不屑地叫道。

    右手抓住的蜥蜴人从内到外迅速变成漆黑的炭,如块被火烧黑的木柴,火焰从其体内窜出。火鲁赤手爪用力,蜥蜴人的脸碎成块,身子栽倒,轰然破碎。火鲁赤右手虚抓,蜥蜴人身体内的火蜂拥聚向他手,如条火鞭甩向帐内某处。火鞭像缠绕上了某件东西,圈圈盘绕,接着就是惨叫,被缠住的东西显了形,是那名蜥蜴人,似鞭的火焰瞬间扩张,把他包裹其中。蜥蜴人也就叫了那么一声,然后再无声响,他已化作另一堆黑炭。

    合森并未逃走,他仍站于帐内,因为他知道逃不掉,那个叫孛尔台的火王星人并未出手,而是冷冷看着自己,他若借机欲逃,只怕比手下死得更快。合森不是蠢人,反应极快,转身奔向阔端,把王子推在身前作抵挡状。

    从这几人起争执开始,阔端就在旁只看不说话,他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更插不上一句话,仿佛他在此是透明的,没有存在的必要。但合森想起了他,向他冲来,把他抱紧,当作了一面盾,挡住会控火的怪人。合森害怕,阔端更怕,几个呼吸间,两个大活人就成了灰,合森是要抱着他一起死啊!

    &位那颜,有话好说!”阔端声音颤抖,“你们与合森那颜的恩怨不关我的事!”王子东张西望,寻求帮助。

    塔海已经吓得在地上缩成团。按竺迩则冷静地犹如旁观者。都是不可靠的家伙,阔端见无人可求,再不管王子架子,开口相求。

    身在阔端身后的合森也说话了,“想杀人灭口?把我连同王子一起烧了吧!王子要是死了,你们就坏了盟主的大计,盟主不会放过你们!”

    &主的什么大计?”火鲁赤不以为然,但仍谨慎,不问合森却问孛尔台。

    孛尔台默然,他也不知。

    &是盟主定下的嗣汗之一。”按竺迩淡淡答道。

    &汗?还是之一?”火鲁赤以瞧不起的目光盯在阔端身上,“我觉得你选上的机会不大。”话音一落,只见火鲁赤的手臂空挥,仿若起了道火光。

    身后的合森一身惨叫,阔端也叫了起来,似被夺走了生命。只觉得合森松了手,他立刻挣脱而出,回头看合森已在火中,自己身上也有火光,后背又烫又痛。塔海扑上来,以衣裘对他拍打,他也打着滚,呼救连连。

    眼见火灭不了,冷漠如冰的孛尔台手指动了动,阔端身上的火飞向他,消失不见了。阔端这才松了口气,可仍惊魂未定,再看合森,已成帐内第三堆黑炭。又抬头看孛尔台和火鲁赤,如此角度,那两人看起来高高在上,犹如山峰。这就是他日思夜想,试图招入麾下的人。阔端后悔无比,自己根本没能力镇得住这些人,请神容易送神难。

    &礼,他毕竟是一国王子,该有的体面还是得给人留着。”孛尔台似有训斥,“我们表面上依旧得听从王子号令,还不把王子扶回座位?”

    &不把王子扶回座位?”火鲁赤没动,指使塔海。

    塔海哪敢多话,扶阔端坐回原处。

    火鲁赤目光扫视全帐,已没有敌视他们的存在了,目光落在按竺迩身上。“你很有意思,想跟随我们吗?”

    &想。”按竺迩干脆回答。

    &那么你为何……”

    &与合森有点小摩擦,而且我觉得合森会妨碍你们。这种草包早点除掉,不应该吗?”

    &该。你的好不会白示,图的什么?”

    &只想借这场战争建功立业、名留青史而已。我的感觉告诉我,跟着你们有更大机会。”

    火鲁赤一笑,“你的感觉没有错。”

    阔端已经坐好,塔海为他擦出冷汗,查看背上的烧伤。

    &下。”孛尔台立在他面前,冷冷地说。

    阔端紧张,洗耳恭听。

    &下奉汗命南征,时日已经许久,殿下却无寸功,大军没有半分进展,如何向大汗交待?殿下不应该速战吗?”

    &是!一切听那颜安排!”阔端甘作傀儡。

    孛尔台却摇头,向阔端训道:“殿下当有雄心壮志!仗怎么打,我并不会干涉,还是由殿下作主。殿下既为嗣汗之一,就该拿出应有的气魄。”

    &汗?”阔端什么都没听清,就听见这两字,“嗣汗?这么说我有机会做大汗?谁定下的?”他双目放亮,窃喜之色掩盖了惊恐。

    &然是神仙定下的。”火鲁赤笑道,“不过若没有功绩,神仙可会把汗位给别人的。”

    &位必须是我的!”阔端起了精神,但在高人面前,立刻又蔫了气,“诸位仙长!一定要帮我!等我做了大汗,让你们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他的请求换来的是冷冷目光,荣华富贵神仙怎看得上眼?他觉得自己不能嘴上说,该做什么,“传令!全军整装,随我南伐!”
正文 第140章 该来的终会来
    &bp;&bp;&bp;&bp;大安城仿若一夜间陷入兵荒马乱中,运粮草的车没日没夜地叽叽吱吱从门前经过,吵得人都睡不好觉。而屋里的人彻夜难眠也并非全因车辆,大战将到,生离死别之前,任谁都难眠,百姓担心城池是否坚固,将士心焦自己还能否归来。

    制司已下令全军待命,营房内兵卒们擦拭刀枪,小心仔细,如同对待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鞑子从凤州犯境,已入沔州,沔州知州高稼已经战死,赵制置已下令火速援救,我们随时都要出发了。”说话的士兵语气里满是担心。

    &发前大家好好聚聚,今天见了,明天或许就再见不到。”一个提议后,大家都赞同。

    &张君玉!这次的酒,你必须得喝,可不能再躲了!”有人对站在窗边的张珏喊。其他人也都笑了,个个唤他不可再躲。

    张珏没搭理他们的笑声,望着窗外不知名之处发呆,他在思索,天外天的最新谍报里说,火王星人已经到了阔端的军营。如果自己被派去救援沔州,不知会不会遇上,如果遇上了又该怎么处理?

    兵卒们见他不理人,又说起自己的话。

    &许这次救沔,我们去不了。听说曹将军和赵制置起了分歧,曹将军说这是鞑子的计策,大军不可妄动。赵制置说沔州不可不救。我们是曹将军的兵,曹将军不去,我们自然不会去。我认为曹将军不会去沔州,领兵之将一个就够了,赵制置这人自识甚高,听不进意见,他必不会让曹将军跟着。”

    &次上不了战场,下次定跑不掉。除非赵制置能在沔州一击克敌。”

    &愿赵制置一战大胜,蒙鞑子退出国境,家乡免去战祸,我们也得保住性命。”

    说起来,叹息声起伏房内。

    &王虎去买酒,用得着这么久吗?这都几时了?”

    &啊,都什么时辰了?那家伙该不会自己偷喝,已醉倒在哪里了吧?”

    &有可能!”

    众人说笑,嘻嘻哈哈也不在意王虎这坛酒了。唯独不笑的只有张珏,他仍在思索,感觉这一次,自己将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

    王虎通常不愿主动去干杂务,比如买酒这类跑腿之事,都会指使别人去干。若他主动承担,必不仅是买酒而已,定是为了别的东西,王虎买酒迟迟不归,正是因为这事耽误了。

    他此时还在酒楼的一间雅阁内,外面酒客喧嚣,屋里却还安静,他叫了壶酒,等的人尚未到,独自先喝起来。

    半壶酒后,紧闭的房门吱溜开启,王虎瞬盯门外,进来了位女子,白衣蓝裙,戴着顶垂白纱的斗笠。尽管面容模糊,王虎却认了出来,身子不由自主地起身。

    &吧!”女子轻轻说,顺带关上门。

    &将近来可好?”王虎问候。

    &行。”女子撩起薄纱,摘下斗笠,露出绝美容颜,“你在军中可好?”

    &然好。”王虎遂起担忧之色,“队将不该这时候来大安,蒙鞑子就要来了。队将来了,实把自己置身危险之中啊!”

    &何时怕过谁?”杨萃流露对一切都不屑的神色,“我不仅来了,还会到军中任职,蒙鞑子要杀,张珏更要杀!”

    &将……”王虎似有悔意,“队将,张珏之事暂缓行不行?现在不是报私仇的时候。”

    &仇?”杨萃惊讶,“你不想为寨中兄弟报仇了?他杀你寨中几百人,你晚上就没梦见他们?”

    王虎语塞为难。

    &可常梦见弟弟。在梦里,他仿若活着般,可梦醒了,又什么都没有。我不会放过他,我要他偿命。”杨萃的声音含着狠色。

    &将,张珏并非那样的人啊……”许多话说不出口,王虎只得叹惜,那件事,归根结底是错在己方。但王虎内心却矛盾重重,兄弟们再错,依然是兄弟,他们死了,自己哪有无动于衷的。正如杨茂无论怎样都是杨萃之弟,杨萃明知其有错,仍割不断亲情。可王虎却越来越能感觉到张珏不能杀,不管是讲大义,还是当前形势需要张珏,都不能杀他,更何况几场出生之死,王虎对张珏已有兄弟般的情谊。

    杨萃什么解释都不想听,她自信满满,“我这次北上可是带了重宝。紫香纱,我把它带来了。有了这东西,哪怕张珏本事通天,只要他是个男人,就会变得毫无反抗之力,到时任由你我宰割。”

    房中回荡女子的笑声。

    &将,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王虎猜想,以杨萃的个性必不会拖延。

    &候尚未决定,不过不会太久。赵制置出征之前,会对我的职位作出安排,不出意外,我将入主壮女营,这样我进出军营就方便了。到时再给你传信,你配合我,这次定要擒杀张珏,为弟弟报仇雪恨!”杨萃的双目露出凶芒,使这张绝美容颜染上了层阴毒之色,虽不会降低其美貌,但却使人惧怕,这美使人窒息。

    营内的兵卒聊到了黄昏,又一个身影回到营房。

    &哟,终于回来了!酒呢?”

    他们看到王虎两手空空,还有些失魂。

    &就说他偷喝了!看他神情恍惚,酒还没醒透吧?”

    说着就有人凑近去嗅王虎身上的气息,一嗅之下,那人居然大惊。

    &虎!你身上怎么有香气?你找女人去了?”

    此话一出,瞬间点燃房内人的兴趣,众兵卒都围了上去,好奇问他去的哪家楼,找的哪个姐儿,其间不乏荡笑之声。

    王虎被问得烦,根本不是他们想的那样,但他也懒得解释。越解释,这些家伙问得越多,误会就误会吧,正好掩饰他的“大计划”。

    这个“大计划”使他无意间注意到张珏。张珏是房内唯一对他的去向不感兴趣的人,王虎似感有愧,盯了几眼,就不敢看了。

    张珏在这一刻的对视中,也感觉到了什么。王虎不会无缘无故替人跑腿,必是为了他事。以他与王虎现在的关系,断没有瞒着他的,除非是为了那件事,可能那个幕后暗害自己的人来了。

    时日匆匆过,一晃数日,赵彦呐率大军北上,以解沔州之危。与众人预测的一样,赵彦呐没有带上曹友闻,因而曹友闻的军队留在了大安军。但曹友闻也没闲着,调遣诸军,布置防线,以防沔州之变。

    制置使一去,制司就冷清了许多,张珏等几个值守这里的士兵,整日除了扫扫地便没事可干。

    &说壮女营来了个新队将,长得漂亮至极。”

    &也听说了,是个大美人,比屈花脸好千百倍。现在不正有空闲吗?我们也去瞧瞧究竟有多美。”

    士卒们边扫地,边聊起最近的趣事。在士兵之间,壮女营的新队将,比赵彦呐抗敌,更具话题性,几乎都在讨论新来的队将,而不管赵彦呐了。据说这个新队将不仅漂亮,还很有来头,与制置使关系非浅,她是由制置使亲自任命的。

    &们现在才想着去看?晚了。人家王虎早就去了!好多人看到他时常进出,已成壮女营坐上宾。”

    &不是被禁止出现在壮女营十丈之内吗?”

    &那是屈花脸的命令,屈花脸都下台了!新队将自有新命令。说不定人家就喜欢王虎这样的猛男!”

    士兵们嘿嘿地窃笑。

    张珏听他们议论,到另有所想。

    &喂,别说了!”另一士兵提醒众人,正经地重拾扫帚。

    其他人立刻闭嘴,各干各的事。张珏看向院中,一间屋子的房门已经开了,出来三人,一个是曹友闻,一个是汪世显,另还跟着位少年。
正文 第141章 坦白
    &bp;&bp;&bp;&bp;&兄,这事我会再争取,并非没有回转余地。”曹友闻道。

    汪世显却是长长叹惜,“我知允叔已经尽力,但听赵制置的语气,基本已成定局。原以为这次亲自来见赵制置,能得个确定,怎想竟是这么个确定之意。”

    &廷局势瞬息万变,一切都说不准。早前入洛,赵制置未有积极响应,郑相公心有不满,才拒绝赵制置替汪兄所请之事。都是堵气之言,改日郑相公想通,又会改主意的。汪兄稍安勿躁。”曹友闻安慰道。

    怎料汪世显叹得更重,“你们宋人的朝廷我看不懂,可这事依我之见,已不是赵制置与郑相公有隙了。赵制置与你之间也有隙,允叔难道感觉不到?”

    曹友闻微低下头,“我怎会没感觉。别说以前,这次沔州策议,我与赵制置意见不合,他便动了怒气。他是制置使,假若我对了,他错了,面子上自然挂不住,有气也正常。但赵制置是个公私分明的人,不会因私怨坏了大事。汪兄是我引荐之人,他未因与我的间隙而冷待汪兄,反而不断向朝廷举荐,就是证明。”

    汪世显依旧叹惜不止,愁眉深锁,“举荐不停又有什么用?你们朝廷一直未答应。眼下局势越来越紧迫,我汪古部随时有没顶之灾,已经再等不下去了。”

    曹友闻对此只有默然,汪世显的苦恼他明白,他已尽力,再说不出什么,一切只看朝廷的意向了。汪世显也不再多话,几人向着制司大门而去,似要离开这里了。

    途经院中,汪世显突然停步,把目光投向路边扫地的几名兵卒,对着张珏微微一笑,然后继续向前。张珏则对他回以轻轻的一点头。

    那日遇雨,两人在山中一座古庙内有过交谈,只是萍水相逢而已。今日再见,微笑点头足已。但张珏一抬头,却发现有另一双眼睛盯着他。那双眼睛来自跟着汪世显的少年人,他与汪世显有几分相似,张珏对他的身份有几许猜测,不过并不在乎猜得是否正确。那少年人看了他一阵,随着越走越远,这才收回了目光。

    曹友闻送汪世显出城,只到城门,不能远送了,接下来的路只能由汪世显一个人前行。相互告别后,汪世显带上跟随自己的少年,跨马失落而去。

    &爹,你认识那个宋兵?”少年在马上行了一会儿,终于快几步赶到汪世显身侧,问出心底疑问。

    汪世显愣了一小会儿,这才想起,“你问的是制司院中的那个小卒吗?”

    少年答是。他是汪世显的儿子汪德臣。

    &呀?在庙中会你曹叔叔时,恰巧遇上了那人,与他交谈过几句。以前是个江湖卖艺人,遭遇战乱,有了报国之念,也算位有志义士了。”汪世显缓缓说道,他对张珏了解不深,仅知其名,其它的都是张珏自己说的。“你问此人做什么?”

    汪德臣浅笑,“没有别的意思,儿子只是觉得能引起阿爹注意的人,必定不是普通人,所以也留意了几分。儿子观此人,觉得其气质不俗,虽在兵卒中,却如鹤立鸡群,相信若能有机遇造化,此人必会脱颖而出。”

    汪世显点点头,想起古庙中与张珏相遇的情景,那玩火的技艺,现在仍觉有些不可思议,可又不知道不可思议之感来自何处。但现在不是愁这些的时候,汪古部的前途比什么都重要,如何解决眼前的危机才是他该想的。

    &爹。”汪德臣又有了疑问,“事到如今,你还对投宋抱有希望吗?”

    汪世显对儿子目光一凝,但没有回答。

    &叔叔作不了主,他都没有办法了,我看宋人不会接纳我们。我们该早点另谋出路。”汪德臣替父亲着急。

    &路在哪里?难道要投降蒙古?”汪世显露出不甘的恨意。

    &无路可走,未偿不可。”汪德臣小声说。他知道父亲不爱听,所以说得极轻。

    但就是这般,父亲仍听见了,汪德臣受到父亲眼神的责备。

    之后父子俩再没说话,安安静静走在回程路上。

    制司里的兵卒仍扫着地,有几个兵卒发现汪世显竟与张珏认识,好奇问了几句。这不算什么有趣的事,别的人都没在意。

    扫完庭院,众人收了工具正欲回营休息。这时,迎面走来个大汉,此人是熟人,大家都起哄般地发出嘘声。

    &们活儿干完了,王虎你就出现了,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你最近走桃花运,还记得我们兄弟?以为你连营房大门在第几排都忘了呢!”

    众人哈哈拿他取乐。

    平时王虎都会与他们相互取笑,但这次却变得严肃,“去去去,少说费话。嫌活干完了吗?我给你们找点事做,去搬粮草,谁愿去?我说的可是正经的,没开玩笑。”

    谁愿意给自己找事做,沉默一阵后,个个声称自己还有事,迅速散开。

    &君玉,你可不能走!”王虎拉住张珏,怕他也跑了,“他们不帮我,说什么你也要帮我。要是一个人都拉不到,我在杨队将面前就颜面尽失了。帮我一次,我在杨队将面前夸了海口,一定会找到帮忙的人。”

    张珏根本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所以别人都散了,他还留着。王虎的言行有些怪,留下来观察。“杨队将?”他疑惑地问。

    &是壮女营新上任的队将,运粮草是壮女营的任务。这不粮草太多,人手太少吗?又都是姑娘,哪抬得了那么多,所以托我找人去帮忙。”王虎拉着张珏就要走。

    &跟杨队将很熟吗?难道真如传闻中那般,走了桃花运?”张珏刻意取笑。

    &是。”王虎迟疑了会儿,遂点了头,只管拉张珏走。

    张珏疑心更重,却有几分明了。他定住步子,就如块磐石,任王虎怎么拉都拉不动。

    王虎甩开他的手臂,急切道:“哎呀,你又耍什么脾气?帮我一个忙都不行?”

    &帮忙,还是去送命呢?”张珏冷冷问道。

    王虎瞬间如同石化。

    &个杨队将,是不是杨氏家族传闻中的女将?家住名山县,是杨茂的姐姐?”张珏再问。

    王虎惊呆,不说话。

    不由王虎说话,张珏又问了,“她是不是就是幕后指使你,甚至指使制司,暗害我的人?”

    一连三次问话,揭开了秘密的最后一层纱,张珏通过各方面打听,已得了些消息。比如这位杨队将的出身,她是大美人,又出身世家,很容易打听到她的基本情况。再加上王虎的情况,两者重合,不难得出他们认识的结论。只是令张珏想不通的是,杨萃不过是一个女子,一个队将,居然有掌握制置使的能力。

    这里是制司院子,但四下无人,干活的都收工回去了。制司里没有制置使等一干要员,巡逻的兵卒已几乎没有,基本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人来到这个偏僻的后门角落,所以谈话最是方便。

    &我……”王虎结巴,他看着张珏,张珏也直视着他,那眼神如同尖刀,直刺王虎心上,“我不会害你的。”王虎半天叹出一句。

    张珏不信,“你和她只怕已设好陷阱,这才来带我过去吧?”

    王虎怔怔愣了阵,嘴唇胡须都在颤抖,似有许多话,想说却忍吞,吞下又难受。“没错,确实有陷阱,但我不会害你。”王虎甩头扶上后门的门板,神色挣扎痛苦,“我本打算唤出你后,就把实情告知。但现在,既然你已先说出了口,也省了我开口的痛苦。”王虎站直了身,平抚了心情。

    &君玉,我以前说过,会给你个交待。既然你已猜中,我就不多说了。”王虎转身面对张珏,“我跟随你几年,最初确实怀着害你之心,但也渐了解到你之为人,那心思也就渐渐淡了。尤其你救我师叔,我感激你,哪怕陪上性命也不后悔。杨队将三番五次设计,她确实错了,依你的本领,她那些手段不过象脚下的蚂蚁。你若去了,结局可想而知,杨队钭必死无疑。我求你,求你放她一马!”
正文 第142章 受困青野原
    &bp;&bp;&bp;&bp;王虎居然开口求人,让张珏着实意外,许多事都在他的预料中,杨萃就是幕后人,王虎和杨萃的关系,甚至他还预料到王虎会站在自己这边,但唯独没想到王虎会求情。这个失算并不影响大局,基本可以忽略不计,但却仍让张珏为之一震。王虎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是知晓的,能让他放下尊严,杨萃这个女人在他心里何等重要。

    &这样的人何必与她计较呢?我看得出,将来你是有大造化的人,她只是个小女子。她要报仇,大可给她点教训,让她知难而退,犯不着取她性命,是吧?”王虎望着张珏,等他的态度,王虎比张珏高,为不让张珏仰视,他刻意曲膝弓身,与他保持平视。

    杨萃这样的人,多次暗算,虽然都不致命,但扰人心烦,张珏可以顺手把她灭了,也可仁心大发,留她条命。王虎虽不是他推心置腹的知己,但此人重情义,到得他喜欢,几年相处下来,关系越发融洽,偶尔兄弟相称,若不是隔着杨萃之事,早结拜了吧。

    见张珏不答复,王虎恳求之色更重。

    张珏思考半晌,心里终于有了决定,正要开口。这时,忽地传来马鸣之声。

    声音来自前门,制司所在,有车马来往并不奇怪,制司里值守的人早听惯了。只是这声音十分急促,像是飞奔到了大门前才猛拉缰绳急停,接着有喊声传来,“十万火急”。

    &事以后再说,杨萃的‘邀请’,我这次去不了,待我问候她。”张珏说完转身,奔回制司深处,他要去打探出了什么变故。

    &么杨队将……”王虎追问,张珏还没给个决定。

    &诉她,以后别再惹我!再惹,决不放过!”张珏边跑边喊。

    王虎停了步子,感慨叹气。

    前方紧急军情已到制司,现在制司中作主的是曹友闻,但曹友闻恰在此时送友人出城去了,尚未归来。不过这阻止不了消息在制司中传播,别的将校已知军情——赵彦呐大军被困青野原。这个消息震惊了整个制司,用不了多久,就会震惊整个大安,乃至整个四川。

    曹友闻回来得知了消息,人先有一愣,随后便镇定住,召集将校们议事。

    张珏在另一个房间打开了地图分析,青野原在沔州南部,离沔州不远。这个地方恰巧也是张珏当年着陆之地,只是当年不知其地名,而今看了地图,大致看出是此地。赵彦呐率军救援沔州,与蒙古军相遇,退到此,便被围困住了。

    门吱吱发响,轻缓开启,王虎进来了,他已从杨萃那边回来,不知与杨萃说了什么,神情失意,他同样也听说了青野原的惊变,这使得他的神色更加复杂。回来找张珏,本是打算回复杨卒这事,但见张珏对着地图,便不开口了,似猜到他在干什么,悄悄靠近,与他同看地图。

    地图上除了正常图形和文字,什么都有,王虎看了一会儿,开始无聊。对张珏仍有顾虑,虽有些胆怯,可还是发了问,“张君玉,你在看什么?可是在想青野原?”

    张珏呆呆点头,目光虽落在地图上,可实际上他的思维范围早超出地图之外。

    &是救不救的问题,必须要救。不救赵彦呐,曹友闻会成孤军,四川宋军在短时间内会群龙无首。但若救,恐怕蒙古围点打援。沔州就是点,引来赵彦呐,现在赵彦呐是点,他们要此的是曹友闻。”张珏喃喃自语,他试想着如果自己是位将军,会怎么选择。

    王虎在他身旁坐下,看看地图,又看看张珏。“围什么,打什么援?你看起来还有点将军的样子,可惜下面只坐了我一个手下。”

    火王星人由身体能力过于强悍,对待战争少于用计,凭力量横冲直撞就可破敌,但自霍顿将军改革以来,成立学院,开始教授战争艺术,各种战术战略已为火王星人所知。

    回想起学院开课第一天,教室里只坐了几名学生,其余人皆认为学这些没用,纷纷翘课,后被全部捉回扔进教室。霍顿派军包围学院,上课开小差者,军法处置;不按时完成作业者,军法处置;考试不及格者,军法处置。火王星第一批真正意义上的军事人才就是这么培训出来的。

    想起这些故乡的趣事,张珏不禁面带微笑。那批毕业生有一半成了霍顿的死忠,另一半则成了霍顿的政敌,像生了心理阴影似的,整日骂霍顿是军阀独裁者。

    王虎不知张珏在笑什么,看着他,也不问。

    这些事已经远去,自己如今身在异星,更与火王星断了联系,不知那里现在又是个什么局势了。张珏的思绪回到这个星球,他看着地图上“青野原”三字,笑意更浓。

    &是要我们去的地方,越不能去。”他似喃喃自语,对王虎道,“我读你们的典籍,有个故事叫围魏救赵。不知曹友闻是怎么想的。”

    王虎虽识字,可从不读什么典籍,围魏救赵到是听说过,但具体是什么,他却说不清,只得嗯嗯作答。

    制司之内,曹友闻已结束军议,房门大开,与众将校一同出门。出来的第一刻,曹友闻书生般的面容上立刻浮出杀气,招来兵卒传令。他下的命令便是——全军援救青野原。

    古道之上,夕阳西堕,一队人疾行向北,斜阳金红光芒之下,他们的身影犹如剪影。此地前不挨村,后不着店,看来得找个地方露宿了。这队行人正是汪世显和他的儿子汪德臣,以及随从们,他们要赶回据守之地去。

    &领,前面好像有人!”队前探路的随从返回禀报。

    汪世显惊,这里方圆面里都没人家,哪来的人?庶民百姓不可能无故到此,要么只有他们这样的人。心中顿生警惕,听报那人就在前方,遂带众人上前一看。

    没行多远,果然看见单独一人坐于路边,面前还摆了张小桌案,上有酒壶、酒杯,那人迎着夕阳饮酒,有几分逍遥之气。

    可在汪世显眼中,却显诡异,这里不是要道,附近更无人家,跑上百里在荒郊路旁独饮,就算是逍遥隐士会也这么做的。他们要饮酒,当在山崖之上,当在古寺之中,当在江河之畔,在路边,毫无意境之美啊!

    汪世显看不清此人面容,夕阳在他五官分明的脸上投下重影,但觉是个青年。“那是什么人?”他问禀报的探路随从。

    随从答道:“小的问了,他什么都不回答,也不理我们。”

    汪世显神色更重,身边的儿子汪德臣也深皱眉头。

    蒙古人重金悬赏他的人头,该不会是个刺客吧?但汪世显又一想,若是刺客,怎么只有一个人?他们一行十数人,这刺客本事再高,也不会傻到一人挑战十数人吧?可怎么看,此人都不似普通人,在此现身,当有目的。

    他谨慎往前近了几步,下了马,抱拳问道:“小哥好兴致啊!”

    那人仰颈,一杯饮尽,哈哈大笑,说了话,“汪兄,好久不见。怎对小弟这么客套啊!”

    此人叫他“汪兄”,显然认识他。汪世显更是惊讶,把这人仔细相看。

    喝酒的人转过脸,对着他。角度改变,没有夕阳反照,五官清晰起来。那是张极英俊的脸,别说在胡人中了,就算放在汉人之中,也是极精致的美男子。也因为此,这张脸的主人由此闻名。

    &竺迩!”汪世显惊骇得仍保持着抱拳姿势。

    &竺迩!”其余人也认了出来,皆惊得大叫。

    &是我。不用这么惊讶吧!好似见到了鬼。”按竺迩坐在桌案前,笑眯眯地为自己倒上杯酒。

    &这个叛徒!还有脸出现在我们面前!”汪世显的随从叫骂,“当初约好共同抵抗蒙古人,你却投降,逼得我们走投无路!今日既然遇上,就剁下你这条蒙古走狗的狗头,祭我死去的兄弟!”随从说罢,挥刀就朝按竺迩砍去。
正文 第143章 劝降
    &bp;&bp;&bp;&bp;按竺迩又取出只白瓷酒杯放了桌上,毫不在意挥来的刀刃,只见那刀就要劈中他颈脖。

    当!

    按竺迩握着酒壶的手抬起,刀砍了壶身之上,壶盖震飞,瓷盖落地摔成两半。

    &惜了,挺漂亮的一只壶。”按竺迩惋惜,手腕用力,架住刀身的酒壶往前一震,握刀之人惨叫飞出,像被大力推了把,摔了个仰面。

    &伤我的人!”汪世显吼。

    &兄息怒啊!”按竺迩止道,摘了路边几片草叶当了壶盖,盖在壶口,“我本无意伤人,汪兄也请管住你的手下,不要冲动才好。”

    汪世显极怒,双目圆瞪,手按刀柄,却就是拔不出,因为他知晓按竺迩的本事,就算他们十数人一起上,都难是这个人的对手。同样的,按竺迩若起杀心,取他们人头也是瞬息。

    &兄请过来坐。”按竺迩按着壶口的草叶,将酒壶倾斜,倒满了第二只酒杯。

    随从和儿子都来阻止,但汪世显深明身不过去,挥开他们,坐了按竺迩对面。

    按竺迩举了酒杯,“这杯酒敬汪兄忠义。”

    &么说?”汪世显严肃道。

    &国已亡,汪兄依然执意,守着西境偏隅,不是忠义么?”按竺迩说着,先干为敬。

    汪世显也端了酒杯,身旁人紧张劝他别喝。汪世显不然,对面这人要杀人,用不着下毒,举杯与之同饮。

    按竺迩接着又说:“汪兄虽忠,却是不仁。大势已去,汪兄为忠义之名,拖累部族老小,难道要他们随你陪葬?”

    汪世显“哼”了声,按竺迩出现在此的目的他已有所想,无非劝降,说的也都是以前说客的旧说辞。“投降蒙古,让他们做蒙古人的奴隶,就是仁吗?不是人人都可如你这般讨人喜欢,按竺迩那颜。”最后的语气落在“那颜”二字上,似一种讥嘲。

    按竺迩浅笑,“汪兄言重了,这世上并非有本事就可出人头地,还得看有无明主。金主昏庸,汪兄这般大才只得做个戍边之臣,实在可惜。蒙古初兴,百官虚位,汪兄若来蒙古,将来封王拜相,前途无量啊!也为后代搏个好前程不是?汪兄若位极人臣,又有谁敢把你的族人当奴隶呢?我说的可有错?”

    汪世显默不作声。

    &若没猜错,宋廷又把汪兄拒绝了吧?”按竺迩微笑着为他满上一杯,“宋廷党派之争,殃及汪兄,如此朝廷,社稷前路明暗如何,以汪兄之才会看不清?汪兄无外乎碍于曹友闻情面,可这是私人交情,为私交把自己,乃至亲人族人的性命都耽误了,值不值啊?”

    &初你投降,图的是什么?”汪世显问。“你这样的人,要什么得不到?蒙古能给你什么?”

    &垂青史。”按竺迩答得毫无犹豫,想都不用想。这就是一种本能,苍露虎人毕生的追求,至高的荣誉——名垂青史。

    &哈!”汪世显狂笑,“好一个名垂青史。你我都曾是金之臣,蒙古是仇雠,你为仇效力,这名字到是留在史书之上了,只不过是骂名,遗臭万年!”

    按竺迩面色冰冷,如湖水无波,虽依然英俊,但却透着股噬人的阴寒。他缓缓说道:“蒙古崛起已成天下大势,将来蒙古夺得天下,世人只会称金主昏庸无能,守节者愚忠可笑,谁还会追究竟变节者的道德呢?变节有苦衷,归降是正道,各种理由都能编造出来。是非可混淆,黑白可颠倒。汪兄,我说得可对?”

    汪世显似有言,但又止,按竺迩的话听起来是那么个理,可细想,又是胡说八道的歪理,古今人物岂是一朝一代能定论的。但要反驳,以自己的才学却不是那么容易,他也不想做此口舌之争,按竺迩的目的是劝降,他不答应,按竺迩就只能灰头土脸败退。

    按竺迩没有等他答话的意思,轻笑道:“我刚才说那些都是虚的,人生在世,芸芸众生,图虚名者始终是极少数,像汪兄这样的英雄豪杰,自是务实。汪兄若降蒙古,陇州防御使、巩昌府便宜总帅等职皆不变,更随王子阔端南征,建功立业之后,其封赏几何,那我就猜不到了,大汗对有功之人从来不吝啬。你看张氏、史氏,弃金归降之后,哪一个不是封妻荫子,成为一方世侯呢?”

    &氏、史氏,汉贼尔!”汪世显拍案而起,“天色不早,汪某还要赶路,恕不奉陪了。”向按竺迩抱拳告辞。

    按竺迩仍坐着,汪世显已在催促儿子和随从马上启程,他不紧不慢,给自己满上一杯。“汪兄,今日你回不去的。”话语如冰,把汪世显等人都冻住了。

    汪世显僵住身子,回头看着按竺迩,“你想怎样?”

    按竺迩又喝一杯,喝了好些杯了,他却一点醉意没有,反好似越喝越清醒,越喝越冷酷。“我既然出来,就没有失败而回的道理,无论结果,都会向阔端王子拿出个交待。汪兄若同意归降,立刻跟我去见王子,自然不用回去;汪兄若不同意归降,那也别回去了,就留在这儿吧!”

    &别逼人太甚!”汪世显的随从怒吼,纷纷拔刀。

    &自量力啊!”按竺迩讥笑,“汪兄,我出手可有失败过?”

    &天赋异禀,我等凡人哪敢相比?”汪世显苦笑,“你们把兵器都收好。在他面前亮兵器,想死吗?”他对身边人喝斥。

    &爹!”

    &领!”

    汪德臣和随从们都担心到了极点。

    可汪世显却越发平静了,“今日遇上按竺迩,我们无论如何都走不掉。他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他对着按竺迩道,“好,我跟你去见阔端。”

    &爹?”汪德臣靠近父亲,父亲决定去见那个蒙古王子,应是有所决断了。

    汪世显拍拍儿子的手背,点头安慰,“没事,只是去会会蒙古的王子,我并未答应要降。”

    &领,跟他拼了,他只有一个人。”随从凑近低声道。

    汪世显摇头,低语回答:“万万不可。你们不知道他的可怕,他就是为杀戮而生的。一旦开了杀戒,不仅我们会死,他杀了我们后,必会去屠尽寒里的老老少少。”

    &兄,天已经黑了,我们还是快走吧!”按竺迩也不管他的桌案酒壶了,催着汪世显。

    此时夕阳早已消失,天色尽黑,满天星斗渐闪光华。

    按竺迩走前面,忽起了兴致,指着满天星辰道:“汪兄你看,在这些星子面前,人多么渺小啊!众生应当何去何从?”

    汪世显无心看星,瞥了眼就暗叹一声。

    &兄何叹?以后汪兄自会知晓,我给汪兄所指的,不仅是条生路,更是条通天大道。以后可要记得谢我。”按竺迩呵呵笑起来,负手走上下山的路。在他头顶,银河璀璨,颗颗星子不时闪烁光芒,如同有生命灵性一般。

    军情十万火急,在曹友闻下令的第二天,忠义军数千人,连同另几支军,共两万余人,从大安发征伐,直赴青野原。

    张珏自带战马,被编入为数不多的骑兵中,奔云马浑身雪白,行军百里而不沾泥,令周围人称奇。更因这纯白之色极其惹眼,众马之中一眼就能看见,不少别军来的军士常误将骑马人当作统制以上的将军,甚至以为是曹友闻,纷纷赶来拜见。弄得张珏尴尬非常,指着身上的军服问他们,这是将军穿的服饰吗?后来误会的人多了,他失去了解释的耐心,除了苦笑说不是,再没别的话语。

    从大安到青野原,快不过数日行程,全军日夜兼程,天不亮出发,到天黑才扎营。将士们行军虽累,但想到即将有场生死大战,无不绷紧神经,看起来毫无倦意。

    这夜刚扎下营,石头垒起的灶上生起火,架起锅,张珏蹲灶旁看火,其余人来往为晚饭忙碌。

    王虎突然凑了过来,担心而又神秘地说:“跟你说件事,行军路线好像不对呀?”
正文 第144章 投名状
    &bp;&bp;&bp;&bp;张珏疑惑地看着王虎,“怎么不对了?”

    这一带张珏完全陌生,别说路怎么走了,就是地名,他都说不出一个,只知道他们的目的地是青野原,然后跟着走就是了。而今日王虎却说路走得不对,“你认识路?”他问。

    王虎甩头,“我第一次来,哪知道路,但在这里土生土长的人不少,他们说的,这不是去青野原的路。我们不是去青野原救赵制置吗?”

    张珏低头看火,略思一会儿,然后露了微笑,“果然与我想的一样。曹友闻明打出援救赵彦呐的旗号,其实另有打算。”

    &有打算?”王虎纳闷,他也知道这些关于军事的猜想不可乱传,被别人听去了恐惹麻烦,“不救赵制置了?”

    &去青野原才是救他。”

    王虎更纳闷。

    张珏笑道:“阔端号称五十万,虽实际没这么多,但他既然谋算整个四川,二十万兵力总该有。我们才两万人啊,不是鸡蛋碰石头,就算能助赵彦呐突围,伤亡也必定不少。所以我想,曹将军的想法应是围魏救赵,以攻别的州县,吸引蒙古人的注意,甚至调走青野原的兵力。”

    &古人会上当?”王虎不信,这么轻易就能想到计策,蒙古人会没防范?他们也有军师谋士,那些人都是傻子?

    &时候,明知是当,也必须得上。”张珏笑着向火里加柴。

    旁边突然有人叫起来了,“别加柴了!叫你看火,你就只会看火吗?看锅里!水都烧干了,再烧锅就穿了!加水啊!水开了,把米放锅里。会不会煮饭?想不想吃饭?”咆哮的人是他们的队将。

    张珏看了看水桶,桶里有大半清水,一只木瓢浮在水面。“加水。”他对王虎说。

    明明他的事,却叫自己来做,王虎讨厌死了这个死都不碰水的张珏。卷袖伸里桶里,握瓢舀了几勺倒了锅里。

    烧干的锅“嗞”的声冒出滚滚白气,在这夜晚中,犹如巫师往锅里丢了什么,施了个法术。

    青野原中,蒙古大营内,也有人往锅里丢了点东西,只不过锅里没有水,而是装了小半锅腥红燃烧的着的炭火。锅边站着的青年是按竺迩,他往锅里的炭火中投下小木屑,这些木屑太小,根本无法助燃,不过燃烧之下,却能产生出奇特的香气。青烟刚升起,按竺迩就深吸了口,表情舒畅。

    帐内并非只有他一人,汪世显和其子汪德臣也被他带来了。另外帐内还坐着阔端、塔海,孛尔台和火鲁赤。

    &神香可不是凡物,我祖父成吉思汗结识过不少神仙奇人,这香就是神仙送的,提神最是有效。两位赶路累了,该多闻闻。”阔端得意地介绍道。

    汪世显客气拱手,“既是神仙之物,我等哪受得起。殿下厚爱了。”

    &受得起,受得起!汪首领若是喜欢,整盒神香就送你了。”阔端大方挥手。

    按竺迩盖上存放香料的巴掌大的金盒子,遵阔端之命,奉送到汪世显面前。汪世显不接也得接,双手捧盒道谢。

    阔端又是大笑,“今日真是高兴,才困住四川制置,又得汪首领弃暗投明,我又添一翼啊!汪首领,以前种种我蒙古既往不咎,你仍保留原职、原地。你的部民还是你的,我蒙古不取分毫。另外以前金国给你多少俸禄,我蒙古给你双倍,以后论功行赏,更少不了汪首领,汪首领就是我蒙古的大功臣啊!”

    汪世显苦涩陪笑,他被胁迫来此,虽至今仍未答应降,但所有人都当他降了。

    帐外小卒单膝跪地,禀报道:“殿下,紧急军情!”

    &上来!”塔海呼喊。不等小卒入帐,他便出帐取了信函。

    阔端首先读信,脸色大变,“曹友闻打的什么主意?”速将此信传阅众人。

    听到“曹友闻”三字,汪世显复杂之色难隐。

    信传到孛尔台手中,身旁的火鲁赤凑来一起看了。火鲁赤惊讶,“他没走平常的路?”他从孛尔台手里抽去信,来到地图前,依信中所提,在地图上点出地名,再把点相连,画出条线。这条线从大安出发,一路向北,但方向所指,却不是青野原,而向东略有倾斜。

    &东?”阔端也到了悬挂的地图前,“为什么往东?东边有什么?”

    &能想与金州的和彦威汇合吧?”塔海猜想。

    &彦威?”阔端低语。

    金州及附近的饶风关都是难啃的骨头,虽然不是入蜀的必经之地,但若这两地的宋军不除,以后自己挥军南下必有后顾之忧,更何况金州知州和彦威与饶风关统制张珍都是难缠的悍将,曹友闻若与他们汇合,力量会倍增,阔端觉得,必须阻止他们。

    &必如此。”按竺迩说道,“金州和饶风关都是要地,其守军不可能弃地而出。”

    &道他们不救自己的制置使?他们的制置使可被我军重重围困,再不救,就要成为我军之俘了。依我看,不管曹友闻耍什么花样,目的都是为了救赵彦呐,我们只要守好赵彦呐即可。”火鲁赤轻蔑道。

    &鲁赤那颜说得没错,曹友闻的目标必是赵彦呐,不过……”塔海赞过之后,面色微沉,“不过任由曹友闻在我们身边来去自如,恐怕不太好。一则壮了曹友闻声势,二则别人会以为我们畏惧曹友闻。”

    &能让他太顺利了。”阔端明白塔海的意思,扫视帐内,“谁愿为我先锋?”

    他的先锋就是按竺迩,这是出师之时,大汗窝阔台宋定的,但阔端显然指挥不动,而他之所以刻意问,也别有目的。这目光,最终落在了汪世显身上。

    汪世显心中一颤,极不愿做这个先锋,他不愿这么快就与自己的朋友为敌。若在战场上见了,他要如何面对?

    蒙古王子在等他答应,汪世显躲无可躲,推无可推,低头拱手道:“殿下,我以为曹友闻不会来救赵彦呐。”

    &阔端诧异,“听闻汪首领与曹友闻有故交,对此人必定极了解。你就说说看,曹友闻为何不救赵彦呐?”

    &因很简单。”汪世显回道,“曹友闻与赵彦呐矛盾颇深。赵彦呐志大才疏,形势判断频频出错,而曹友闻常对。赵彦呐对曹友闻早起嫉妒。曹友闻也常对我说,赵彦呐不过占着资格老才坐上安抚制置使之位,有机会他将取而代之。这次赵彦呐被困,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曹友闻怎会错过?所以我想,曹友闻应是假借援救之名,其实是想奇袭沔州或凤州,立下收复之功,登上制置之位。之所以不走常路,是怕蒙古军半道设伏,坏了他的大计。殿下应及早提防,加固沔州、凤州的防御才是。”

    阔端听后闷声沉呤,思索起来。

    汪世显微抬头,神色凝重以他对曹友闻的了解,曹友闻想做什么,应能猜出七八分。这次就帮他一把,但成不成,全看蒙古人的态度了。汪世显紧张注视着帐中人的反应,自己说这番话也是极冒险的。阔端认真思考,塔海也有所思。按竺迩仿佛什么都没想,带着淡淡微笑看着他,似已把他看穿。另两个那颜般的人,汪世显不认识,其中一个是在地图上画线的人,他也在笑,比按竺迩还阴险,另一个则面无表情。

    忽然,就是这个面无表情的人站了起来,似有深意地瞥了汪世显一眼,向阔端说道:“殿下,汪首领虽已归降我们蒙古,但要他立刻与旧友战场敌对,未免不尽人情了些。”

    &得也是。孛尔台那颜,你有何高见?”阔端谨慎点头问。

    汪世显感觉到阔端对此人有惧意,而且刚才此人只看了自己一眼,就让自己发了寒。

    孛尔台看向了汪世显,说着冷冷的话语:“赵彦呐大军被困,曹友闻率军营救,无论他真救,还是假救,此时宋人后方必定空虚。我军可遣奇兵,捣其后方。而这个率军之人,非汪首领莫属。”

    &汪世显惊愕地看着眼前阴冷的人,如同被判了死刑。

    孛尔台难得露出抹笑意,“宋人的地形军情,汪首领最为熟悉,捣其后方又可避开故友曹友闻。另外也必须由汪首领率领,因为这是汪首领为蒙古效力的第一战。有个词说得挺好,这就叫——投名状。”

    汪世显如遭雷击,直愣愣盯着孛尔台,犹如死了。

    &阔端大笑,拍掌赞同。
正文 第145章 王虎的困惑
    &bp;&bp;&bp;&bp;随着大军远去,金州地界已渐甩了身后,金州方面没有一兵一卒也来汇合,之前众人猜想的与和彦威合军的计划落空。然而金州不出兵并不出人意料,金州及饶风关乃入蜀之东门,此地之后不可轻易妄动,更何况,随着进军深入,人们也渐发觉,曹友闻根本没有要合金州之兵的意思,而他的真实意图让人越看越不明白了。

    通过在军中服役的本地士兵得知,这条路也可以去青野原,只不过比正常那条路绕一些,更难走一些。曹友闻先此路可能是为避过蒙古的埋伏。可没过两天,这些士兵又否认了自己的看法,据他们判断,目前所处的位置已经距离青野原很近,但他们的军队并没有停下赶赴青野原的迹象,似乎继续向北,他们开始认为,军队要去沔州或凤州了。

    &一句准话!”王虎评价他们道,“再不问你们这些,越说越糊涂。”

    身旁几个士卒委屈了,“我们本来就是瞎猜,你还当真?曹将军的想法要是人人都能猜到,也打不了这么多胜仗了,不是?”

    王虎哼哼不服,其余人则议论起以后的事,如果目标是沔州或凤州,那就得攻城了,可他们攻城用的云梯、鹅车一件没带,怎么攻城啊?于是又有人觉得此行的目的不是任何城池。这些人又争论起来,最后问题讨论到野战与攻城,谁的存活率更大上。说起生死,又想起了自己的家乡,家中的父母、妻儿,渐渐众人都伤感了。

    &然如此,还来当什么兵?回家陪着父母妻儿,在乱世中讨条活路,不是比与家人分离更好?就是死,至少也死在一起。”王虎看到这些大男人都快哭哭啼啼了,心里升里股烦躁。

    &不也来从军了?”士卒问王虎。

    &跟你们不同!”王虎抬高声音叫道,“我只有一个人,无牵无挂,是个亡命之徒,无论死在哪儿都无所谓!你们有家人,失踪了,死了,家人都会挂念。”

    &们从军就是为了保护家人,不让他们受到鞑子杀害欺辱,我们要保护家乡,保护我们的田地。王虎,你没有人家人,你从军为的什么呢?”士卒中有人反问。

    王虎张口要答,却发不出声,嘴就那么张着了。

    他从军为的什么呢?这个问题真把王虎难住了。为了家人?他没家人,自幼师父去他养大,师父已经去逝。为了家乡?他是名山县人,可他自小为强盗,在家乡为害一方,对家乡的感情极淡的。为了田地、房屋这些财产?他没有这些呀!王虎仔细想了想,自己从军的最初动机,是为了协助杨萃杀掉张珏。这理由说不出口啊!只有愣在此处。

    索性其他人也没在意他答不答。已经有人说起了别的事。“要是真去沔州或凤州——我们这里有没有那边的人?”

    &像张珏就是凤州人。”

    &他是凤州人,他自己说的。”

    &回可是返乡啊!”

    众人开心一笑。

    &说到张珏,他人呢?”

    大家这才发现张珏不在他们中,齐齐把目光聚向王虎,好似看到王虎就能看到张珏。王虎是张珏的好兄弟,行影不离的。王虎惊讶,他也不知道张珏去了哪儿。

    &射鸟去了吧?”有人猜想。

    &该是又射鸟去了。等会儿又有鸟吃了!”

    围着篝火的兵卒期待地笑起来。

    &珏那小子真不错,天天给我们打鸟吃。不过那些鸟……味道有些怪,吃起来不像鸟肉。”

    &不是鸟了?毛还是你扯的,内脏是你剖的,肉是你烤的,不是鸟是什么?有得吃,还挑?山里的生灵是这样,体味是有些怪,比不得家养的。”

    其他人“就是就是”地说起来,比起其他队整日吃固定口粮,他们天天吃肉还不满足?

    这些人无意间这么一议论,到使王虎起了思考,那些鸟他也吃过,口感确实很怪。忽想起张珏常与稀奇古怪的生物打交道,不由得全身一寒。

    &不会……”顿时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虎,你怎么了?脸色很难看。”

    &什么?我想去茅厕……”王虎假装肚子疼,他哪忍心告诉大家吃的不是鸟……

    嗖!一箭破空,黑夜中一团影子落下,地面同时也有道黑影速闪,冲向影子坠落的方向。

    不需要照明,张珏在黑暗中如履平地,跳跃于树枝之间,不一会儿便在地上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前停住。这团东西被根细长的箭插住,张珏握箭,把他挑起,箭上赫然一只鸟尸,羽毛还在轻颠,身体尚有余温。

    &早黑尽,不归巢,仍飞那么高,你真的是鸟吗?”张珏对着鸟尸浅笑,“你是第几个探子了?我射下一只,又来一只。也好,今晚他们又有野味可吃。”

    张珏提着鸟尸回营,同袍们还在篝火旁闲聊,就等着他打鸟归来。见张珏手中果然有鸟,立刻有人上前把鸟接下,趁新鲜,马上就要烹饪。

    其间有人还叨唠这是什么鸟,他从小山中长大,居然认不出。张珏含糊说自己也认不出。

    &是鸟?”王虎紧张小声问。

    &对不是人。”张珏笑答。

    王虎的脸色在火光映衬下都惨白无血色。

    众人分食完烤得又香又流油的鸟,灭了篝火,回帐休息了。

    张珏和王虎睡一顶帐篷,黑暗中,两人各自睁着眼,全无睡意。

    随着与蒙古军越来越接近,张珏仿佛感觉得到熟悉的人离自己越来越近了,一定会遇上的,一定会遇上他们。张珏反复思索着。

    另一侧,王虎同样难眠,到不是在想吃的是不是鸟,而是想着更早前的讨论——为什么从军。眼下关乎自己生死的大战即将开始,而自己连最基本的问题都没想清,真要是这次战死了,比死得不明不白还冤。可怎么想,就是那一个答案。

    &张君玉,我知道你没睡。我问你,你为什么要从军?你明显不是凡间的人,搅和我们凡人的事干什么?”王虎睡不着,就坐了起来。

    张珏正想自己的事,王虎插话打断思路,更问出了个在他看来极其幼稚的问题。不耐烦地坐身,对着王虎答道:“你问我为什么从军?以为我想从军吗?还不是被你和杨萃那个妖女害的。杨萃那女人若没指使冯氏到成都府告状,我能有牢狱之灾,能被发配充军?你们自己干的事,正好意思问我?”

    &不是神仙吗?这么轻易就被官府制服?”

    &多少遍了,我不是神仙。”张珏不想理会他了,倒下试着睡觉,“你其实你想问自己为什么从军吧?”他裹着被子,瓮声瓮气道。

    这话说出了王虎正想问的,大汉起了愧色,“我啊!没有大志向,以前就想搞好师父留下的寨子,坐拥财宝,吃用不愁,再与美人作伴,就是人间仙境。后来寨子不是被你烧了吗?我就恨你,再加上我对杨队将……有那点意思,就想帮她报仇,这就是我第一次从军的想法,至少去襄阳的时候,我就是这么想的。但后来,第二次从军,我已经不想杀你报仇了。那时候我就想做一番大事,正义的大事。我要杀鞑子,我要保家卫国。可今晚仔细一想,又有些糊涂了。我没有家,我是草寇,在这个国家里,我是罪人。我保卫什么呢?张君玉,你也没有家,这个国也不是你的国,为什么不一走了之?你做得到的。”

    听完王虎的问话,张珏深深一怔,他留在宋军中,自有他的目的,但对王虎自身的问题,却觉得无从对答。王虎之所以有这种感觉,是出于本能的认同感,这里是他出生长大的地方,这里有与他血脉相连的人,不管他有没有家,这个国对他好不好,这里都是他的归属。

    王虎似不认为张珏能为自己答疑,叹了声,发起了呆。

    就在这时,帐帘突然被掀起,一名军士探头进帐。他神秘道:“忠义军,速出!”
正文 第146章 还是青野原
    &bp;&bp;&bp;&bp;忠义军,乃是数年前,蒙古侵宋后,曹友闻获制司允许,倾家资,召集两界忠义之士数千人而建。几年下来,忠义军战功赫赫,已成为川北不可或缺的主力,地位已得朝廷承认。这东样的例子并不少见,更有名的忠顺军也是如此,由孟氏家族筹建,而后获得肯定,成为强大的戍边力量。

    张珏、王虎被叫出帐篷。出去后才发现,被叫醒的不仅是自己,帐外熙熙攘攘,已有许多人在走动了。

    &亮还早啊!”王虎仰望星空,繁星点点,并无西沉之象。

    &是要夜袭。”张珏猜道。

    &袭?袭谁?”

    张珏白了王虎一眼,“袭你。”

    王虎正要骂张珏回答问题的态度不端正。这时,全军骤然安静,王虎立刻闭上口。

    火光极弱,数千人聚一起,只点了几只火把,而且集中在一处。有人在光照下疾步走来,他身披大红披风,头盔上的翎羽也是红色的。火光下,鲜红色彩与反光的一身甲胄使他甚为惹眼。这个人是一军之长,却无武夫戾气,而有的是书生斯文,白面俊秀,甚至透有浓浓墨香,他的外貌气质与一身装束对比鲜明,他就是曹友闻。

    曹友闻登上块巨石,使他高高在上,为全军所见。他以音量并不大,却清晰的声音说道:“诸位,蒙古自犯境以来,杀戮百姓,夺掠妻儿,赵制置领兵御敌,却被困青野原。四川不可无帅,青野原乃蜀之咽喉,救不可缓。我等今日到此,便是要解此困局。已有谍报,蒙古有数万军忆从大营分出,防御沔州,如今青野原鞑军数量已少,正是我等行动之时,随我杀入鞑营,解困友军!”

    一番大旗祭出,火光之下,红色旗面上绣有三字——“遍身胆”。

    &入鞑营,解困友军!”

    遍遍喊声随着“遍身胆”旗帜舞动,声声震天。

    &来他的目标还是青野原。”张珏在军士之中有些意外,却又有微微笑意。

    青野原蒙古大营中,一顶普通的那颜帐内,孛尔台把玩着手中的项坠,坠子在他手心与手背间翻转滑动,似一件不可释手的心爱之物。

    旁侧坐着他的同伴火鲁赤,“已有数万人出发了,依你的计划,由汪世显率领,按竺迩督战,汪世显的儿子留在这里做人质。汪世显这人真的可靠?要是他歹毒,不要这个儿子了,我们当如何?”

    孛尔台的目光一刻也没离开过手中的项坠,他淡淡地说,“汪世显目前来说,并不可靠,当着我们之面,他还在为曹友闻说话。不过也多亏他的谎言,让我确定了曹友闻的计策。”

    &当时为什么不宰了他?”火鲁来愤起,“这种人,随时会背叛,还是不要留了!”

    &我到觉得这样的人一旦归顺,反而不会再叛。”孛尔台略有深意地说,“汪世显与宋唯一的联系就是曹友闻,如果这份友谊被斩断了,汪世显就再无任何幻想,除了依附蒙古,别无活路。”

    &以才要汪世显率军攻大安?趁其不备,捣其后方,这等同于背后插刀,比让他在战场上与曹友闻面对面,还要阴狠。燎啊,看不出来,你如此无情。看你整天把那条项链当宝贝,我以为你会同情汪世显,想不到给了他招更狠的。”火鲁赤阴笑。

    &不绝,如何干大事?”孛尔台看着手中项链,似自语。

    &一次或许会碰上有意思的人。”火鲁赤对着冰冷的同伴,饶有兴趣地说,“五星联盟派出的鸟探子一个都没回来,看来凶多吉少。会是谁干的呢?如果是你的朋友阿珏,那就有趣了。”

    &望是他。”孛尔台平静地说。

    火鲁赤意外了,“你居然希望?要是见面没变妥,那就是敌人了。”

    &刚才说过,情不绝,如何干大事。”孛尔台语气如冰,“阿珏这人我了解,他虽然不会赞同,但也不会反对我们的大事,从政治立场上讲,他也是我们阵营里的人。”

    &你对他没信心,不然就主动去宋军中找他谈了。”火鲁赤哈哈一笑,“燎,我和你虽然以前不相熟,但自加入科研队后,与你相处了这些年,对你也算了解了。你和你的朋友阿珏同时喜欢上一个女人,是吗?这个女人就是科研队里,那个叫晓棠的。我记得她,挺漂亮。她是你的心结。”

    孛尔台脸色阴沉,似被人提到了极不愉快的事。

    火鲁赤不在意,继续微笑着道:“挺羡慕你们的友情,虽然喜欢上同一个女人,互为情敌,却没有决裂,依然做着朋友。想到古往今来多少兄弟,为了红颜翻脸成仇,你们真是了不起呢!可到如今……你相好如何解释晓棠之事了吗?”

    &到几个理由。”

    &是对这些理由没信心?你不确定他会信?”

    孛尔台沉默片刻,缓缓低语,“有些真相确实不适合他知晓,我一个人承受就够了。”他握紧手中项坠。

    帐外鸟叫声群起,如同惊了鸟群,这阵嘈杂打破了营地的宁静。

    &夜鸟鸣?”孛尔台警惕。“营里有鸟?”听鸟叫声,极近,就在营中。

    &啊!五星盟主养的鸟,做传信和侦查用的。盟主派来的人可不仅有我们和蜥蜴爬虫,只不过没露面而已。这些鸟几天内被宋军里的神秘人打下了不少。”火鲁赤愉快地说,“它们叫起来,恐怕有客人到了吧?”

    孛尔台两三步扯开帐帘,外面营地漆黑,不过鸟叫声已将人惊醒,火把一个接一个点亮。

    &了!夜袭!”孛尔台凝望着远方说道。

    &死!哪来的这么多鸟!”王虎气得大叫。

    忠义军隐藏在黑暗中,向着蒙古人的营地摸索,可这时居然有鸟叫起来。青野原是块平地,没有树林,哪来的这么多鸟?众人已没时间去思考这个问题,眼见蒙古营内的光火渐渐变多,机会就要失去了。

    忽地声,黑暗中射出一支火箭,正中一顶帐篷。火焰蔓上帐布,帐篷燃烧起来。

    这是信号,黑暗中的忠义军,数千人大喝而起,如同凭空出现般扑向蒙古大营。

    半夜鸟鸣已是有异,火箭袭来,敌袭无疑,现在呐喊四声,敌人明确了,蒙古人喊叫着迎敌。宋军已经入营,顶顶帐篷挨个燃烧,火光下,绣着“遍身胆”三字的大旗迎风招展。蒙古人不识汉字,但这三个字却是早记住了。

    &友闻!是曹友闻!”蒙古人大吼起来,吼声甚至带着惊恐。几年来,他们在宋境无往不利,唯独在曹友闻面前没有胜过,更是在花石峡之役中惨败而归。在他们眼中,曹友闻就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屏障,就是如同这蜀地一般,是蒙古铁骑迈不过的高山。

    他们望着旗帜惊愣之际,一骑红马跃过火光而出,马背上之人亦是鲜红,大红披风在火光下蒙上了层金,这个人白面书生气十足,眼中却有着肃杀寒芒。蒙古兵已经猜出他是谁,还没来得及叫出名字,红骑奔过,一颗人头已滚落毡帐旁。

    曹友闻一马当先,向身后挥手,号角声声,混着士卒们的喊杀,把整个蒙古大营闹翻了天。

    忠义军的骑兵早已冲入蒙古大营深处,杀敌到是其次,放火却是首要。这可是张珏的强项,顿时火光冲天,营内如同竖立起一面火墙。其余骑兵兴奋叫喊,举着火把四处投掷,顺带砍翻不断围来阻止的蒙古兵。营内蒙古兵众多,他们毕竟是少数,不过由于火焰太盛,蒙古兵大多短时间不能靠近,这才免了他们被围之险。

    天空中嘶叫长鸣,众人抬头,只见已经开始微亮的天空犹如黑云压顶,云层蠕动着,犹如活物。

    &是什么?”宋军骑手惊讶道。

    &像是……鸟?”另一人呆呆望天回答。

    话音刚落,一只黑影如箭俯冲而下,一名宋兵惨叫着跌下马背,满脸是血。黑影随后腾空,是一只鸟。

    接着,第二只、第三只,鸟如箭雨,越过火墙向他们扑来。宋兵之中惨叫不断。

    张珏挥开扑向自己的几只鸟,抬头怒望天,“全都给我燃!”

    一声吼叫下,黑云化成了火云,所有鸟都燃烧着坠落,如同下起了流星火雨。
正文 第147章 未到相逢时
    &bp;&bp;&bp;&bp;混战中,地面的人无论宋军,还是蒙古,只见着满天火球落地,其中不少还砸了人身上,火窜至人身,一起烧着。每团火球里都是一只鸟,掉地上时,只剩焦黑一块,大概分是清形状。

    天上怎会出现这么多鸟?它们又怎么会自燃?一时间,在场众人哪能想这么多,好似听见有人喊了声,让鸟给他燃,但是谁喊的,谁都没注意到。待有空闲思考问题时,立刻醒悟现在还在战场上,更无暇了。

    火光落尽,刚开始泛蓝的天空上有一团蓝色闪电迅速升高,并以极速远离此地。张珏看清电光之中是只巨大的鸟,这种会发光的鸟在襄阳也出现过。张珏凝聚力量,想要把它引燃,但鸟已经飞得太高太远,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得真快。”张珏遗憾地盯着鸟消失的天空。

    这只鸟从现身到消失只是一会儿功夫,只有极少数人留意到,即使看到了,以普通人的肉眼和接受能力,只会把它当成一道闪电。

    &得好啊,张君玉!”众人中只有王虎知道是张珏干的好事,大汉欢乐地重拍张珏肩头。他猛然发现,张珏的这种能力可以干大好事,“把整个鞑子大营都烧了吧!”他提议道。

    若可以,还用他提醒,张珏不会不做。只是这样做了,在视线不可及的地方,必定会误伤自己人,就算有双眼看着,这种大范围引火燃烧,也有顾不过来的时候。烧到熟悉的人,张珏不情愿。

    但王虎目光恳切,难得有期待。一口气烧了五星联盟的鸟群,张珏也在得意中,既然如此,再露一手有何防。找了个没有宋军出没的方向,一股燃烧的意念扩散了出去,在这股意念覆盖下,只要张珏一个念头,所有可燃的物质都会发出火焰。

    突然,砰!这股念力在营中某一处,如同撞到了墙,弹了回来。张珏惊愕,不可置信之色露于脸上。

    &么了?”王虎也惊,抬手一锤,砸碎了冲向他们的蒙古兵的脑袋。“你快点啊!我给你护法!”

    这里仍在交战中,数以百计的蒙古兵穿过火光,把他们数十人的小队围了起来。“你快点!不做,我们就杀出去!”王虎催道。蒙古兵越来越多,他们放火的任务已经完成,退回大部分人所在地才是脱险之法。

    张珏这一刻,整个人都呆住了。

    &回来了?”他震惊得不知该干什么了,“只有一种可能才会弹回!”他望向营中的某个方向。

    &啊!”王虎大吼,他有神锤还好,可其他人已经顶不住了,蒙古兵像洪水般朝他们涌来。现在要走,还能冲出,再晚,若不暴露特异能力,就不可能了。

    &们先撤,我随后找你们。”张珏有了决断,狠夹奔云马的马肚,抬手就是一片火光。那火烧在了包围他们的蒙古兵的身上,为了避火,包围圈自己打开了个缺口。

    &走!”张珏对众人大喊,自己则向另一个方向冲去。挡在前方的蒙古兵想要阻拦,张珏已懒得再使异能了,以奔云马的强悍直接冲去。弯刀砍了马腿和马身上,奔云马本来就是块石头,刀枪在它身上哪有作用,阻挡的蒙古兵硬生生被撞飞五丈,滚了数圈,喷血起不来了。

    &是什么马?”

    &是什么人?”

    周围的蒙古兵惊骇得不敢去追,更不敢在背后放箭,看着张珏消失在营地深处。

    &才那种感觉是……有人想焚营?”火鲁赤诧异地望着帐外。

    卷开的帐帘外,远去火光通天,照得全营亮堂。宋军来袭了,只不过战火还没蔓延到他们这里,帐外的蒙古人来回奔跑叫喊,或在戒备,或准备到宋军侵入的地方支援。但这顶帐内却是平静的,平静得外面的战事似与里面的人无关。

    &我们的同类,还很强。”火鲁赤还在回味刚才感觉到的力量。那种能焚尽一切的念力袭来时,他试着抵抗,不过没能抗住,幸有孛尔台帮了他一把,把那股力量弹回去了。

    &阿珏。”孛尔台直截了当地指出。他的双目死死盯着帐外那片火光,他的好友,就在哪里。

    火鲁赤已经有了预感,这个宋军中的火王星人就是五星盟主的信中提到的人,也是他的同伴常常提及的人。那个单名珏的人他并未见过,听闻其在火王星的实力与孛尔台差不多,刚才略有领教,他感受到了,确实不容小觑。要怎么处理,他听从孛尔台的,毕竟是孛尔台需要面对的故人。

    &尔台那颜、火鲁赤那颜!”一名小卒出现帐外,禀报道。

    &事?”火鲁赤面对闯入者既警惕,又有些怒,因为打扰到了他们谈话。

    小卒禀道:“宋军偷营,阔端殿下请两位那颜相助。”

    &军而已,叫阔端自己解决。什么都靠我们,要他几十万大军何用?”火鲁赤斥道。

    小卒害怕颤抖,不敢多说了,得了回复就退。

    孛尔台缓缓起了身,慢慢走出帐外。

    &在就去?”火鲁赤惊讶,没想到见面这么突然就来到了。

    &我们回避。”孛尔台冰冷地说。

    火鲁赤意外了,“你不见他?”

    &处耳目众多,时机未到。”孛尔台平缓地说,已走了前面。

    火鲁赤听从于他,紧随其后。

    张珏快马疾奔,直往他感觉到的地方去,能抵制并弹回火王星人的焚烧意念,只能是另一个火王星人,而且能力至少与他相当,甚至在他之上。张珏只想到了一个人,那就是燎。

    途中,阻碍不断,四面八方涌来蒙古兵,要将这个他们认为的落单的宋兵斩下。张珏哪有心思与他们耽搁,他现在满心思都是燎,完全不顾前方是什么,以最快的速度,最短的距离横冲直撞,撞开蒙古兵的包围。这些蒙古军士根本抵挡不住,躲闪不及的更被撞翻,踏在了马蹄下。张珏此时就如根利箭,破开万丈汹涌的黑潮,逆流直往潮水的最深处。

    一顶普通的毡帐立在眼前,在已经沸腾的混乱营地中,如同块安静的石头,它被沸水包围,却不会被沸水融化。天刚亮时的晨风,吹动它的边沿,高卷而未放下的帐空一角在风中摆动,仿若这里很久没人住了。

    &人还未到,张珏已经叫起来,他知道那是燎。

    帐里没人回答,他冲至帐前,下马几步进入帐中。进去的一刻,他的身子就僵住了,帐里空无一人,照明的灯火还亮着,似乎那坐过的毡垫还有余温,这里之前还有人,不过现在没了。

    &燎!”张珏呼喊,左右张望。没有人的地方不会凭空出现人的。

    &什么躲我?”张珏知道他刚走,但在现已经感应不到了。

    不容得他多想,不容得他寻找,跟着追杀而来的蒙古兵,已到了帐外,他们手持刀枪冲入帐内。

    &

    张珏一声怒吼,滔滔火焰自他体内奔涌而出,整座毡帐瞬间成了个火洞,帐里的一切被火吞噬,死物融化成灰,活物哇哇嚎叫。

    已经走远的两个身影回头看了眼。他们之前住过的地方已燃起冲天大火,那火极明亮,隐隐一股金黄。

    孛尔台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注视远方。看了好一阵,他低头看向手腕,一条项链缠绕其上,项坠上有机关,打开了,一道虚影射出,似幅画面。画面中两男一女,笑得无邪开心。孛尔台感慨至深,握紧项坠,那道投影便消失了。

    天空渐渐大亮,蒙古营地浓烟滚滚,呐喊声依旧,而且更浓烈了。夜间有宋军偷营,被围困在内的赵彦呐岂会放过机会,这正是突围之际。天一放亮,里边的宋军战鼓齐擂,与曹友闻部内外呼应。宋军的夜袭并未因天亮而结束,一场大战这才开始。
正文 第148章 脱困
    &bp;&bp;&bp;&bp;张珏从火焰中走出,他的军服已在烈火中烧尽,只剩下里边穿着的用耐火布料制成的衣裤。束发的发带也被烧成了灰,乌丝披散,还拖着火星,使他看起来,整个人身上还有余火燃烧。

    &什么不见我?”他犹如被抛弃的弃儿,非常失落。

    奔云马踏着片烧焦的尸体哒哒奔到他前,绕着他转圈,呼呼发出鼻音,像在低语安慰。

    号角之声响破残营,远处呐喊声犹在,并越来越响。

    &君玉!张君玉!”远方呼喊传来,一骑快马正往这边奔来,浓烟阻碍,马背上的人看不清,但观身型轮廓是个大汉。

    张珏听声音已判断出是谁,他回头望,空地上一片冒烟的灰烬,那里曾有顶毡帐,现在只剩焦黑的地和一捧灰了。

    &管你怎么想的,我们终有见面的一日吧?”张珏轻叹。

    &君玉!”王虎看到了他的身影,策马奔来。

    把此时的张珏打量了番,王虎乐了,“我说你,打仗怎么把衣服打没了?”再看到周围的情况,王虎不啃声了,周围地上全是集团死尸,这样子与当年火烧白马寨的状况极似,王虎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不再说笑,正经道:“赵制置已经突围,曹将军下令撤离,我们快走吧!”

    张珏点了头,翻上奔云马。

    二人即刻往大部队所在奔去。

    战斗还在继续,天亮之后,宋军在人类上的劣势立刻暴露出来。蒙古人见宋军人员实不多,也没夜间那么慌乱了,渐渐集结,找到了章法。通过一夜激战,包围圈内的赵彦呐果断出兵,与曹友闻呼应,趁蒙古军大乱突围而出。解赵制置之围的目的已经达到,曹友闻无心再耗,宋军且战且退。

    阔端整顿军队欲追,可这时,曹友闻余下的军队渡嘉陵江,从另一侧赶到了青野原,蒙古军又是迎击。一夜大战已使蒙古人极疲惫,阔端不仅不能追,反还节节后退,往北退出青野原,宋军也相应退去,向南回师。

    这一仗,蒙古军败了,不仅败了,还被以少胜多。阔端朝着南方吼出曹友闻的名字,曹友闻脖子上那颗人头的价格又涨了一倍。

    但是一场小战的胜利不是结束,只是一场大战的开始。

    扎营之后,赵彦呐带着满身疲惫,召见了诸军将领。

    &次是老夫大意了,中了蒙古人的圈套,多亏有了允叔啊!”赵彦呐感慨中,把目光投向曹友闻“青野原之战,允叔当居首功。此事老夫定会表奏朝廷,请赐嘉奖。”

    众将也频频点头,盛赞曹友闻有勇有谋。

    赵彦呐微笑着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一个年轻面孔上,“你是率军渡嘉陵,为我们断后的那位统制吧?你叫什么名字?”

    &将曹万。”年轻统制回道。

    &末将的弟弟。”曹友闻补充道。

    赵彦呐怔了怔,笑道:“好啊!年轻有为!你们曹家不愧为将门,先祖武惠王就是一代名将,大宋的开国功臣。多少世家不过三、四代尔,你们曹家到今十数代,仍人才辈出,乃大宋之幸啊!”

    &置谬赞。”曹友闻和弟弟表现出谦虚。

    在赵彦呐和诸将的一片夸赞声中,帐内和气一团。

    &这时,有快马入营,一名远到的士卒下马直闯大帐,在大帐外,呈上军报,“大安十万火急!”

    听是大安来的军情,众人脸色骤变,制置使赵彦呐急拆信件,才看几行,不由脸色大变。“蒙古人偷袭大安!”

    此话一出,众将吃惊骇然。

    &鞑子趁机袭我后方?”

    &怪那蒙古二太子退得不乱,原来早有后手!”

    &们赶快去营救大安啊!”

    帐内嘈杂,赵彦呐也是心慌,若大安失陷,他们在青野原胜了也是败,而且是惨败。

    众人中唯有曹友闻平静如常。

    赵彦呐发现他的镇定,问道:“允叔胸有成竹,莫非已有对策?”

    曹友闻微笑道:“不瞒制置,蒙古人的举动早在末将预料之中。当初末将故布疑兵,就是为引出部分鞑军,缓解夜袭压力。蒙古人若分出军来,只会去两个方向,要么北上加强沔州、凤州的防御,以防末将收复城池;要么就是趁我后方空虚,南下偷袭。若北上,那就罢了,末将此次并未有收复沔州的打算;假若南下,也无需担心,末将早有布置。”

    &赵彦呐称奇,请他继续。

    曹友闻神秘微笑,“末将布置的便是,金州和彦威。金州之军可先抵挡一阵,如此我军就有足够的时间回师了。”

    &允叔果然周详。”赵彦呐定了心神,传令,“大军稍做休整,以允叔为先锋,回大家,围灭蒙古二太子的这支奇军。”

    营地里的众士卒接到休整令,总算松了口气,可以小作休息了。营中升起袅袅炊烟,阵阵笑声时有时无。

    张珏重新找了套军服穿上,边套衣袖,边从帐里走出。外面搭灶的同袍见了他,笑着打招呼,张珏也回以问候。

    &君玉好似不太高兴呀?感觉他整个人都忧郁。”正点着火的士兵看着张珏背影道。

    旁边一个老兵,边切菜,边不时偷尝,不以为然道:“你是新来的,自然不知道,这其实很正常。每场大战之后,总有那么些新人受不战场血腥,发疯、自杀的都有,忧郁还算轻的。”

    新兵听后脸色发白,“这……这么严重?我怎么没感觉?不过,你这一说……我好像也有点感觉了……”

    &感觉就好啊!不要去想了。”

    越说不想,新兵越到是胡思乱想,再望了望张珏,人影已经看不到了。“喂,张君玉,一个人不会出事吧?要是他没想通,自尽了怎么办?”新兵担心道,说话间,看向王虎。

    &有什么想不通的?你们太小看他了!他要是想不通,把我们全杀了,也不会杀自己。”王虎正在树阴下打盹,听到身边人议论,打扰了他的瞌睡,坐起来就嚷。

    不过张珏这次大战后,确实有些不对劲,王虎从在战场中找到他时就感觉到了,只不过一直说不出怎么了,他看向张珏离去的方向,满是疑惑。

    穿过林间树阴,前方听得见潺潺溪水之声,不多时,一条小溪呈现眼前,张珏在溪前止步了。溪水清澈见底,鱼儿见了水面多出道投影,原本聚集的鱼群一哄而散,或游远,或躲了石头逢内。张珏站在溪边,看着慌逃的鱼有些想发呆,又有些惆怅。

    他害怕水,不喜欢靠近有水之地,但看见害怕之物,能使自己冷静。他需要冷静,需要清醒。

    蒙古军营里的那个人是不是燎,其实根本无法确定,一切只是自己推测,并未亲眼见到。如果他是燎,为什么会躲着不见自己呢?就算以前不知,在弹开他的焚之意念时,就应该感觉得出他了呀?张珏回忆着当时自己的感觉,意念碰撞的一刹那,那感觉确实极像燎。但又有点不同,里边还夹杂着别人的感觉,时间太短,不能仔细体会。

    &君玉,你发什么呆?”王虎也走出树林,跟着他来了,“你样子很奇怪,他们担心你会自尽,所以我来看看。”

    张珏浅笑,“我哪会自尽?”

    &也这么说,但他们担心,也是好意。”王虎看了看张珏,“你确实有心事,怎么了?能说给我听听?”王虎在张珏身边的石头上坐下了。

    张珏却低头望着水面沉默。

    王虎等了会儿,不见张珏说话,挥手道:“算了,知道你信不过我。我有自知之明,你信不过我也正常,是我自讨没趣。”王虎说罢起身要走。

    &虎。”张珏忽然开了口。王虎停下步,转身看到张珏正看着他。

    &下来吧!我想与人说说话。”张珏此时升起了一股孤独感。
正文 第149章 背叛的友情
    &bp;&bp;&bp;&bp;&应该告诉过你了,我来自很遥远的地方。”张珏淡淡地感慨,如同在说一件隐秘。

    王虎点点头,“你说过,不过我依然搞不清那是什么地方。”

    &一个人前来,出发的时候,就被告知,可能永远回不去。”

    &么你来我们这里做什么呢?”王虎在张珏的神情中感到了莫名的悲伤,他知道张珏身上有太多秘密,那些东西不能为人理解。这家伙虽强悍,但却孤独,因为只有他一个人,无论多么强,长期一人都会寂寞。

    &人。”张珏答。

    &到了吗?”王虎问。忽地一想,惊觉,“莫非,你在蒙古大营时……”

    张珏点头,“他们在那里,可没能见面。”

    &什么不见啊?你找的人?难道跟你一样,都是使火的?”王虎新奇又惊讶。

    &见到也好,我还没准备好。或许他们也没准备好。”张珏轻叹,“我有种预感,见了面,不会有好事。”

    &为他们在蒙古那边吗?你怕成为敌人?”

    张珏呆了一会儿,“或许吧。你也知道的,蒙古那边有你们的敌人,也有我的敌人。他们在那里,我总觉得出了变故。真有了变故,我该怎么应对?其中一个是我最好的朋友。”他想到了汪世显的描述,科研队的人在内讧,那疑似燎的人攻击了同伴。

    &是最好的朋友,那就不用担心了!是你好友,怎会背叛?他就算身在敌营又如何?有句话讲,身在曹营心在汉。你都不信他,还说是你好友?”王虎摇头。

    这番话让张珏更起感慨,他不是不相信燎,只是有说不出的诡秘之感。忽然感觉,自己真正要面对的敌人或许并不是五星联盟。

    &切只有等我与他见了面,才会知晓了。但愿如你所说。”张珏依旧毫无头绪,所有谜团没有一个解开,不过心情却稍好了些。王虎说得对,燎是他的好友,无论出了多大的变故,在真相尚未大白前,他要相信燎。

    &们若是真情义,一定如我所说!”王虎拍胸保证,他随后也叹了气,却是因喜悦而叹,“很难得啊!张君玉能对我说心事,已经谅解我了吗?是不是觉得我其实很值得信赖呢?”王虎离兴地大笑。

    张珏也会心一笑,有些话在这个星球只能对王虎诉说。王虎虽听不懂,却因其有着同相离奇经历,而有着亲近感。

    &我万分期待着与你见面。”张珏对着溪流中的倒影说道。溪水流动,波纹起伏,使得那倒影抖动模糊,看不真切面容。

    曹友闻受命驰援大安,忠义军在休整后的第二天便急匆匆出发。已闻军报,蒙古数万骑近大安,和彦威及张珍二将出饶风关阻截,蒙古军推进暂缓。虽形势仍严峻,但蒙古这支军本意出奇,既被阻,出奇已败,威胁其实大减。不过曹友闻却更加紧迫,因为他在和彦威送来的这份军报中看到了件事,这件事足以使他丧失冷静,引发冲动。

    &世显,汪世显——”不仅身边的张珏等白直听到曹友闻的这声嘶喊,附近的军士也都听见了。

    有人低声问汪世显是谁,有人听说过汪世显这个名字,但纳闷出了何事。而熟悉曹友闻与汪世显关系的人,在听到曹友闻的怒吼后,大致明白了什么,更多面露震惊。

    忠义军急赴大安方向。前方探子报,已现蒙古军与金州友军,双方刚打完场遭遇战,现已回各自营中。

    曹友闻亦在帐内,当即奋笔疾书,写了封信交予使者,带去蒙古军营给那将军。使者领信而去,曹友闻侧锁眉等待。

    两个时辰后,使者回营,曹友闻问及情况,使者却是摇头,对方答复,没有见面的必要。

    &见面都没必要吗?”曹友闻后退两步,如同站立不稳。

    他呆了好一阵,转身回到桌案前,又执笔写了封信。这次并非笔走如飞,而是断断续续,写得极为痛苦。张珏虽在帐中,却因不在其身侧,看不清写的什么。直到曹友闻搁笔,拿起信纸再读时,他远远看去,好像是封战书。曹友闻再让使者跑一趟,同时挥退了帐内所有人,背对众人,双臂撑着案几,把头深埋。

    张珏等人都疑惑重重,有些人已经猜出怎么回事,却哀叹着开不了口。这时,又来一队人,见着前边为首的是两名将领。一位中年,张珏等皆不认识,听旁人说,才知此人就是金州知州和彦威。另一个年轻些,有三十出头,黑脸憨厚,他们都认识,赫然是饶风关统制张珍。这两人前来,当是与曹友闻共商对敌之策的。

    到帐前,刚从帐肉出来的张珏等人便告诉他们,曹将军现在心情不佳。和彦威已有明悟,暂时等在了帐外。

    张珍与张珏相熟,关系更不寻常,趁这机会接张珏、王虎一旁说话。

    &世显真的投降蒙古了?”王虎听了张珍的叙述,震惊道,“看曹将军的样子,我已经猜到**分,居然真是如此!曹将军得有有多伤心啊!汪世显,你真是……”

    &世显欲归宋,朝廷不纳,降蒙古已在意料之中,只是突然如此,这么快就率敌而来……我等都觉得过分,更别说曹将军了。曹将军与他莫逆之交,为了他能归宋,四处奔走,到最后竟是这么个结局。”张珍亦长叹,对曹友闻和汪世显的交情,他知道的更多,感慨也就更多。

    张珏虽没说话,可神色凝重比张珍还忧郁。

    关于曹友闻与汪世显,他的印象来自于那场雨。山庙中的偶遇,虽是头一次见面,就已觉得这两人是极好的朋友。友谊,如此轻易就断送了。联想起自己与燎,一股莫名的不安又升起心间。汪世显降了蒙古,燎也在蒙古大营中;汪世显不肯与曹友闻见面,燎也躲着不见自己;虽然知晓两者没有必然联系,可在巧合之下,张珏比所有人都能更体会曹友闻此时的心境。

    有白直过来告知和彦威与张珍,曹将军要见他们。张珍暂别张珏、王虎,随和彦威一同进了帐。

    王虎亦还在感叹,前日还是好兄弟,明日就成死敌,世事难料。王虎这人既直又有心思,想起那日与张珏的对话,立刻看着张珏。见张珏神情呆滞,想说话,口刚张开,却又闭上,还是不说了。

    &然无可挽回,只有干脆一战。这是曹友闻的抉择。如果换作了我,能与燎与战吗?”张珏问自己。

    他立刻觉得自己这么想就是个错误,他应该相信燎,那是个宁死不屈的男子,怎会投降于敌?

    转眼已至第二日,宋军营内战鼓震天,军阵集结,已到了一战之时。然而探子却报,蒙古营毫无动静。曹友闻出营遥望,蒙古营果然寨门紧闭,鸦雀无声。其下将校皆问,还要不要战,不如趁此时机闯营。曹友闻都没有答复,而只是望着远方,眉头紧皱。

    曹友闻的战帖放在桌上,信封口拆开了,显然已被读过,汪世显默默注视,如同发呆。

    &人的鼓声我们这里都可以听见,你为何还不行动?”随行的蒙古千户此时已在汪世显面前暴跳如雷,“你是不是消极怠战,早与那曹友闻有所串通?你要坐着等到曹友闻杀进营内吗?”

    蒙古千户越说越激动,手已按在刀柄,不过为按竺迩所阻。

    汪世显幽幽地说:“我军袭大安,本意出奇兵,但宋人已有准备,先有和彦威阻挠,后曹友闻赶回,奇兵之策已经废了。现在状况是,大安攻不下,我军亦有被困之忧,不如卷了所掠之物,趁赵彦呐还未至,极早撤回得好。”

    &个屁!”蒙古千户呸了声,“你就是不想与宋人打!你这投降的金人就是有二心!你不打,我们打!”

    &下有令,听从汪首领调遣,忘了吗?”按竺迩对千户厉声道。

    &附马!”千户冤屈。

    虽未得承认,但在许多蒙古人看来,按竺迩已经与公主进过洞房,他就是附马。加上按竺迩在蒙古中信股者众,叫他声附马,也是表示伤敬意。

    按竺迩令千户退下,千户憋了气,犹豫几番,还是退了。帐内再无旁人,按竺迩在等待,等身边人说实话。

    &能不与他战吗?”汪世显痛苦地看着战帖说。

    &次避过了,下次呢?”按竺迩冷冷说道,“曹友闻也是这么想的吧,所以才送来战帖。他的痛苦不比你少,却比你果决。”

    汪世显还是低头,不想说话。

    &便你吧!”按竺迩离开了帐内。
正文 第150章 入驻仙人关
    &bp;&bp;&bp;&bp;汪世显收了战帖,却不应战,一时成为笑柄,宋军自然笑他,就连蒙古这边也觉得这新降的将军是个缩头乌龟。他与曹友闻早有交情,已不是秘密,两军上下早知晓的。现在两件事联想起来,汪世显背叛友人,无颜面对,所以才怯战的说法,更是传遍。汪世显没有做任何辩解,充耳不闻地下达撤军命令。

    而曹友闻在知晓汪世显将要撤离后,也未有阻拦之举,默许其离开。就在汪世显撤走那天,曹友闻突然带着队白直赶到附近,远远的,两人见了一面。

    看到远处一队骑马的人,汪世显见着其中一个身着红袍,就猜到那是谁了,边走边注视着。曹友闻也注视着他,两人至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

    &后故人是路人。”曹友闻以极轻的声音叹。

    一旁的张珏听见了,又起感叹。没有管宁割席,没有郦况卖友,这样平静地绝交,对两个曾经要好的朋友来说,或许是最好的。但以后呢?今次免了场故人相残的悲剧,但只要他们继续留在两个敌对的阵营,绝情一战就不可避免。

    张珏为曹友闻叹,也为自己。

    就在他叹惜之时,突然猛地一震,盯向前方如蛇行走的蒙古军队列中。在那里有道目光投来,满是战意,让人心惊。张珏目光搜索,最终落在队列边缘的一个骑马人身上。因为距离遥远看不清对方面容,但观其形体很是年轻,甚至觉得有几分俊美。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很熟悉,那个人仿佛正冲着他笑。

    &竺迩。”张珏想起了是谁。

    &次有机会,定要向你领教。”按竺迩带着浓浓笑意,“驾”了一声,策马奔向军阵最前方。

    青野原一役得胜,大安之危得解,朝廷论功行赏,授曹友闻武德大夫、左骁骑大将军,利州驻扎御前诸军统制依旧。其下将士也都有赏赐。

    一时挥霍之风营中盛起,都是刀口上舔血的人,身上有个钱,还不赶紧花了,留着还能带进棺材?哪日死在沙场,连棺材都没有。钱这种东西,在张珏看来更没多大用,他又不吃喝,也不需穿好看或保暖的衣服,既然大家高兴,就全拿出来请客了。众人都知张珏大方,就算他有这样那样不合群的怪癖,也都不在意,甚至还会就将着他。

    可是快活的日子没过多久,一道命令下来——忠义军将随曹友闻入驻仙人关。立刻,全军都收了心,个个比明晓现在的处境,大战还在后面,能收能放,这才显纪律严明。

    仙人关位于青野原以南,自古以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若是想从北路入蜀,必过仙人关。放眼全蜀,没有比曹友闻更适合驻守此要地之人。曹友闻也是主动请缨,战争虽然小胜,但远未结束,蒙古人用不了多久必会卷土重来,宋军必须趁此隙间做好万全准备。

    由于常年驻军,地理位置极其重要,仙人关经过多年修整已成一座雄关,远远望去,依山如城,看一眼就觉坚不可摧。张珏放眼望去,心觉比苦竹隘雄奇得多。其他跟他一样第一次见到此关的士卒无不轻轻惊叹,甚至有些期待入驻了。

    进入关内,分配好士卒各自住处,这些士兵仿佛有些迫不急待想在关内转转了。他们驻扎别处时都没这种想法,唯独到了此处兴奋难耐。这也难怪,仙人关有太多传奇,他们从小就听故事,心生向往,今日到了此地,还不看个清楚?

    &人关呐,不仅是座关隘,还是处名胜。以前没战事的时候,就会有文人骚客到这里怀古,都说是关隘重地,闲人莫进了,他们还要闯,拦都拦不住。兴致来了,还会题几个字。我也不知道写的什么,就在那里,识字的自己看吧!”原就驻守在此的一个中年老兵,领着队新到的军士,在关上关下漫步。他顺手指向崖壁,石壁上果然刻着几处字,有大有小。众军士伸颈遥望,不过他们多也不识字,就看个稀奇而已;识字的对这些东西又不感兴趣,督一眼就走,还有很多地方要看。

    这队军士就是张珏所在的小队,他们有了空闲,不知是谁提出要到关内参观,说话间就行动起来,拉到个老兵当向导,带他们到处走走。其间,这样的队伍还撞见了不少,看来大家都挺有闲。

    登上潮湿的石阶,出了梯口,眼前金光一片,夕阳斜挂,照得关城金黄。由于他们之前在黑暗的城下通道行走,这一出来,立刻觉得刺目,个个以手盖眼,遮了强光,一会儿后才能正视。

    老兵走向城垛,叫他们跟上,众人聚集城墙边。墙的另一侧就是关外了,居高临下,是一块平地。

    &就里是杀金坪。”老兵缓缓介绍道,连语气中都带出了杀意。

    军士们同时“哦”了声,透着惊讶与兴奋。

    老兵干涩的嘴一开一合,“就在当年,这杀金坪外可是聚集了十万金国大军啊!领军的是赫赫有名的金国四太子完颜兀术,还有那金主之弟撒离曷,狂言要到成都喝庆功酒!幸亏天佑大宋,我们出了吴氏兄弟神勇无比,吴玠、吴璘两位将军驻守此地,夜袭金营,杀得金贼抱头鼠窜,从此不敢再入四川。”

    老兵说起典故如数家珍,兴历得仿若亲见。二吴守蜀的故事,这些兵卒从小都听长辈讲,今日亲临现场,更是难掩激动。

    &些年过去了,胡人换了一拨,金国变成蒙古,雄关依旧在。蒙古挥大军前来,仿若历史重演。”张珏扶着城垛感慨。

    他既然住在此,对此星此国的历史自然已有了解。

    &管金贼还是鞑子,都一样的!只要他们敢来,来多少,我们杀多少。是不是啊,兄弟们?”王虎豪情万丈。

    身边众人齐声,“是”之声在关隘上回响。

    &了,好了。时辰已不早,天快黑了,前面还有许多地方,今日定看不完。不如回去吃饭,明日有空了再继续。”老兵对众人说道。

    关隘之外,红日已到远方山颠,就要沉到山中了。兵卒都点点头,说话间,有人肚子真叫了起来,于是散漫地往回走。

    他们吃的饭,张珏是不吃的,跟了没几步,便离开众人,到别处闲逛。

    不一会儿,红日沉入山间,笼罩天地的金光暗淡下去,天空除了西边还有片金色外,其它部分已经泛起青灰之色。城墙上的阴影更重更长,但随着最后抹金光的消失,所有黑影都消去了,月亮与星辰开始闪烁。

    站在关隘上往下看,下边是片片营地,此时火光点点,青烟袅绕,正是做饭之时,阵阵饭香混着烟飘上城墙。

    &他们吃完再回去,要等到什么时候啊?”张珏叹,在城墙上随意走着。别人在吃饭,自己旁边盯着看,就算自己不觉得尴尬,别人也会尴尬,所以才有回避。

    有士兵登上城,逐一点燃火把,渐黑的城头亮堂起来。警惕性高的士兵把他这个站在城上的闲人瞄上两眼,好像他很可疑似的,张珏无奈,只得移动到更偏僻的地方。

    不知不觉,走到一段墙缝生着野草的古旧城墙上。这里也是仙人关的一部分,不过似不常用到,修缮因而疏忽了,连照明的火把也未插上一支。

    本以为这里不会有人,可没走几步,张珏便见到前方立着个黑影,他脚步一顿,待看清了,这才又走了上去。

    &的见过曹将军。”张珏在黑影身旁站定了。

    虽未有照明,却有月光,银白光辉如层薄纱,把仙人关罩住,隐隐约约间,看得清城垛,看得清人。

    &不到这里也有人来。”曹友闻失望叹惜,“是你?”他转身看了兵卒,认出了人。

    &军记得,小的不甚荣幸。”张珏笑道。
正文 第151章 再遇马敉宁
    &bp;&bp;&bp;&bp;&不记得,你给我留的印象还挺深。”曹友闻神色中透着几丝感旧。

    与张珏相遇之日下着雨,那****赶往山中的寺庙,与汪世显会面。一时又想起故人了,曹友闻又是阵感伤,他抬头望明月,默默难言。

    张珏怎会不知他在感慨什么,“遍身胆”的旗号所向披靡,在这个需要豪情、需要义气的时刻,他只能到角落里伤怀。张珏自认,全军没有谁能比自己更懂曹友闻的心情了。

    &的有些心事放不下,所以出来走走。不想竟打扰到将军。”张珏说道。

    &有的事,既然遇上了,就陪你一起走吧?你有什么心事?”曹友闻问,迈开了步子。

    张珏跟在身旁,慢慢走在幽静的古城墙上。

    &瞒将军,小的有个朋友,与小的自幼长大。与他说是朋友,却也不是,说是亦敌亦友也不为过。”张珏笑道。

    &有这种朋友?”曹友闻起了兴趣,“亦敌亦友吗?”

    &啊!他什么都与小的争,或者说我们相互竞争。学业上争排名,比武争一,后来还看上了同一个姑娘。”

    &不是死敌吗?竟还成了朋友?你们都是大气量的人啊!”曹友闻忧郁的脸上露出笑容,“后来呢?姑娘选了谁?”

    张珏只是笑,这个问题就不答了。

    &会是把你们俩都抛弃了吧?然后你们同病相怜,这才成了朋友?”曹友闻呵呵一笑。

    张珏被勾起了回忆,脑中浮现出晓棠的样子,不过这些回忆并不悲伤,他情不自禁地露出微笑。

    &友吗?”曹友闻望着天上的月,“说起来,我也有个亦敌亦友的朋友。”

    &军说的是……”张珏已经猜出那个人,但顾及曹友闻的感受而没有说,其实他向曹友闻言及心事,言及燎,都是为了帮曹友闻解开这个心结,同时也是为了抒发自己心中的郁闷。

    &妨,把那个名字说出来吧!”曹友闻叹气。

    张珏嗯声答应,“将军说那个亦敌亦友的人,可是汪世显。”

    &是他。”曹友闻停下步子,手扶城垛,望向城墙下的营地,“汪世显,他为金臣,我为宋卿,宋金本就是世仇,金国就算到了末路也依然未放弃侵扰我宋。我与他各驻边境,自是敌人,可又却相互欣赏。金亡之后,他成无主之臣,想要投宋。我当然高兴,可我无能,左右不了朝廷政局。他最终投向蒙古,我并非不能理解,毕竟他寨中老老小小,牵挂甚多,可我,不能原谅……”

    城墙之下,炊烟已经散尽,但营中的火堆却比之前更多。没了烟雾阻挡,借着火光,可以清晰看到走动的士兵,他们或三、五成群,或单独一人,干着各自的事。

    &古为我之敌,他现既已是蒙古之将,就是我之敌。友情?这种东西在生死之中,在大义之下,不过拖累而已,趁早了却得好。”曹友闻注视着墙下往来的,见过的或没见过的面孔,感触颇深地说,“他带着寨中老小,我也带着这帮兄弟,怎能让私事绊我手脚?我还要带着他们冲出条活路。”

    &军……”张珏感觉得好,曹友闻难以放下,却又不得不放下的心情。

    &谢你,谢谢你给我讲了你的朋友。那个朋友若真的有,一生可遇不可求,你要珍惜。”曹友闻回头对张珏说道。

    张珏一愣,“将军,你好像误会了。小的并非编造,真的有这个朋友,为什么要骗你呢?”估计曹友闻以为是为安慰他而编的说辞。

    曹友闻只是一笑,离开墙边,继续前行,“那么你告诉我,那个姑娘最后选的是谁?是你还是他?”

    &个……”张珏羞涩低头。

    &不出来了吧?哪有大姑娘自己找男人的?”曹友闻笑着加快了步伐。

    下城之后,曹友闻告别张珏,他得回去了,也叫张珏,早点休息,谢谢他给自己安慰。张珏看着曹友闻离去,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这样的心结哪是说解就能解开的,也许只有时间才能抹平心中的那块伤。

    天早已黑尽,营地内东一团西一坨篝火燃着,到还照亮了路,听得到嘻嘻哈哈的士兵的笑声,坐在火边取暖聊天的也大有人在,不过这个时辰大多进帐休息了。仙人关常年驻军,修有营房,但其数量远远不够临驻进的这么多军士使用,帐篷还是挺管用的。

    不知道王虎他们休息没有,是该回去了。张珏穿过顶顶帐篷,寻找自己队伍的聚集地,这些帐篷看起来都差不多,每次换营地之初,都得让他找一阵。

    前方一堆柴山,张珏纳闷,自己竟走到堆杂物的地方了?之所以看得见是堆柴山。那是因为火光特别亮,把四周全照亮了。

    张珏一股诧异上心,一堆干柴旁边燃着熊熊烈火,谁点的火啊?这不是制造火灾隐患吗?正想着,就见一个士兵模样的人往火堆中扔了几根干柴,以保持火焰旺盛,还真是就地取“柴”。再见那士兵扔了柴后,蹲一边握了斧子劈柴。

    这个士兵显然没干过劈柴这种事,一斧砍下,斧子陷了木桩里,手腕粗的木桩却没破开,他握紧斧柄连带木桩,在地上咚咚杵了几下,才斜斜劈下一角。士兵擦了额头汗水,把木桩立好,再来一斧。就这么砍了五、六斧,才算把木桩砍成细长的柴棍。

    张珏摇头,这是哪来的公子哥从军自虐。因为火光明亮,照得士兵的脸也较清晰。张珏看得有几分眼熟,或许在哪儿见过,正要走近细看,忽然旁边快步走来个队将。

    还没走近,队将就吼起来,“谁在这里点火!是你?马敉宁,只有你干得出这种蠢事!”队将上前不灭火,先给劈柴的士兵一脚。

    士兵倒地抱头,哀求道:“我不是有意的,实在看不到,才点了火。”

    &要有多亮,你当在读书写字?叫你劈柴,劈一天都没劈完,你能干什么事?还好意思点火?你劈的柴还不够这堆火烧!”队将说着又踹上几脚,踢得士兵惨叫连连。

    &敉宁?”张珏觉得这名字也耳熟。想了阵,立刻惊悟,马敉宁不就是成都的那位公子吗?

    &手!”他喝止队将,“他就算犯错,也不能这么打呀!”

    &是谁?”队将回头瞪,“我教训手下,你管个屁!”

    张珏怔了怔,自己现在也是个兵,确实没资格叫人家队将住手。瞥了眼火堆,有了主意。

    &将!你的衣服!”张珏突然大叫。

    队将一愣,低头看,才发现衣服下摆着了火,“哇啊!快,快帮我灭火!”队将急得狂跳,扑地打滚。

    &啊!快滚!”张珏急着似地在旁边叫喊。

    可这火怎么都灭不了,队将痛得哇哇大叫。“别慌,看我的!”张珏上前,对着着火的部位一顿猛踩,队将哇哇声叫得更惨,不知是被烧痛,还是被踩痛了。

    火总算灭了,“都是你害的!马敉宁,等会儿找你算帐!”队将跑开的时候,屁股还早着青烟。

    &没事吧?”张珏走近了看,这士兵果然是成都的马公子,“居然有人敢欺负马道乾的儿子,真是有眼无珠。”

    &提我爹了。你认识我?”马敉宁坐起身,抬头望了帮助自己的人,>

    &眼熟是不是?还记得酒楼吗?有个凶脸大汉把你丢下楼,我就是大汉旁边那个人。”张珏提示道。

    &你……”马敉宁苦涩地笑。

    &遇也是缘分。”张珏在马敉宁身边坐下,“我就好奇了,你放着富贵生活不过,怎来当兵受罪?”
正文 第152章 带你去吃饭
    &bp;&bp;&bp;&bp;马敉宁羞愧地笑了,“什么富贵生活?别人眼中看着富贵,我却如坐针毡。或许你们会说我身在福中不知福吧!那个家里充满尔虞我诈,庶母和兄弟都望着爹的家产,爹也是个只知赚钱,只顾自己的人。我与他们完全无沟通,我要走自己的路,所以抛弃那个家族的一切,选择从军。”

    张珏点点头,“你的想法确实与家人不同。不过马公子,犯不着从最底层做起吧?你虽不愿与那个家扯上关系,我知道你更不愿借你爹的名号,但既然有计划地出来,钱总该准备了些吧?以你的出身和平日挥霍程度,就算带身上的钱再少,在普通人眼里还是很可观的。拿这些钱在军中疏通,随便做个队将应可以。可你现在,怎么跟杂役卒没两样?”

    &马敉宁重吧,一言难尽的样子,“出来得匆忙,自己的钱没带上。不过大哥为我备了些,算下来,路上盘缠、置办装备都够用了。可途中遇了劫匪,被抢了个光,投军之时已经身无分文。最初那队新建,同袍都是新丁,到还能平等共处。青野原一役,队伍被打散,到大安重新编队,我被****老队中,然后整队转到忠义军。这里的都是老人,我这个新人处处受夹,这些柴不劈完,连饭都不能吃。”

    &还没吃饭?”

    马敉宁点头。

    张珏对他投去同情目光。富家公子何苦呢?以前自己当杂役卒的时候都没这么惨过。

    &带你去吃饭。”张珏拉他起身。

    带着马敉宁回到自己队伍的营区,找了碗剩饭就给马敉宁吃上了。

    马敉宁是真饿了,劈了一天柴,粒米未进,见着一大碗米饭,狼吞虎咽就吃起来。那吃相,拨着筷子,直往嘴里赶,要说他是四川首富之子,根本没人信,四川首富的儿子怎一副没见过饭的样子?

    帐内不仅有张珏,王虎也托着下巴把马敉宁盯着的。他认识马敉宁,但眼前这个人,差点使他没认出来,脏兮兮的饿鬼样,与记忆中相差太远了。马敉宁对王虎也是记忆深刻,那个把他从酒楼上丢下去,想要他命的人,化成灰都认识,边咽饭,边警惕地盯上两眼。马敉宁的眼神却是复杂的,因为这两个曾经欲加害他的人,现在却成了他在军中的唯一援手。

    一个人脸大的海碗,被吃得一粒米不剩,马敉宁放下碗筷,道了声谢。

    &什么?马公子抛却富贵,一心为国,令我等佩服才是。”张珏道,“是吧,王兄?”他要王虎答话。

    王虎看着马敉宁就不顺眼,但张珏一声“王兄”,让他更不顺耳。姓张的都这么客气了,他不好发作,“是啊是啊”地敷衍回应。

    &不知两位兄台姓名。在下马敉宁,字静之,想必两位都知晓了。”马敉宁抱拳道。

    &珏。”

    &虎。”

    张珏和王虎分做了自我介绍。

    &前有什么恩怨,就让它烟消云散!”张珏说话间看了眼王虎,他不知道王虎与马敉宁之间有什么仇怨,想来不是深仇大恨,不然王虎在酒楼上就不是把马敉宋丢窗外,而是用敲山锤砸成肉饼。

    &论什么原因,请王兄多多谅解。”马敉宁也想不通王虎为什么仇视他,但这种情况下,先赔礼总不会错。

    真正原因只有王虎才知晓,但他自己也清楚,并非大是大非,理由甚至自己都说不出口。当时自己确实昏了头,过于冲动了。“算了,算了。你其实是个好人,我知道的。”王虎摆摆手,表示不再计较从前。

    &敉宁——马敉宁——”

    帐外突然传来呼喊,马敉宁心惊,如同听到可怕的东西在唤自己,“是……是我的队将!”

    &是那个屁股着火的?”张珏轻笑猜测。

    &敉宁,我知道你在,快滚出来!”帐外的喊声不只一道,看来队将还带了手下。

    &回去一定完了,少不了顿打。”马敉宁心慌不已。

    还没等他们答话,其他帐里的,张珏的同队同袍已经叫起来,“嚷什么?要不要人睡觉了?女人跑了吗?”

    &人看见是你们队的人把我的人带走了,快把人交出来!马敉宁,你的柴还没劈完!”

    一顶帐篷的帐帘掀开,张珏弯腰钻出。

    &是你!”那队将指了张珏道。

    &君玉,他说的是不是真的?”同袍们都看着张珏问。

    张珏没回答真假,直勾勾把来要人的家伙都盯住,马敉宁不能回去,这次回去了,恐怕被打死都有可能。“马敉宁以后不是你队的人了。”他平静道。

    对方一阵哄笑,“你是老几啊?你说不是就不是?你藏了人,一样要受军法!还是早点交出人,闹大了处罚更重。”

    张珏轻蔑冷笑,他到不怕,虽然自己只是个兵,但调离马敉宁这点事还办得到。即使军中将校不帮他的忙,也还有张珍、杨立、张实三人,他们都是地方守军的统制,要个小卒过去轻而易举。要是觉得他们远了,救不了近急,他还可以直接去找曹友闻。今晚刚与曹友闻见过,相谈甚欢,明日找他调动个小卒的位置,应不会拒绝。

    眼下就是今晚,得把这帮人打发走,张珏负手道:“人嘛,确实在我这里。”既然都被目击了,否认没意义,“不过不可能跟你们回去,你们要是敢抢,我张珏的名声应该有所耳闻吧?”

    &是张珏?”对方一愣。

    他们虽刚从别的军转来,但军中谁厉害,谁不能惹,早已打听清楚。这些都得积极做,作为新来的,踩到地头蛇就不好了。张珏这个名字,他们都有所耳闻,听说较场操练比武,随便一下就能名列前茅。青野原大战时,骑白马冲入鞑营最深处的就是他,虽然没有斩下鞑将首级,立下功劳,但至少说明这个人武艺高强、胆识过人,招惹不起。而且还听说他进忠义军,是曹将军亲自带进来的。还有传闻,说他最早在忠顺军,曾出使蒙古。四川制司专发转军令,把他从京湖挖来。什么样的兵能让四川制司跨过辖区,不怕冒犯另一个制司,专发转军令呀?反正他们没听说过以前有这种事。

    总之一句话,这个人大有来头。早知他就是张珏,自己就不该这么来要人啊!马敉宁的队将后悔了。

    就在这时,帐帘再掀,出来个五大三粗的大汉。大汉抖着虬髯吼道:“干什么?想打架?”

    &虎?”不用报名,来找茬的人都认出是谁。

    王虎在军中比张珏还有名,武艺高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长得太醒目了,他往面前一站,不用估量他有多强,光外型就是一股威压。

    别看来的人多,有十多个,但围攻张珏和王虎,他们自己都没信心获胜。更何况张珏王虎的同队同袍也不会干站着,打起来,他们绝对吃亏。

    &内严禁私斗,今天且放过你们,记得明日把人送回来。我们走!”队将怒冲冲转身,带着手下走了。

    一场危机过去,同袍们都围来询问究竟怎么回事。张珏不会对他们隐瞒,把欺负新人的事说出,不过马敉宁的爹是谁,就不说了,只说他是个有心报国的书生。

    哪个新人刚来不受点气呀,这是常态,用不着管这闲事,不然管不过来。但见马敉宁确实文弱,书生入伍既不容易,也有些可惜,都露出惋惜,安慰几句,散了回帐继续睡觉。

    &谢两位。那个队我是彻底不敢回去了。该怎么办?”马敉宁叹气道。张珏这里不可能长呆,他终归要回队的。

    &就不回去了。”张珏道,“明天我去问问曹将军,把你调我们队里。”

    &的?”马敉宁不敢相信,他之前就听见张珏坚定地说他不用归队,以为只是吓唬他的队将,没想张珏真做得到,“你认识曹将军?”

    &们这小哥认识的人多着呢!有些人,你想都想不到!”王虎大笑炫耀。

    张珏露出让人安心的笑容,“要是曹将军不同意,我也还有办法。饶风关、苦竹隘、马湖,这三个地方任选一个,送你去很容易。”

    马敉宁表情满是不可思议,看张珏的目光更崇敬了几分。
正文 第153章 还没死心
    &bp;&bp;&bp;&bp;马敉宁就这么留在了张珏的小队中,用不着面见曹友闻,曹友闻底下的将校知晓张珏和曹友闻认识,直拉为他办了。给个小卒换支小队而已,都不算举手之劳,交待一句话就成。几日后,马敉宁正式成为张珏小队的成员。

    在仙人关的日子过得平常,一时的和平竟使人忘了战争,仿佛他们只是一支常驻此地的驻军,在雄关之下过着不知岁月的悠慢生活。

    而在北方,驻于沔州的蒙古王子阔端,其脾气与烦躁心情每日剧增。他想要感受先祖纵横诸国,无往不胜的快感,宋军击碎了他的幻想;他想要坐拥美姬,享受城中繁华,大汗的来信逼得他不敢放松一刻。

    &日父汗又来信了。”阔端王子手里拿着信件展示给帐中诸将过目,“我的父汗,也可蒙古兀鲁斯的尊贵的汗,对你们很失望,多少日子了,毫无寸进!”

    王子把信掷地,怒气冲冲地重哼一声。信里,窝阔台对他责难,他就拿手下出气,自己这帮手下,怎么就这么没用呢?目光扫视这帮笨蛋,落在座旁孛尔台等几人身上时,恨意更浓。

    这些人自恃有些本领,不把他这个王子放在眼里就算了,青野原一战时,他们竟不出手。自己把这些人供着是为什么,不就是让他们在关键时刻大显神通吗?既然不帮忙,养着他们有何用?但偏偏下不了逐客令,要是激怒了这些家伙,倒霉的是自己,所有怨气只往肚里吞。

    &下息怒!”诸将齐声说道。

    场面上的话,阔端根本听不进去,越叫他息怒,他的怒火烧得越旺。“东路军那边怎么样了?”他问。

    塔海谨慎回答:“回殿下,阔出殿下与宋军战于江北,目前有进有退。”

    &打了这么久,还不是过不了大江!笨蛋!”

    &出殿下的对手是孟珙,要想从此人手中夺城,没那么容易,阔出殿下受到的阻挠不会比我军小。殿下不必担心了。”塔海察颜观色道。不必担忧什么呢?后面的话不用说明了。阔端关心东路军的战况,无非是怕弟弟阔出抢先一步夺得大功。

    &知父汗会不会同样责备老三呢?”阔端盯着地上的信,怨毒道,“不管东路军那边了。你们有何破敌良策?”

    底下诸将一片沉默。

    &物!”阔端一身的气,吼了出来,“汪世显,你对宋人熟悉,你怎么看?”

    站列诸将之中的汪世显低头轻声道:“宋军目前摆出防御之姿,是想以拖延待时机,料想我军战线漫长,拖延不起。其实也反映出宋军目前没有还击之力。”

    &有还击之力?”阔端歪头一思,“好!说得好!宋军那点人也想反击我数十万大军?我军当趁锐气正足,一举进攻才是。宋人越不想战,我越是要战!”

    阔端战意毕露,诸将也迎合地摆出跃跃欲试之态。

    汪世显提醒道:“我军虽有气势之优,但宋人有地利之便。南下之道上关隘重重,群山阻隔,每一座山都不好过。蒙古不习山地,还应步步为营才是,万不可冒进,以免被断后路。”

    &步为营,那得走到什么时候?”阔端沉吟不满,“难怪父汗安排老三去东路。好走的平原给他走,让我翻山!”

    &下。”塔海谄媚道,“我军已过大散关,武休关等几个关口尽在掌控之中。算起来,入蜀的关隘已经过了一半,只要再过剩下的关隘,去成都的路那都是平川,极好走的。属下以为殿下说得对,当一鼓作气,慢腾腾反中了宋人之计。”

    &是你说得好!”阔端对塔海笑道。又对汪世显说,“弯弯拐拐那套,不适合我们蒙古人。你说的虽并非错,但我耗不起,我和我的父汗都必须马上见到战果!那些关隘,我就一个一个把它踩平!”

    &海,最近的路是哪条?”阔端高声问。

    塔海几步窜到地图旁,“回殿下,最近之路,必过仙人关!”他在悬挂的地图上指出位置。

    阔端眼中发光,顿起雄心万丈,起身负手。

    &下。”汪世显的声音如盘凉水般地泼下,“当年金国入蜀走的也是这条路,四太子兀术的十万大军就是在仙人关败了,从此绝了入蜀之心。”

    &是说,我也过不了?”阔端对汪世显不满地斜视。

    &是,属下非此意!”汪世显拱手恭敬,“属下的意思是,以史为鉴,三思后行,望殿考虑周详,仙人关非同寻常。”

    &多难攻?”阔端俯看汪世显,“完颜氏不过我孛儿只斤氏手下败将,我孛儿只斤氏灭完颜氏如同踩死只蚂蚁。小小仙人关,他们完颜氏攻不下来,我孛儿只斤就不行?完颜兀术有十万在大军,我有五十万!汪世显,你那点心思我会看不懂?你阻碍再三,无非是因为曹友闻在那里。你想清楚点,在为谁效力?这种事以后不可再犯,再有下次,定斩不饶!”

    汪世显一惊,拜了拜,退回诸将队列中。塔海冲他得意浅笑,一旁的孛尔台也微微有所注视。

    阔端一声大吼,宣布进军仙人关。帐内齐声应答,预祝旗开得胜。

    此时的仙人关,还在一片貌似和平的祥和生活中,依照着营中作息,军士规律地完成每一天。轮到值守或有任务时,就尽心办好;闲着的时候,也同样好好休息享受。虽然现在日子悠闲,可大战的阴影从未离开心间,因此对休息时间格外珍惜。

    张珏所在的小队同样生活如常,就算闲着的时候也各有分工地干杂活。张珏一如既往地不碰沾水的活儿,作为补偿,不沾水的活儿他比别人多干一倍。马敉宁到了新的小队,日子好过多了。大家看他是个文弱书生,不给他重活做,做饭也免了,知道他是公子哥,不会这项技能,硬要他做饭,全队都得饿死。马敉宁不是那种心安理得受照顾的人,自己能完成的事都揽着做。后来有人找马敉宁代笔写信,他乐意为之,怎知马敉宁能代笔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不仅这个小队的信他全包了,更有别队之人闻讯而来,之后的马敉宁什么活儿都不干了,整日就坐着写字。

    王虎到关外的林子里逛了逛,回来的时候带了三只野兔,今晚全队可要改善伙食了。宰兔的人数出他们吃过的各种野味,尤其提到在青野原之战前吃的那些鸟,那滋味确实不一般,不过那之后再没吃到那种鸟了。其他人也怀念起来,当时觉得口感奇怪,但吃过后又很是想念,一副还想再吃的样子。有人甚至半开玩笑地嘱咐张珏,再去打几只这样的鸟。

    张珏如同翻白眼地瞥向天空。外星鸟,他上哪儿去打?有飞船吗?不过青野原之战后,那种鸟居然再没出现过。估计知道宋军中有厉害人物,派来也是送死,所以不派了;亦或者青野原那晚,都被他一把火烧死了,自然再派不出来。

    水开,兔子下锅,营区里笑声一片。

    &们那谁的信!”笑声间,一封信被掷入人群。送信的小卒很忙,丢了信就跑。

    捡信的人拾起信封,字认不全,但几个熟人的名字还认识。“是王虎的。”把信丢给王虎。

    王虎接信大愣,他没亲人,会写信来的只有她了。张珏微微留意,心中有了个大概。王虎看了眼信封,立刻回避众人。

    &么?收了信就躲。什么人写的呀?”王虎刚行动,立刻有同袍开玩笑地说。

    &不是小娘子吧?王虎,你说自己单身,定是骗我们的。”别的同袍也起哄道。

    王虎心虚,被人取笑就不敢动了,回身笑道:“哪有小娘子?是家里人。”把信收了怀里。

    他更没家人,明显说谎。别人不知道,张珏已经识破了,写信的一定还是小娘子。

    待众人各忙各的,没再注意到他,王虎这才悄悄离开,不过却意外叫上了张珏。

    到了僻静之地,王虎拆信读了遍,把信给了张珏,“我可没再向你隐瞒了,自己看吧!”

    张珏读信,第一眼不禁微怔,写信之人乃是杨萃,与他预料的一样。而信中的内容……杨萃在信里说,她近日将率壮女营送粮到仙人关,借着这事,自有番计谋,必取张珏狗命。

    张珏笑了笑。杨萃近日将到?写这信的时候说近日,信在路上已走了些日子,这么说来,她即将到了。
正文 第154章 第一次接触
    &bp;&bp;&bp;&bp;山间小道上,叽叽吱吱,一辆辆小车转动着辘轳,重沉地压在道路上早已存在不知多少年的车迹中。车轴转得很响,快要散架的样子,这也难怪,因为车上堆满鼓鼓的布袋,高得似小山,每一车大概都重千斤吧?

    除了赶车的人,还有些步行的军士和民夫,另有两个骑马的,作队将打扮,其中一个面目可怕,布满烧伤疤痕,让人不敢多看,另一位则完全相反,俊美非常,行其身旁都忍不住想多看几眼。若仔细瞧,不难发现,这两队将和那些军士都是女人。

    这支队伍正是要到仙人关送粮的壮女营。面目可怕的是屈英,俊美非常的是杨萃。

    &队将,仙人关就快到了。”带路的民夫指向远方,对着杨萃笑嘻嘻点头哈腰,他已经报告多次了,无非是找着借口来多瞄上几眼。

    杨萃身后一声轻咳,发声的是屈英,同时驱马快步上前,与杨萃并排。民夫见到屈英,脸唰的下就白了,连笑都不敢,灰溜溜缩到人群中。

    &你,把人吓跑了。”一个女兵娇声说,“挺热心的,被这么一吓,不知还敢不敢再来说话?”

    &心?”屈英像在笑,不过她那张脸看不出表情,“怀着不轨之心吧?”

    屈英这笑有嘲讽女兵之意,也苦涩地笑着自己。以前还是一营之主时,这帮手下虽对自己暗地讥嘲,但表面上还保持着恭敬。后来制司指派杨萃掌管壮女营,虽自己队将之位依然保留,但那些嘲笑的态度再也隐藏不住了。杨萃人美家世好,自然被众星捧月,自己则沦为被用来反衬杨萃的笑料。

    &算有不轨之心,也用不着你急啊?你这样干涉,别人还以为你嫉妒。”女兵阴阳怪气地说。斜目轻瞥,却接上屈英黑白分明的怒目,女兵花容失色,屈英的脸本就可怕,生气的时候更狰狞,直接把那女兵吓得不敢再多话。

    &啦,别斗嘴。”杨萃开了口。

    已经躲得远远的女兵对着她谄媚地笑。

    杨萃看了眼身边的屈英,“屈队将,你别和小丫头见识,回头我会教训她的。”

    对杨萃来说,这或许只是平常的一眼,但在屈英眼中,觉得含着轻蔑。记得杨萃刚到壮女营时,宣布此营由她接管,然后召集全营训话的样子,派头十足,不愧是世家大族。而自己,父母往上八代都是种地的乡下人,杨萃不用对她说什么做什么,她就已经自愧不如。

    屈英连说未有介意。

    &次是我接管壮女营以来,第一回出远门,我虽提任队将多年,但却从未带过兵,壮女营怎么送粮,怎么与别的军打交道,都生疏得很。”杨萃笑道,“等到了仙人关,还得多借助屈队将的经验。”

    &队将客气了,都是我应该做的。”屈英也笑。上面保留她队将之职的原因,她早就猜到,无非是因为杨萃全无经验,需要她协助。事实上壮女营的大分部事务还是由她在管,杨萃一来不会,二来心思似没在壮女营上。但杨萃虽不管事,却管着人,壮女营上下都得唯她是从。

    杨萃呵呵一笑,长得美的人,连笑声都极好听,不夸张,不做作,有着世家姑娘的含蓄,也有女兵丁的豪爽。她对屈英道:“那我就先与屈队将说好。”

    &请说。”屈英已经在猜杨萃会把什么事丢给她做。

    杨萃道:“到了仙人关,交粮的任务就由屈队将办了,我还有别的事。”

    &你放心忙,我会做好的。”屈英虽笑对,心里却起了微辞,送粮是壮女营的首要任务,杨萃身为壮女营官长,连最重要的任务都不管。还有什么事能比送粮更重要?

    杨萃心情大好,催促大家再快些,早到仙人关,早休息。

    甩鞭声响,拉车的马更加卖力,车辘轳叽叽吱吱转得更勤。

    &们几个,是不是很空闲?”队将站在帐外,扫视帐内。帐里做着张珏、王虎,还有马敉宁。

    张珏手里举着棋子,对面坐着马敉宁,他们之间摆了张手绘的棋盘,王虎坐旁边观战。这是马敉宁在教张珏下围棋。

    看他们的状态就知很闲了,“正好,给你们找点事做。”队将命令道,“壮女营运的粮草到了,你们去搬吧!”

    &女营?总算到了。”张珏先惊后喜,“没问题,我们马上过去。”

    王虎听到“壮女营”三字便焦愁上脸,如同遇到一个不可回避的灾难。

    马敉宁只是哦了声,搬粮草是力气活儿,他怕自己做不了,所以有点不情愿。

    张珏带头接下,其他人都不能反对。

    到了营外,还没等走近就已经看见有大群人围了一处,有号子声传来,喊的是拉什么,似有辆车陷了坑里。千斤重的车,众人推不出,有人喊,先把货卸了,就见一众军士从人堆里或拭或抬,搬出袋袋鼓胀的布袋,里面装的应是白米。车空了,不用人推,仅靠拉车的瘦马,就使车轮滚出了土坑。

    &粮的先到这里来!”有名军士喊。

    似乎要作记录,张珏三人和别的来当搬运苦力的士兵都聚了过去。在他们前面已经有十来人先到,张珏等老老实实地排队。

    &虎?”忽然一个女人喊。

    王虎像被小鬼抓住般,硕大的身躯一颤,缓缓扭头看过去。

    张珏也跟着看去。

    只见一辆满载粮袋的车上,立了个年轻女人,她一身队将的穿着,高高在上,与其说看着王虎,目光更像在留意王虎身边的人。

    不得不说,这个女人很漂亮,虽着军服,未施粉黛,却有着普通美丽女子没有的飒爽英姿。这么漂亮一位女将,在军中可说绝无仅有,张珏已经猜到她是谁。

    &杨队将……”王虎结巴打着招呼。

    一声“杨队将”,张珏更确定她的身份,这个女人就是名山县的杨萃了。不过让张珏有些不解的是,马敉宁看见此女居然面苍白,也与其有恩怨似的。

    杨萃的目光从马敉宁身上扫过,轻哼不屑,重点注视的对象却是张珏。

    &虎,这是你朋友?怎不介绍一下?”杨萃目不转睛地说。

    两人的目光已经对上,如同看着死对头。

    王虎尴尬得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一方面是他倾慕已久的女子,一方面是他敬重的兄弟,可这两人却是水火难容的仇人。

    &位是马……马敉宁,字静之。”王虎介绍道。

    &问的是旁边那位。”杨萃盯着张珏说。

    王虎无奈,硬着头皮道:“张珏,字君玉。”

    &仰啊!”杨萃笑着说。

    张珏抬手抱拳,却不说什么。

    周围的人不知怎么回事,只看到大美人问人姓名,起了一片哗然。都议论张珏好运气呀,还有的更起哄,像闹新房般。

    吵嚷声中,张珏身边却静得出奇,王虎、马敉宁都屏住呼吸。王虎是担心,是心痛;马敉宁则是疑惑,一会儿看张珏,一会看杨萃。

    &干活吧,别看了!要看,自己找个婆娘天天看!”组织搬运的军官催促道。围观之人这才开始散开。

    &干活吧!”杨卒微笑,转身不再看张珏,然后跳下车走远。

    张珏注视着她的背影,目光不肯移动一下。在旁人看来,他或许还在留恋美人,但若仔细体会其眼神,不难觉察到,那哪是留恋,到像在警惕一个狡猾的对手才是真的。

    &管使什么招,尽管来吧!”张珏轻蔑道。说着,也要与大家一同干活了。

    &们也在这儿?”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另一个女声响起。
正文 第155章 美人有毒
    &bp;&bp;&bp;&bp;张珏回头,见到的是张可怕的五官模糊、布满块块疤痕和死皮的脸。这张脸一出现,周围的人都震住了。不管是认识她的,或不认识她的,都想立刻回避,不敢再朝这边好奇。

    &队将,你也来了?”张珏向她打招呼。

    屈英双眼弯弯,像在笑,“我们壮女营都来了。你在这里过得可好?”

    &切如常。”张珏平淡如水地回答,露出自己该干活儿了之意。

    屈英点头,先行离去。

    张珏刚转身,却对上王虎、马敉宁惊讶的眼神。

    马敉宁还好,只是略有惊讶,可能奇怪张珏怎会认识这等人。但王虎的表情就夸张了,一双眼睛圆瞪,嘴也张得极大。

    &么了?有什么奇怪?”张珏问。

    &王虎指背向屈英背影,“你们……她怎么对你这么好了?”

    &跟她又没仇。莫明其妙!”张珏担心王虎有误会,索性什么都不答,干活儿去了。

    数十车粮草下了半个时辰,才下了一半,众人累得满头大汗,不过不敢松懈,都想着早干完,早领赏钱。张珏到很轻松,这些百斤的米袋在他手里就像袋棉花,轻轻松松,一次扛五、六袋都没问题。不过他不能显露了,还得装着沉重的样子,一次扛一袋。马敉宁扛了两趟之后就再也扛不动,一袋米上肩,差点把他压地上趴着。后来也不扛了,另找了份事做,到仓库旁作记录,这个到适合他。

    王虎也与众人一同干得热火朝天,不过干了一会儿,当旁人没注意他,专心忙自己的事后,他便消失在众人视线中。因为他看到了某人的召唤。

    &将……”王虎溜到了车队最末端,对着个女子忐忑道。杨萃召唤他过来,必不会有好事。

    杨萃不忙着说话,这车的最后一辆车,是用来专放她的行李的,她打开车门,从里取出枚黑色的木盒。打开盒盖,杨萃面露微笑,王虎显出惊异之色,盒里放着条叠得方方正正的淡紫色丝巾。

    &就是紫香纱,我娘留下的宝贝。”杨萃神秘笑道。

    见王虎把脸凑近,欲仔细看,她急喊:“别碰!最好别靠近!男人可碰不得这东西。”杨萃把丝巾提了手中,叠得整齐的丝巾立刻散开,看起来与普通女子用的丝巾无异。

    杨萃又取了只碗,这碗粗糙,就是士兵用来吃饭喝酒的陶碗。杨萃以丝巾在碗中擦拭,像在擦去上面的污迹,边擦边说道:“原计划到了仙人关,再找他算账,怎料刚到,他就送上门了,我为何要错过机会?等会儿我叫他们休息,有丁女分发食物,你去帮忙,把这只碗给他用。”杨萃把碗递出。

    &将,这是?”王虎有些明白,又有些不明白。

    &这只碗给他盛水、盛粥,盛什么都行。反正让他用,吃碗里的东西。紫香纱有毒,碰了即死。”杨萃阴冷道,“你好好拿着,别碰到里侧了,碰了就会中毒。”

    王虎胆战心惊接下碗,双手捧着,“碰了即死?”他盯着杨萃手里的丝巾。

    杨萃发觉他的困惑,抖了抖淡紫色丝巾道:“我不会有事。这种毒很奇异,只对男人和公牲畜有效,对女人完全没影响。怎么,还有什么疑问?”见王虎脸上疑惑与为难之色不减,杨萃不仅疑,还生出不了满,“王虎,我们可要齐心,不能生出岔子。”

    王虎捧着陶碗为难,“队将,这个计策恐怕行不通。”

    &么不通了?”

    &将,张君玉……不,张珏,那小子他从来不喝水呀!”

    杨萃愣住。

    &不仅不喝水,还不食人间烟火,我们吃的,他都不吃。叫他如何用这只碗?”王虎说着叹声气,把碗放下了。“他根本就不是人!队将,我们斗不过他,收手吧!再斗下去,你会没命的!”

    杨萃沉下脸色,把王虎打量,阴沉沉道:“你这样的人居然会说丧气话?王虎,你越来越没胆了,我为了盗出这条紫香纱,几乎与爹爹决裂。此事我必须要办成!”她拾起了碗,重新塞给王虎。

    不等王虎再说,呼喊丁女,开始了她的行动。

    他们俩商量的这一切,自以为无人知晓,但就在不远处,屈英躲在另一辆车身背后,把他们看得清清楚楚。从注意到这两人神色古怪开始,就暗中留意,看到王虎偷偷离开人群,便跟了上来,果然见这两人鬼祟密谈。虽然她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每一个动作都一清二楚,必不是好事。接着就听杨萃喊休息,招呼起搬粮的军士。

    有丁女捧着水壶走向刚坐下歇息的军士,王虎也一副热心肠的样子,提来筐陶碗,发给大家盛水。谁用哪只碗都由他来发,想自己拿都不行,有军士自己伸手取碗,都被他打回去了。

    最后发到张珏,“张君玉,你喝不喝?”他问道。

    张珏抬眼看了他,自己的习性王虎会不知道,这不白问吗?再见了杨萃,心里明白了,还是答不喝。

    &不喝。”王虎没劝,不知对谁喊,更像发牢骚。把那只碗扔回筐内,连筐一起丢了车上。

    屈英偷摸到车旁,取出那只古怪的碗,翻转看了看,没发现异样。既然杨萃将此碗特别交给王虎,定有她不知道的诡秘,干脆把碗拿走,以后再细查。

    杨萃见张珏不用那只碗,脸色铁青,更气王虎不尽心为自己办事,连劝都不劝一句。她哪会罢休,笑盈盈迎上去,“张大哥辛苦了,怎一口水都不喝呢?”随手挑了只碗,以紫色丝帕擦了擦,倒上了水。

    大美人亲自倒水,众人羡慕声四起。

    杨萃把碗递上,张珏只看不接。“张大哥这是何意?喝口水的面子都不给?”

    张珏盯着这碗水,比警惕杨萃还警惕这碗液体。先不谈杨萃一定要他喝水,使的什么诡计,这水有没有问题,单就把它喝下,就够要他的命了。所以张珏绝不可能在喝水上让步。

    &不渴,多谢好意了。”张珏的语气连婉拒都称不上,就是直白的拒绝,冷冰冰,如同马上就要翻脸。

    杨萃端着水碗,呼吸深沉,笑容僵硬,似要就看碗泼向这个不屑自己好意的家伙。

    张珏也想到她可能会泼,立刻站起身,警惕住。

    &将,队将你干什么?”王虎伸手想接下那碗水,但有杨萃警告在先,王虎可不敢触碰,说不定碰水也会死。所以他不碰,就站了两人之间,面向杨萃劝道:“张君玉不喝就算了,这么多人看着,还以为你们在争什么,让他多难为情。”

    他说张珏会难为情,其实是在说杨萃,这么一样,旁人定会误会她与张珏发生了什么,传出去声名就受损了。

    杨萃料想到张珏不会喝这碗水,计划不会这么顺利,便把水倒了地上。

    四周围观的人已经一圈。大家都听说杨萃虽美,脾气却不好,这把水都倒地上了,绝对动了怒气啊!暗暗惋惜,张珏有数次与美人相识的机会,竟不知把握。

    王虎急推着杨萃,像要商量事情般把她唤走。

    &心那个女人。”马敉宁在张珏身边悄悄说。张珏点头。

    &将,你这是干什么?众目睽睽之下投毒?毒死了张珏,你也脱不了身。”王虎紧张道。在远离众人的地方,与杨萃对话。

    &心,紫香纱的毒无色无味,验不出来。只会当他突发急病。可惜,这人实在谨慎,以后找机会吧!”杨萃冷笑,并瞥了眼王虎。

    王虎心中一紧,杨萃这眼饱含着不信任。

    再说屈英,她拿了碗,把这碗左瞧右看都没看出名堂,想到杨萃本意打算用此碗给张珏水喝,于是有了主意,打了碗汤,放在器械库那只看门狗面前。狗舔着肉汤,咕嘟嘟就喝尽了。不一会儿,这只狗突然全身抽搐,躺倒在地上,没几个呼吸便全然不动,死了。

    屈英确认狗已死亡,惊骇得目瞪口呆。“这个女人……这个女人,她要干什么?”
正文 第156章 缘由
    &bp;&bp;&bp;&bp;王虎还没回来,张珏觉得正是时机,拉了马敉宁到身前问个清楚。马敉宁无意隐瞒,把他和杨萃的关系说了个清楚。

    张珏没有意外,更无惊讶,杨萃有个未婚夫,就是马道乾的嫡子,早有不少人知道了,而且两人退婚闹出风波,更成为一时茶余饭后的话题。今日在军中相见,确实难免尴尬,好在两人都假装不认识对方,另外张珏也终于了解到两人退婚的原因——居然是因为他!

    当年马敉宁因胁迫制司入狱,被父亲保出后,在大哥提醒下,突发奇想调查了自己的未婚妻。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这个叫杨萃的女人仗着家族的势力,在名山县作威作福。她有一弟,这个弟弟也是个纨绔,听闻惹了仇家,神秘失踪了,估计已不知死在了哪里。那杨萃在没有证据之下,竟怀疑上一个与其弟有过节的小商贾,恰逢那小商贾家中出了人命,她就动用官场关系,把人命案硬栽上小商贾,要索人家的命。

    如此无德妇人,马敉宁怎能娶为妻室,果断与其退婚丧嫁娶。才有后来家族风波,以及自己出走从军。

    张珏内心感叹,缘分啊!对马敉定更生好感。

    &看这件事有蹊跷。”张珏有意提示道,“我说话直,还望不要介意。总觉得你那位大哥是故意引你注意到杨萃的所作所为,料想以你的脾气,定会把事闹翻。还是小心点好。”

    马敉宁是个单纯书生,张珏极想告诉他,他那大哥表面对他好而已,其实心术不正,还曾计划毒杀他。可这些说出来,对马敉宁是不是太过震惊了?他恐怕接受不了。问自己怎么知道的,难道张珏要告诉他,自己就是当年那个潜入马府,打昏其父的小贼,无意间听到了其兄与府中某女的对话?说出来不能使他信服。

    那位大哥心机不可不深,搏得马敉宁好感,暗道未婚妻坏话,马敉宁闹退婚,不仅得罪了杨氏家族,其父马道乾也对这个儿子失望至极,后更帮助马敉宁出走。估计那位大哥巴不得马敉宁永远不回去,若能死在战场上,那就更好了。没了这个嫡子,他这个庶长就能名正言顺地继承家业。

    &玉兄想多了吧?家里人勾心斗角不假,不过大哥确实帮了我不少忙,哪会有歹意?他若有歹意,也不会帮我了。”马敉宁笑道,“别说我,说说君玉吧!观你与杨萃似有过节,她这次可是针对于你的。”

    张珏浅笑,马敉宁不信他的话,在意料之中,若他信了,反显此人多疑。这里是前线,那个有歹心的庶兄应没有这种通天本事,能把毒手伸到军中。在这里,马敉宁不会遭受来自家族的危险。而对马敉宁的提问,张珏却犹豫了。

    要告诉他,自己就是那个名山县小商贾的家人,被杨萃所害的?这么说就把关系搞复杂了。因此,张珏微摇头:“我也不知为何。可能因为前些日子,我与壮女营闹了些不愉快,杨队将上任后,那帮丁女说了我的坏话,杨队将才有所针对,女人就是这样。过些时日,误会自会解开。”

    马敉宁没有多想,认同张珏的回答。忽地,他又想到了什么,“王虎似乎与杨萃很熟。”

    &他们都是名山县人,早就认识的。”这点张珏到不用隐瞒,就凭王虎与壮女营的关系,他对杨萃的态度,旁人不难看出他们认识,“而且,王虎对杨队将……不然他怎会把你丢出窗外呢?”

    马敉宁迷惑一愣,后立刻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哎!这是什么缘分?”

    说话间,帐帘一动,透进光线。但这点光一闪即逝,因为入口随即被尊大汉堵住,王虎回来了。

    &之老弟也在啊!”王虎看到马敉宁,嘿嘿地傻笑,但笑声有几分介意。

    看得出他有话对张珏谈,马敉宁不打扰了,就此告辞。

    &哟!幸好你不喝水啊!”王虎坐到张珏面前就叹,仿佛经历了场凶险,“突然就行动了,我都来不及告知你。那水有毒!不,不是水里有毒,是碗被抹了毒药!”

    张珏轻笑,毒他到不怕。所谓毒,无非是对血肉之躯起作用,影响神经,影响器官。但火王星人体质特殊,并非血肉之躯,虽然没试验过,但以毒药的作用方式看,对火王星人应没有影响。他怕的不是毒,是那碗水。

    &谢提醒了,她众目之下给我喝毒药,不怕自己惹祸上身?我要是死了,她就是第一嫌疑人呀!”

    王虎嗤之以鼻,“她才不怕!别提杨家的势力了,就她用的毒,全天下没人验得出。”

    &么毒?”张珏好奇心起。

    王虎憨乎首地摇头,“我也不知,只知那种含毒的东西叫‘紫香纱’,抹哪,哪就带剧毒,掉井里能毒死一村人。更神奇的是,只对男人有效,女人不会中毒。做的又是女人用的丝帕样子,简直就是专门暗杀负心汉的利器!”

    张珏听笑了。“这是什么东西,居然有如此奇效,还能分男女?”张珏思索着。他已经习惯这么思考,这个星球上的凡是不合常理之物,必有特殊来历。“这种毒哪儿来的?”

    &清楚,人家的传家宝,是杨队将母亲留下的。那位夫人,你也应该听说过吧?”

    &母亲?”张珏到有所耳闻,据说是位大美人,看杨萃的模样,就知传闻不假。“她母亲真是仙女下凡?”不知为何,每次听到杨萃和她母亲的美名,张珏总会想到在蒙古见到的另一对美丽母女。他早有怀疑,但可惜那位夫人已经失踪,而杨萃对自己的身世仿佛完全不知情,根本无从着手调查。

    &不信在你,反正我信。因为我有敲山锤这种神物,有神物,必有神人啊!我师父和师叔也不是凡人,你就更不是了。杨队将的母亲为什么就不能是仙女呢?”

    张珏点头,王虎说得没错。他再想了下,便不再去想。杨萃和她母亲是什么人,与自己关系不大,眼下还是化解杨萃与自己的矛盾才是正事。杨萃那女人,如果不是王虎请求留他一命,他早把她拍死了。

    &喂!快去看热闹!”帐外的人似在奔走相告,“快点!迟了就看不到了!”

    &么热闹?”

    &女营,那两个女队将打起来了!”

    &两个?”

    &有哪两个?壮女营就只有两队将,一丑一美。”

    &女营怎么了?”王虎拉开帐帘,大踏步窜至说话的两名小卒前。这两小卒还以自己什么地方没顺他的意,吓得叫了。

    待说清目的,小卒才缓过神,解释道:“两个队将打起来了,好多人都去看女人打架了,你也有兴趣?”

    &们为什么打架?”王虎紧张问,壮女营的两个队将,不正是杨萃和屈英吗?

    小卒为难,“这哪知道?去了才知道!喂>

    话还没说完,王虎已朝这两人直撞过去。当然不是有意相撞,而是他们挡了王虎的路。王虎不管地上叫骂的两人,直往壮女营冲去。

    这两人还冲着王虎的背影骂,怎料,头顶一黑,另一个家伙从他们头顶飞跨过去。他们谩骂的对象立刻转移,被人跨了头顶,奇耻大辱啊!而那个家伙脚步也没停,如同看不见他们,不加理会,直追王虎。这个人就是张珏。

    张珏一方面好奇杨萃和屈英怎会打起来,另一方面担心王虎冲动误事。王虎对杨萃极有好感,可对屈英极为厌恶,难保不会出手偏帮。

    除了他们,还有人闻风赶去壮女营看热闹的,营里营外一片嘈杂,听不见里边的动静。张珏挤进人墙,听到兵刃之声,透过人缝看到,杨萃和屈英正在激斗,都动了兵刃。周围有女兵焦急欲哭,想劝架,又不敢靠近。另有些男兵人品下作,居然还叫着好。

    &们为什么打?”张珏问。这两女人,相互都动了杀意。

    &说,为了男人。”身边的兵卒一副看好戏的悠然神情。
正文 第157章 摊牌
    &bp;&bp;&bp;&bp;营中,杨萃左躲又闪,明显落了下风。屈英果真如她自己所说,把梳妆打扮的时候都花在读书练武上了,凶狠劲头不亚男子勇士。杨萃若不是家境条件好,有精力有时间,学习过格斗之技,自己也算刻苦,否则早被屈英劈死。

    &要打!”人群中冲出名身材魁梧的汉子,正是王虎。

    但王虎哪是去劝架的,冲入二女之间,帮着杨萃对付屈英。他对屈英从来没看顺眼,上次被她所擒,那就是奇耻大辱,早想找机会雪耻,今见着屈英欺负他爱慕的女人,哪还忍得住,该不该出手,都要出手了。

    屈英能擒下王虎,武艺自是不弱,纵使杨萃、王虎联手,数十回合都难占上风。兵刃交接,看得周围兵卒叹为观止,想不到军中竟隐藏着三位绝顶高手。尤其屈英,想到平日都叫她“屈花脸”,讥笑其相貌丑陋,那些士兵自尽的心都有了,以屈英的武艺随时随地剁了他们,亏得人家大人有大量,没跟他们计较。

    这样下去,打不打得过另说,但单凭二对一,还不能速胜,就够丢脸了。王虎心横,只有用敲山锤才能取胜了,反手握住随身背在身后的敲山锤的锤柄。

    张珏见此小动作,心中大呼不妙,他们要决斗,不管为的什么恩怨,张珏没有插手之意,或许大个痛快才能解决问题。这也是火王星人经常用的解决纠纷的方式,他与燎一有矛盾就打,打完之后还是好朋友。但王虎此时用动敲山锤,那就性质不同了,这好比作弊,此锤一出,屈英无论多高强的武艺,都必死无疑。

    &老子一锤!”王虎挥锤大喊,向屈英砸去。

    屈英不知那是什么,只当是柄普通铁锤,用来当武器而已,无畏欲接。

    &手!”突然,身边一个男子的声音传来。

    那锤子在屈英头顶上方停住,王虎大惊,张珏已出现在他们身旁,只手握住他的手腕,止住他的动作。

    张珏没有废话,抬脚踢掉屈英和杨萃手中的刀,兵器叮当落地,制止了争斗。

    &杨萃怒视张珏。

    张珏回以怒目,这女人不识好,若王虎真把屈英砸死了,她不过逞一时之快,后面吃不了兜着走。纵使他家族势力再大,以曹友闻的作风,也不会轻饶。

    &玉……”屈英似有许多话说。

    张珏止住他们所有将要开的口,“都先别说话,你们想要惊动曹将军吗?”

    曹友闻当然不会理睬士卒和队将这类小军官的私斗,除非出了人命,亦或者牵扯杨萃这种身份特殊的人。

    显然这三人都不想扩大,都闭了嘴。张珏叫他们到帐内商谈。没热闹可看,围观的人也都散了。

    &个女人好毒的心肠!她向你下毒!”一进帐,屈英指着杨萃就高声道。

    &含血喷人!”屈英咬牙切齿,她对张珏道,“我看见她在碗里抹了毒,交给这个大个子,让你用那只毒碗。那只碗我还留着的。”

    &只碗,能证明什么?所谓目击,不过你的一面之词。”杨萃不屑地“哼”了声,“我也可以说,我目击了你下毒,我也有个碗当证据。”

    &屈英自觉证据不足。若不是今日又见着杨萃在秘密谋划什么,她也不会出面质问,这一摊牌,两人就打起来了。屈英再对张珏道:“我说的句句属实,这个叫王虎的,你还当他好兄弟,他伙同妖女要害你……”

    &屈花脸,别挑拨我们兄弟的关系!我是什么人,张君玉最清楚!”王虎嚷道。不过他不担心,事实经过他早向张珏表明过了。

    &人知面不知心,从第一眼见你,就知不是好人!”屈英骂了王虎,还是对张珏说,“我知你不太信我的话,可我说的确实是真的。当时你若喝下那女人的水,已经毒发身亡了。君玉,这次你一定要相信我!”

    &君玉?君玉?叫得真亲热。”杨萃轻蔑一笑,“你改变目标了吗?不喜欢曹将军了?”

    屈英对她瞪大了眼。

    &真是如此!”杨萃见屈英神色,讥笑更重,“我来了这里,就听说你暗恋着曹将军,队里的人都称母蛤蟆想吃天鹅。我本并未放心上,曹将军那样的人有女子爱慕很正常,而且你已到了晚嫁之龄,迟迟没人提亲,有男女心思也不怪呀!顶多笑你眼界太高,看上的是曹将军。怎知现在……”杨萃瞥向张珏,“吃天鹅无望,改吃野鸡了吗?”

    &嘴巴放干净点!”屈英再度冲杨萃发怒。

    &了,你们少说两句,越说越离谱!”张珏吼住这两个女人,初还在说下毒之事,说着说着,就成闺房秘闻了,他必须阻止。

    杨萃话语一顿,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她有些悔,自己出身世家大族,怎说出这些丑话了?最后把一切怪在屈英身上,若不是她揭发投毒,自己也不会急得失态。

    帐中沉默一会儿,无人说话。

    张珏正了颜色,“杨队将。”

    杨萃听人叫她,一怔,盯住张珏。王虎也一副紧张的坐立难安样子。

    &那张有毒的丝帕交出来吧!”张珏直截了当道。

    杨萃愕然,美丽的双目圆瞪看住张珏,似明白了什么,再看向身旁的王虎。

    王虎叹气,“队将,对不起,我说过不能干的。我都告诉他了。”感觉到杨萃的目光渐显出怒意,王虎扭头不敢对视,想找个地方钻进去。今之后,他再没脸面对杨萃了吧?

    &明白吗?你的所作所为,我早知道了。从一开始,就是你一个人的表演而已。”张珏对她目光轻视,“谁对谁错,我不想评论,也不怪你为弟护短。杨茂确实是我杀的,你要报仇,有多少手段都使出来好了,以后要杀我,明着来就好,下毒这种事不可再做。我听过王虎的描述,那种投毒东西实在危险,搞不好毒死全营都有可能。把它交出来吧!”

    &么?”杨萃难以置信。

    张珏索要杨萃的丝帕,一是因为好奇,想研究一下;二是听王虎描述,那东西自带剧毒,要是掉了水源里,真会毒死全营,即使小心保管,可杨萃用它对自己下手,万一误伤旁人,都是场悲剧。

    &帕对吗?”屈英有所想,突然起身,大步往梳妆台而去。

    这个帐是杨萃的帐,里面的东西自然都是杨萃的。

    &干什么!”杨萃紧张扑去。

    屈英在妆台上翻出只盒子,打开来,里边有张淡紫色丝巾,很像自己所见,杨萃用来擦碗的那张。

    &是我娘的东西!”杨萃一把抢过盒子,抱了怀中。

    &是你娘所留的宝贝,就不该用它害人。”张珏平淡地说。

    杨萃厌恶地盯着他,她讨厌被指责,更讨厌张珏这种教训口吻。“你懂什么?它就是用来杀人的!给我滚!滚出去!”

    她对着张珏吼,对着屈英吼,也对着王虎吼。

    张珏摊牌,也没想把她怎么样,给个严重警告。屈英的目的是揭发杨萃,已经达到了,扔下句好自为之。王虎很是惋惜,也很痛心,想说话,可能考虑到杨萃不会再听自己说话了,长叹,跟着张珏、屈英,离开了队将帐篷。

    张珏以为自己一走,帐里的那个女人会大哭,所以停了一会儿,贴近帐篷听。却什么都没听到,杨萃很安静,连走动声都没有,他虽纳闷,却无心再看,这女人玩不出花样。

    今日营内闹腾了不少事,晚饭时,众人谈资颇丰,边聊边吃,晚饭吃得也就特别长。张珏逛了一圈回来,他们还在吃,他无心再出去了,回帐里先休息。

    刚一躺下,就听外面闹起来,“不是屈队将吗?”

    张珏听是屈英到了,还没反应,屈英就闯入帐内。“杨萃……杨队将,留书出走了!”她气喘须须地说。
正文 第158章 出走
    &bp;&bp;&bp;&bp;张珏和王虎跟着屈英急奔到壮女营。壮女营内营火通亮,营中丁女都穿戴整齐,一副焦急状态。

    &什么时候走的?”王虎进营,逢人就问。

    &们不知道,服侍队将的小桃第一个发现队将不见的,问她吧!”众女都指向一个小女兵。

    小桃就是河边挑水,引王虎上当的小丁女,这女孩谎话连篇,不过这时候她还不敢说谎。小桃一五一十地,不敢有半点隐瞒。

    半个时辰前,她跟往常一样,打水为杨萃梳洗更衣,可进帐后不见杨萃,直等到水冷,都不见杨萃出现。她有些急了,看到桌上多出来张纸,前一次进来时,没这东西的。一向好奇别人**的她,就拿去给识字的姐妹看,她们看了都说杨萃走了。

    &已经四处都找过,可能真不在营内了。”屈英道,“我怀疑跟白天的事有关,所以通知你们。”

    &的信呢?”张珏问。

    屈英把信呈上,张珏借营火阅读。王虎也凑来看,光线太暗,他看得双眼眯了又眯。

    信里,杨萃没说,为什么出走,只说她有急事回大安,不用找她,不用担心她的去处,她会去赵制置所在的制司。

    &制置年轻时,与她祖父杨巨源颇有交情,所以对她十分照顾。”屈英释疑道,同时也发出不知是羡慕,还是无奈的轻轻叹息。

    &不会直接到制置使面前告我们的状吧?”张珏开玩笑地笑了笑。

    他这个玩笑不好笑,王虎和屈英都一脸严肃。张珏正经道:“这件事上报了吗?”

    屈英摇头,“不管她信里说了什么理由,她的行动都是逃后行为。事关重大,未弄清前,我没有急着上报。上报了,她的逃兵之罪就坐实了,我们也会有牵连,毕竟因我们而起。”

    张珏思索了阵,“半个时辰前……走不远的,我们出去追追看!”

    三匹快马冲出了营地,守营门的士兵虽作了盘问,天黑出营所为何事,见是屈英,就没细问了。因为男女有别,壮女营自成一军,其首虽为队将,但可自行发布命令。如今壮女营的屈队将要带两个男兵出任务,并无可疑。

    &会往哪里走啊?”王虎望着茫茫夜色焦急道。

    &已黑,她不可能走山路,走的应还是大道。”张珏分析道,“要么往东南回大安,要么直接向南回成都,北边应是不会去的。亦或者,其实她哪都没去,还在附近徘徊。我们分三路,我往大安方向找,王虎你去南边那条路,屈队将就在附近找。”

    吩咐完毕,张珏率先策马,向前往大安的路上追去。

    在不知方向的道路上,马蹄声缓慢,马儿似乎不愿赶此路,故意慢着了点。马背上的是位女子,她催了两下,坐骑不听。为了不使人发现,她故意不点照明,但黑漆一片,路不好赶,所以走得慢,而且这马也不愿摸黑赶夜路啊!杨萃叹了声,今晚走多远是多远吧!

    越走心里越气,自己这样子,跟狼狈逃窜没两样,可不走不行,屈英这么一闹,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她在仙人关声名狼藉了。而那张珏已知道她的身份和目的,王虎更是背叛了自己,自己还有脸留在仙人关吗?连这个壮女营的队将都没脸再当下去。现在只有先回大安,趁着各种传言未到之时,编套说辞,把赵制置先唬住,夺得先机之后,再谋新打算。

    想起张珏那张脸,她就恨得牙痒,下次定要把他撕碎了。正打算着,忽见远方火光点点。

    &么快就追来了?”杨萃大惊,催马快走。

    可她再看了一会儿,立刻感觉不对劲。首先方向不对,那不是仙人关的位置,然后数量也太多了。火把的光点,一点、两点、三点……如果是找寻她,一支队小足够,但这数量,这是支军队呀!

    观其来向和规模,杨萃不由得花容失色,“蒙古兵!”她震惊中,呆呆站在原地。

    因为距离遥远,听不见声音,若不是对方打着火把,甚至根本看不到。眼前的火光越来越多,大概有数万、十万、数十万,多到数不清了。

    发呆之迹,突然身子一紧,像有什么人贴近了自己后背。她正要喊,嘴被来人捂住,那人动作极快,拖着她钻入树林。杨萃又惊又恐,挣扎踢打,可碰不到这人分毫,同时她的马也被赶进树林。

    入了树林,就听到那人嘘了声,似要她安静。杨萃哪会听这歹人的话,她张嘴就咬捂住自己嘴巴的手掌。怎料那手极硬,对方若无其事,她自己却咬痛了。

    就在这时,头顶闪过蓝色光亮,她抬头看,一团雷光掠过上空。那雷光里似乎还有只鸟,只是速度太快,她来不及看清。

    &我。”抓住她的人轻声说,“张珏。”

    听此名字,杨萃不仅怒,还更恨。

    &我干什么?若不是我,你刚才就被那只鸟发现了,你必死无疑。”张珏说着,松开了手。

    杨萃没有大叫,刚才的怪鸟她也看见了,神奇难喻,不知是什么生物,但觉得不是好东西。她对张珏也很惊奇,这么黑,他居然看得到自己瞪眼。不过想到王虎曾描述的奇异,对这个也不会惊讶了。

    似乎附近已没了危险,张珏语气缓和下来。“你逃什么?还怕我们告发你不成?”他带着嘲笑。

    &会怕你们?在四川,我一句话就能让你们死!”杨萃怒道。不过却压着声音,似还觉得有危险吧?

    张珏笑意更重,“好啊!可为什么我还活着?你的一句话呢?”

    杨萃语塞。她在四川确实有着隐形的权力,她可以将张珏调来调去,可以使自己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但其实也并非那么方便,这些权力都得借助他人,而且不能太过分,否则拜托的人同样不会答应。另外她也从未想滥用这种权力,把邹家的命案硬压在张珏身上,是她做的最过分的一次了。

    &得意!此仇我一定会报。”她发下狠话。

    张珏到是浅笑两声,“你不就是想报仇吗?用得着又下毒,又出走?我不信,你不知你那弟弟的所作所为。他毕竟是你亲弟弟,我理解你,我老是不死,你安不了心,看着我整天活蹦乱跳,你更生气。这样好了,你想怎么杀我,现在就来吧!拔刀来砍吧!我死了,就认了;我没死,我们也两清。别再想着花样折磨人了,现在多事之秋,你老是在军中惹事,当心坏了大计。就拿你下毒来说吧,那东西多危险,毒死别人怎么办?”

    张珏边说着,边四周打量。附近应该没水,只要没水就好办,刀砍斧劈,他都死不了。

    &杨萃怒色更浓。张珏这么说根本是在挑衅,作出副大度样子,其实骂她不顾大局。

    如此野郊之中,自己就算把他砍死,也没人发现的。杨萃左右盼顾,真的没有旁人。心便是一横,唰的声,雪亮钢刀出鞘,向着张珏劈去。

    张珏未有躲闪,本就有意让她砍的,只是心里唏嘘。真砍啊!对他的恨得有多深?

    锵,刀撞了脖子上,杨萃虎口发麻,震惊之色不掩于面。王虎曾说这个张珏刀枪不入,竟是真的。

    &砍一刀了!要不要再来几刀解气?”张珏戏谑道。

    杨萃一点没觉得高兴,气生得更大。根本就是耍她嘛!但明知刀砍无用,依然挥刀欲再砍。

    这时,天上再起蓝光,之前的雷光鸟又飞回来了。这次飞得较低,浑身闪光,照得树冠黑白分明。林子里的两匹马,张珏的奔云到无事,杨萃的坐骑却惊恐鸣叫。

    张珏突然跃起,杨萃以为这厮反扑,吓得大叫,可叫声还没出口,她已被张珏拦腰抱起,扛了肩上。杨萃正要大骂这个无礼之徒,张珏只走了两步,改变了生意似的,把她像丢件东西般的抛出。她尖叫,重摔地上,压断了几截树枝。还没反应,就见眼前蓝光刺眼,轰,巨响震耳,仿佛雷落了地上。
正文 第159章 兵至仙人关
    &bp;&bp;&bp;&bp;杨萃被震得双耳一时失聪,整个人尚还站不起来,趴在地上,本能看向雷落下的地方。几棵树都着了火,树干树枝都在燃烧,树叶飘零,片片带火。火光下有个人影站立,这回杨萃看清了,确实是张珏,他浑身冒烟,刚才的雷似乎劈在他的身上。但作为一个被雷劈的人,他安然无恙,又太不可能。

    正想问他怎么样,杨萃被从天而降的一团蓝光引得抬头,一只大鸟扇动翅膀,缓缓降落,它的四周嗞嗞作响,无数细小闪电围绕周身。杨萃见此物,神色惊住,想说什么都忘了。

    那只鸟正对张珏落下,它根本没注意趴着的杨萃,或者看到了,但杨萃不值得它在意。它的注意力集中在眼前这个被雷击中,却没事的人身上。圆圆的鸟眼看到张珏,已瞪圆得不能再圆,它似认识张珏,不敢确定地结巴道:“四……四附马?”

    &识我?”张珏意外地冷笑,附马这个身份,他自己都快不记得了。

    &是你?”鸟人的目光不由确定,转为了确定,再转为捡到宝的惊喜,“豁阿公主婚礼那日,我在附近,只不过盘旋天空,你没注意而已,但我却远远看到了你的模样。公主在找你,带你回去,公主有重赏。”

    &看你的神色,似乎想领赏了?”张珏对此事也挺有兴趣,那晚一别,不知豁阿公主怎么样了。若不是她有食人习性,自己还真该对其负责。“本来想让你回去给公主问声好,但又一想,我的行踪不能被她知道,要是她找来就麻烦了。所以,你还是留在此吧!”

    鸟人的喉咙里发出“叽叽”的轻笑声,“附马的话说得太大了。”话音一毕,翅膀呼啦扇起,鸟人腾空,飞冲向张珏,尖锐的利爪张舞,似要一举将他擒住。

    这只鸟比起襄阳那只要强上几分。不过再强的鸟人,与他进行近身战,都必死无疑。一身的毛,多好的燃烧物啊!

    &还没发觉我是什么?”张珏嘲笑它的大意。手指向飞来的鸟人一指,>

    整只鸟瞬间变成了火鸟,随着一声尖叫,半空的鸟人坠落地面,激起圈火浪。

    &你……”火焰中,鸟人惊慌叫喊,“你是那晚,烧散鸟群的人?”

    张珏替它遗憾,“你记得住远远见过一面的附马的容貌,却记不住敌人的容貌,你有多可笑呢?”

    说话间,火里的鸟人已经没声了,因为它已经化为灰烬。

    为防大火引人注意,张珏立刻一吸,所有火焰向他聚拢,消失在他身体周围,林中只剩浓烟,再无火光。

    这一幕幕让杨萃瞠目结舌,真的是使火,她以为王虎说得夸张,今日亲眼所见,一点都不夸张。她看着走向自己的张珏,感觉是个怪物在走向自己,从来无畏的她,竟起了恐惧。

    &们必须马上离开。”张珏提起趴地不动的杨萃,把她丢上奔云马,迅速驱马回程。

    仙人关附近出现蒙古大军的行迹,虽仍在入梦的夜晚,全关却无人再入眠,号角声响,催人起床。张珏快马奔至关下,关门紧闭,不过守门将士认识杨萃,立刻给他们开了门。王虎、屈英在听到号角声时,已经赶回营内,张珏回来时,他们也刚到不久。

    &将回来了!”王虎看到杨萃被带了回来,惊喜迎上,杨萃却是冷若冰霜,偏头对他不理。

    杨萃出走这件事在此时已变得无关紧要,屈英迎上前,想对张珏说什么。

    &们回来时,看到了支大军。”张珏已确定是蒙古大军,不过出于天黑看不清的常理,谨慎道。

    屈英愁眉皱道:“已经探明,是蒙古人,这次又倾巢而出了吧?”

    &当然,阔端那小子进不了四川,着急得很,还不向浪花一般,一**往岸上扑?”王虎不在乎地讥笑。

    正说着,一声低沉号角声响彻全营,散漫站着的众士兵立刻列队,王虎不与他们说话了,在穿梭的人群中慌张寻找自己的位置,张珏与他同行。杨萃屈英相互看了眼,现在不是说话之时,也各自归队了。

    曹友闻全副武装,带领众将校,登上点将台。

    他俯视仙人关众将士,大声说道:“蒙古二太子已率大军再度来犯,国家安危,在此一举。我寡难敌众,当据险要,出奇制胜。曹万!”他点出弟之名。

    &将在!”

    &速率军守鸡冠山,立刻出发,不得有误。”

    &命!”

    &孝全、夏用、王汉臣、吕嗣宗!”

    随着一阵点名,诸将出列,曹友闻吩咐一二,言语未有停顿,事虽突变,他却胸有成竹。

    曹万受命,立刻领了队军出关,向鸡冠山出发。蒙古军此时其实已经过了鸡冠山,曹万要去那里,自然得绕一点路。留下的人立即开始备战。

    天渐亮起来,城头上忙碌一夜的张珏,在城垛后望清了关外的情景。地平线处,深色大地上犹如树皮上长着的真菌般,点着数不清的白帐,一夜之间,蒙古人也安营扎寨了。

    &了多少?”其他士兵同样望向敌营。

    他们纷纷猜起来,怎么都有十来万吧?虽谈不上军心动摇,但人心惶惶总归有的。

    &是都攻上来,我们怎么对付得了?”

    &担心什么,攻得上来吗?以前女真人不也一样没攻上来?曹将军都说了,会出奇制胜。说不定不等他们上来,我们就先下去了。”

    周围的人都嘿嘿一笑,紧张中努力使自己放松,跟着曹友闻打仗,从来没败过,这次当然也一样。

    张珏只是旁听,没有参与他们讨论。说这些都是自我安慰成分居多,究竟什么情况,到了时候才知道。张珏对战斗结果未有过丝毫担心,即使关隘守不住,他全身而退绰绰有余。但在望着蒙古大营时,却难免叹息,有种近在咫尺,无法寸进一步的遗憾之感。

    他的好友就在那边,或许这时候正立于毡帐之间,望着仙人关的城墙吧!

    &竟什么时候才能相见?”他望着远方自语道。

    就在那地平线处,从那里望仙人关,雄关就一道普通的城墙样子,又细又矮。此地的蒙古大营也是片忙碌,大片营寨正在修建中,各色胡服军士忙进忙出,有五官扁平的蒙古人,也有高鼻深目的回回人,还有些甚至金发碧眼。如果不出意外,今明两日都有可能下达进攻命令,所以忙碌之余,即使在白天,都可见到给自己找乐子的人。

    一个黑头发高鼻梁的回回士兵,跄踉着在营中穿行,走几步便打出个嗝,灰色双目无神迷离,不知在往哪里聚焦,看到女人就来了神,快步上去摸两把。营中的女人多是沿途俘虏的妇女,这些女人随便他摸,做出更严重的事也不会有人干涉。不过现在毕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回回兵摸两把后就自觉松开女人,偶尔不怀好意地回头笑两下,估计有看中的,晚上还会再来。

    打开手中皮囊,又往嘴里灌了两口液体,回回兵猛瞪眼,前方又过来队女人,他差点被呛住。这几个女人不似那些灰头土脸的女俘,个个衣着整法,略施粉黛,作蒙古装束。看多了女俘的回回兵,瞬间觉得这些都是仙女,什么都没想了,立刻靠上去。

    &人儿!”他如饿狼般扑向一个女子,把她的腰身搂紧。

    侍女反应奇妙。通常遇此类袭击,女子多会尖叫,反应激烈,可这侍女冷冷淡淡,好似抱住她的不是男人,而是只无聊的小猫小狗。

    &肆!”一个苍老的声音在附近响起,同时还有拐杖杵地的声响。

    回回兵抱紧侍女,抬头看到了个怪人。此人身披如破布的长袍,裹得严严实实,腰间挂铃,杵着金属拐杖,头戴鸟形帽,帽沿还垂着几十条黑色珠串,密密遮挡住面容的神秘人。听声音,这是个年纪很大了的女人。回回兵常在军中,自然知道这种穿戴的是什么人。这是位萨满,蒙古人信奉长生天,逢大事必请教萨满。
正文 第160章 阿阑萨满
    &bp;&bp;&bp;&bp;军中的萨满都是元帅级别的人物请来占卜祈福的,通常深居简出,极其神秘,普通士兵就算不惧神力,也要畏惧元帅的面子,对这些人物都保持着敬畏,不敢轻易靠近。但今日,回回兵酒壮英雄胆,反正萨满那套他没信过,便吼起来,“老巫婆!老子看上你的侍女了!”说完,他更搂紧了侍女的腰枝。

    他这一吼,口中酒气喷出,逼得萨满掩住鼻子。苍老的声音又起,“居然喝了酒?你们回回人所信的神,不是禁止信徒饮酒吗?”

    &子乐意,关你屁事!”反正都已得罪,回回兵更无顾忌,大步迈进,对着那萨满抬起手臂,不是给一拳,就是想推一把。

    那女人估计都已七老八十,别说反击,连躲闪都迈不开腿脚。一眨眼功夫,回回兵就到了萨满身前,他再醉酒,也不敢打萨满,只是想给她点教训。一把提住她的衣领,这老太婆的体重比想象中轻得多,被回回兵提起时,帽沿上的黑色珠帘左右滑开,露出真容。

    可这时,回回兵“哇”的声惨叫,所有酒意都醒了。他松开揪住衣领的手,连退数步,最终仰面而倒。颤抖的嘴唇要说什么,可就是说不出了,然后周围人发现,这个回回兵的裤裆已湿了一片。

    老萨满不动声色,杵杖缓缓而去,她的几位侍女从回回兵身边经过时,无不露出鄙夷之笑。而这个回回兵,不知刚才看到了什么,现在整个人仿佛已被吓成痴呆。而后不少人围来指指点点。

    萨满来到一顶毡帐前,侍女上前通报,里边有人应声,然后她们一起入帐。

    帐中坐着两名年轻男子,侍女上前问好。这两个男子就是孛尔台与火鲁赤。

    &总算现身了。”孛尔台冷冷地说,双目警惕地盯着老太婆,“我就说,征南事大,盟主不可能派只鸟作代表随军,原来还有一个。五星联盟之一的断头星人——阿阑萨满。不过,你怎会现身呢?”

    老萨满由侍女扶着坐下,她浑身不露一寸肌肤,虽穿着大袍子,但看得出她很瘦,身体撑不起衣服,袍子往下坠。

    &呵。”苍老的声音笑起来,“年纪大了,不太愿意操心。可没办法,盟主的那只鸟昨夜出巡后就没回来。”

    &怀疑它凶多吉少了?”孛尔台问。

    侍女捧着包袱来到孛尔台面前,打开了,里边包着堆黑炭。苍老的声音道:“不是怀疑。两位看看吧!”

    火鲁赤伸手扳了块黑炭,在手指间捏成粉末。“是火王星人烧的。”他对孛尔台道。

    孛尔台略作思索,然后说:“宋军中藏有火王星人不是新鲜事了,就连盟主都是知晓的。这是他第几次出手杀我们的人了?阿阑萨满给我们看这个,有什么用意呢?”

    萨满阴冷地笑了笑,“没什么用意,只是告知两位,那只鸟已经死了而已。盟主的鸟多得数不清,死一两只,还有千万只,盟主自己都记不得死的是谁。鸟没有了,以后就该老身出面了。”

    &叫我们以后听命于你吗?现在起,你代表了盟主?”火鲁赤问。

    &敢,不敢。”阿阑萨满呵呵又笑,“只是盟主这么安排的,鸟使者是他的直属,它代表着盟主,若它不在,就由老身作主。”

    &什么话,请直说。”孛尔台道。

    阿阑萨满发出如鬼魅的嘿嘿笑声,“孛尔台那颜就是这么直接,老身也就不拐弯了。前番我们低调行事,可是连续损失了合森那颜的晰星人小队,以及鸟使者,不可再损失了啊!如今由老身作主,得一改作风。”

    &满想主动出击?”火鲁赤兴奋地猜道。

    &鲁赤那颜说得正是。”阿阑萨满人虽老,说话速度慢,但做事风格却如年轻人般激进,“既然对方都已手出,我们也不用再藏着,放手与其大战吧!”

    &让我们打头阵?”火鲁赤裂嘴一笑,“炮灰,我们可不做。阿阑,盟主究竟安排了多少人在军中,你不透露一下吗?信不过我们?”

    萨满的笑声更大,似笑非笑,仿佛不是发自身体,“说笑了,怎会不信任两位?若不信任,盟主怎会请两位到此?并非要两位做炮灰。只是对方的火王星人,只有两位才对付得了。那人现在应就在仙人关中,五星联盟能否在此战中取胜,关键就在两位了。这是重托,是重托啊!”

    她再次恳请,却把联盟派出多少人的问题,有意无意地忽略过去。

    火鲁赤对这只老狐狸很是不屑,同时也不信任她。

    &说你的计划吧!”孛尔台冷声问。

    阿阑萨满点了下头,“老身的计划很简单,以两位的能力冲入仙人关轻而易举。”

    &是要我们当炮灰啊!要是仙人关内有天外天的埋伏,我们不是死得很惨?再说,以我们两人冲关,是不是做得太明显了?恐怕会引起别的星球不满。他们叫嚷着也要直接插手就不妙了。”火鲁赤不情愿地拒绝道。

    萨满始终保持着低沉平缓的笑声,笑过之后才说:“两位想到哪儿去了?天外天的力量都在襄阳,四川这边应是空的,除去分布在其它关口的常驻人员,在仙人关最强的也就是那个火王星人。你们二对一,绝对可胜。我们只做这么一次,为阔端王子打开局面,只是场小战役,不会引起别的星球注意。”

    说完,老太婆静等佳音。

    孛尔台和火鲁赤没有忙着回答,如同在思索般,与萨满对视。

    忽然,一名侍女未经通报便闯入帐内。她直伏阿阑萨满耳边低语。

    阿阑萨满意志高抬,像是吃了惊,“不好!阔端王子要攻打鸡冠山!老身先去了,两位想好后,请尽快答复!”说罢,老妇在侍女掺扶下急急起身。

    警惕注视着那些女人出帐,确定她们已走后,火鲁赤这才如松了口气般,对同伴问道:“断头星人?第一次见到。听名字阴森可怕,不会真爱断人的头吧?”

    孛尔台冷笑,“他们可是仅次于盟主的神秘存在,我对他们知道的不多。断头星,这是外人的称呼,他们本不叫这个名字,不过他们接受了此名,反把原来的名称忘了。不管怎么说,既然身为五星联盟主要成员之一,我们就不能轻视了。”

    &星联盟?”火鲁赤若有所思地盯着某处发呆,“树王星、水冲星、蜃气星、断头星、蜥星。名为五星,其实并非真正的五颗星球的实力。树王星早就毁灭了,在这里的不过是支想重建家园的流民。水冲星到是个大帝国,但如此帝国会安心与星际流民合作?水冲星明显另有图谋。蜃气星的情况与树王星类似,而且因早年与树王星在联盟争树,势力几乎被打击得灭亡。断头星来这个星球的时间较早,看不出他们的野心。蜥星也只是怀着开拓殖民地的目的探险而来,并不想动用整个星球之力。如此看来,五星联盟只是一盘散沙。”

    孛尔台并未有轻视之色,“话虽如此,但决不可小觑。这五星之人,再加上达格娜那样的散居外星人,足够征服这个颗小行星了。消灭了天外天,他们在这个星球再无阻碍。”

    &好,与天外天两败俱伤。”火鲁赤笑着道。

    孛尔台抬眼看了他,没说话,只是挂着淡淡的笑意。

    阿阑萨满自接手五星联盟西线作战的负责人工作后,表现得非常积极尽责。听闻阔端居然打算折回攻打鸡冠山,她深感着急,忙往王子的大帐赶。

    此时阔端正与塔海等将商议攻鸡冠山之事,忽闻帐外铃铛作响,一个身着罩体长袍,头戴垂着遮脸珠串的鸟冠萨满,一边敲着鼓,一边念念有词,就进了帐中。
正文 第161章 听神的话
    &bp;&bp;&bp;&bp;萨满腰铃甩响,手中击鼓不停,口里更低喃着谁都听不懂的语言,她的出现打断了阔端和将领们的会议,阔端停下话语,把她盯住,而她更是围线着大帐内的诸人打转,一点不需要掺扶,一点没有七老八十的样子。

    阔端张口正要问。

    &说!”阿阑萨满突然止步大叫。

    阔端吓得喉咙中的话烟消云散。

    &说,不可以去鸡冠山!不可以!不可以!”阿阑萨满一手拿鼓,一手拿鼓锤,双臂伸展向天,头也仰望着,如同真的听见了神的教诲,看到了神的真容。

    &什么不可以!”阔端诧异问。

    &下要专心仙人关,不可以分心他处。他处恐是敌人的诡计,这是神的话语,是神告诉殿下的。”阿阑萨满虔诚地说。

    阔端不屑道:“宋军若占了鸡冠山,等于断了我军后路,鸡冠山不可不夺!”

    &下不需着急,一切都在神的安排中。鸡冠山就让给宋军,不久之后仙人关必破,到时殿下长驱直入,根本不用在乎一座小山的得失。”

    &人关必破?到目前为止,我还没看出它有破的迹象。”阔端不屑之意更浓。

    以前,蒙古民族尚未成形,各部落游牧草原,走的地方虽多,见的世面却少,萨满能跳神祈福,在部落里是极高的存在。后来部落一统,建立了大国,周围的各族人涌向草原,南边的和尚、道士,西边的传教士、阿訇,都来到蒙古讲经说法。和他们一比,萨满的唱唱跳跳就显得粗陋了。比作法,各种****庄严盛大;比论道,萨满连字都不识,说得出什么大道。所以信萨满的蒙古人渐渐就少了,萨满一教迅速衰落。

    &啦!阿阑萨满,我们正在商议急事,你先回帐,等会儿我会去看望你的。”阔端挥手,叫那几名侍女过来扶走老太婆。但那几个女人纹丝不动,阔端只得改叫帐外侍卫。

    &下不可上当!且听老身一言,不久仙人关必破!”阿阑萨满在侍卫到来前,向阔端急劝。“你们不要碰我!”萨满挥动大袖,扇退近身的侍卫,她长长声叹息,从侍女手中接过拐杖,杵杖而去。

    &把这老神棍请来的?”阔端把责备的目光投向众将,由其多看了塔海几眼。

    塔海如同自己受到了鄙视,赶紧摇头,“哪会是属下?属下早就不信跳大神那套了,现跟着位道长求长生。”

    其他将军也都说不是自己请来的。

    阔端自己更不可能请,他请了够多神人了,全是白吃饭的,一点忙没帮。且不再让此事扰自己心神,阔端已经决心出兵鸡冠山,他可不愿自己背心抵着把尖刀。

    军队整装待发,此地还没坐热,又得挪个地方。阿阑萨满面对着正在出发的军队,黑色珠串遮挡的面部下发出声短促的冷哼。“不听老身的话?也好,吃了亏才知错,以后老身说太阳从西边升起,这位王子也会信的。”老太婆咯咯发笑,拉着一位侍女的手说。

    侍女面带笑意,轻点了下头。

    就在阔端调头攻打鸡冠山,要尽快拔除身后这根利刺的同时,曹友闻突然他在仙人关的大营,火纵数里,他的营地和辎重化为灰烬。阔端暴跳如雷,率军转回仙人关,途中遇伏,血染十里,阔端被杀得狼狈逃遁。他不得不后撤自保,离开时不忘抛下句“我会回来的”。

    这次吃了败仗,阔端王子少不了顿脾气,发泄之后,略作反省,就想起阻止自己去鸡冠山的阿阑萨满,吩咐下去,请萨满来见。

    此刻,阿阑萨满正在孛尔台和火鲁赤的帐中。

    火鲁赤讥道:“你叫我们出手攻仙人关,可在曹友闻偷袭,兵败的关键时刻,怎不见你出手呢?仙人关不是志在必得吗?”

    老太婆嘿嘿笑道:“老身说攻仙人关的前提,是阔端王子兵临关下的情况,可王子不愿攻仙人关,想先攻鸡冠山,这就不好行动了。王子太不听话,就让他吃点苦头。”

    &们那套装神弄鬼的把戏,唬不住人了啊!”火鲁赤讥笑更重,阿阑萨满被侍卫从大帐中拖出的事,他也听说了。对位萨满来说,真是莫大的羞辱。

    孛尔台只听着,没发一言。他还回忆着宋军来偷袭的情景,他再一次感应到了那个火王星人的存在,更确定了其身份,只是他仍未选择相见。

    帐外来使禀报,阔端召见阿阑萨满,老太婆得意直笑,告辞孛尔台与火鲁赤,见阔端去了。

    &阑萨满!”阔端见着老太婆,热情地迎上,把她抱住了。

    抱住这老婆子的一瞬间,阔端感觉抱住的是一把枯柴,不过阔端没多想,讨好老太婆才要紧。

    &哟!殿下怎么了?”阿阑萨满一向阴冷的声音也热情了几分。“让老身看看!”萨满两臂一挥,把搂着她腰身的阔端指开。

    阔端虔诚地望着根本看不见的老太婆的脸,道:“是我糊涂,没听神的警告,才招致失败。哎,从开战以来,我这边的战况就没顺利过,定是没敬神的原故!请阿阑萨满帮帮我!阿阑萨满当日说,仙人关会自己攻破,此话还能应验吗?我是再输不起了,父汗的怒火会烧死我的!”

    老太婆长叹口气,万分遗憾道:“当时的神谕,殿下没有照做,又怎会再应验呢?”

    &那么,那么该如何是好?”阔端脸色难看。

    他的确再输不起了,在这次败仗传回哈拉和林之前,他必须使局面有所改变,否则无法交待。

    阿阑萨满故作沉思,沉默了好一阵,在阔端焦急期盼的目光中,她才说道:“殿下不用着急,只要殿下听从神的安排,自会有天兵天将为殿下扫除障碍。”

    &兵天将?”阔端狐疑,瞬间又感觉这个老太婆只是个神棍。不过现在就是神棍的话,他也得信一信。“听神的话,就会有天兵天将帮忙?我现在就听!阿阑萨满,神有何吩咐?只要能让我报鸡冠山之仇,就算神叫我****,我,我也……”阔端说不下去了,大概就那意思吧!

    帐里响起老太婆神采飞扬的笑声,“殿下放心,只要殿下虔诚敬神,接下来的战斗,殿下必胜。神已经有所安排了,请殿下立刻设祭坛,老身要请神!”

    阔端不敢迟疑,立即下令设祭坛,恭请阿阑萨满作法。

    而张珏绝想不到,他杀了只鸟人,却无意中促成一个棘手的敌人浮上水面。此时的他,美美地睡了一大觉,恢复了战时的能量损失,在营内安静呆了几天。

    偷营之时,还是没能见到燎,不得不说,是种遗憾。为此,他真有些郁闷了,当时明明感觉对方在附近。

    这期间,他并非完全不见人。事实上,与杨萃、屈英、王虎作了次长谈,主要是为释开他们之间的恩怨,与解释自己身上的怪异。王虎、屈英早知道他不是普通人,所以这次的说服对象以杨萃为主。

    杨萃对张珏的解释并没有表示出惊讶,甚至连疑问都没有。或许经历过场战斗,她已经冷静些了。而对自己与张珏的恩怨,她给出了沉默。整次长谈,其实只有张珏在说话,王虎、屈英偶尔插上两句,杨萃则是从头到尾的沉默。张珏也不知道她明白没有,她能不能相通已与自己无关了,该说的都已说清,她再找茬,别怪他不再留情。

    蒙古军退去后,日子如常,但蒙古王子阔端没有安静的意思,虽未再打仙人关主意,却一连攻下几个已经在控制中的小关隘,使形势向宋军压迫。种种迹象表明,不久后,蒙古人又将大批前来。

    这日轮到张珏白直,曹友闻房中读中,他在屋内打杂,揭开烫手的香炉盖,更换香料。

    &制司急报!”士兵呼喊间已到房门外。

    张珏把急信转交给曹友闻。

    曹友闻一看信,不由神色凝重。握信的手缓垂下。“知天水军时当可,殉国了。”一句话间,惆怅失落。
正文 第162章 七道小红牌
    &bp;&bp;&bp;&bp;端平三年,制司命时当时为知天水军,自大安提兵趋麦积山,直袭蒙古营寨。时当可斩敌首数千,最终寡不敌众,与兵将尽数殉国。

    张珏未曾见过时当可其人,但知是曹友闻的好友,因为战事频繁,见面时少,各驻一方时多。张珏看向曹友闻,他果然悲愁万分,不过这种悲,这种愁,是一种内敛的悲愁,没有表露在外,只是眉头微微触动两下。

    曹友闻只吩咐将此消息发布出去,便不再惊动其他人了,命张珏就在院中设张案桌,再备壶薄酒。曹友闻到了案前,静静满上一杯,端杯凝望,久久不饮,然后一抬手,酒倒了地上。

    &兄,此去走好。”他闭目悲思,说完,又满一杯。

    祭祀完毕,张珏俯身端走案桌,曹友闻坐了院内石凳上,尚未从悲痛中走出。“眨眼数年,他们一个个都走了。时兄之勇,我常自叹不如,连他也逃不过这劫。高兄已去,汪兄叛,如今时兄也……”

    张珏觉得曹友闻想说他自己,朋友一个个离去,人总会联想到自己的。“将军莫要忧愁,刀剑无眼,常在战场拼杀,哪有不伤不亡的呢?时将军死得其所,死得光荣,为我辈所景仰。”

    &啊!为我辈所景仰。”曹友最点头,惆怅之色却难减。

    张珏摇头轻叹,心结,心结,只有自己可解。

    他把祭祀的香炉、酒具收了托盘上,端着它们进门,把它们放回该放的地方。可就在踏进门槛的一步,面前突然闪出个人影,与他撞了个正着。托盘中香炉酒壶翻倒,若不是张珏身手敏捷,整个人都被撞倒了。

    对方是个兵卒,张珏正要训斥他怎么走路的,他却不理张珏,绕过直接奔向曹友闻。

    什么急事都不能硬闯啊!张珏回头看去,只见这个莽撞的士兵手持一封信和一块小红牌,逞到曹友闻面前。

    制司有小红牌,持此牌,所有关卡畅通无阻,可入任何机要之地。但与此牌相伴的,同样是比十万火急还紧急的情报或命令。

    曹友闻看信后脸色大变,叫住门口的张珏,要他速取来文房四宝。张珏连忙把托盘放了门外地上,进屋取了曹友闻所需。曹友闻提笔便写,也不长了,寥寥数句,搁笔装信入封,交给送信来的士兵。士兵收好信,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张珏收拾笔砚,好奇究竟出了什么事,可也知这不是自己能问的。曹友闻什么都没告知,神色更加沉重。

    仅过两日,又有士兵持红牌求见,这次不仅张珏,连同另几个白直都看见了。

    &次我已回复,赵制置还是如此?”曹友闻面露难色对送信的士兵说。

    士兵回答:“小的什么都不知晓,只管送信而已。”

    曹友闻重叹,知道士兵不可能知晓什么,他自己也只是想找一个抒发对象而已。“赵制置提了相同的要求,我也只能用相同的回复,以后若再有红牌信来,说的还是前话,我将不再回复了。”曹友闻说完又写了封信,还是只有寥寥几行,交给士兵送回。

    可制司那边没完没了了,紧接又有红牌到,一连来了七块。

    七块红牌连至,这得有多紧急啊!种种流言开始传开,曹友闻的部将们纷纷赶至,询问真情。对他们,曹友闻不会隐瞒,把他们都招集进屋,而张珏等几个白直则被吩咐屋外等候。

    出了屋,几个同为白直的同袍议论起此事,猜测着他们认为的真相。张珏找了个借口离开他们,他溜到屋后,轻轻一跃,上了屋顶。踩着瓦块,没发出一点声响,到了近窗的一侧,隐隐听得到里边的说话声了。

    &就是赵制置写来的信,诸位看看吧!”曹友闻说道。

    接着屋内传出纸张传阅的细响,与窃窃私语之声。

    &制置这是要干什么?他……大安再急,也不能放弃仙人关吧!仙人关若失,整个沔阳也都丢了!”急呼的人是曹友闻之弟曹万。

    其他诸将也都表示不解,赞同曹万之言。

    曹友闻叹道:“蒙古人自上次仙人关兵败,对我军忌惮,不再与我军交锋,转攻他处,重兵压向大安。赵制置心急如焚,要我军驻守大安,也在情理之中。”

    &实在情理之中,现在只有我们才能战胜蒙古人了,但不是个好计策。丢了沔阳,即使大安守住,以后的形势也好不到哪儿去。”

    &啊!丢了沔阳,以后大安必次次陷入危机。断手足而保命,命是保住了,可残废如何御敌?”

    房中诸将皆不赞同,赵彦呐的命令决不能遵守。

    但制司的命令如何能抗呢?曹友闻道:“蒙古二太子这次已摆出决战之姿,所出之军勇猛异常,赵制置虽有大军,仍抵挡不住。我又怎么不知其中利害,已回信制置,我在沔阳,敌有后顾之忧,再凶猛亦不敢深进,依凭沔阳地势,可得大捷。而大安平坦,无险可守,蒙古骑兵正好发挥所长,我军相反,则露了短处。但赵制置执意,一连下了七道小红牌,召我前往大安。”

    曹万急切道:“将在外,君命都可以不受,更别说制司之命了!”

    &思啊!”另有人顾虑道,“我们若抗制司之命,固然守住沔阳,但大安失陷,赵制置把责任推我们身上,怪我们拒不援救才使城陷,朝廷怪罪下来,该如何是好?”

    &么说来,大安、沔阳,只能取其一了?”

    为难叹息之声在房内传遍。

    张珏坐在房顶上,也替他们为难。推卸责任是上司的基本技能,下属根本不可抵挡。想到火王星上的国会里的几个议员,最擅长干这种事了。就拿科研队失踪为例,他们事后竟作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让霍顿将军承担全责。霍顿将军有实力,负了责又如何,不过又让几只老狐狸暴露了真面目而已。但屋里的这些人,明显没有那种抗命本钱了。

    &许有两全之法。”曹友闻幽幽地说。

    屋里瞬间安静,都听曹友闻怎么说。

    &计若成,不仅困局可解,还可重创蒙古军,使其就此北还也说不定。”曹友闻声音低沉,听起来胸有成竹,也似极为冒险。

    张珏都不由得贴近窗户细听,听了几句,惊讶得差点从房顶掉下。

    曹友闻在屋中说道:“我等率军赴大安,大安地势平坦,附近唯有鸡冠山一堡可守,然无粮无水。诸君能否坚守五日?”

    曹万抱拳道:“若坚壁不战,何止五日。”

    &曹友闻果断,“我有兵二万,分一万给你等守此山,我率另一万出奇。但与蒙古交锋,你等佯败入堡,蒙古人以为我在堡上,必来攻。我则乘夜捣其背,你等闻鼓声而出,内外夹击。若成,蒙古数十万大军一夜可溃。”

    诸将听得兴奋,纷纷称是。

    张珏不动声色地溜下房顶,心事重重。若成,确实可重创蒙古大军,一举得胜,但若败,曹友闻亦会全军覆没。此为决战。

    此战胜负如何,张珏已有预想,以曹友闻之将才,虽两万对五十万,差距悬殊,也并非无取胜可能。但蒙古军中的可不仅是普通军士而已,一理陷入兵败危险,五星联盟绝不会坐视不理。张珏已经有所预料,他们绝对会动手,可以说,这是必死之局。

    &君玉,你在这儿啊?”身后有人唤他。

    张珏回神答应,是其他白直们。与他们一同做事去了。

    就在当天,曹友闻发下命令,择年纪二十以上、四十以下精兵重新编队。同时壮女营也接到南迁阆州的命令,要求即刻撤出仙人关。

    &队将她们走了,是不是马上要打大仗了?”王虎了新的编队,疑惑地问。

    一旁的马敉宁也入了选,忐忑不安地与他们在一起。

    &道不是吗?”张珏闲散地斜躺帐中,心不在焉地回答。

    现在的状况,任谁都看得出将有场生死之战,军中每个人都各有所想,或惶惶,或兴奋,或想着如何取胜。而张珏想的,并非胜负,而是这场“必死之局”。
正文 第163章 必死之局
    &bp;&bp;&bp;&bp;必死之局,张珏愁眉深皱,似乎无法避免。

    &虎,你是不是很想念壮女营的小娘子啊?人家刚走,你想想念了?”几名同袍入帐,听到王虎说的话,就笑起他来,“你也别急,等杀完鞑子,去找她们就成。看上谁了?不会是那个杨队将吧?那可高攀不起,还是另觅目标吧!”

    王虎被他们说得郁闷,手托长满络腮胡的下巴,不答他们的话。

    这些人偷着乐,把兵器丢给马敉宁,“反正你没事干,给我们擦亮点。”马敉宁拿起兵器,老实擦起来。这些兵卒则或坐或躺,以各自姿势休息。

    &打完这场仗,就可以回家了。”他们舒服地叨念。

    张珏默默地看了他们一眼。可以回家了?回得了家吗?这个死局只有他才看得到。

    帐里的人开始念着家乡的父母,还有人想念起未过门的妻子,惹得其他人以他取乐。

    笑声中,张珏愁色更重,索性起身离了帐篷。

    &怎么了?”张珏走后,立刻有人问,“好像不对劲?”

    &什么时候对劲过?”王虎不以为然地说。

    众人也认为确实如此,张珏向来神神秘秘,虽然人是个好人,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唯有马敉宁看了看帐外,放下手中的活儿,跟了出去。

    整座军营已入临战状态,既有着如临大敌的紧张,也有着面对生死的狂放与忐忑。张珏步行其中,穿过顶顶帐篷,他留心观察着,这里的人神情各异,或有兴奋,或愁云惨淡,但不管什么样的态度,他觉得他们最终所求的都是一样的,想得胜,想活下去。

    必死之局,这个词又从他脑中滑过,张珏头一次这样无能为力。

    &玉兄。”马敉宁追了上来,“怎么回事,很少见你这样,遇上不好的事了吗?”

    张珏难以启齿,很多东西只能他一人知晓。

    没有得到回答,马敉宁同样有些失落了,“有什么说出来就好,把我们当了外人吗?说出来,我也不会泄漏的,这里的人都不会泄密。再过几天,连命都会没了,还会说别人的事吗?说出来,得个安心,没有牵挂地走完可能的最后一程。心事重重面对强敌,那可不好。”

    张珏为之一震,回头看着马敉宁,“静之认为,这次胜负如何?”

    马敉宁笑了,“阔端五十万大军,我方只有两万,你觉得胜负如何?即使胜了,也是九死一生。其实这里的军士多为战场老手,他们早心知肚明。”马敉宁把目光投向周围众人,“君玉兄是为这一战担心吗?”

    如果正常对决,或许有胜算,但在有五星联盟插手的情况下,必败无疑。张珏想的确实是战事,遂点了点头。

    &理说,君玉兄应比我要镇定才是。”马敉宁不可理解地笑,“莫非君玉兄有难舍的牵挂?”

    张珏勉强跟着他挂出笑意,“难道你不怕吗?”

    &没有。”马敉宁轻摇头,“我从军就是为了报国,早想过哪天可能马革裹尸,只是不知道在哪一天。其实这里每个人都想过有这么一天,但是你看,没有一个人打算退缩,他们或许目不识丁,讲不出大义大道理,可他们有最朴实的情感。你刚才也听见帐里那些人说话了,他们念到父母,念到未过门的妻子,他们留在这里,就是为了保护那些人,哪怕明知道九死一生。这块土地,处于两国之交,从来都战乱不断,不知死了多少人,可那些想要欺侮我们亲人的敌虏,从没有再往南前进半步。”

    &果明知是死,没有半点胜算,也还要做吗?”张珏问。

    &知不可为而为之。这就是我中国人几千年的执念。”马敉宁笑得无畏,在他那张书生的秀气脸上,真的看不出一点忧虑,更不要说畏色了。

    &知不可为而为之?”张珏轻念,这话他在书上看到过,不过难以理解,既然做不到,为什么又还要做呢?今日听到马敉宁说起,引得他深思。看着自己的手掌,把它握成了拳。

    想起当日偷听曹友闻对诸将发布命令时的情景,两万对五十万的作战计划,居然没有一个人反对。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如果不为,固然可以一活,但却换来的是无底线的退让。“真是英勇!”张珏赞叹道,“是我想多了,我也是个军人,怎畏起死来?或许并不是死局也说不定。”

    马敉宁迷惑地一愣,没懂张珏话中之意,但再看张珏那张脸时,脸上已换了个神色,犹豫与愁容不见了,恢复了平常自信坚定的神情。

    &明白了。我也会尽力去做的。”张珏拍了拍马敉宁的肩。

    他到是明白了,可马敉宁完全没明白,没懂张珏为什么忧郁,更没懂他为什么又想开了。张珏叫他先回去,自己还想走走。

    不再想那什么死局,再看营中诸人,感觉比之前又不相同,不觉得有什么抑郁,反觉得他们个个斗志昂扬,有必胜之心。不过他们已不是张珏关心的焦点,张珏已经想明白,不管五星联盟要布什么局,还是其它什么,他要做自己的事。这不是必死之局,只要尽力去做,没有什么不可逆转。他迎着金黄的夕阳,如此下了决心。

    曹友闻下令大开阳平关,营内不立旗帜,炊烟不出,鸡犬不声。九月二十一日夜,全军开拔。渡江,逆流而上三百里,复渡江,往来刘溪黑水一带谷道。至此,已到蒙古军后背。

    渡江之时才苦了张珏,他一点不能碰水,但此时不得不渡。摸了摸怀中的避水丸,犹豫几度都没服下,只剩三颗药,为防万一,能省就省。他蜷缩于奔云马的背脊,两脚踩在马鞍上,周围人都笑他,他置若罔闻,由他们笑,只要自己不沾水就行。

    而另一边,蒙古军哨马二十二日至阳平关,见关门大开,入关窥探,即被关内伏兵所斩。蒙古大军未得哨马回信,只当前方无事,到了关下。这时,曹万、刘孝全麾兵而出,出其战于关外。自辰时大战至未时,蒙古军小败,曹万等依计划驻守进鸡冠山。蒙古人见到“遍身胆”之旗,认定为曹友闻,加上阔端前次在此地吃过亏,岂会放过这个困死曹友闻的机会。虽不敢贸然再攻,但捣堑排木数层,把鸡冠山团团围住了。

    五日后,九月二十七日。

    夜风徐徐地吹,天空阴沉,繁星不见。这一夜接到命令,不用扎营,因而谷中没有一顶帐篷。军士成团挤坐,没有营火,没有月光,一般人即使路过,根本看不出这里竟有只万人大军。

    &是今日了吧?”张珏迎着风,仰望满是乌云的夜空,“无星无月,还真是夜袭之机。”

    他有听到曹友闻的计划,知道五日之约,而其他人虽未知计划,可在听到今夜不扎营的命令后,也明白要干什么了。

    队将提来筐白布条发给大家,白色布条在军士们手间传送,拿到布条的人皆按吩咐把它绑了手臂上。队将又传话,今夜的口令是为“全胜”。

    马敉宁走来,把一条白布递给了他。张珏接过来,白色在黑夜中最是显眼,到是个好标记。没有犹豫,也绑了左臂之上。

    没有多余的杂音,道道白搭膊聚在了一起。营地亮起了稀疏的火光,照亮了一个人,红色军服与银甲,在火光中异样生辉。

    曹友闻立高处,望着黑压压的消失在无尽黑暗中的一万军士,久久没有开口。全军也同样鸦雀无声。前排的士兵都仰望着他,后排的士兵看不到,但知同样仰望着。

    &曹家一军……”曹友闻感慨得声音略有颤抖,他顿了顿,稳定了声音,“我曹家一军累年忠赤报国,声撼秦陇,今与汝等在敌之背,正欲出敌不意,用奇制胜。且北兵今号百万为攻蜀计,诸君食君之禄,用民之财,正宜奋发忠勇立功,上报国家,下报蜀民,大丈夫当于死中求富贵!”

    &胜!”其下齐声一吼。

    众志成城,锐不可当。

    当即全军出发,直趋鞑营。

    &们还能再见吗?”行军中,有人喃喃问。

    &怎么不能!等明天,我们一起喝酒!”王虎不管谁问的,听见就顺口答了,“有张君玉在,怕什么?他不行,还有我。”王虎摸了摸背后的锤柄。

    张珏也在他们身旁,笑了一笑。此战他会全力以赴,就用他的火,烧破这死局,他要眼前这些人活下去。这点自信,他有。

    忽然,拉着缰绳的手一凉,接着便是钻心的痛。低头看手,手背上出了个溃烂的斑点。

    雨。

    &我开这种玩笑?”张珏抬头望天,苦笑了。
正文 第164章 好大的雨
    &bp;&bp;&bp;&bp;&雨了!快检查毡帐有无漏雨,那颜最厌恶下雨!”管事的奴隶头子呼喊着。七八个仆人立刻进帐检查每个角落,外面还有几人围着毡帐挖沟,不使雨水漫延进帐内。

    最初只是毛毛细雨,但好似越下越大,黑夜中看不清楚,不过听得见雨声,淅沥沥密集打在地上。

    火鲁赤立在帐门内愁眉,“一下雨,我就觉得浑身疼。”他活跃着肩与臂,缩回帐中。

    &月本就是多雨的季节。这个星球哪都好,就是水多。”孛尔台看着书卷说话,“多生几盆火吧!这样你会觉得舒服些。”说着吩咐下去。

    两位那颜喜欢烤火,下雨的时候更加喜欢,奴隶头子早有准备了,不多时,几盆黑炭端入帐,点上火后,立刻变得腥红。

    孛尔台漫不经心道:“等到了南方,雨水更多。这里打仗少则数年,多则数十年,你要有思想准备,天天与水斗争。”

    火鲁赤苦脸,“我们又不是来帮他们打仗的。见到想见的人,就回火焰山去!你什么时候见他?”

    孛尔台凝神,注意力已不在书本上,他想了一阵子,“快了吧,需要的只是时机。阿阑比那只鸟难应付。”

    &个老太婆而已。”

    &真以为她是老太婆?”孛尔台冷笑,“你没用热源之眼观察?”

    &到没有。”火鲁赤好奇了,“难道有怪异?要不雨停了,我就过去看看?”

    &意而去,不怕她生疑?以后见到她的机会很多,到时随意看上一眼就明白了。真的非常诡异。”孛尔台卖关子地笑了。

    这让火鲁赤更忍不住,现在就要去看。不过到了门口,还是忍住了,外面的雨已不是淅沥沥,而哗哗如注。火鲁赤后退几步,要是踏出去,只怕立刻身亡。

    帐篷在暴雨中发出轰鸣,像有上百人在帐顶踏脚,火鲁赤觉得恐惧,竟怕帐塌了,捂着耳朵,蹲坐了孛尔台身边。孛尔台继续专注看书,不再想其它。

    &大的雨啊!要是现在出去,纵使有大伞遮挡,也有湿了全身。身来我要在汪兄这里多留一阵了。”按竺迩笑道。

    &妨,我求之不得。我在这里没什么熟人,有那颜相陪解闷正好。”汪世显说得有些心不在焉,望着帐外的黑暗发呆。

    &兄在想什么,这么出神?”按竺迩问道。

    汪世显急收回目光,“没有,只是觉得这雨真的很大,这个季节很少有的。”

    &怕汪兄刚才在想故人吧?”按竺迩笑着问。

    汪世显怔怔愣了下,暗想好聪明的人,与此人交往不得不小心。他此时确实想起了故人,不知怎的,听见雨声就想到允叔了。那日也在下雨,雨下了一夜,他们在寺庙中下了一夜的棋。如今又是夜雨,面前还是有盘棋,只不过对坐的下棋人已换了别人。

    按竺迩听着雨,静静轻语,“这雨还真是好。”

    &么个好法?那颜莫非有妙句?”汪世显问。

    按竺迩浅笑道:“舞如弄枪的人,哪会想出什么妙句?只是以领兵打仗的经验来说,这么响的雨,正好可掩盖住行军的脚步声,黑夜偷袭正是时机,岂不好?”

    汪世显点头,但又说:“算好,也不算好。偷袭讲究轻快,大雨会加重人马负担,任谁在雨中行走都不舒服。雨中道路泥泞极难走,军队会迅速疲惫,行军速度减慢。若战,更不可久拖,拖则必亡。”

    &兄所言极是。我只想到,雨不会对我有影响,忘记考虑普通人了。”按竺迩赞道。

    &颜还真天生就为了战斗,下场雨都会想到怎么战。”汪世显此话亦非恭维,也非反讽。

    按竺迩笑容尽露,“这么想是有原因的。因为,我马上就要将军了!”说完,他手中一动,啪的声,棋子击在了棋盘上。

    汪世显低头看棋,自己果真被将了一军。汪世显惊讶后,苦笑道:“那颜果然聪慧异于常人,刚学会了宋人的象棋战法,就把我这个老师打败了。”

    &让,是汪兄杂念太多,才使我有机可趁。”按竺迩谦虚道。说着,再看帐外,听着雨声,“其实还真是个偷袭机会。”他感慨。

    暴雨未曾减小,哗啦啦仿佛有无穷无尽的水从天下倒下。张珏仰望着天,天上漆黑,什么都看不到,只感到无尽雨水浇在脸上。他整人都在流水,从脸流到脖颈,流进衣服里。衣服都已经湿透,层层紧贴,最终贴上皮肤。衣角衣摆全在滴水,整个人都像在水里泡过。

    若不是服下避水丸,自己早化成滩泡沫了,甚至泡沫在雨水的打击下破裂,什么都不会留下。

    &玉兄,你没事吧?”马敉宁打断他的发呆。

    王虎也感不对劲,朝这边看来。想说什么,雨太大,一开口,雨水就往嘴里灌,便闭嘴不问了。

    张珏也不开口,只是摇头否认。如此大的雨,不知自己的火之力能发挥多大效果,更在意它什么时候能停,药力有时效的,他只有三颗药丸。

    大军沉默行军,脚步声兵器碰撞声都淹没在雨声中,军队走得极艰难。泥路被前边的人踩过,到后边人的脚下时,已成滩烂泥,随时都有人滑倒,个个都成了泥人。

    吕嗣宗乘马追上前边的曹友闻,忧心道:“将军,大风雨不息,人马疲乏,不如在此待明朝如何?”

    曹友闻想了想,摇头,“不可。鸡冠山无粮无水,初约五日,五日已过,一日都耽误不起,谁又知明日的变数。我军已动,即使暂停行动,计策也已露白,敌知上当,必猛攻鸡冠山。鸡冠山若破,我军再无技可施,虽有大风雨相阻,机会岂可失?”说罢皱眉,催全军尽快。

    一万大军摸黑前进,只有识途的人才知道走到了哪儿。忽然大军停止,下令就位,当是到了。

    张珏觉得军阵呈弧形散开。前方尽是黑暗,只远处有模糊的一片光,在雨幕中柔弱欲灭。蒙古大军的露天营火,在雨中全熄了,只有帐内的灯烛还发着光,就是因这些光点,才让宋军找着的方向。

    雨声喧嚣,同时也很沉闷,握着兵器的手很湿,掌心有雨,也有汗。所有人都没乱张望,反正也看不到周围,只盯着有光的蒙古之营,等待发令的一刻。

    毡帐透出的微光下,有人影晃动,交班的蒙古兵在帐里躲雨。他们或许在骂着鬼天气,却也暗自偷乐,正因有雨,才不用在外边站着吃露水了。聊着天,打起了瞌睡。

    突然,金鼓声穿破雨幕。打着瞌睡的蒙古兵骤然吓醒,身体倚着的盾脱手斜倒,整个身体差点栽倒。

    &敌情!”

    他们叫喊,冲出帐篷。大雨瞬间淋湿他们的身,同时,箭呼啸而来,如雨般射入他们身体。

    顿时,呐喊四起,黑暗里冲出无数人,比大雨之势更猛,如潮水冲向灯火依稀的营地。

    许多蒙古兵尚在睡梦中,听到喊声,徒然点灯看个究竟。但还未拿起武器,立刻被钻入帐内的宋兵斩杀,栽倒的尸体掀翻油灯,帐篷烧起来。不过这火没持续多久,便被雨水浇灭,留下股呛人的浓烟。随后不久,浓烟被湿气冲淡,只剩泥士的清香。可再之后,清香浑浊,浓浓的血腥之气扩散弥漫。

    向着自己冲去的蒙古兵如同纸人,张珏完全无视了他们,不管高矮胖瘦,只用一刀,甚至刀也不用,以他的力量,一拳足以击碎人头。因而他只往前走,连带顺手救下马敉宁几次。王虎他不担心,只是费心这位马公子,虽不是头一次上战场了,可还是手生得紧。

    张珏试着用了火之力,虽然起了火,却一会儿就灭了,他不得不摇头叹息。

    全军推进迅猛,不及一刻,此营寨即被宋军得手,乘锐气正盛,转攻下一营。
正文 第165章 雨夜之袭
    &bp;&bp;&bp;&bp;按竺迩手里握着只“车”,可这枚棋子却落不下去,举手呆呆不动了。

    &颜为何举棋不定呢?”汪世显问道。观棋局,没有为难之处。

    按竺迩依然手持棋子不落,却偏头向外,“外边有动静。”

    汪世显听言,看向帐外,除了哗哗雨声,什么都没有。但他知按竺迩不会凭白无故说这种话,叫了个下人出去看看。

    做完吩咐,回神继续下棋时,按竺迩已经落子。“将军”按竺迩得意道。

    汪世显惊讶中傻了眼,看着棋盘纳闷,“怎,怎么将军了?这局明明该我赢的。等等,别动,别忙着收棋子。这些棋子的位置好似与刚才不一样!那颜,该不会故意分我心神,换了棋子吧?”

    &有?我可一点没碰。”按竺迩无辜微笑。

    汪世显心有所明,笑对道:“那好,我们再来一局。”

    按竺迩却见好就收,“我到是想再来,只怕没那机会了。不然我这么急收棋做什么呢?还让汪兄误会我是要毁灭作弊证据。”他说着,真把棋子棋盘都收了起来。

    汪世显正要问,这时出去探消息的仆人滴着满身雨水回来了。他入帐就急禀,“大事不好!宋军,宋军偷营了!”

    话音一落,汪世显挤出帐外查看,只见远方隐隐红光,若非大雨,定是场大火。

    &叫那颜说对了,不得不佩服那颜有先知先觉之能。”汪世显对按竺迩道。

    然他却起忧郁,敢来偷营者,宋军之中,恐怕只有那个人了。

    &好!”按竺迩望向鸡冠山方向。

    鸡冠山上突然鼓声擂动,如同在响应远方的宋军一般。

    嗖嗖嗖!

    数箭入营,汪世显等立刻退入帐中躲避,营地前方杀喊、惨叫声连连传来,只道鸡冠山上的宋军杀下山了。

    按竺迩没有躲,拔刀冲出,奔入茫茫黑暗。

    &人,我们该怎么办?”仆人惊恐地问。

    汪世显面带愁色,犹豫难定。他已是蒙古之将,敌军偷营,自当奋力反击。“没有接到命令。只要宋军没杀来,你们自保即可。”

    仆人唯唯称是。

    汪世显这番是对仆人的吩咐,也是他自己的态度。

    大帐内,听闻急报,阔端踹下床上美人,急匆匆套上战甲。

    &了多少?”他难以置信地双眼圆瞪。

    &军首尾夹击,已被拔去十五营。营前宋军由按竺迩那颜在抵挡,背后的宋军正攻回回寨。”小卒吓得舌头打结,好歹把话说了出口。

    &后的宋军,是什么人?”阔端怒问。

    &是曹友闻。”

    &友闻?”阔端惊怒,“后边的是曹友闻,那么鸡冠山上的是……哎呀!我又上当了!”

    阔端怒得踢翻小卒,小卒缩成团,瑟瑟惧抖。

    &令下去,能取曹友闻首级者,赏黄金千两,官升五级!快滚!”阔端轰出报信小卒,不等仆从为他披挂完毕,提刀就往帐外冲。

    &下这是要去哪儿?”

    阔端几步欲出,可在门外,一个黑影挡住去路,那人犹如道石墙,阔端自觉后退。“阿阑萨满?”

    帐外立着的正是老萨满阿阑。老太婆依然身着萨满神袍,神帽上的珠帘把脸遮得严实,身后立有侍女,为她撑着伞。

    &军团偷营,我要去击退宋军,斩下敌将首级。”阔端激昂道。

    阿阑萨满冷哼,“有按竺迩等人就够了。外边纷乱,殿下出去若有闪失,该如何是好?”老太婆边说边进帐,然后竟然坐下了。

    这老太婆从不露脸,话语间却自露威严,阔端不敢妄动。他初是瞧不起这老太婆的,但与其接触一阵后,便像被对方绑住了,越发离不得。不过这老太婆还有两下子,按她的吩咐总算没再吃败仗。

    可这一次不同,千方百计回避的曹友闻主动出手,阔端紧张,要是败于曹友闻之手,前番努力依然白费。

    就在这时,帐外闯入个狼狈家伙,惊起帐中侍卫亮出刀刃。

    &海?”阔端认出来人。

    满身泥水的塔海焦急可怜道:“殿下!属下的营寨,已经不保了!宋军实在凶猛,我军准备不足,估计用不了多久,宋军就会杀到此处。此地对我军不利,还请殿下早做准备,转移到有利地形,再重新整军,定可破敌!”

    阔端听了惊骇,“就快到我这里了?”眼中闪烁犹豫之色。

    &下若是挪动半寸,这场仗就败了。”苍老的声音严厉说道。

    阔端回头惊看。听了塔海描述,他已生转移之心,可这老太婆,就知与他唱反调。

    &军势盛,地形对我不利,是当转移。”阔端向她解释。

    老太婆不满地低吟,“殿下大军数十万,还怕了曹友闻那点人?”

    &阔端怯色尽显。

    阿阑萨满沉默了,她不言,帐内便是一片寂静。只听得外边兵刃杀喊声渐近。

    &此只有这般。”阿阑萨满突然叹气,“老身要殿下选的百名精兵可在?”

    阔端望身边人,塔海立刻答:“都在营内待命。按萨满的吩咐,挑选的都是年轻的最精壮之士。”

    &阿阑萨满不慌不忙,慢条斯理道:“把这些人都带来,老身有神药赐下。”

    &药?”阔端面露惊喜,听着就觉得是个厉害东西。

    萨满冷笑,“长生天早已料到殿下有劫,所以提前赐下神药,嘱咐老身,不到万不得已,不可使用。看今晚的情况,是时候用了。”

    说话间一百勇士已到帐外……

    &声音,宋军近了。你说曹友闻能否得手?”火鲁赤望着帐外说,远方已通红一片。

    孛尔台没说话。

    &好像小了些。”火鲁赤欣喜与遗憾共存,“不过,哪怕毛毛雨,我们都不能外出。不然这么混乱,到是个会见你那朋友的机会。下着雨,我想他也不会出现吧?应在什么地方躲着。”

    &位那颜。”一小卒跪于帐外,“王子殿下请两位大帐一聚。”

    &是要我们出战。”火鲁赤回头看帐内坐着,还在看书的孛尔台。孛尔台虽未有言,但火鲁已明其意,对小卒道:“眼下情况危急,我们是当出手相助的。不过,雨天不出门,是我们的规矩,这条规矩比什么都重要。回去禀明王子吧!”

    小卒一愣,只得应声而去了。

    火鲁赤对孛尔台道:“看来我们只有在这里等。你那朋友来不了,等到个能传信的也行啊!”

    孛尔台放下书,似发呆,谁也不知他心里想的什么。

    宋军攻入回回寨。回回寨中住的都是回回兵,高鼻深目,说话哇啦哇啦。这些回回人都是跟着蒙古人来到中国的,没有故土之情,屠城掠夺极为蒙古尽力。现在被人宰,宰他们之人自然也不会手软,一刀不够,还要复捅一刀,恨意深刻,报复痛快。没多久便血浸大地,雨水、血水混为一滩。

    雨虽小了的些,但还在下,张珏摸出只药瓶,仰颈把最后一料药丸倒入嘴中。皮肤传来的微痛,在药效下止住了。这是最后一粒药,另一粒已在两个时辰前,激战最烈的时候服下。再过两个时辰,若是雨还不能停,战斗还不能结束,他也必须退出,找地方躲避。

    &了多少鞑子了?”王虎抹了把脸上的血污,喘气歇息。

    他都觉得累,更别说其他人。

    马敉宁杵着刀,一屁股坐了地上,已不顾地上是血是泥,反正自己身上干净不到哪儿去。

    此刻,天已开始放亮,看得清周围了。朦胧中人影无数,休息的休息,还有些人在尸体中翻找。更远处杀声不断,不知打到哪儿了。
正文 第166章 天明
    &bp;&bp;&bp;&bp;&们掉队了吧?或者走偏了?主力已到前面去了。”马敉宁看着处说,雨夜混战,让人分不清东西南北,只管砍杀遇上的敌人,渐渐的偏离了队伍。

    &像是。不能掉队,落单就危险了,大家快跟上。”王虎扛起大锤,向所有人吼。

    张珏环顾四周,目前来看没有危险,营寨四处浓烟滚滚,清晨中,透着绝望的凄凉。周围暂时没有敌人,不代表他们已经安全,别忘了,他们现在身处数十万敌军的营地中。敌人还没有溃败迹象,天已经亮了,形势开始对他们不利。张珏忧心忡忡,怀着各种担心,与大家一起奔向主力所在。

    &下可看清了?曹友闻只有那点人,老身说得没错吧!你怕什么呢?一夜激战,他也该损失过半,现在已是我们反击之时。”阿阑萨满站在大帐外说道。

    身后待女为她撑着伞,帐前立着一百名武士,虽只有一百名,气势却如成千上万。

    阔端看着这些人,也是大吃一惊。这些人之前到帐前集合时,完全不是这样,那时虽威武雄壮,但至少还算个人,而现在,这帮人眼神空洞,且满是魔性,如同从地狱的缝隙里爬出来般。阔端心里发寒,偷偷看了眼阿阑萨满,真不知老太婆给他们吃的什么神药,人怎么都变成了这样?他不敢开口问,只在心中安慰自己,阿阑不会害他,还会帮他打胜仗。

    &吧!出发!”阿阑高举拐杖挥动。

    一百人齐齐行动,如一百头凶猛的野兽出笼,狂奔向拐杖所指之地。

    日出,雨仍未停,细细密密浸湿人身。然而大地之上,却是昏天黑地,两军交着,尸骨积山。

    &军已是困兽之斗,回禀殿下,最后的战功,我按竺迩要了!”按竺迩兴奋对着小卒道。他的脸上挂着雨珠与血珠,前方已看得到曹友闻的样子。

    然而忽然,他看向旁侧,己方的军队中起了小小骚动,自己的队伍里窜出群似人非人的人,他们有着人形,却无人神,仿佛没有意识,在阵列中横冲直撞,若不是他们穿着蒙古军的服饰,定会以为又是支宋军想要冲断阵型。

    按竺迩看得愣了愣,一会儿后才明白,他仿佛比看见打不死的强敌还震惊。“没必要了!没有必要!”他冲着那群鬼魅般的人喊,但这些人,即使听见,也不会搭理他。按竺迩也并非冲着他们喊,而是冲着背后的操纵者。

    &是什么?”身材高大的王虎看得自然远,他首先看到蒙古军中有股不谐调的力量在冲撞,像要从阵中冲出。他初以为是友军,但那力量太蛮横了,没激战一夜后的疲惫,看着不像自己人。其他人看不到,只听他说,有些茫然。

    张珏闻言,一掌搭他肩上,翻身骑上他肩头。

    &张君玉!你有马不站,好意思……”王虎怒叫。

    &肩上更高。”张珏眺望远方。

    看到那如同逆流暗潮的东西,他神色凝重了。他认不出那是什么,但知道五星联盟到现在都没出手,他们无论怎样都会出手一次吧!

    其他人也都或爬上马背,或寻高处站着眺望,他们中有些人也看到了,感觉不是好东西,惊讶地张大了嘴。

    &们,他们去的方向……”有人站在马背上说。

    &去保护曹将军!”王虎一急,懒得管肩上的人,甩下他就往前跑。

    张珏哪用他甩,王虎推他的同时,他跃身落地,脚尖触地的一瞬,如箭般射出身体。他抬头望日,最后两个时辰已过去四分之一。

    如果说,宋军连拔敌营数十余座,杀敌十数万,是趁着夜色与大雨。那么天亮后,宋军状况明朗,局势已开始发生逆转,蒙古军虽损失巨大,但仗着人多,至少还有十多万的战斗力,将宋军包围其中。而宋军两人万,一夜已损失大半,曹友闻身边已仅剩步骑五、六百而已,其余的则零落分散。

    张珏没到曹友闻那边去,而是直冲蒙古军阵。

    前方蒙古兵见一宋兵向他们冲来,先有一愣,后觉得不是来送死的吗,如抢功般一拥而上,要将此宋兵斩杀。可接下来,惨叫不断,上拥的蒙古兵全数血肉模糊地倒地。张珏步子不停,踏过尸体,直往前方,凡是出现阻拦者,如同撞向车轮的螳螂,全被碾压至碎。火王星人坚实的身躯本身就是极佳的防御与进攻武器,完全锐不可当。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冲向那群不明身份的人。

    蒙古军的后方,阔端王子走出大帐,望渐成形有序的军阵,心中稍安。己方终于开始掌握主动了。

    突然,人群中有人如飞,以极快的速度奔来。阔端惊,但待一看,是按竺迩,惊色才缓。

    按竺迩几大步如同飞来,在阔端几人面前站定,他不行礼,显然怒气极盛,看都不看阔端,直向阿阑萨满道:“打仗我自有主张,况且我军已渐控局势,根本无需你动手。”

    他一番话引得阔端等人惊诧地投来目光,按竺迩见王子不行礼已是无礼,突然对萨满斥责更是莫明其妙,若换别人,阔端已把其军法处置。但对按竺迩,此人与孛尔台、火鲁赤一样,都大有来头,他不敢妄动。现在按竺迩与萨满争执,阔端只有干看着,纵使心中窝囊,也只得忍受。

    &下,老身与按竺迩那颜有话单独谈。”阿阑萨满向阔端欠了欠身,往旁侧静静地走去。

    按竺迩跟上,立刻就问:“你是什么意思?信不过我,还是借机显摆所谓‘神力’?”

    &多心了。”阿阑萨满神帽下的挡住面容的珠帘里透出阴寒的声音,“老身和你有各自的做事方式而已,怎如此生气?担心老身的神兵抢了你的功劳吗?如果是如此,与其和老身争执,还不如现在回去重投战场,与老身的神兵抢一抢,可能还有机会。苍露虎人好大喜功,贪图荣誉,名不虚传呢!”萨满阴森森笑了。

    &按竺迩对着老太婆恨得咬牙。她说的基本正确,自己苦战一夜,组织军队挽回颓势,不想竟被这老太婆以“神兵”抢了风头。他这族人最恨的就是这种摘果实的小人。

    &对那些士兵做了什么?他们怎变了那副模样?”按竺迩问。他知道老太婆必有些手段。

    &做什么。”阿阑萨满平缓回答,如同说一件平常的事,“给他们吃了点药,能增强体力和力量。不过有点副作用,这种药会损害大脑,使人丧失神智。”

    &是什么药?”

    &种尚处研发中的增强体质的药物,以石鬼的分泌物为主原料。石鬼,你听说过吗?”

    按竺迩摇头,他在此星土生土长,异星的东西只在家族传说中才听到,即使加上这些年自己的所见所闻,知道的也不多。

    阿阑萨满为他解释道:“石鬼是一种寄生生物,蜥星人曾带来一批石鬼做研究。这种生物有种特性,寄生后能分泌出一种物质,改变宿主体质,使文弱书生变得如力士强悍。由此便有了项技术,专门提取这种分泌物做药,并强化催快它的发挥作用。不过,分泌物中的毒性始终无法分离出去,此毒会严重损害服药人的大脑,永久性的。致使此药不被银河医学协会承认,成了禁药。”

    她说的大部分内容按竺迩并不明白,什么医学协会,什么提取分泌物。但有一点懂了,这些东西是双刃剑,伤人害己。

    忽然,远处火光一亮,按竺迩和阿阑萨满停止对话,望了过去。黑压压的军阵冒出火焰,虽然在雨中持久不了,但任谁都知那边出了变故。

    &王星人?”阿阑萨满先惊,然后诡异地笑,“天外天的成员,终于要发挥全力了?”

    &使用那些傀儡般的神兵,就是为了对付他?”按竺迩不认为此举有效,发出声冷哼。

    &然不是。”阿阑萨满道,“血肉之躯怎能对付得了火王星人?老身的首要目标还是消灭宋军,至于天外天,他们出现就对付。对付他们,还得我们亲自出手才行的,不是吗?”
正文 第167章 雨停
    &bp;&bp;&bp;&bp;刚发出的火,很快就熄灭了,张珏看着手掌,不甘心地皱眉,他现在全身挂水,因为火焰不完全燃烧与水气蒸发,周围浓烟缭绕,如同身在雾中,旁边的人只能看见个模糊身型。

    比起无法完全使用火之力的遗憾,他更惊奇于眼前的人,这些人明明是本是土著的身体,居然有着非同寻常的力量。遇上第一个对手时,与其拳对拳,那家伙自然如同鸡蛋碰石头,手臂喷血,血肉模糊,连骨头都碎了。不过也使他后退几大步,险些跌倒,张珏非常惊骇,这不是这个星球的人类该有的力量。

    &们是什么人?”他问对面的人。

    但这些人瞪着嗜血的双眼,却不答他的话,那双眼满是魔性,仿佛眼前的不是人,只是凶兽变化出的人型。力大无脑,只知杀戮,土著身躯,力量怪异。此状况,张珏觉得好似遇到过,若干年前,自己刚到此星时,邹家的那小子就出现过此等变化,突然有了力量,但最后失了神智。

    这些事,张珏无时间细想,因为又有几名鬼魅般的怪人向他扑来。他现在身处这些人的包围中,四周烟雾弥漫,使他仿若被隔离了般,未在战场之上。

    &君玉!”烟雾外,王虎在喊。

    &里交给我,你们不要靠近,想办法突围出去!”张珏大喊。

    王虎看不清,只知张珏在前面,但听他这声喊,也不前进了。张珏对付的敌人,未必他们能对付,而且见张珏刚才的惊讶神色,对方必定不普通,他们最好不要参与了。于是应了一声,王虎转身呼唤其他人往另一方向奔走。

    张珏把火焰的力量集中在手心,一团红光闪现,他立刻向着前方的家伙面上按去,不过也真只是一闪,红光无法成形就自动消散了,只在对方脸上留下个手掌的烫伤。张珏见状,只得挥拳,以蛮力击碎其头颅。

    火之力的威力一次不如一次,张珏不禁有些焦躁起来,自己体内的力量在消失,他感觉得很清楚。虽然服下了避水之药,但身体久浸水中,多少清寒是有影响吧?此时顾不得研究,那些丧失了神智的家伙全围了上来,有三十人之多,张珏大喝,只剩蛮力,就用蛮力吧!

    在白气之外,血腥之气混浊着空气,百名怪人中的另七十人冲向宋军,普通人在他们攻击下,如同被丢入绞肉机,残肢血肉横飞。

    &是什么?”宋军兵将见到这幕无不惊骇。

    曹友闻骑着赤色的宝驹,他那俊秀的书生面孔上已沾满血泥之污,不过双目依旧如湖水般清澈坚定。他看到那片血雾,虽有一骇,不过已经淡然了,不就是血吗,从戎以来,有几日见不到它呢?

    &日,我曹某尽忠于此了。”曹友闻淡淡一笑,驱马迎向那片血雾。

    &将军!”王虎从另一侧赶到。

    敲山锤砸飞一大片敌兵,开出条路。王虎知道那边的厉害,飞身扑去,扯住缰绳,“将军蜀之骁将,有将军在,鞑子决不敢入蜀,将军不可战亡于此。不如突围而出,以图后举!”

    曹友闻对视王虎,感慨万分。

    &我在此,定护将军突围。”王虎死抓住缰绳不放。

    忽地,前方一声惨叫,一名宋军倒地惨死。人影闪过,不知何物踏过死尸,跃身而至。

    &军快走!”王虎甩开缰绳,双手紧握敲山锤,向那黑影砸去。立刻,一具人身坠地,犹如飞来的球被狠扣地上,啪的声,血溅一地,人就不动了,四肢软趴趴,全身骨头碎裂。

    但哪里还走得了,双眼腥红,已失理智的蒙古兵围住了仅剩的宋军,这些家伙,浑身是血,犹如刚从地狱而来,是地下的饿鬼。

    赤雷马一嘶长鸣,马血溅洒,仰身翻倒。那一刀,力量非人,竟将马脖斩断,只剩层皮吊着,曹友闻跌下马,蒙古兵拥上便刺。王虎赶上,砸飞一人,但另两人已不可阻止了,急得大汉只剩吼叫。

    曹友闻打滚躲开,横刀挡住头顶砍下的刀刃,这种足以斩断马颈的力量,压得横刃的刀背顶在了头盔上。

    就在此时,噗!蒙古兵肩上的头颅不见了,血柱喷涌。曹友闻和王虎都在惊讶中,又有两名蒙古兵倒地,这些蒙古兵极诡异,力大如象,敏捷如猿,神态如鬼,无人可挡,却被人一击致命。这个轻易杀死他们的人就是张珏,曹友闻惊愕,王虎惊得笑开颜。

    &出重围。”张珏简短地说。他表面镇定,其实心里非常急迫,时间已所剩不多。

    &护将军突围!”王虎大喊。

    剩下的士兵尽力向此靠拢。

    &的百人队似乎不怎么管用,差不多快被杀光了吧?”按竺迩轻蔑地调侃。

    不露脸的阿阑萨满使人猜不透此刻的神情,但听声音,想象得出,她脸色当是不妙。“火王星人的战斗力的确名不虚传。他还没怎么用火之力,如果用起来,能扭转战局也说不定。”

    按竺迩轻轻笑,以抬高敌人来掩饰自己的失败尔。“是啊!他怎么没用火的力量呢?已到突围的生死关头,都还不用?”按竺迩托着下巴道。这还真有几分奇怪,不光是他,就连己方的两名火王星人也没动静。

    按竺迩灵光一现,似联想到了什么,但按下不表了。

    &这么让曹友闻跑了?”按竺迩向老萨满斜目。

    &说呢?”阿阑萨满把问题还了回去。

    没等听到回答,身边搅起股风,再看时,按竺迩已不见了踪影。

    &自出手吗?”老萨满有意外,又不意外,喃喃道,“虽是个普通人,但曹友闻这样的对手,配得起。能亲手结束这般对手的性命,是苍露虎人必争的荣耀。”

    老太婆哈哈直笑,遮脸的珠帘抖动,叮当轻响。

    皮肤有些隐隐作痛,预示着药效将要过去。张珏此时应该立刻离开此地,赶紧弄干身体,否则药效一旦失去,他会死得尸骨无存。但他不能走,他的心里有股责任,不可一走了之,他要把剩下的人带出包围。

    已经一点火焰都使不出来了,疼痛开始加剧,他此刻完全仅凭火王星人坚固的肉身战斗。他身边的人都在用最后的力气搏杀,或许所有人都有这种思想准备——自己出不去了。但仍抱着一丝希望,至少要把曹将军送出去。有曹将军在,就有四川在,四川不能亡。

    千百军士之外卷过一阵风,按竺迩停在外围,有火王星人在附近,他没蠢到贸然靠近的地步,正对宋军将士,举弓搭上只箭。

    场面混乱,人影攒动,奔来跑去的人遮遮挡挡,按竺迩这只满弓的箭一直没发。他在等,在等一个时机。

    嗖!

    箭离了弦。

    穿过人与人的间缝,擦过耳边,掠断了几缕发丝,就为这千百军士间露出的一瞬空隙,正中曹友闻胸口。

    曹友闻的身体微颤了下,仿佛这一刻世界都安静了,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

    &十万大军包围,若让你出去了,蒙古岂不是成天下笑柄?我按竺迩亦在此战中,岂不是同会被耻笑?经此一战,你之声名载留青史,然却无人知晓这支暗箭为谁所放。书生无畏,单骑护城,百战不殆,谓之‘遍身胆’,我虽不能留名,能杀此人,已知足了。”按竺迩说罢收了弓,迅速消失在混乱中。

    &将军!曹将军!”王虎抱紧曹友闻,感觉到他的身体渐渐无力。

    不仅是王虎,周围的将士都在呼感,他们随着曹友闻的缓缓躺下,也都跟着蹲跪于地。

    站在最前方的张珏回头看见,呆呆的无以言表,他看到所有人或低着头,或以袖拭面,听到呜咽哭声。军战没,战还未结束,一切却已经结束。

    雨,在此时,不知不觉停了。

    王虎没有哭,他抬头看向那个唯一还站着的宋兵。

    &君玉……”王虎望着他,惊讶道,“你的脸……”

    张珏感到全身皮肤像有虫在咬,他看不到自己的脸,但看得到手。手心手背的皮肤在溃烂,显出点点黑斑,这些斑点以可见的速度扩大着。
正文 第168章 伤了本源
    &bp;&bp;&bp;&bp;&君玉!”王虎见势不妙,冲上去接住站立不稳的张珏,“你怎么了?怎么回事?”他完全搞不清状况。

    张珏趴在王虎肩头,看着手背上迅速扩大的斑块,从来无畏的他都感到了惊慌,就好像看着生命被蚕食,看着自己如何走向死亡。

    &快带我去没有水的地方!火,我需要火!”

    &你自己就可以点嘛!”王虎看他这样子,也慌了。但喊过之后,他又是一愣,这一晚上,并没有见张珏使用几次火焰法术。按道理,这种状况下,他应该大用特用才是。“难道你……等,等着!”

    王虎想扶张珏站起来,但发现他已经无力站立了,果断把他扛了肩上。

    张珏觉得自己现在真是狼狈,在失去火之力后,连普通力气都失去了,皮肤上的疼痛在向皮肤下蔓延,这样下去会痛到骨头里,然后身体崩溃,化成泡沫。王虎扛他上肩,他感到天旋地转,然后失去了意识。在昏厥前,他听到王虎在呼喊,要所有人随他冲出重围。

    要冲出包围谈何容易,仅剩的人奔入了鸡冠山上的堡垒中。这座城还可以坚守一阵。

    &玉兄怎么了?”马敉宁污花的脸上满是震惊。

    &知道!”王虎放下肩上的张珏,使他平躺石彻的地面。

    马敉宁看到张珏脸上溃烂的斑块,更加惊愕。

    其他人也都聚拢过来,看到此,也都无不惊讶。

    &是什么伤啊?怎么造成的?”

    &会是发什么病了吧?”

    王虎束手无策,连叫了几声,张珏都未醒。“水……他叫我带他去没水的地方。这里没水啊?”王虎左瞧右看地着急。

    &服,衣服上有水!”马敉宁没懂什么意思,但说到有水的地方,张珏和他们衣服都浸满雨水。

    &脱他衣服!”王虎立刻动手扒衣。

    上衣扒开,旁边帮忙的马敉宁哇地大叫了声,吓得坐了地上。

    衣服下,张珏的身体没一寸完好的肌肤,如同落进了强酸池,皮肤都腐蚀掉了,但下面却不是血红肌肉,黑糊糊的,还在继续往里腐烂。

    王虎也是吓了一大跳,但立刻感到紧迫,忍下恐惧,把张珏身上所有带水的东西全部去除。

    &他说需要火,快去拿火!”王虎呼叫。

    已经被这幕吓傻的其他人在这声喊下惊慌奔寻,到处找火。

    马敉宁端着盏油灯跑来,把灯递给王虎。

    &有了,下面该怎么做?”王虎问昏迷不醒的张珏,“你起来说句话啊!”

    张珏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感觉不到了。

    &起来!”王虎急呼,“你不想活了吗?快起来告诉我该怎么做!”

    王虎推着张珏摇晃,另一支举着油灯的手不知不觉间倾斜,灯油如条线,流到张珏身上。火苗在风中一抖,掠到正滴着的灯油,一下子引燃。王虎吓得跳起,再看张珏,火焰已烧上他身。

    张珏的身体极易燃烧,火一碰,就窜上全身。王虎连灭火的机会都没有,便被突起的大火逼得后退。

    &救人啊!”周围的人大喊。

    有人挥起衣服往张珏身上扑打,但这样做几乎没有效果,然后有人端着盆水来了。

    王虎直勾勾盯着火中的张珏,他立刻阻止那名将要泼水的士兵,“等等,等等看!他这样的人,烧不死的,泼了水,反而会死!”

    &糊涂了吗?人都快烧死了!”端水的士兵欲绕过王虎。

    王虎觉得自己没糊涂,张珏使火,从来都是他烧别人,他自己哪会怕烧,到是沾了一身水,就变了如此。他断定是水害了张珏,而这意外烧起来的火或许能救命,当即夺下水盆。

    而火没在张珏身上燃烧多久,便是被吸收了似的,钻入身体,自动熄灭了。稳定了情况,王虎又试着呼喊几声,但张珏还是紧闭双目未醒。

    马敉宁抱来了床被子,“把这个给他盖上吧!我看他这样子,不能穿衣服了。”

    他与王虎展开被子,给张珏盖上。躺地上不是法子,他们现在鸡冠山的堡垒中,这里有些房间,王虎随便进了间有床的,把张珏放了里面。

    跟着来帮忙的马敉宁满是迷惑,看着昏迷不醒的张珏,不知该从何说起。

    &也看到了,张珏不是普通人。”王虎重叹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其实我也有很多疑问没弄明白。”

    马敉宁虽惊异,却点了点头,“像君玉兄这样的人,一看就不是凡类,只是如此非凡,到真太出乎意料了。”他笑道。张珏平时的气质作风就不像他自己所描述的平民出身,若真是个平民,将来也定有大作为。马敉宁觉得自己不会看错,事实证明,他确实没看错,只不过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这个答案。

    这时,他惊讶道:“他动了!君玉兄动了!”

    躺着的张珏眨了眨眼,慢慢地睁开眼皮。

    张珏还是感到浑身剧痛,像被扒了皮。眼珠转动,自己身处陌生的房间,旁边站着王虎和马敉宁,他们的大脸凑了过来,关切地看着自己。

    &是哪里?”张珏虚弱地问。

    &话了!”王虎惊喜地叫道,“用火烧果然有效,等会儿再烧一遍!”

    &里是鸡冠山。”马敉宁答道,“剩下的人都退到了这里,蒙古人就在山下,随时会攻上来。”

    &在指挥?还有多少人?”张珏再问。

    马敉宁答:“曹万和刘孝全两位统制,仅剩五百余人了。曹将军及其他统制都已经战死。”

    &是……”张珏忆起,曹友闻中箭,叹了又叹,“悲壮而得其所,也算件快事。”

    &君玉,你是怎么回事?”王虎关心问。

    &吗?”张珏忍痛,看着王虎微笑,“现在该明白,我为什么拒绝干所有沾水的活儿了吧!如果没有这场雨……我差点死掉,不愧是致命克星。而火能治我的伤。”

    &了,好了,你少说话。全愈了再告诉我详细的。你躺着,我去再拿几盏灯。”王虎说着就去找火。

    张珏苦涩地笑了笑,说话的时候,他试着动了下身体,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完全动不了。他又试着想引燃房内的某件物品,但连身体都动不了,又哪里使得出异能呢?自己这一次陷入了大危机。

    &到你了吧?”张珏对守在床边的马敉宁道。

    马敉宁坐在床沿,轻叹说:“怎没被吓到?虽然我读过不少神仙怪志,也常言子不语怪力乱神,但真的遇上了,哪里接受得了?不过我不怕你,你救了我这么多次,就算是妖怪,也是义妖义怪。不管你是什么,都是我的君玉兄,以后我都跟定你了。”

    张珏听了直微笑,他其实想大笑的,不过连这力气都没有。

    房门再开,王虎提着一整壶灯油回来了。“看我找到这么多,你再烧烧看,能不能治伤。”

    张珏不能动,王虎为他点上火,为防有人又被惊吓,马敉宁到门外把风。

    先以手臂试试,火烧起来后,没一会儿就被吸入臂中。如此反复多次,直到灯油用光。身上的伤没有丝毫变化,张珏也没觉得力量恢复。

    &来不够,我再去找些油。”

    &用了。”张珏摇头叹气,“没用的,我感觉得到,这些火对我没有帮助了。我伤了本源,不是一般的火能得了的。”

    &都是火吗?还分一般的火,不一般的火?之前还有用的!”王虎大惑不解,“那得需什么火?”

    &前并非有用,只是火烧干了水气,才止住伤势。”张珏摇头,他自己也不知道该用什么火,没有火王星人受过这种伤,所以没有经验可寻。

    这时,门外把风的马敉宁回到房内,他好似听到了什么。“要做好准备,我在外面听说曹统制和刘统制决定,与其在此坐以待毙,不如突围而出。大概明天就会突围。”马敉宁紧张地说。

    王虎看张珏的意思。

    张珏低头,自己现在这样子,不可能战斗了,得另做别的打算。
正文 第169章 流入岩山怨恨多
    &bp;&bp;&bp;&bp;九月二十九日黎明,曹万、刘孝全率残余诸军出鸡冠隘,转战至龙门,全军俱死。

    蒙古军事后,盘旋不去,搜战地三日。

    清理战场的蒙古兵慌张拖走尸体,洒上细沙,掩盖血迹,清出了条道路。他们干得这样急,是因为阔端已经走过来。

    两侧尸积如山,头顶鸟群盘聚,阔端眉头深锁,一点没有得胜的喜悦。这场仗赢得太过艰难,自己险些败绩。亏得宋军只有两万,若是五万、八万,自己五十万大军,只怕已不存了。

    &下!”塔海春风满面地跑来拜见,兴奋得好似老婆为他生了第一个儿子。元帅手捧一面大旗,献上道:“缴获曹友闻遍身胆大旗,特来献给殿下。”

    说完塔海抖手,大旗殿开。旗帜已残破,上边尽是血污窟窿,不过“遍身胆”三字依旧清晰有力。

    &喜殿下,全歼敌军!”身后陪同的阿阑萨满、按竺迩等人齐声恭贺。

    阔端抓握住旗杆,在声声贺喜声中,终于有了丝兴奋,手紧握而颤抖。

    &友闻人呢?”他问。

    塔海答不上来。

    &有面旗帜有什么用?他人呢?”阔端不安。

    &禀殿下。”按竺迩回答道,“曹友闻应是死了,有兵卒目击,他胸口中箭。”

    &是看到中箭,没看到死吧?死了总有尸体,尸体在哪里?”

    &下稍安勿躁,战场尸体众多,兵卒正在全力搜寻。”

    &找!赶快找!一定要找到!此人要是活着,我睡觉都不安稳!”

    阔端咆哮发脾气。

    &确定得手了?”阿阑萨满低声问。

    按竺迩也低声答:“我亲自出手,还会有失吗?只不过当时火王星人在附近,我不敢闯入抢夺尸体。但既然宋军覆没于此,尸体跑不远的,应被宋人藏在某处,找找不难。”

    阿阑萨满低低“嗯”了一声,忽地,她高叫道:“两位那颜来了吗?”

    按竺迩抬头,见是孛尔台和火鲁赤走来,后面还跟着汪世显。

    &夜睡得可好?”阔端问。有厌恶之色在脸上,却又强忍压抑,使得他表情扭曲,五官抽搐。

    &里睡得好。我等身上的旧伤,一到雨天就犯痛,雨水彻底干了才敢出门。谢殿下关心。”孛尔台答。

    阔端“哼”,这两日大战喋血,他们却好似无事般在帐里睡觉,真不知他们呆在军中干什么,不过既然是自己请来的,阔端只有认了。再看汪世显,这人也同样在大战中不见身影,阔端想拿他发泄一番,不过又想到汪世显新附之人,还要靠其拢络降臣人心,把他骂叛了,岂不自讨麻烦?所以憋屈地忍了回去。

    他扬了手中旗帜,“这是曹友闻的大旗,现已在我手了。”

    &喜殿下。”孛尔台、火鲁赤齐声道。

    汪世显看着旗帜尽头紧皱,缓缓躬身祝贺。

    阔端得意地把旗舞了舞,对汪世显道:“我本有意把曹友闻招入麾下,让你们继续友谊,但他没那意思,我数次招降不成,他一心与我死战,才有得今之下场。”

    汪世显再拜,却是不言。

    此时有下级将官到了附近,像有事禀报。阔端正与汪世显说话,塔海见状便走过去询问一二,将官说了一番,塔海大喜,立刻赶回。打断阔端话语,报喜了,“殿下!曹友闻的尸首找到了!”

    &哪儿?”阔端也是一喜,什么都不管了。

    塔海招手,两名士兵抬着具以布裹着的尸体,到了阔端面前。再把布打开,露出尸体的脸。

    阔端看了眼,便道:“汪世显,你来认认。”

    &汪世显遵命上前。

    听闻寻到曹友闻的尸体,汪世显心里已经咯噔一下,像是什么破碎了,也像是什么放下了。他看着尸体,书生脸庞上虽满是土与血,却掩不住生前的俊秀与高傲,汪世显看到此,眼中液体忍不住涌动。

    阔端催问究竟是不是。

    汪世显含泪道:“回殿下,确是曹友闻无错。”

    &阔端爽声高喊,之前的焦虑忧愁一扫而空,他指了尸体,“把他砍成几块,丢给我的那几条大狗!它们还饿着的!”

    &下!”汪世显震惊。

    &么?不同意?”阔端对汪世显昂起下巴,“此人杀我十万将兵,把他喂狗,便宜了!”

    阔端话落,兵卒立即抬走尸身。

    &可以!殿下不可以!允叔!允叔!”汪世显见求阔端不成,去追被抬走的曹友闻尸体。可追了几步,便被人拉住,那人力量不一般,汪世显挣脱不开。

    拉住他的人是按竺迩,“汪兄冷静,若被疑有二心,你的命就难保了。”按竺迩在他耳边低语,“已经是死人了,就让他去吧!虽然哀痛,对汪兄来说,恰好是个转机,从此你与宋人再无牵挂,可安心为自己前程谋划了。”

    汪世显在众人面前放声痛哭,阔端、阿阑无不鄙夷。

    事后回帐,汪世显要了好几壶酒,坐了地上痛饮,边饮边哭。儿子在旁劝说,甚至夺他的酒壶都不管用。

    &小子懂什么!”汪世显训斥儿子道,“我汪世显投降仇雠,背叛友人,已是个不忠不义之徒。到最后,连朋友尸身都保不住,我这个元帅封来何用?”他推开儿子,抱壶痛灌。

    兴许是喝多了,他又把身子蜷缩成团,瑟瑟发抖。

    半醉半醒之间,无数画面浮现眼前。

    &友闻?就是那个单骑入天水的教授?挺有胆色。以后我就要与这个人打交道了?唉,他是个怎样的人?”

    &乱碰!这是送给曹将军团的马!看你的样子,是这里的主簿吧?手像女人的一样,只怕拉不住这烈马,当心伤了你!还是快叫你们曹将军出来。什么?你问我是谁?”

    往事一幕幕浮现,烈马长鸣。

    &居然骑上去了?给我下来,不是你能骑的!哎哟!死马居然踢我!我也是你的主人,新主人还未出现,就不认人了?喂!再说一遍,这是送给你们曹友闻曹将军的马,不怕你们将军罢了你的职?你还笑?你竟敢骑走它!回来!”

    马蹄声哒哒远去,汪世显满脸是泪。

    &爹!阿爹!”汪德臣轻唤,摇醒汪世显,“孛尔台那颜来了。”

    &汪世显坐起来,擦去脸上泪痕,“孛尔台?”他难以置信。

    这个孛尔台,只是打过照面而已,汪世显根本没与他说过话,他居然来找自己,实在让他摸不着用意。没关联的人突然找上门,必不会是好事,汪世显这样想着,人已经进帐了。汪德臣识趣地外地站着去。

    &这样狼狈呢?”孛尔台披着件斗篷,神神秘秘。

    &那颜见笑了。”汪世显苦涩地低头。

    &就长话短说吧!我不便久留,曹友闻的尸体,我为你保下来了。”

    &么?”汪世显惊得抬头,看着说话的人。

    &体我带来了,你把他莽了吧。”孛尔台说完就转身。

    &尔台那颜!”汪世显来不及站立,这么四肢撑在地面就喊,“为什么?为什么帮我做这些?”他还是难以想象,一个平日里连话都不与自己说一句的人,会突然伸出援手。

    &为。”孛尔台顿了下步子和语气,“因为我在宋营也有个朋友。”话一说完,孛尔台丢下一脸震惊的汪世显,大步离去。

    汪世显与儿子上了山,就只他们父子二人,再加具尸体。此事要秘密,怕传出去了,惹得王子不喜。

    汪氏父子挖出个坑,把用布裹严实的尸体放了进去,再将泥土盖上。

    填着土,汪世显泪又流了下来,直到土坑填平,他坐在土堆旁已泣不成声。手掌压着新土,按出深深的手印。“允叔,今日匆忙,只得如此把你莽了。来日我必回来,再将你迁莽他处。”说着,垒了几块石头为记号。

    然后他又看看四周。“这棵树比起周围的更粗壮,远远就能看到,将来我便可凭它寻你。”他摸着树杆道。

    似乎有石头有树,还不保险,汪世显拔出匕首,在树上刻划。树皮木屑洒洒落了树根与汪世显的脚上,一刻钟后,他才收了匕首,抹去了泪,唤儿子该走了。

    汪德臣临走时回望,见树上有几十个字,竟是首诗:

    捲地胡尘可奈何,大旗风雨遮关河。

    荒林不辨将军树,隔岭空传壮士歌。

    深夜有人闻铁马,斜阳无事看金戈。

    汗流萧瑟英雄泪,流入岩山怨恨多!

    少年亦是声叹,跟上父亲。
正文 第170章 一路下成都
    &bp;&bp;&bp;&bp;清晨露水正重,宁静之中,哒哒的马蹄声分外清晰。朦胧天色下似有两匹马,一匹是普通的棕色,光线黯淡,身形看不清,另一匹则非常显眼,因为它通体雪白,稍有微光就能辨识。棕色的马似乎奔过千八百里路而没有休息,喘着粗气,而白马则好得多,没什么喘息,但骑马的人不会照顾它们,催着再往前赶。

    马蹄踏过湿漉漉的草叶,不知要去向何方。天再亮了些,可以看清马背上的人了,仔细看的话,会发现这是三个人,棕色的马上骑着位青年,白马的背上则坐了两人,一个是魁梧的大汉,另一人趴着大汉的背。

    &面就是苦竹隘,快到了!”马敉宁指着蓝灰天幕下的黑色山峦道,疲惫的神态中总算有了丝喜悦,这是经历危险后,快抵达安全之地的喜悦。

    大安兵败,蒙古军背后追袭,即使到了苦竹隘仍未毕安全,但到了那里,至少可以休息,那里还有另一支宋军,自己人多,感觉也就安全了。

    马敉宁抚摸身下棕色马脖子,安慰它再坚持一阵。

    骑白马的大汉自然就是王虎了,这匹纯白的马便是奔云。王虎紧了紧腰间的绳索,可不能让身后的人掉下去,不然这匹马不会再让他骑在背上,定会把他摔下去。身后的人是张珏,张珏身体极虚弱,无力乘骑,全靠王虎的绳索绑着。

    &在睡?瞌睡虫啊!”王虎扭头看身后的人,从他这个角度是看不到的,不过感觉他在睡。一路上,张珏昏睡的时候多,清醒的时候少。

    &走吧!苦竹隘的杨统制跟这家伙有些渊缘,或许有法子救他。”王虎说着,向黑色山峦赶去。

    进入苦竹隘不难,守关士兵只问了两句就放他们入关。王虎背着张珏登上石阶,边跑边呼唤这里的守将杨立,不顾实关兵卒不要乱跑的警告,到处寻人。

    &在这里!”杨立应声几步奔下石阶,看王虎神色慌张,明白出了大事,再一看王虎背上趴着的人,更是吃惊,“这是怎么回事?他……”周围还有许多旁人,杨立不便与张珏等人表现太过亲切,“这位兄弟像受了重伤,到里边来吧!”他招呼王虎进到关内深处。

    把张珏放了床上,王虎和马敉宁忙着照顾,杨立退下跟来的士兵,关上房门,“这究竟怎么回事?你们怎回来了?难道大安那边出了大变?昨天赵制置领兵才从我这里经过,他什么都没说,只吩咐我守好关隘,但我猜得出北边出了状况。”

    &彦呐跑得真快啊!”王虎恼道,“他叫我们守大安,自己居然……”

    马敉宁苦着脸说:“大安兵败,曹将军已经殉国,我们是从鸡冠山突围逃出来的。”

    闻言,杨立呆呆震惊住了。

    王虎点了头,肯定了马敉宁的说法。

    &么说利州路已经沦陷?”杨立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这意味形势极其紧迫。蒙古大军必定会南下,苦竹隘首当其冲,“那么张统制怎么回事呢?”杨立再目光转回张珏,没有外人的时候,他便以忠顺军内部的规矩,称张珏为张统制。王虎是熟人了,马敉宁虽头一次见,但既然一起逃难,还能进此屋,早应不是外人。

    &淋了雨,就成了这样。杨统制,你也是个能人,给他看看吧,能不能治?”王虎抱着希望说。

    杨立掀开被子,拉开张珏的衣带,仅胸口上的奇异伤势就让他愣住,“他的身体溃烂了?”杨立再看身体其它部位,除了面部情况好一些,颈部以下皮肤已全部烂掉,黑糊糊像肉也烂掉了,真不知人怎么还活着。

    震惊之余,杨立默不作声,转到柜子旁翻出本书看起来。

    &现在才翻书啊!”王虎知道杨立也没办法了。

    &确实不知,只能看祖先有没记载了。”杨立捧着书道。不过他对书不太抱希望,祖先流传下来的记载时常都读,几乎倒背如流,真有办法,不会想不到。“我若不行,只有去问孟都统了。能人还是都在忠顺军大本营里,只是现在这状况,襄阳路途遥远。”

    &许用不着去襄阳。”王虎道,“张君玉清醒的时候跟我说过,只有火能救他,但一般的火不行。火不就是火吗?还有种类之分?”

    杨立一时也想不透,火怎么分种类。

    马敉宁一直听他们说话,到想起来了,“或许还真有区别,道士不也说有三昧真火吗?难道这些东西真的存在?”以前马敉宁不信,他读圣贤书,哪信怪力乱神,但见了这么多怪异,觉得自己以前所知真的浅薄了。

    &昧真火?”王虎将信将疑,“嘿,他们应该知道!”他眼前一亮,“找我师叔啊!我师叔锻造武器,跟火打交道,他可不是一般工匠。还有个叫熊宝的,那人见多识广,知道很多奇事。他们知道该怎么办。”

    &些人在哪里?”马敉宁好奇道。

    &名山县。”王虎答。可立刻目光低垂,名山县距离这里还很远。

    门外噔噔噔有人急敲。

    &么事?”杨立给开了门。

    敲门人是关内的兵卒,兵卒禀报,“杨统制,巡逻的弟兄发现蒙古哨马。”

    杨立和屋内人的神色顿时一凝。

    &么快就来了。”王虎震惊难掩。

    &知道了,等会儿就去处理。”杨立打发走士兵,重新把门关上,“只是哨马,大军估计路程还远。”他对屋里人凝重地说。

    王虎和马敉宁面面相觑。

    杨立决定道:“你们马上走,就回你们说的名山县,一定要把张统制治好。”

    &是这里……”王虎觉得不妥,蒙古大军马上就要到了啊,他们居然一走了之?

    &想留下守关吗?守关不缺你们两人!”杨立斥道,“保护张统制才是你们的责任。我会传信马湖的张实,他会来增援,你们不必担心了。而且我为什么会被派守苦竹隘,当然有缘由。我有祖先留下的利器,虽然不具攻击力,防御却最为厉害。纵使蒙古那边奇人,但挡他们半个月总行吧!”

    杨立把手按了王虎肩上。王虎看了看躺着昏迷不醒的张珏,重点了头。

    当即他就与马敉宁又出发了,马敉宁换了匹马,王虎和张珏还是骑着奔云,装满水壶,背上干粮,仅在中午十分,便离开了苦竹隘。杨产若真能抵挡半个月或更久,那当然好,不过还是得以防万一,王虎不敢慢慢走,张珏的情况也不许慢,依然如逃命般往南狂奔。

    离开苦竹隘进入了阆州境内,在这里没看到特别的景象,阆州平叛不久,村舍都还有些残破。然后还看见了一支屯驻的大军,打着制置使赵彦呐的旗号,赵彦呐已经退到此处了。

    不过王虎没有一丝停留,赵彦呐从大安撤下,怯战之电已明,就算告诉他蒙古军已到苦竹隘,他也帮不上忙,说不定跑得更快,也就不耽误这份时间了。但在经过营地时,王虎想起曹友闻命令壮女营南撤时,就是使她们撤到阆州,不知杨萃她们在不在赵彦呐的军中呢?

    现在哪管得了那么多,王虎心一横,打消了见杨萃的念头,继续往南。

    此时已是十月,天气已经渐凉,天也亮得晚了。王虎和马敉宁餐风宿露,走到哪儿累了,看不见路了,就躺下休息,也不刻意投店靠村,就为了多赶几里路。

    路上,昏睡的张珏醒了几次,精神状况很不好,王虎就着点燃的篝火给他烧一烧,他才又能说几句话,但开口问的都是“这是哪里”的废话,没多久又睡了。王虎趁他醒着时追问要什么火,张珏自己也不知道,只说这些火的能量都不够。王虎完全听不懂,问马敉宁,马敉宁也不懂说的什么意思。

    张珏不知道要给他们怎么表述了,他现感觉得到,体内的火种越来越微弱,如果得不到外力补充,已经无法保持自燃。火种一旦熄灭,火王星人就死了。要给火种补充能量,这种碳基有机物燃烧出的火焰不行的,这个星球上可能没有他要找的火。想到自己竟是这么个结局,张珏觉得遗憾,还有许多事没完成,但对醒少睡多的他来说,连遗憾的时间都很奢侈。

    过了路旁的界碑,马敉宁兴奋喊着,就快到成都了。
正文 第171章 又遇王翊
    &bp;&bp;&bp;&bp;并没有直通名山县的官道,要去名山县得先过成都,所以在地图上看来,拐了个小弯。王虎可以选择走小路,但身负重要的事,还是走官道保险,小路里出了意外就耽误了,另外骑着马,走官道其实慢不到哪儿去。还有更重要的原因,他们身上的干粮吃得差不多了,可到成都买些,马敉宁的家也在成都,他或许会留在此。

    成都城一点没有兵祸临近的样子,城门大开,客商路人熙熙攘攘,或空着手,或挑着担,脸上神色悠然。

    入城的例行检查还是必须的,虽然只是让守门士兵看两眼,不会真的认真查看,但入城的人多,稍一耽搁,就堵塞起来。所以城门外永远排着长队。

    王虎都急成了习惯,一停下来就觉得大事要被耽误,恨不能骑马闯进城门。离开苦竹隘的时候,他怎么就忘了向杨立要个符牌什么的,有符牌他就可直接入城了。

    前面的大叔大婶总算检查完毕,挑着箩筐慢腾腾挪了位子,王虎和马敉宁立刻填上。

    守城士兵一看,也是当兵的,就免检查了。正要放他们过去,却是一愣,重新拦上。

    &你们是三个人?”守城士兵再把他们打量。他以为只是一人一马,可仔细看,白马上还有个人,这个人用被子裹着,与大汉绑在一起。

    王虎拍了拍后背的人,“是三个人,又没骗你。”

    &怎么被裹着?好似还昏迷不醒?”士兵问。其他守城的士兵都疑心地聚了过来。

    为防夜间露水侵蚀,王虎才用被子把张珏裹起来的,包得像个婴儿,伏在王虎背上,脸都看不到,再加上又与王虎绑着的,还以为是王虎背的行李。但要以这种方法背人,那就可疑了。

    &他放下来。”士兵叫道,“不会得了什么病吧?”

    &有病!是受了伤。我们都是刚从战场上下来的,这位兄弟伤得太重,带回成都养伤。”王虎摆出拒绝之态。他不是怕他们看出张珏有病,不让进城,而是怕他们被张珏的伤吓着,多生出枝节。

    王虎不给看,那些士兵更肯定有可疑了,坚持要看,并一口咬定绝不是受伤的人,要么是通缉犯,要么有传染病。更怀疑起王虎等人的身份,还有说他们是逃兵。王虎是个倔人,不管说什么话,不给看,就是不给看了。

    见事要搞砸,马敉宁插话:“各位兄弟好说,我们确实是从战场回来的,是曹友闻将军麾下。我是成都人,叫马敉宁,字静之。马道乾是我父亲,都有据可查,请通融一下,许我们进许吧!”

    &是马道乾的儿子?”士兵们惊诧地把马敉宁看住。

    别说在成都,就是整个四川,乃至全国,马道乾的名字都是响当当的。四川百姓或许不知道安抚制置使叫什么名字,但绝对知道马道乾,因为这三个字就是财富的代名词。

    惊诧之后,士兵哈哈大笑,“你是马道乾的儿子?”他们边笑边把马敉宁上下比划,意思是马道乾的儿子会这么灰头土脸?

    马敉宁本就不愿提父亲名号,若不是为了证明身份,消除误会,他绝不会表明身份。但说出身份却招来一片讥笑,马敉宁极难堪地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个屁!”王虎骂人了,“老子还不想在这个城久呆。不让进是吧?人就放这了!他进不了城,老子进城总行吧?买了干粮,回来就走!”王虎说着,腰间绳索解开,把张珏放在城门旁的一张摆放纸笔的桌上。

    &你干什么?这里不是放人的地方!”守城士兵全叫起来,但又都连连后退。他们已经认定这个人得了瘟病,才用被子包裹严实的,以那张桌子为中心,呼啦散开了,直叫王虎把人抱走。

    &出去!再不出去,别怪不客气了!”守城士兵尖叫,拿出弓箭,城上城下的弓手都对准了他们。

    城门边的百姓四散逃开,马敉宁也极紧张,低声问王虎该怎么办?

    &么了?别在我桌上乱放东西。都是自己人,有话好好说!”这时,出来名小吏,两撇小胡,看起来能识文断字。“不就是个人吗?他们怀疑此人有病,不让你们进城,这是本职,不要见怪。给他们看一看,误会自然解开,绝不会为难两位兄弟。”

    马敉宁有礼道:“不是我们不给看,而是我们这位兄弟伤得太重,怕吓着大家。”

    这样一说,那就更想看了。小吏道:“能有多吓人?大天白亮,鬼怪不出,吓得着谁?”

    王虎不给他们看,也是因为张珏的伤非常人能理解,怕惹不必要的麻烦,但现在已经成了麻烦,他叹了声,动手解开紧裹的被子。

    小吏和几个兵卒凑上来。“你们这兄弟……”小吏心里有疑惑,但不说,继续看。待王虎揭了被子,露出张珏身体,围观的人不由“啊”地惊了声,“这……这……”小吏这回断定了刚才的想法,“这根本就是死人!”

    &才是死人!我兄弟活得好好的!”王虎怒吼。

    &实死了,身体都烂了!”

    &这是伤。你看,还有呼吸的。”王虎要他们贴近看。

    小吏和兵卒往后退,躲还来不及,哪还敢贴近具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小吏紧张道:“你们都疯了!你们这兄弟不知死了多少日,还背在身边?快把他收葬了吧!”

    &说,老子葬了你!”王虎鼓大眼睛道。若不是马敉宁死命拉着,他已上前给这些胡说八道的家伙几拳。

    鉴于王虎身材雄壮,小吏和兵卒都怕了他,与他保持住距离。兵卒拉了小吏衣袖,低声道:“这人是亡命之徒,不好惹,看他们穿军服,不知是哪个军的,也不像逃兵。这事我们拿不准,别惹大了,得向上报告。”

    &将在哪里?”小吏赞同此法。

    士兵急道:“队将在此,他还不出现吗?这个时候他会朋友去了,不过应在附近。对了!”士兵想起个关键,“队将的朋友在提刑司做事,以前王参议做提刑官时,常伴左右,见过事面的。不如叫他来看看那尸体,若有蹊跷,我们也是大功一件啊!”

    小吏听着有理,叫他快去找人。

    另一边马敉宁他们私语,担心对方有诈。王虎不以为然,已经闹成了这样,还怕他们耍花样?静坐等待,自己不偷不抢,不怕见官。

    没多时,兵卒带了两个人回来。一个看穿着就知是他们的队将,另一个穿的常服,看不出身份。但这人见了马敉宁却是一愣,那队将还没开口询问,他就先说了话,“这是马公子?”

    马敉宁惊讶,“你认识我?”他自己已记不起什么时候见过眼前的人了。

    &兄,你们认识?”队将问。

    &位就是马家的公子,马道乾的儿子呀!”那人介绍道。

    &他爹真是马道乾?”众士兵哗然,把目光重新投向马敉宁,不住地打量。

    认识马敉宁的人,又瞪住王虎愣了,“你是……”

    &是谁?”王虎抢先问。

    那人回过神,赶紧自我介绍,“我叫何龙,常在王参议身边跑腿。我想以前见过壮士。”

    &龙?王参议?可是王翊?”王虎不认识何龙,但提到王参议,他就只想到一人。“这个人,你认识?”

    何龙正为王虎叫出王翊之名而惊讶,再一看桌上躺着的人,瞬间想起来。“这……这是……”张珏的脸没贴过湿衣服,毁得不是那么严重,还辨得出是谁。“你们怎么回来了?不是到利州路从军了吗?这是怎么回事,张公子怎么了?”

    见王虎一脸说来话长,一言难尽之状,何龙立刻要带他们去见王翊。

    城门处发生的纠纷就这么了了,王虎抱起张珏跟上何龙。

    王翊就住成都城内,制司参议是个闲职,王翊通常呆在家中,或读书,或写点文章。忽听外面有人叫,放下书,叫书童去看看。书童看了回来立刻禀,是何龙来了,还带了三个人。

    何龙若来找他,不会这么急迫无礼,王翊出房查看,看到何龙无异,可在见到何龙身后的人时,立刻惊住了。“你们这是……”制司参议升出不好预感。
正文 第172章 重逢屈英
    &bp;&bp;&bp;&bp;王翊做提刑官多年,什么样的创伤没见过,可见到张珏身上的伤时,还是觉得自己见识浅薄了。

    &一直昏迷吗?”王翊给张珏盖上。

    &尔会醒。睡的时候越来越长。”王虎担心道。

    &活着已经是个奇迹了。”王翊大叹,“怎么受的伤?为什么伤得这么奇怪?”

    王虎张嘴答不出来。若王翊是杨立那般知道内情的人,他实话实说无妨,但王翊什么都不知道,他就不知该怎么说了。

    还是马敉宁机灵,“我们也不清楚,当时混战,把他救出时,已成如此。”

    &玉,围绕在你身边的怪事还真多。”王翊叹道。

    王翊想到更重要的事,“你们说北边怎么了?”

    王虎重叹。马敉宁颤抖着嘴唇,像要哭了,“大安……大安一战……”

    &之老弟,你别说,我来说吧!”王虎止住马敉宁的哭腔,对着王翊讲述。

    房中寂静,只有王虎沉稳的说话声,越说越静,最后一切都没了声音。

    王翊再看沉睡中的张珏,他才三十多岁,眉心已裂出川字纹,现在这道纹路皱得更深。

    &么说,蒙古人快到成都了?”王翊尽量使自己保持冷静,“赵制置啊赵制置,你误了四川,误了大宋!如今你要怎么办呢?”

    &统制应能抵挡一阵,制司要早做准备啊!”王虎一副事已至此,得亡羊补牢的模样。

    这也是王翊忧心的,“我在制司,根本没接到赵制置任何军报,这种事该十万火急报回来的啊!”

    &许我们走得快,送信的马落在我们后面了吧?”马敉宁解释道,希望他们不要担忧,“我们来时,看到赵制置在阆州扎营,他应要在那里御敌吧?如此又多了道防线。”

    &愿。”王翊忧心不下,“不过成都不可能全无准备,蒙古人入蜀,成都是必取之城。不能等军报了,知道了消息就得马上禀报。走,现在就去制司,副使丁黼在此,赵制置不在,丁制置可以做主。你们谁愿与我同去作证?”

    王虎自告奋勇,马敉宁和何龙就留下照顾张珏。

    &这可怎么办?”马敉宁极不乐观地叹。

    &公子,你要不要回家看看?这里有我。”何龙说道。

    &家?”马敉宁一愣,才想起这里有他的家,“算了,不急一时。”他离家出走,暂时没有回家的想法。

    王翊带着王虎赶到制司,求见安抚制置副使丁黼。

    丁制置五旬左右,头发花白,身材消瘦,着了身圆领长袍,边喂食笼中小鸟,边听王虎的报告。听完叙述,他沉默一小会儿,皱眉轻吟,“我已经知道了,辛苦你了,制司自有犒赏。”

    &置啊……”王翊见丁黼悠闲状态,不禁心急,“成都该有所准备。”

    &啊!”丁黼缓着声音道,“不过既然赵制置没十万火急送信,说明事态并不紧急。利州路距离成都遥远,关隘重重,还有重山阻隔,蒙古人只会骑马,拉着马走山路,比两条腿还慢。再说不是还有杨立吗?我对杨统制的守关能力很有信心。杨统制不行,赵制置的大军还有阆州,不是吗?放心,蒙古人打不来。真来了,成都墙高城大,他们攻不下的。拖上个十天半月,援军就到了。这四川,丢哪座城,也不能丢成都。当然,备战一定要做,我会传信周边州县,叫各地方警惕。”

    &置,一定要快。现在前线是个什么状况,我们没有赵制置的传信,就是睁眼瞎。”

    &道,知道。公辅你太过紧张了。忧国忧民是好,但太紧张就会伤身。真有个意外,赵制置会立刻赶回的。此事我自有分寸,你且回去休息吧!”丁黼捻着胡须道。

    王翊只得应下声,向丁制置行礼退下。

    出了制置使的屋子,王虎把憋着的满肚子担心都叨唠出来,“王参议,我觉得丁制置没把我们的话放心上,我们要不要另做打算?”

    &王翊怎看不出来呢,“你我都人微言轻,怎么另做打算?但愿这次老天保佑,真如丁制置所说吧!”

    王虎堵了气,“我就是个庶民,朝廷的事管不了,现在只想带张君玉回名山县救命。没什么事了,我就该出发了,张君玉,一天都耽误不得。”

    王翊无可奈何地点头,他自己只是个小参议,制置使给他几分薄面才与他好好说话,说最后几句话时,丁制置已明显不耐烦。听到提起张珏的伤,王翊也很关心,说道:“何必舍近求远?难道名山县有神医?成都城内有几名医士非常高明,可以请他们来看看,一个医士都不请,不是连机会都放弃了?”

    这哪是普通医士治得好的,王虎解释不清,摇头晃脑不同意。

    他这般拒绝,王翊心生了几分埋怨,这不是耽误张珏了吗?想着等回去了,他自己找医士来瞧,到时王虎拒绝已不行。

    &虎?”

    突然,有女传来。

    王虎和王翊应声看去,王虎整个人顿时都愣了。他忘记谁,也不会忘记这张脸啊!这是张被火烧得满是疤痕的脸,这个叫住他的人居然是屈英。

    &屈队将?”王虎没想到竟能在制司里碰见屈英,惊愕万分。

    屈英也很意外,“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王虎一时说不清,“你不也在这儿吗?不是撤到阆州了?我以为你们和赵制置在一起。你在这里,那么,杨队将呢?”

    &们壮女营到了阆州,知州陈隆之说,阆州也不安全,要我们继续南撤,于是就到了成都。杨队将当然也在。”屈英的目光往身后的门内瞥了眼,“她看见是你,就躲起来了。”

    &什么躲我?”王虎也看向那门,知道杨萃就在里面。

    杨萃还在为仙人关发生的事介怀,她躲的不是王虎,是与此事有关的人。屈英不说破了,又问:“只有你?张君玉呢?你们怎么到了成都,难道仙人关已经失守?”

    王虎张口欲言,却长长叹出一声。利州路的战情不便公开谈及,不过张珏的状况,他瞒不下去,“张君玉他……”

    &么?他受了重伤?”听了王虎的叙述,屈英惊急,“他在哪里?带我去!”

    &我家中。既然都是君玉的朋友,那就跟我来吧!他现在很不乐观。”王翊道。

    听到这么说,屈英更急,现在就要跟他们走。

    屈英催着要走,王虎却生了几分留恋,边走边往回看。刚才屈英站过的那扇门没有半分动静。

    直到他们走后,一个身影才从门内出现,杨萃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犹豫不决。

    &君玉!”屈英奔向床边,床上的张珏昏迷不醒,她竟生出不知所措的慌乱。

    &么会这样?”屈英问床边的其他人。

    每一个看到张珏现状的人都会这么问,王虎无奈,只得又说一遍。

    &这么厉害的人,也成了这般真是天意么?”屈英摸过张珏零乱的发丝,悲伤难抑,“连曹将军都……我们这些活着的人要怎么办呢?”

    &现在就只想救活他。”王虎道。

    &能回名山县才有救吗?”屈英担心误了张珏。

    王虎别无他法,“如今只能让我师叔和熊宝看看了。他们都是奇人。”

    屈英想了想,像有件事憋在心里,可说可不说,最终她还是说了。“如果你找的人没有办法,我到是知道个去处。你们可以去天全州女城山,山上有仙女娘娘,我幼年烧伤,濒临死亡,就是在那里治好的。”

    &全州女城山?”王虎复念。没听说过那地方,不过天全州离名山县不远,也算指了条路。王虎先谢过。

    &全州的仙女?”屋中的王翊也感到困惑了。

    &么,王参议听说过?”王虎问。

    王翊不隐瞒,“我在名山县查案时,读过当地不少奇闻异事的记录,其中就有关于天全州的。这个女城山也有记载,却是怪异得很。”
正文 第173章 回家
    &bp;&bp;&bp;&bp;&全州有座奇山,论风景灵性不算上乘,却因一个传说而闻名。”王翊忆起书上的记录,“据说山上有座女儿城,城里住着仙女,个个倾国倾城,御鸟而飞,附近的山民时有目睹。有人考据她们是西王母的苗裔。不过,另有些记载却大不一样,天全州内常有年轻后生失踪,官府州人遍寻不着,后来大雨,女城山塌,乡民清理淤泥时,挖到骸骨数几具,其中还裹夹着男子衣物,疑为失踪后生所有。于是就传闻,后生都是被山上妖怪掳去,吃掉了,山里边住的都是女妖。”

    &样的传说,我也在书中读过,不过当时只是一瞥,只当民间传说,没在意罢了。”马敉宁也想了起来,证实王翊的说法。

    &说!怎么可能是吃人女妖,明明是救死扶伤的仙女!”屈英不容恩人被污蔑,立刻反驳。

    &队将别激动,我也只是听说,可能根本不是同样的人,山上既住神仙,也住妖怪,都很正常。屈队将这么说,应该亲见过了,真去过女儿城?”王翊好奇顿起。所谓目击记录,其实也是传闻,但眼前有个活生生的目击者,他做提刑时落下的毛病又上来了。

    屈英惜叹,“我知道山上有座城,但没过去。我爹上不了山,就在山下塔了间茅屋,仙女娘娘下山为我治疗。”

    &尊为何上不了山?”马敉宁问。

    &知道,仙女娘娘不让他上山,可能他为一介凡人,会污了仙家圣地。不过我娘上去过,但她什么都不肯谈及。我们全家回天水前,一直住在那间茅屋,如果你们去了,说不定还能看到。”屈英简单含糊地答道。

    她话里有诸多隐瞒,但王翊、马敉宁都没追着问,不过闲谈提到的民间故事而已,眼下最关心的还是如何治好张珏。既然屈英亲口证实,仙女这说当是有的,张珏实在无法可治时只能去碰碰运气了。

    &们什么时候出发?”屈英问道。

    &然尽快,今日晚了,明日一早便走。”王虎答。

    屈英听言,眼睑微低,似有什么打算。

    咚咚咚,忽起敲门声,“参议,马府李管事拜访。”

    &府?”王翊和其他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马敉宁。

    马敉宁坐立难安了,显然感觉得到是来找他的,也不用再问,自己出去看个究竟。

    &子!真是公子!公子真在此啊!”李管事守在门外,见了出来的人,瞬间泪花泛泛,向左右仆人报喜,“公子!让老夫瞧瞧!瘦了瘦了!”李管事激动上前,把马敉宁上下打量。

    &们怎知道我在这儿?”

    &里有传看到了马老爷的儿子,老爷的其他儿子都在府中,就只能是公子了。打听到去处,于是来碰运气,怎想居然言中,真是公子回来。公子啊,你不知道,你不辞而别,老爷多么想念,到处托人寻找。没有公子的下落,茶饭不思,人已瘦了几斤。更有无耻之徒谎报公子的下落,骗走了不少钱财。”

    李管事说着说着便老泪纵横,马敉宁看着他抹泪,愧色微露,无言以对。

    &子啊!快回去吧!老爷、夫人都盼着公子早点回家。”李管理说着就拉上马敉宁。

    马敉宁立刻僵直身子,定脚不走。他不想回去,从出门的那一刻,他已作好永不回家的心理准备。

    &去吧!”王虎对他厉声说。

    &还要去名山县!”马敉看了王虎,便想到个不回家的理由。

    &差你一人。”王虎严肃回绝,“没有你更好,就是因为你拖累了速度,不然我骑奔云,早加名山县了。回你父母身边吧!放着富贵不享,何必自讨苦吃,餐风宿露呢?”王虎挥手让他滚。

    &公子,你应当回去看看。你并非禹王,哪有过家门而不入的?”王翊也道。

    &啊,公子!老爷、夫人等着公子的。”李管事不仅自己拉,招呼跟随的仆人一起动手。

    马敉宁为难至极,不想回家,却又控制不住脚步,非仆人推拉之力,他自己想着父母的面孔,脚已情不自禁。回头看王虎诸人,流露不舍之意。

    &啦,包袱自动消失!”王虎露出喜色,“就我和张君玉骑奔云,速度快得多。奔云这马真神了,我们两人几百斤,它搭载着,狂奔不嫌累。”

    一旁屈英似要说什么,但听到王虎的表态,把话咽了回去。

    马车从王翊家行驶到城东,马敉宁下车抬头,立刻见到久违的朱红色大门,上悬“马府”匾额。心里满是惆怅,绕了一大圈,最终还是加三类了。不仅不是衣锦还乡,还这么狼狈,不知要被父亲奚落到何种地步。

    在门前站了一会儿,李管事已在催,马敉宁叹气,硬着头皮进门。

    &子回来了!”李管事高声报喜。

    &啊!”一位妇人远远叫喊着,向这边奔来,她的身边簇拥着四、五位妇人,都是父亲的妾室。

    &马敉宁再也不顾心中的别扭情绪,上前与母亲拥抱。

    母亲已是泪流满面,哭声断断续续,气已似接不上。马敉宁心里难过,轻抚母亲后背。

    &接着又是声干咳,一个偏胖的中年男子踱步而出。

    &还有脸回来!”他一见面,就对马敉宁训斥,这个人就是马敉宁富可敌国的父亲马道乾。夫人转身劝他别骂,马道乾反止夫人不要说话。

    他继续道:“到哪儿去了?怎成了这副模样?别人不说,我还以为哪里来的叫花子!跑啊!你能跑到哪里去?没有我这个爹,你什么都不是!”

    妻妾们都围着劝,孩子刚回来,说点好听的吧!

    马敉宁低着头,把脸埋得很深。他穿着破烂肮脏的士兵服,一双鞋子大脚趾已露在外面。

    &二弟这样子一看就刚经历过生死,做父母的心疼还来不及,爹就别再刀子嘴豆腐心了。”庶长子马平宁笑着来解围。他刚给马道乾说了话,又拉住马敉宁的手,“还站着干什么?还不跟大哥去沐浴更衣,然后拜见爹娘!”

    马敉宁也不想听父亲训斥,埋头跟随大哥而去。

    &才不是刀子嘴豆腐心,白花钱栽培了!”马道乾在其身后继续训斥,“经商、做学问,没一样行!你要从军,我可以买个统制给你随便当着玩玩。居然当个大头兵,丢马家的脸!”

    父亲的咆哮渐渐远去,马米宁不是滋味地吐出口怨气,深觉回来就是个错误。

    天色渐晚,天空只剩西边还留有抹绯红,其它部分已成深蓝。成都城的轮廓暗了,点点灯火开始发光。

    快到关城门的时辰了,正要进出城的人抓紧着时间,行色匆匆。这时,一骑快马奔来,路人惊尖躲闪,守城的士兵大怒,是什么人竟敢不停下接受检查,也不亮出符牌?可顺着去路一望,愤怒的士兵全不吭声了。只见骑马的人背后插了杆小旗,那旗鲜红,远远就能看到,那代表着十万火急的军情啊!

    王虎下午出去了趟,买好明天要带走的干粮,把它们摞整齐,用布打包,熟练地系了个结。旁边张珏仍沉睡着,王虎瞥上两眼,对他说话,仿若自言自语。

    &睡得到舒服,老子忙里忙外,累死了!明明是仇人,老子却要服侍你,老子冤不冤啊!以前还要醒一会儿,现在只会睡了。起来跟老子说两句话,再没人跟老子说话,老子就要疯了。老子要是疯了,就没人服侍你,送你回家了啊!”

    知道躺着的那个人不会搭理自己,王虎无奈叹气,“早知就不把马敉宁那小子赶回家了。”

    门外一阵吵闹,王虎开门打探,是制司的人来请王翊,有要事到制司商议,王虎觉得无趣。

    过了大概一个半时辰,无聊寂寞的王虎还没睡着,脑子里想着各种乱七八糟的事。一会儿想,要是师叔、熊宝治不好张珏怎么办;一会儿想,马敉宁在干什么,是不是在吃香喝辣。但更多地却是想今天在制司碰见屈英的事,屈英是其次,关键在屈英目光所指的门后,杨萃当时一定在场,她现在在干什么呢?屈英已经回制司,临走她什么都没告知。

    院里又闹哄哄,王翊回来了。王虎下了决心,既然杨萃出现在制司,在制司工作的王翊应知道她的情况,他要打听清楚。

    出门就碰上王翊,王虎还没开口,王翊就急说道:“大事不妙!”
正文 第174章 哨马至
    &bp;&bp;&bp;&bp;王虎要问的问题立刻咽了回去,紧张问:“王参议,怎么大事不妙了?”

    院中仆人多,王翊推王虎入屋,关上门,“事态已向最不妙的方向发展,赵制置带着大军去夔州路了。”

    夔州路,四川四路之一,范围大概在今日重庆市全境,及周边市县与湖北省西部部分地区,即当时之川东。而成都府路辖川西,可谓南辕北辙,所以才有此惊诧。

    王翊无奈,“赵制置认为,蒙古军入蜀的最终目的是,夺夔门出川,与襄阳的另一路蒙古军汇合,所以要重防夔州路。赵制置这么想是没错,蒙古人确有此意,但他这样一走,成都该怎么办?蒙古人确实要夺夔门,却也不会放弃成都。赵制置叫我们调川西之兵,自行防守,但愿还来得及。”

    &么丁制置是个什么对策呢?”

    &夜丁制置召我前去就是议论此事,除了按赵制置所言,调川西之兵,目前没有别的对策。”王翊忧愁万分。

    &这是你们的事,反正明日我就出城了,担心没用。”王虎不想考虑这些自己干涉不了的烦心事。

    王翊点头,但又道:“那得抓紧,赵制置在信中提及,他离开阆州时,蒙古早已过苦竹隘。”

    &么?过了苦竹隘。”王虎吃惊,“那么杨统制呢?”

    &统制守的苦竹隘如铁桶一般,蒙古人并未拿下,然蒙古人这次发了狠心,不惜抛弃器械,冒着军队遭受损失之险,居然走山路绕苦竹隘。现在已不知到了哪儿。”王翊摇头。赵彦呐离开阆州后,就没再提蒙古军的动向,他往夔州而去,自然不会知晓。

    &么说很有可能已距成都很近?”王虎觉得自己面前立了支满弓的箭,随时会向自己射来。

    &实如此,所以你们尽快离开就对了。”王翊的忧心从未减退。

    这夜王虎到后半夜都没睡着,翻来覆去地想以后该怎么办,到快天亮才入了眠,不过就睡了一会儿,挣扎着起了床。

    吃完早饭,王虎背出张珏,就要启程,王翊带着何龙,送他们出城。王翊见王虎眼中布满血丝,知他乱想了一夜,也不说那些恼人的事了,路上只聊些家常。他在名山县住过段时日,挺是怀念那里的人,拜托王虎回去后代他问候一二。王虎答应得利落,说话间已到城门。

    在此就要分别,王虎骑上马,何龙搭把手,把张珏抱上马背,帮着用绳索把他与王虎系紧。

    就在忙这些时,一个老妪迎面从城门外走来,守城兵卒照例检查她篮子里的野菜。老妪应该经常出入,守城士兵与她很熟了,见了面就说起了话。

    &城门就出去了,怎回来得这么快?咦,今天没采多少菜啊!”士兵对老妪笑道。

    老妪像是遇到了什么怪物,老脸上惊魂未定,想说话,犹豫了好一阵。士兵检查完,叫她可以走了,她却又不愿走,挪了几步,还是回身,对士兵问道:“北边是不是打了败仗?”

    士兵们为之一愣,“老人家,怎这么问?”

    &有吗?”老妪疑惑满腹,“那么我看到的是什么呢?”

    &看到了什么?”士兵们对她的话很不在意,顺口就问了。

    &看到了一队骑马的兵。”老妪坚起根手指,紧张道,“我沿着城采野菜,到了城北驷马桥附近,远远的看到群骑马的人,有好几百。我看到了,哪敢再挖菜,这就赶回来了。”

    &几百?”士兵们也都面面相觑。是不是自己人他们清楚,成都城哪来的好几百骑兵,定是外地来的。“你可看清楚了?是哪里的兵?”

    &问看清没有?我可不敢说。”老妪犹豫地摇头,“当时天还没亮透,我眼睛又不好使,更没敢上前问,但确实是几百个骑马的。除了你们当兵的,哪来这么多马啊!所以才问是不是北边吃了败仗,都是逃回来的啊!”

    &去去,少说丧气话,哪来的败仗!”士兵们都不乐意了,要赶走老妪。

    王虎、王翊在一旁听得神色凝重,但没多说什么,王虎告了别,走出城门。老妪还在与士兵争辩,围观了不少了。

    &他的呢!真是蒙古人来了,就我们两人也阻止不了,对不对?”王虎对背后昏睡着的人说道,“你到是睡得香,我一夜没睡,忧国忧民去了。现在眼睛已经睁不开,等到了驿站,我得去睡会儿,不然后面的路没法赶。想我一个谋财害命的强盗,居然也会忧国忧民,你说好笑不好笑?”

    不管张珏笑没笑,反正王虎自己笑了。

    白马慢悠悠出城,等远离了城外的人群,就会风一般地跑起来。

    进城的人三五成群,神色匆匆,口中议论着看到骑兵的事,一时已成话题。看来老妪说的是实话,城外真的出现了几百名来历不明的骑兵,王虎越听越忧。“一定是北边的溃卒。”他自我安慰道。

    待路上行人渐疏,王虎夹紧马肚,“驾”了声,奔云马长啸,速度提升,向着前路飞奔。

    奔了不及几里,王虎抬头远看,不由得脸色微变,道路尽头,十来骑或站路中,或立路边,在前面截了道路。王虎见此,顿感来者不善,再加上自己一身宋兵军服,莫名心虚。

    此时他心中有了两个想法,第一,冲过去,以奔云的速度,没有马追得上。但对方明显背了弓箭在身,他跑得过坐骑,跑不过箭。第二便是停下来,与他们谈谈。拿主意就在一瞬间,因为距离已经近了。

    王虎果断选择了后者,他勒住缰绳。“对面的兄弟……”他向前方的人喊话。嗖,话还没说完,一支箭从他身边擦过。

    王虎眼都瞪直了,亏得这支箭偏了,他哪敢再想,调转马头就回奔。身边嗖嗖嗖连飞数声,王虎没特别注意是什么,但感觉还是箭。几支从他身边飞过,至于还有几支,有没有射中自己,那就不知道了。他背后是张珏,反正他没感觉痛。

    知道身后有追兵,但王虎不慌,他们追不上奔云。那些人追了阵便不追了,王虎仍不敢停,直奔回成都城。

    入了城也不减速,惹得四周叫骂不断,王虎什么都没想,竟奔回了王翊家宅外。

    院中仆人闻马声,已是一惊,出门见是王虎回来了,更惊不已。

    &参议呢?”王虎喊。下了马,把张珏也抱下马。

    下马一看,大汉惊出了身汗,裹着张珏的被子上插了五支箭。他赶紧解开被子,箭头已从另一面突出,已经射穿。幸得张珏刀枪不入,不然已经毙命。王虎更是再惊出冷汗,觉得幸运,如果没有张珏,这五支箭就插了他背上。

    &是……”王翊出门看到此景,大骇。

    &参议!是蒙鞑子!”王虎惊呼道,“那几百骑,当是他们的哨马!快,快通知制司!”

    王翊虽未明起因,也未明白王虎怎么回来了,但见那些箭,原因就猜了七八分。也不问了,立刻同他赶去制司。

    再见丁黼时,副使仍在喂鸟,庭院中尽是鸟鸣,悦耳如歌。丁制置把鸟食舀入笼中精制的瓷碗,沉默了好一阵都不说话。

    王虎站一旁,不时抬头看他在干什么。王翊也有些不耐了,几欲开口想问,他们已经说了来意经过,制置怎不表个态?

    &辅啊!”王翊正欲说话,丁黼就开口了,“确定是蒙古兵?”

    王虎接话,“确是无疑。还射了我几箭,确实是蒙古人用的箭。”王虎呈上箭支。

    &马已至,大军已不远,请制置尽快拟个对策。”王翊拱手求道。

    丁黼长叹,“成都一时无军啊!你等且不要担心,我会立即书信,把附近州县的驻军调来防御。眼下城中稳定最为要紧,百姓还不知那是什么,若知了,必出乱子。蒙古哨马的事切不可外传,可知晓?回去吧,我自有主意。”

    既然丁制置如此表态了,王虎、王翊面面相觑,苦笑一下,告辞。

    回家途中,听得锣声震响,两人过去一看,丁制置已经有所行动了。贴出安民告示,城外骑兵为北边溃卒,无需担忧,凡有造谣传谣者,重惩。

    王虎与王翊皆无可奈何,回家去了。
正文 第175章 走不了
    &bp;&bp;&bp;&bp;成都百姓久不闻兵戈,来了这么多军骑,虽有惊慌,但更多却感好奇。既然告示已说是溃卒,他们就不怕了,甚至爬上城墙,像看戏般观骑军往来奔走。

    门吱的声打开,进来个戴黑纱席帽的人,穿的男子短衣,但看身型却是女子。席帽摘下,这位姑娘的容貌可不怎么好看,若有因其身型而窥视者,定会大失所望,甚至吓得半死。

    屈英把席帽和刀放了桌上,另一支手递给房内人个纸包,“吃吧,趁热!刚出笼。”

    杨萃打开纸包,拿出个热腾腾的馒头,但全无味口。

    &是说想吃馒头吗?”屈英似了解她的想法,笑了,“怎么自己不出去?王虎昨日说,他今早就走,现在的时辰,已离开好几十里地了吧?出门绝对遇不着他们。你也是,躲着他们干嘛?王虎不会怪你,他是你的忠臣。张珏吗?他重伤昏迷,根本不知道你在这儿。”

    &的伤怎么样了?”杨萃看着馒头说。

    屈英好笑,“昨天自己不去看,现在问我?我看他,快死了。”

    &吗?”杨萃紧张道。

    &相信?不信,怎么不自己去看?”屈英坐她身边,严肃了神色,“没跟你开玩笑,他伤得的确很重。总算得你所愿,他就要死了,你觉得开心吗?”

    杨萃把馒头紧握。

    &开心?你还真是奇怪。”

    &不希望他这样死。”杨萃闷闷不乐地说,“一码归一码,他杀我弟弟,我应当报仇手刃。但他这次受伤,却是为了保家卫国,从这点出发,我希望他能好起来。我觉得这并不矛盾。不见他们,是因为前不久才发生了不愉快的事,为避免尴尬而已。他们既然已经走了,那就好,他若能活下来,下次再与他算恩怨。对了,你在城中看到了什么?听闻城外来了支身份不明的骑军?”

    &在全城都在热议这件事。”

    &怎么看?我认为并不像丁制置说的溃卒那么简单。”杨萃怀疑道,“若是溃卒,怎不进城,也不见散去?”

    屈英也有同样疑惑,“只是远远地徘徊城外,确实可能。究竟是什么,亲眼求证不就明白了?”

    &说得对。”杨萃赞成,大口把馒头咬了下去。

    晃眼一天又快要结束,夕阳的金光射进窗户,斜斜地照亮屋中深色家俱与坐着的人。

    王虎坐在床边盯着平躺的张珏,他刚下了个冒险的决定,等天黑后,会再出城。

    外面已经有蒙古哨马,白天出城定会被他们堵截,所以王虎决定晚上再试。虽然同样冒险,但城必须得出,不然等蒙古大军到达,更走不了。夜晚会关城门,不过王翊借了他符牌,有符牌在,士兵会为他开城门。

    &这么多人愿为你拼命,你做梦也该笑醒啊!”王虎对着床上的人叹。

    他自己出城会有生命危险自不用说,王翊借符牌也是极冒险的。若没出状况,他对制司称丢了符牌,至少也是顿责罚;但若因为这次开城门出了状况,王翊的罪就大了,轻则罢官,重则处死都有可能。

    见太阳已快沉下,王虎不再发呆,该开始准备了。

    离开王翊家时已经天黑,王虎骑马避开人群密集之地,尽量选黑暗的背街小巷,掩人耳目,这样绕着圈到了城门。

    出城很顺利,亮出制司的符牌,士兵没有多疑,给他开了道能通过的缝。王虎和守城的士兵观察城外,确定没有异状后,这才出了城。

    一出门,城门咣的声就关上了。王虎本能回头看一眼,御马小心前进。

    跟许多城池一样,城外也有许多民居,高矮不一的房屋正好可遮挡住他的身影,他打算沿着民居慢慢走。建筑能掩护他走远一些,他可借机会观察四周有无异样。

    虽没有张珏那种神眼,但王虎身为习武之人,又长期过着提心吊胆的强盗生涯,他的感知还是十分敏锐的。除了那些躲在屋里窥视他的目光,他还感觉到有人鬼祟跟着自己,不知其善恶。但既然对方没现身,他就装着不知道吧!

    &么是他们?他们没出城?”王虎身后,两个鬼祟的身影面面相觑。

    这两个身影着的男装,却身型纤细,一看就是女子,她们不是别人,正是杨萃和屈英。

    屈英甚是不解,王虎明明该上午就离开成都的,怎现在才出城?疑惑之下,她们便将探查溃卒的打算,暂放了放,改跟踪王虎。

    王虎提防着身后的人,另一面对前方更加警惕,拥挤的民居群已到了尽头,被遮挡的视线即将开阔。王虎突然双腿夹紧,奔云马如离弦之箭,向前射去。

    哒哒的马蹄声踏破夜晚之静,王虎左右张望,观察周围。猛然间,黑夜下一个深色影子移动,像是个骑马的人。王虎一怔,天黑看不清,可能是个人,也可能是只动物,也或许是几个人。他一时判断不了,不管那里有什么,王虎大喝,手中蓝光闪现,敲山锤开足功率扔了过去。他也不管是否瞄准,能否砸中,敲山锤在威力开启的情况下属于范围攻击。

    轰隆!地动山摇!敲山锤像是砸中了地面。不管砸中了哪里,只要威力发出,一般生物都受不了。

    王虎驱马赶了过去,这锤子威力巨大,但就是有点不方便,不能自动回收,又不能弃之不要,只得自己去捡。

    月底新月无光,王虎看不分明,模糊地前有大坑,敲山锤在中央隐约有着微弱的光。至于刚才在此的可疑的人,已不知被震飞到哪儿去了。

    王虎下马捡起神锤,却又猛地回头,两个人影正迅速接近,当是跟踪自己的人。

    搞出如此大动静,不仅没把跟踪着吓退,还把他们吸引过来。王虎顿时恼怒,反正锤子在手中,他也不保留了。“来得好啊!”抡锤转身便要战斗。

    &虎!”来人惊呼。

    王虎身子顿住,这喊声极耳熟。

    &我们,王虎!”杨萃喊。

    &杨队将!”王虎难以想信。虽看不清,但听声音,观察熟悉的身型轮廓,确实是杨萃。

    &和屈队将都来了。你怎么没离开成都?”杨萃问。

    王虎确定了对方身份,垂下握着神锤的手臂,感慨不已。他觉得有必要提示杨萃,“本来今日上午就该远走,但刚出城,就被军骑拦截。”

    &是那些溃卒?”屈英问。

    &本不是溃卒,是鞑子的哨马!”王虎说起来就掩不住愤怒之色,“我奔回报信,丁制置不知是个什么态度,最终公布时就成了溃卒!”

    &制置掩盖了真相?”杨萃也惊。

    就在这时,喧哗声起。王虎一锤,把这附近的居民都砸醒了,他们点着火把,奔出看个究竟。

    &边有人!”有人发现了他们。

    人们奔了过来,对王虎三人没怎么多看,立刻被眼前的景像震惊。他们面前有一个圆形的丈来宽的坑。

    &你怎么了?”有人发现地上躺着一人一马,皆已不动。

    人们喊了几声,地上的人没反应,便有人上前摇了一把。这一摇,那人的毡帽就掉了,露出削发后的秃顶和小辫。

    &子!是鞑子!”本来有些人还在奇怪这人的服饰非类汉人,这下看见发式,便明白了。

    一时,围观的百姓都叫了起来。出现了一个鞑子,必然会有一群鞑子。尽管地上是个死人,他们却像碰上瘟疫般后退,叫声中更充满恐惧。

    不知是谁跑了第一步,人群如崩溃之堤,全跑了起来。不要怪他们如此害怕,蒙古人的血腥行事风格已经吓坏了全世界。

    &快走!”屈英催促王虎,现在不走,惊动了官府就麻烦了。

    王虎这才再上马,把张珏与自己重新绑好,他拉扯缰绳,调转马头方向,可正要踢马肚,脚却是一僵。

    &是什么?”王虎凝望远方问。

    只见黑暗中有一条亮线缓缓而来。距离此处并不算远,可以看清是一把把燃烧着火焰的火把。

    &古的哨马?”杨萃惊问。

    &王虎呆呆地摇头,“这可不是几百人。”

    他们看到的火把成千上万。
正文 第176章 成都之破
    &bp;&bp;&bp;&bp;蒙古人来袭的消息瞬间传遍成都城,住在城外的百姓恐惧地往城墙跑去,挤进城门,他们认为躲到城里才安全。

    而城里的百姓亦异常恐慌,他们自发地把家中茶几桌凳堆在街上,设置成路障,然后家家闭门不出。更有甚者,这个门一闷,再也不会开启,一家人在屋里就这么自尽了。

    王虎带着张珏,连同杨萃、屈英,顺着人流挤进城门,回到城中。虽然屈英一再催王虎快走,但前路已经被蒙古大军所占,王虎没有信心能冲过去。他若只是一人,生死无所谓,但还带着个张珏,不得以便退了回来。

    杨萃心急,回城后便直往制司去了,大概是要质问丁制置。屈英犹豫几分,没有跟去,而跟了王虎。

    王虎无处可去,自然是回王翊家,但前方已被城中居民自制的路障阻挡,桌脚、凳脚相互交缠,形成了个整体,想推开都不行,只得绕行几条街,才找到处没路障的道路通过。

    &想到,还是没能出城。”王翊看到王虎等人回来,不由得重叹,“现在城中情况越发危急,这该怎么办?”王翊并不担心城内情况,事已至此,只有全力御敌,没别的想法,他是为张珏提心,出城不行,伤势岂不要耽误了?

    王虎一言不发,抱着张珏回房内。王翊张罗仆人们准备,一场大战绝对无法避免了。家中粮食还有多少,女眷们又该怎么安置,他忙碌了起来。

    屈英尾随王虎进屋,见王虎不说话,她绕至王虎身旁,急切道:“趁现在蒙古人还在城外尚未站稳,我把杨队将找来。我知道你跟她都有非凡之力,我们合三人之力,应该可以杀出条血路。”

    &那是送死。”王虎拒绝道。

    &论怎样,一定要把张君玉送出去!”屈英十分坚决。

    &怎不想送他出去?我一个人,只要能杀鞑子,这条命搭上都无所谓!但是张君玉怎么办?蒙古军中有鬼,不是我们能对付的,张君玉不能落在他们手中。”王虎憋着气道。

    蒙古军里有怪物,屈英曾见识过,差点被掳走,幸得张珏所救。“那该怎么办?最厉害的张君玉都变了这样。”屈英坐上床沿,看着昏迷不醒的人。

    王虎转着眼珠思考道:“前几次他醒来,旁边都有火,或许与火有关。但来成都后,我也给他烧过,却不见效了。”

    屈英觉得不可思议,但在张珏身上,什么事都可能发生。她想了想,“会不会火不够旺?按你的叙述,他越来越虚弱,所需的火应更烈才是。”

    &道理。”王虎赞同,可转念又一想,“不过,这里人多,要是看见我们点火烧人,只怕……”

    &个安静地方就是了。”

    王虎点头,立刻抱起张珏。

    轰隆!

    仿佛整间房都有一震。

    王虎、屈英惊住,这可不是他的敲山锤在砸。

    房间外骚动顿起,隐约间,听到外面的人都在惊叫。

    &么回事?”屈英冲出门就问。

    院里的女眷和胆小的家丁已吓得缩成团。

    &像蒙古人攻城了。”王翊回答。

    这里看不到城墙,但可以看见黑夜中一道红光冲天,城墙那边似着了火。

    &得去制司,你们照顾好自己。”王翊说完就出了门。

    女眷们惊恐更甚,几名丫环更是吓得哭出了声。

    &们回房里去,别出门。”屈英对她们发号施令,转身向王虎递去眼色,接着又散开家丁。

    王翊不在,这些人早就慌了神,有人拿出气势下令,他们不自觉地就听从了。屈英向后院走去,王虎抱着张珏跟上。

    城外,此时已是血光四溅,来不及入城的城外百姓遭到蒙古军的洗劫,头颅滚地,鲜血浸湿土壤,连排民居火中呜咽,妇女惨叫声不绝。

    刚到城都,阔端在阿阑的建议下立刻攻城。对此,阔端初持疑虑,为了走山路,他已经丢弃了大型器械,叫他如何立刻攻城?但见了攻城之法,顿时叫绝。

    火鲁赤立于城门数百步外,左手持金弓,右手伸平,一名仆从立刻将支金箭放于其手心。火鲁赤握箭搭弓,瞬间火焰蔓上箭身,一支火箭离弦而出,撞于城门。轰隆巨响,火光大作,城门与城墙化作为火墙。

    阔端看得跳起来,直夸火鲁赤好本事,之前对他与孛尔台的种种不满全部烟消云散。

    &具而已,哄得他多开心。”火鲁赤偷瞥阔端的笑容,不屑道。

    箭里装有火药,带携着火王星人的火焰,撞上阻挡物的一刻就会爆炸,看着神奇而已,其实威力不大,已发了两箭,还未将城门轰开。

    看得出门道的阿阑萨满显然没阔端那么高兴。

    &尔台那颜,你们就这么出手吗?”萨满问起来,“以那颜之力,入城只需一瞬,何需有所保留?”

    &么?尚未使全力?”阔端已经觉得更神奇,攻入城内只有一会儿,听萨满说起,居然有所保留,也跟着阿阑萨满说起来,“我军深入敌境,取城需从速,那颜就不要戏耍我等了。”

    孛尔台笑了笑,他向来冷若冰霜,难得有笑容,哪怕这笑容透着几丝伪装。“怎么敢?长生天在上,看着我们的。”说到长生天时,尤其多注意了几眼阿阑萨满。这个长生天,当然不是蒙古人信仰的那个长生天,而是暗示那位高高在上,神秘的五星盟主。

    他说完,对火鲁赤道:“火鲁赤,轰门。”

    火鲁赤回头,张出口型问,真轰?孛尔台的头以极小的弧度点了下。

    金弓立刻被丢开,火鲁赤右手手心上不再是箭,而形成了枚赤红火球。阔端看得眼睛都瞪直了,简直就是神通啊!那火球瞬息拉长,形似一杆标枪,火鲁赤握枪,掷向城门。

    这可不是在带火药的箭上抹点火了,这是由火王星人体内的能量生出的火焰,直接化成的武器。它不仅是团火,还是团密集的能量。

    如同一道红光射向城门,巨响炸开,厚重的城门在这一瞬间弹飞开来,未及落地就已成了碎片。城上城下,附近的士兵及百姓,被这股能量所波及,也都瞬间城了火人,不多时便化了具卷曲焦尸。

    &阔端呆了半晌,才喊出个字。

    他现在总算明白祖父成吉思汗为何如此重视这两人了,甚至在他们不辞而别之后,尽管生气,也不去讨伐他们。阔端在此竟后怕起来,自己对这两人百般不满,言语上诸多不敬,他们多么大人有大量,没跟自己一般见识啊!

    城门既开,阔端下令入城,蒙古军骑蜂涌而入。

    王翊奔入制司大门,制司之内已乱作一团,官员、小厮如热锅蚂蚁,奔来跑去,不知该干什么。

    &制置呢?”王翊吼问。

    终于有人停下答话,“丁制置?丁制置不见了啊!”他摊开双手,无可奈何。

    &见了?什么意思?”王翊已有了猜想,脸色震惊。

    &官哪知道?大家都在找。有人看见丁制置叫来了他外甥王茶干,还有徐监仓,及另几个人。然后就都不见了。”

    这时,一侧偏门内奔出个女子。

    &队将!”无措的众人看到她,都围了上去,“杨队将,找到丁制置了吗?蒙古人都进城了!这该怎么办?”

    杨萃满脸愁色,低声宣布,“丁制置已经……死了。”

    &了?”众人震惊。

    &寻至石笋观音院,在哪发现了几具百姓尸体,近了一看,竟是丁制置、徐监仓他们。估计是在那里遇上了蒙古哨马。”杨萃道。

    众人一下子更加慌乱,他们已没心思去想制置为什么扮百姓出城,现在想的都是自己该怎么办,一些人左右顾盼,已有了逃遁之心。

    就在此时,王翊大步踏上石阶冲着慌乱的人群大吼,“诸位,安静!都给我安静!”
正文 第177章 在火中
    &bp;&bp;&bp;&bp;慌乱的人群静了下来,停止了奔逃,他们都看着喊话的人。

    &们都忘了自己该干什么了吗?”王翊对着他们训斥,“丁制置和赵制置虽全不在此,但我们也不能失掉主张。尔等吃朝廷俸禄,临危之时,更当挺身而出!”

    &古人都进城了,我们能怎么办?制置使都抵御不了,我们这些小官小吏能做什么呢?还是趁现在能走,都散了吧!”一名小官员哀叹。

    &口!”王翊厉吼。

    话音一落,亮晃晃的钢刀就已架上那名官员的脖子。但拔刀之人不是王翊,而是杨萃。那官员当即吓得哆嗦,差点跪在地上。

    王翊对此虽有一愣,却立刻正色道:“进了城又如何,成都城还不是他们的!只要我们上下一心,鞑子何惧!现在起,听我号令,没有守城之军,把百姓都组织起来。成都军民与敌死战,死亦与城同死!”

    &王参议此言,我等定当追随!”赞成一战的人立刻表态。

    不愿战的人则默默不言。一时赞成之声,盖过了所有非议。

    王翊连连点头,吩咐速去准备。

    &参议,组织百姓虽可抵挡一会儿,但终于胜算,寻得援军才是要紧。”杨萃收刀,在王翊身边小声说。

    &军?”王翊惨淡苦笑。援军在哪儿,他并不知晓。把杨萃打量了番,“你就是杨队将吧?杨巨源的孙女?”

    &是。”杨萃答。

    &真是奇女子,刀逼朝廷命官,有杨公当年之风采。姑娘衣上的血迹还很新鲜,才溅上没多久吧?”王翊微笑,从她身边走下石阶。

    杨萃看了看衣上的血点,阴沉的神色中掠过丝惊诧与担心。王翊已经知晓了?但她很快恢复镇定,并露了笑意,因为王翊没当场揭穿,说明王翊认同了她的作法。

    &古人进城了。”屈英站在围墙边说道。

    她听见了墙外的喊声,所以得出此结论。屈英因为脸上有伤痕的原故,即使开心时,她的表情看起来都是严肃的,而当真正流露严肃神色时,则如同蒙上了层阴狠。

    院里,王虎还在准备,把可烧的东西堆在张珏四周,泼上油,如同要把这个人火化了。王翊家的人都躲进了屋里,不然看到,定把他当成企图活活烧死受伤同伴的残忍凶手。

    王虎点火的手在颤抖,他知道张珏不怕火,但这样故意用火焚他全身,万一失了手,自己判断错了怎么办?岂不真成杀人犯了?不过已别无他法,听屈英说,蒙古人进城了,更加心一横,点燃柴堆。

    在油的作用下,火焰迅速窜了一圈,把张珏围住。张珏身下的被子和外套都着了火,火苗腾跳,如无数只手摸抚。仅存下的,不能燃烧的,只有张珏的身体和他一直穿在里边的抗火布料做成的内衣。

    &醒来吧!”王虎在火堆旁发愿。

    屈英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这奇异的一幕,张珏的神秘远超她的想象。

    熊熊大火只烧了一会儿,便像被吸走了般,缩进张珏体内,几息之间,张珏身边只剩下呛人的浓烟。

    火已熄,人却没有醒。

    &是不行,你要怎么才会醒!”王虎两手撑地,懊恼道,“要是再不醒,老子就把你扔油锅里!”王虎伸手提起张珏。

    刚被火烧过的东西,哪怕是血肉身体,都应该很烫,王虎一时情急,忘了烫手,才伸手抓住。可这一抓,仿佛摸到一块冰,吓得他丢手。

    &么这么冷?”王虎慌神道。

    这些天他一直伴着张珏,但张珏都是用被子裹着的,还未如此触碰过。偶然碰到,王虎就吓傻了,这分明是尸体的温度。

    &真的死了吗?”王虎绝望道。

    &怎么会死!”屈英不信,“你看清楚,他除了身上的溃创,哪点像死尸?身体一点没有僵硬。”

    王虎伏下身子,耳朵贴上张珏的胸膛,听了一会儿,哀痛摇头。

    &要以普通人的标准看他!”屈英激动道,“普能人怕火,他不怕。即使没有心跳,也不能表示他死了。把他抬屋里去吧!以后会有办法的。”

    王虎点头,他也不信张珏真的死了,还没让师叔和熊宝看过,“现在得想个办法出城。”

    &门已破,应该有机会的。”屈英思索道。她看着张珏,“你不会死的,对不对?”默念着。

    两人把张珏放回屋内,各自拿上武器,准备出门一窥情况。

    呼!就在他们出门的一刹那,数团火光飞进院里,落在门上和窗户里。王虎定睛一看,是火箭!

    院外马蹄声紊乱。

    咣当!院门破开,手持弯刀的蒙古兵从破烂的大门冲入。

    刚被火箭惊出的女眷和家丁,看见鞑兵入门,又惊叫着往屋里躲。

    蒙古兵看到惊慌的女人,眼中放光,却不想,眼前骤然罩上片阴影,脖子处血光喷出,从此陷入了永恒黑暗。

    屈英的刀仍在滴血,甩下血珠,对准下一个闯入门内的蒙古兵砍去。

    王虎也不发呆,抡起铁锤,一锤碎一头。没几下子,这一队蒙古兵就个个血肉模糊。

    然而敌人仿佛杀不完似的,他们杀了这一队,更多的蒙古兵赶了过来,院门内外满是尸体,而尸体外已聚来几百敌兵,把这间小院围住。

    纵使有神力,也感到棘手,屈英、王虎各自握紧兵器,这次要殊死一战了。他们身后,因为中了火箭,房屋开始燃烧,火舌窜出镂花窗户,浓烟滚滚。手无寸铁的女人和仆人在院内哭喊发抖,想逃,却已逃不掉了。

    箭雨飞来,屈英和王虎在对方张弓的一瞬,各自扑向可以躲藏的地方。箭从他们身边擦过,而来不及躲藏的院内家眷,大部分则中箭倒下了,哭喊和尖叫声更锐。

    但这些喊声立刻被另一种声音掩盖过去,大火已从屋顶窜出,烧通了整幢屋子。房屋呜咽,大梁叽叽作响,噼啪声起,轰的声,屋子坍塌,热浪卷着火星,扑向屈英和王虎面部。

    在这个生死之际,没人觉得此景震憾,但屈英和王虎二人却张大了嘴,因为他们知道有个人在里面,那个不知生死的活死人。这一刻,他们生出想要冲去救人的冲动,不想他被埋在下面,但冲不进去,房子已经塌了。

    又一队鞑兵奔来,是要看看箭雨之下,里面的人死没有。

    王虎、屈英同时大喝,从掩体后冲出,血溅五步,立刻有四五名鞑兵倒下。后面的数百蒙古人见还有人活着,还杀伤了他们的同伴,一阵狂啸,全向此扑来。

    &日就要交待于此了吗?”王虎咬着牙说。他即使有神锤,可也是血肉之躯,终会体力不支,而敲山锤纵使发挥威力,无外乎在平地上砸出个坑,连续使用后,力量已渐衰减。

    屈英只是哼了哼,她此时时浑身浴血,气息微喘。“如此也好,求仁得仁了!”她的脑中浮现出许多画面,已经死去了的父母兄弟姐妹在对她笑,还有她曾经思念爱慕的人,他们都在远方向着她。今日就与他们圆团,到也是件美事。

    鞑兵吼了几声,似在说只有他们两人,鞑兵轻蔑叫喊,向他们一拥而来。屈英和王虎也同时跃起疲惫的身体,作最后的撕杀。

    砰的声,已经坍塌,却仍在燃烧的房屋废墟炸响,成堆的火焰木石动了一动,仿佛里边有个东西在往外顶。初只是轻轻起伏两下,然后不断有着火的木柱滚落。

    &那是什么?”蒙古兵被废墟中的景象惊住了。

    欲杀屈英、王虎的蒙古兵停下了动作,他们逐渐把目光都移向了烧着的熊熊大火的废墟。屈英和王虎也不禁看向身后,他们也被惊呆。

    火焰里,木石的缝隙间,伸出了一只手,那只手是活的,它推开了周围的残断柱梁和石砖。接着,这些瓦砾轰的下被顶开了,看着它的人惊呼着自动后退。

    一个浑身着火的人从废墟下爬出,他立于废墟之上,由于火光,看不清他的面容,但可以清晰看到,他的衣服上、肌肤上全都是火。他的发丝是火焰的发丝,在热浪下飘动,犹如张牙舞爪的烈焰。

    &物……怪物!”蒙古兵惊惧地大叫。
正文 第178章 虚弱
    &bp;&bp;&bp;&bp;&想到轻轻松松入了成都,这是入川以来最顺利的一次大胜,速速给父汗报捷,可别耽误了。”阔端心情极佳,大笑着迈入府衙门槛。

    &都府的衙门就是比别处的气派。”阔端环视四周,笑呵呵登入大堂。

    知府的坐椅摆在正对大门处,阔端坐了其上,塔海、阿阑等人列队整齐,向王子祝贺。

    &好好!”阔端抬臂,示意平身,“能有今日之功,全仗诸君同心协力,来日我阔端一飞冲天,必使诸位富贵荣华!”

    阔端一点不掩饰自己的野心,此时更得意忘形,下面的都是他的幕僚,或被他视为幕僚的人,对自己人说话何需隐讳?塔海等人也极配合,附和阿谀。

    &下。”在他得意之时,按竺迩禀道,“拿下成都才是开始,成都地势平坦,正是我军发挥所长之地,但若想实现大汗的计划,必须东进。川东之地山高河险,那才是场苦战。”

    阔端意气正盛,对按竺迩摆手道:“唉,成都乃四川心中,成都已被我取得,整个四川基本已在我手。川东那边,城小人稀,不过偏军。等我去了,还不依次投降?你太多虑,整只羊已吃下大半,还会被四只羊蹄撑住?”

    &阑萨满。”王子转脸对老萨满说,“我欲在四川建藩,你看如何?”

    话音一落,塔海拍手叫绝,“好啊殿下!四川四面环山,易守难攻,其中土地肥美,水源充足,只要堵住北边大散关、东边峡口,就能自成一国。殿下得此地,进可谋取汗位,退可自立为王。妙,实在是妙!”

    阔端听着虽认同,却也鄙视,他问的不是塔海,那伙家却手舞足蹈比划,一副拍马屁样。

    阿阑沉默少许,缓缓答:“此事关系重大,老身需得请示神明。”

    都忘了她是个神棍,阔端只好同意。在经过一系列怪事,目睹了各种神通之后,阔端对阿阑口中的神已不再不屑,更生出许多敬畏。

    府衙之外,战斗还在继续,成都虽没有大军驻守,但军民的抵抗却在持续。蒙古军席卷全城,要把这些力量都消灭掉,因而虽在衙内,仍可听到阵阵杀喊,看到腥红的火光映上云层。

    孛尔台与往常一样,他们讨论时,总是沉默,无论他们讨论出什么样的计策,要执行什么样的阴谋,只要没触及他的利益,他都不会过问。

    忽然间,孛尔台猛地抬头,望向大门之外。连带着身边的火鲁赤,也将目光移了出去。

    &颜怎么了?”坐他们对面的汪世显注意到他们的轻微动作。自从曹友闻的事后,汪世显不动声色地向孛尔台表示了亲近,因而总是留意孛尔台的举动。

    汪世显的话引起了按竺迩的注意,按竺迩把对面两人打量,若有所思。屋内的诸人也都投来目光。

    孛尔台起身欠了欠,“忽然有急事,向殿下告辞了。”不待阔端同意,他转身就走。

    与他同进同出的火鲁赤,也是如此,不等屋内人再问,他们的身影已直跃出府衙围墙。

    &是他吗?”火鲁赤在后面追着前边的人问。

    孛尔台在成都城高矮不一的房顶上飞奔。“没错就是他!我感觉到有火王星人在使用力量了,是他的波动。自大安之战消失后,一直没有感应,居然在成都感觉到了!不过,这股力量很怪,时断时续,随时又会消散的样子,不太好找。”

    孛乐台在一幢三层楼的屋顶站立,俯看之下,平坦的成都成浓烟四起,犹如正在经历场火灾。火光下,黑钩的人影在奔逃,有人扑倒了,被追上来的人一顿乱刺,再没有起来了。孛尔台的目光环扫,看准了一个方向,跃身而下,直往那里而去。

    院中的火焰犹如水中的漩涡,以张珏为中心,向他们旋转聚集,最终消失在他四周。王虎和屈英为躲避火焰的轨迹连连后退,但又惊诧地盯着火焰中心的男子。

    张珏收回了全部火焰,周围因失去照明而陷入黑暗,只有借着远处的火光,才勉强看得清此地的状况。

    满地都是尸体,空气里弥漫着血肉烧糊的臭气,围攻他们的数百蒙古兵,在张珏满身火焰,爬出废墟的那一刻,全都着了火,几息间烧成了黑块。

    张珏深吸了口气,踏着废墟上零乱的石块,步步走下。

    &你恢复了?”王虎又惊又喜。

    却见张珏脚步虚弱,他见不妙,箭步上前,接住一步没踩稳,身体前倾的张珏。

    &君玉,你怎么样了?”屈英紧张地问。看这样子,离恢复尚远。

    &复?哪有这么容易。”张珏虚脱地说。

    王虎扶他坐下,张珏拉开衣襟,衣服下,溃烂的创面犹在。由于光线微弱,看起来就是黑褐的斑块,布满全身。张珏苦笑,身上的伤没有好转迹象,这点火只能让他醒来,却治不好他。

    屈英和王虎看到这些伤,也有一惊,但他们怀有希望,至少张珏醒了,比昏睡得如同死人要强得多。

    &是哪里?”张珏看四周,有无数房屋,仿佛在城镇之中。

    &都。”王虎答。

    张珏微惊。在从大安南逃的路上,他醒过几次,听王虎说,他们要回名山县,想不到一睡醒,就在成都了。

    &都已经被蒙古人攻破了。”王虎沉痛道。

    &怪那么多蒙古兵要杀你们。”张珏浅浅一笑。他睁开眼,看到王虎和屈英有性命之危,见周围全是蒙古兵,自然分得清敌多,出手解了这次危机。但这次出手也让他够呛,刚醒来,差点又睡去了。

    &还笑?”王虎对他的笑容嗤之以鼻,“全城都要遭难了?”

    &该怎么办?把蒙古人赶出去?我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你就少说两句,我们现在要逃出城,只有回名山县,才能再想办法。”

    &怕回到名山,熊宝和段大师也想不出办法。”张珏叹,“在这个星球上,到哪儿找三千度以上的火?”

    &么?”

    张珏无奈地说:“我想了下,既然一般的火能给我少许补充,那么温度越高的火对我应越有好处。要治好我的伤,至少得有三千度以上的燃烧温度,在这个星球上,火能烧到一千度以上就算高温了。”

    王虎完全听不懂,直甩头。

    &人来了!”屈英警惕远处。

    黑暗中,一大队人步行奔来,屈英、王虎各自握了武器,挡在张珏身前。

    &我!王公辅!”赶到此地的神秘人中有人喊。

    后面的人点了火把凑上,火光照亮王翊的脸,王虎、屈英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

    &辅兄吗?”张珏虚脱地问。

    王翊几步上前,“君玉,你醒了?你还好吧?”

    张珏点头。

    王翊喜叹,再转头看向废墟,不禁哀愁。他的家已化为灰烬,废墟周围躺满了尸体,王翊走近,见到了熟悉的面孔,他的家人尽在其中。闭上双眼,制司参议的悲伤没有用语言表述,语言也无法表述。

    杨萃上前几步,与张珏对视。张珏看着她,微露一笑,杨萃猛地把目光回避了。

    &们快离开这里。蒙古人已占据大半个成都,追兵就要到此了。”王翊在废墟前默立一阵后,转身说道。

    王虎背上张珏,屈英替他拿上武器,跟随王翊众人,匆匆转移了地方。

    在他们走后不久,两个身影从房顶轻盈落下,到了废墟旁。

    &后的感应地就是这里,然后又消失了。”孛尔台环顾四周,观察道。看来晚到了步,他要找的人已经离开。

    火鲁赤在废墟边沿踢了两脚,灰烬扬起,瓦砾叮叮咚咚滚动,“这里的火不是自然熄灭的,被人吸食过。”

    孛尔台则注视着一具焦黑的尸体,突然抬脚猛踩,尸体的大腿如木柴断裂,碎开了。孛尔台蹲下观察,尸体的表皮焦黑,如炭一般脆,但里面没烧透,最里边的骨头是白的,周围的肉还带着血色。“来看这里。”他召唤同伴。

    &么会这样?”火鲁赤看了也是吃惊。

    &受伤了。”孛尔台皱眉,“而且伤得不轻,伤了本源火种,才导致力量发挥不全,火是虚的。”

    孛尔台站起身,沉沉道:“他就在城内。封锁全城。”
正文 第179章 总算相逢
    &bp;&bp;&bp;&bp;阿阑萨满口中喃喃念咒,隔上几句就往火中扔进个龟壳,直扔到第六个,作法才算完毕。命人将龟壳从火中掏出,萨满伏地,趴着观察龟壳上的变化。

    阔端对这种古老的占卜方式充满敬畏,不敢插一句话。但看着萨满趴地上不动,呆了好一刻,终于忍不住问道:“如何?”

    没有立刻得到回音,良久,阿阑萨满缓缓坐起身,“殿下可要听实话?”

    &不愿听实话?”阔端有些心急了。

    老萨满沉沉吟了一声,神帽的珠帘下发出低缓的声音,“民心不归。”萨满只说了四个字。

    &心不归?什么意思?”

    &思就是,四川之民不会顺服殿下。”阿阑缓缓解释,“四川纵有千般好处,倘若民心不归,所有好处都会成为害处。依地势,四川可自成一国,但若不能得其民,则成自封牢笼。成都更是如此,四周山峦环绕,中央平坦,此为四绝之地,殿下若要在此建藩,传不过二世。古来四川立国者,诸如蜀汉刘备,都不过二世尔,殿下三思。”

    阔端一怔,自己以为绝妙的计划居然是个困死自己的蠢招。“那么应该如何?”

    阿阑萨满又是喃喃一阵念,不知在火里丢了什么,火焰轰轰高涨。“既然如此,不若夺其人财,血洗而去。”

    &四川的财货抢回去?”阔端稍有兴趣了。

    &川的钱财人畜能为殿下所用,殿下又不会为四绝之地所伤,此为便宜妙法。”阿阑呵呵地笑。

    阔端亦面带微笑,想了一阵,“来人,拿笔墨白纸。”

    &下想写什么?”阿阑惊讶了,阔端居然要亲自动笔。

    &汉儿人接触多了,习得了几个汉儿人的字。有两个字正好合萨满之言。”阔端开心笑道。

    奴仆端来文房四宝,放于阔端面前。蒙古王子执起笔,沾了沾墨,在纸上重落下。

    阿阑看着两个汉字成了形,惊愕地拿起纸仔细端详,“火杀?”

    &就是火杀。一把火烧了此城,杀光城中之人,这不正是我大蒙古的作用吗?”阔端大笑,“来人,传令!”他唤来塔海,把纸递去,“封锁全城,一个不留。”

    塔海接令,但又回道:“殿下,孛尔台那颜已经下令封锁全城。”

    &他这是何意?”阔端诧异。孛尔台做事向来神秘,也不征求他的意见,想做就做了。

    &下不用理会此人,孛尔台那颜自有主张,虽不知其意,却也不会坏我们的事。”阿阑说道。但同时,她的侍女离开了房内。

    有萨满此话,阔端便不在意,使塔海速去传令。

    城内四处是哭喊,火光下,小孩蹲坐死人堆中,哭得声音都已沙哑,也不知面前的哪具尸体是他的亲人。屈英上前抱起孩子,小孩瑟瑟发抖,哭是更厉害。这样的孩子她沿途已经抱了好几个,感觉抱不完的,旁人都劝她别理了。

    &也是个无依无靠的人了,看到他们,就想到自己。而我至少已经成年,可以照顾自己了,但他们要怎么办呢?”屈英自己的家人已全数在战乱中死去,这些孩子同样如此,若无人照顾,他们也会很快死去。屈英想做点什么,但又深感无力,她现在自身难保,不可能带着这些小孩逃亡,所以抱了一会儿,又只得把他们放下,感觉如同抛弃。

    &离开了成都,我们求得援兵,再把鞑子赶走杀光,也算为他们报仇了!”王虎狠狠地说。

    张珏沉默不言,看着四周景象,安静趴在王虎背上,由他背着。

    他们几人,连同王翊组织的民兵,共数十人,往南门奔去。

    没跑几步,前方火光中出现了黑影,众人又停步警惕。

    黑影向他们招手,是先前派出探路的自己人。“大事不好!”探路人跑来禀告,“城门都被关闭了,鞑子下了屠城令,要把城中人赶尽杀绝!”

    &么?”王虎愤怒,“屠城?这些龟孙子真做得出来!”

    同行诸人听到此,无不愤慨,“杀了鞑子!杀光这些鞑子!”喊声此起彼伏。

    王翊握刀的手都鼓起了青筋,“能出城吗?”

    探路人摇头,“鞑子重兵把守城门,没地方出去了。”

    &能出去,也得出去。”王翊目光落向张珏,“一定会把你们送出城。”

    &果只是普通鞑子把守,要出去不难。”王虎看向杨萃。他和杨萃联手,应该可以冲出条路。

    这些人的怪异之处,王翊已经有所了解,他力主送张珏出城,就是把希望寄托其上。王翊点了点头,相信王虎的能力,“好!我们杀出去!”

    众人一声吼,全体向南门飞奔。

    张珏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大家为他如此拼命,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感慨间,却是一阵心惊。张珏猛地抬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然而道路四周全是火焰,天空之上尽是浓烟,什么都没看到。

    &怎么了?”王虎感到背上之人僵起了身子,忙问。

    &是……”张珏不禁紧张了。

    &前面的人惊叫。

    他们面前突然火光大盛,一道火墙截断了去路。

    接着,两个黑影仿若从天而降,自高处落下,稳稳站立地面。

    &们是什么人?”屈英横刀吼问。

    见他们作蒙古打扮,自然是敌人无疑,但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又定不是普通人。

    &我下去。”张珏直勾勾盯着前方的两个神秘人,对王虎说道。

    王虎觉察张珏非常不安,听他的意思,把他放下。张珏双脚落地,差点脚软瘫下,王牙把他提住后,才慢慢适应站稳。

    &们是什么人?”王虎感觉张珏认识他们。

    &人。”张珏只这样说。“你们快走!离开这里!”他对众人挥手。

    &君玉!”屈英、王翊,甚至杨萃都为他紧张。

    &走!他们不是你们能对付得了的。”张珏对他们着急。

    对面两人中,一位神色飞扬的青年说道:“他说得对,你们最好离远点,我们与他有私事要聊聊。”

    这两人都面带微笑,火光下目光炯炯透着凶残,面部棱角分明,大半没入阴影。

    &保重。”杨萃率先告辞。

    她的冷漠让张珏轻叹,却也点了点头,走得好。张珏再催其他人,走得越远越好。

    王虎也跟着后退,向张珏一抱拳。屈英、王翊及其他人,也都愿他保重,朝来时的方向回撤。

    等着他们走远,张珏收回目光,转头再看面前的两名蒙古那颜。他的视线停在其中冷酷的那名青年身上,如同被钉住了。他向前踏了几步,每一步都摇摇晃晃,像要摔倒。

    &他轻唤了声。

    孛尔台点了点头。

    &么这位是?”张珏的视线投向另一个人。

    火鲁赤自我介绍道:“我的火王星名字叫灼,我也是科研队幸存者之一,现在的名字叫火鲁赤。你随便怎么称呼我都行。”

    &研队?”张珏苦涩地笑。这是他一直追逐的真相,现在答案就在眼前了,“我想见你们的时候,你们躲着我。现在最不该与你们见面时,你们却出现了。”

    &们也是迫不得已。”火鲁赤说,“五星联盟耳目众多,不得不防。今日攻城混乱,到是个机会,可惜你的状况不是很好。”

    &受了重伤。”孛尔台皱眉,向他走来。

    张珏摇头,“无娘,小伤而已。”

    &我面前还说谎话?”孛尔台拉过他的手,扣住腕上脉门。火王星人没有脉动,但体内有能量游走。孛尔台观察了阵,摇头,“你伤到本源,火种已经无法自行燃烧,还说小伤?你有性命危险,知不知道?”

    张珏傻笑,“看见你还活着,我就很开心了。”

    孛尔台拿他没办法似的叹气。

    &棠呢?她还好吧?”张珏不经意地问。
正文 第180章 晓棠已死
    &bp;&bp;&bp;&bp;这句问话貌似不经意,其实张珏还是很在意的,他冒险来到这个星球,就是为了两个人,一个他最好的朋友,一个他所钟爱的女人。朋友已经见到,就在面前,那么所爱的女人呢?

    &棠?你问晓棠?”孛尔台神色如常,话却拖延了。

    &啊,她在哪里?”张珏已露急切之色,或许答案不会使人感到美好,但他想知道。

    燎的迟疑让张珏不好的感觉加重了。

    孛尔台抬起目光,看着他,“应该让你知道。事实上,晓棠……已经不在人世。”

    &在……人世?”张珏震惊,如同被雷轰住。

    孛尔台面露哀痛,重点了头。

    &么会?她,她怎么死的?”张珏抓住孛尔台的肩。

    孛尔台抿着嘴唇不言。

    &是我来说吧!燎他想起这件事都不能言语,他也爱着那女人,晓棠去逝,他也很难过。”火鲁赤插话道,“晓棠的死,简单地说,是入水而死。她掉进河里,被溶解了。”

    &怎么会掉进河里?”张珏激动地问。

    &为有人要杀她。”火鲁赤无情道,“她在逃命途中,不慎掉入河里。”

    &谁?谁要杀她?”张珏一步一步追问。

    &国会的人。”孛尔台平静下心情,谈谈地说。

    &关国会什么事?”张珏越发激动,似乎有一个阴谋隐藏其中。

    火鲁赤接着道:“科研队里有国会的人,他们意图搞破坏,被我们发现。然后我们与他们就起了争执,到最后只能动手解决。当时燎被几个人牵制住,摆脱时,晓棠已经落水,救不及了。”

    &这样?”张珏难以置信,“其他人呢?”

    &死了。我们相互残杀,最后只有我和灼活下来。”孛尔台悲痛地抱住张珏,“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她,对不起!”

    张珏已无以言对,从内心上讲,他不相信,不接受。苦苦寻找,怀抱希望,等来的却是最坏的结果。

    &细的经过,你若想知道,我以后会告诉你。”孛尔台看着他,关切地说,“现在最要紧的是治好你的伤,再拖下去,你会因火种衰竭而亡。”

    这个伤确实致命,张珏表面逞强,那种虎弱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犹如风中之烛,随时一吹即灭。

    &能治好?”张珏对自己的朋友还是信任的,有了期待。

    孛尔台点头,“我知道有个地方可以医治,只是不能立刻见效,需得长期在那里静养,一两年后可能恢复吧。”

    &是什么地方?”张珏听说要一两年,不由得起了犹豫。一两年不能离开那里,不是如同禁锢?燎的语气并不肯定,可能花的时间会更长。

    &一座山,因为内有自燃的煤层,终年高温不下,当地人叫它火焰山。虽然达不到数千度,但胜在持久,长期呆下去,对身体依然有好处。”孛尔台描述道。把手放下张珏的肩,期待他的回复。

    张珏此时心绪复杂,如果同意,只怕现在就得跟着他去那什么火焰山了,但张珏始终有疑问放不下。虽然不知道具体经过,但已可以了解个大概,对比以前汪世显的讲术,张珏总觉得有些奇怪的疑点。汪世显提到的地点并没有河,那地方张珏也亲眼查看过,确实没有河流。那么晓棠掉入的是哪条河呢?或者说,燎与汪世显所讲的事,并不发生在一个地方,也因为这些疑点,张珏迟迟没有答应他的邀请。

    孛尔台还等着他回答,眼中尽是信任与期盼,张珏觉得自己不该怀疑朋友,这件事自己并不明了细节,还是问清楚得好。

    至少得问清是哪条河,晓棠真要是死了,自己也好有地方去祭拜。他正要开口,可这时,孛光头台和火鲁赤却都把目光移向了远处。

    &那些朋友好像有麻烦了。”火鲁赤饶有兴趣地盯着火焰的另一端说,“那边好似起了争斗。”

    张珏站起身,他也望了过去,但自己此时力量全失,什么都感应不到。改用热源之眼查探,可在眼中,火焰的光辉刺目亮眼,把所有人体的温度都掩盖住了,他什么都看不到。

    既然看不到,索性过去亲眼看看。他迈开步子,踉跄奔跑,他们千万不能出事啊!

    孛尔台和火鲁赤没有阻止他,也没有跟上,只是站在原地,着看他远去。以张珏目前的状态,跑也跑不出多远的。

    &么办?他好像有疑心。”火鲁赤对身旁的人说道,接着起了抹恶毒的笑,“他这个样子,只要我们放着不管,不久就会死掉,就算有疑心,也无碍了。”

    &是我的朋友,他不能死。”孛尔台冷冷地说,“他会相信我的话。”说完,迈步向张珏所在的地方走去。

    张珏往王虎等人退去的方向找了过去,不知他们在什么位置,只记得大概方向,慢慢寻找。地上到处是死尸,还有些在火中烧着,辨不清了,张珏一一辨认,却都不是。直走到街道尽头,一个趴地的死人引起他的注意,看衣着,像是刚才跟着他们的人。发现了一具尸体,紧接着便发现第二具,横七竖八躺了数十具,张珏确定这些就是刚才跟着一起的人。

    &么会这样?”张珏念道。在他们离开自己后,发生了什么事?

    他看来看去,并未发现王虎等几个相熟的人。热源之眼下,这些身体正在冷去,他们已经死了。

    似乎有人微动了下,张珏急跑去查看,“你怎么样?发生了什么事?”他问这个还存着一口气的人。

    那人满脸是血,嘴动了动,可没能发出声音。他的手指了指,便垂下,断气了。

    张珏看了他所指的地方,有血迹滴向远处。张珏深吸口气,吃力迈步,沿着血迹跟去。

    大火熊熊,放眼百里尽亮,全城都着了火。

    &要亡成都吗?”王翊抬头看天,浓烟遮蔽,无星无月。该是天亮的时辰了,却依然幽默深沉。

    王翊很是不甘,很是悲愤,大火随风而来,把他包围其中。

    &议,坐这里休息下吧!”何龙扶着王翊说。

    王翊一手搭着何龙,一手以刀杵地撑着身体,点了点头。

    &议,这里有口井,你喝水吗?”何龙扶王翊坐下后,又到井边打了半桶水。

    &不渴,你喝吧!”王翊看了眼桶中的水,摇头。

    何龙是真渴了,以手为瓢,捧了一捧就往嘴边送。可还没喝到,何龙大叫,把手中的水泼了出去。那水竟带着血色,不是自己身上的血染红了它,因为仔细看,连桶里的水都是红色的。

    王翊惨笑。

    &辅兄!”张珏寻着血迹而来,看到了井边坐着的王翊。

    &玉!”王翊看到他也是一惊。

    张珏奔至王翊面前已经筋疲力尽,两腿尽软,坐了地上。“公辅兄,出了什么事?其他人呢?”

    王翊一声大叹,“和你分开之后,我们就遇上了支蒙古兵,领队的是个红衣蒙古女人,很是诡异。我们与他们打斗,完全不敌,大伙尽数被杀。我和何龙负伤倒地,昏迷前只见杨队将用紫色丝帕杀了他们部分人,红衣女人追杨队将去了。醒来后,王虎和屈队将都不见了踪影,何龙便扶我走到了此。”

    &红衣的女人,莫不是阿阑的侍女吧?”王翊刚说完,已经有人接话。火中走出了两人,孛尔台和火鲁赤跟着来了。

    &然跟着我们,幸好被你们挡住,我们才没被她发现。”火鲁赤庆幸道。当然不是为了自己庆幸,是为了跟踪者。如果跟踪者与他们撞上,当时的情况下,只能杀光所有人灭口。这样做事情就会闹大,与五星联盟翻脸不可避免。

    &们是什么人?”王翊问。之前见过一百,像是张珏的熟人。

    火鲁赤正欲张口,却立刻闭紧不答,他的目光瞥向另一侧。一名红衣年轻女子缓缓走来,她嘴角上翘,侍女之身,笑容却不可一世的亮傲冷漠。
正文 第181章 忠臣
    &bp;&bp;&bp;&bp;红衣侍女并非一个人前来,她身后跟着十数名军士,这些军士如同中了魔,表情严肃,眼神空洞且透出股凶残。

    张珏认得出,在鸡冠山下,那队着魔的蒙古士兵也是这般,他再一看,更是震惊,他们押着两名俘虏,正是王虎和屈英,张珏一股冲动上来,想要救人,但身体的虚弱使他不得已,只能瘫坐地上。

    &不是服侍阿阑萨满的侍女姐姐吗?叫什么来着?”火鲁赤向侍女打趣道。阿阑身边的侍女自然不是普通人,不过时常见面,却坐不知道她们的名字。

    红衣侍女不搭理他,只盯着井边的张珏等人。

    自知无法再逃,王翊笑容惨淡。

    &是何人?”侍女开口问。

    &来她们会说话呀!”火鲁赤嘻嘻笑道。这些侍女在阿阑身边从来不言语,仿佛哑巴。他的笑声其实也在提醒侍女,不要忘记他们的存在,威慑其不可乱来。

    王翊面带苦笑,“一介小官。食君之禄,临难不能救,死有余责,快杀了我吧!”

    &不逃走?据妾所知,成都官属已经俱遁。”侍女又问。

    &愿与城同死。”王翊心意已决。

    &臣也!”孛尔台叹道。

    红衣侍女到是回头轻望了眼他。又对王翊道:“既然是忠臣,妾反不会杀你了。你呢?你又是何人?”她改问张珏。

    张珏默声不答,他思索着自己的状况,,现在力量全无,反抗不可能。王翊、何龙有伤在身,不远处还有被俘的王虎和屈英,若想脱身只得寄希望于他的两位火王星同伴。但他们的样子,似不会出手,张珏感觉得到,他们还想留在五星联盟中。就是不知这个神秘女人看出自己身份没有,若没有,就无需告诉她了。

    &只是城中百姓而已。”张珏低头道。

    红衣侍女似信非信,再看第三人。

    &是随从小卒而已。”何龙主动答了。

    &名百姓、一名兵卒、一名小官?”侍女似在怀疑什么,再打量这三人,又再看另一边的孛尔台和火鲁赤。她到达时,孛尔台和火鲁赤已经到了这里,谁知道他们之前说了什么。“都带回去。”女人下令。

    &必了!”王翊撑着井口站起身,“我既已愿与城同死,又怎会被你等所囚。”

    突然,他翻身一纵,跃下了井口。

    &辅兄!”张珏大喊。

    他扑向井口,却只听见了“扑通”的落水声。“公辅兄!”张珏扶在井沿,只能见着波纹荡漾,而王翊已经没了。

    一切来得太突然,任所有人都没想到。张珏望着井水呆愣。较远外,红衣侍女和两个火王星人也都面露惊愕,而更远处的王虎、屈英,目睹此幕之后,则更加震惊悲愤。

    张珏趴在井口,望着水波,回忆起与王翊相识的一幕幕,他与王翊相处的时候不多,却是到了这个星球后结交的第一个朋友。

    &什么?为什么?”他在井口上反复问着。他想不明白,王翊竟有这样的决心。明明就在自己身边,却没能把他拉住。

    旁边有个人呜呜大哭,何龙比任何人都要难过,他追随王翊多年,鞍前马后,任劳任怨地奔走,怎想今日就到了头。

    &参议,何龙随你来了!”

    张珏惊起,看着何龙跃起的一瞬,扯住何龙衣角。奈何小小衣角哪挂得住全身重量,衣角还是从指间滑去。又是“扑通”一声,水花差点溅了张珏俯低的面部。

    一连两条命,就在自己眼前消失了。张珏失声,心中悲急,如果自己没有丧失力量,定然拉得住他们。有股情绪上涌,如果火王星人会哭泣,那便是要哭了。可是火王星人偏偏没那种表情,更别谈眼泪,所以他的痛苦,化着了莫名的怨,在五官间扭曲。

    &两人都死了,就只剩你……”红衣侍女怀疑的目光全数投在张珏身上。

    忽然间,孛尔台身影一闪,已超越到红衣侍女身前,他扭住张珏胳膊,把他给制住。

    张珏徒然惊愣,不知好友是何用意。红衣侍女也被孛尔台这一举动惊到,立刻问:“那颜这是……”

    &人乃天外天成员,我下令封锁,全城,就为搜出他。刚才我正要擒拿,姑娘便到了。”孛尔台反束张珏双手道。

    &真是天外天?”侍女狐疑。她虽有怀疑这三人中有人身份诡异,但没想到会由孛尔台口中说出。她刚到时,看那情景,还以为他们是熟人相见。“正好,妾也抓住了两个疑似与天外天有关联的人,带回去一起审问吧。”

    &此甚好!”孛尔台点头赞同,把张珏提起。

    起身时,张珏感受到了孛尔台递来的眼神,那是叫他放心的暗示,张珏相信燎,没有挣扎抵抗,只回头望了眼那口井。

    国危贞臣现,无论在大安战死的将士,还是在成都为守城而死或殉节的士庶,那是令人难忘的落日光华。能在这个不起表的小小星球上,看到这么多震惊的壮举,张珏头一次觉得自己这个来自然太空的人浅薄无知了。

    他们被押至府衙然,这里是城中少数没有着火的地方之一,见衙外兵卒林立,料想有重要人物在此,张珏猜得出是什么人。蒙古方面的高层他并不怕见,他连大汗都没放在眼中,还怕大汗的手下?上心的仅是五星联盟,联盟中都有什么人在等着他?

    再靠近些时,听到了马鸣之声,张珏不由心动,这声音他熟,是他的奔云。

    奔云自从会发声后,开始变得越发通人性。府衙之内,五、六个壮汉各拉条两指粗的麻绳,绳的另一端套在匹净白无瑕的骏马脖子。纵使五六人拉扯,都制不住这匹马的暴烈,几名大汉差点拉不住,被它拖甩出去。

    &有的废物!连匹马都拉不住!”阔端不耐烦地吼叫,“快把它按住!要是不能把它制服,你们都可以去死了!养你们浪费粮食!”

    塔海旁边恭敬地说话,“俗话说,良驹难驯,这样的马中之宝不花些代价哪驯得服呢?殿下稍稍使点耐心,这些都是驯马的好手,定不叫殿下失望。

    &何难驯?你看它身上套了马鞍,分明被人骑过。别人可骑,我就不能骑?贱马!”阔端气愤道。

    洗劫之时,有人在城中发现了匹好马,便牵来献与阔端。阔端一眼就看出是匹千里宝马,大喜之下便要奇上一试,怎想这马脾气极大,阔端还不及靠近,差点就被它踢翻,这才叫来驯马的人。一个驯马师不行,就叫来两个,两个不成,就三个四个,直到叫了六人来,都未能将此马制服。

    &下你请看,孛尔台和火鲁赤两位那颜来了。”塔海看到有人进了衙门。虽是他和阔端都不太喜欢的两人,但可以借此转移阔端的注意力,阔端不生气了,下面的人也好过些。

    张珏进了门,看到果然是奔云,不禁有喜。奔云也应看到了张珏,更加狂暴了,想要挣脱身上的束缚。

    他们现在都成了阶下囚,还是安静些吧!张珏把食指轻放唇上,无声地嘴了口气,奔云懂得了,立刻平静下来。

    &下,你看他安静了!”塔海欣喜道。

    阔端也挺惊喜,不过他此时已更多地注意上进入府衙的一行人。孛尔台和火鲁赤,连同红衣侍女,在他面前停下,礼节性地施礼表示对王子的敬意。

    阔端对这两位那颜没什么可说的,甚至对他们还有些怕。他也礼节性随意还礼,打算让他们过去了。

    不过这时,这群人中却有人吸引住了他——谁叫王虎生得那么突出呢!

    &海啊!你看这人是不是很面善?”王子指着王虎道。

    王虎以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骂了句。

    塔海元帅定睛一瞧,立刻就认了出来。他虽不知此人叫什么,但那支宋使团留给他的印象太深刻了,他当然刻是此人。“殿下,此人是……”

    &是胆敢打伤我的那个南人!”阔端也早认出了他,“你居然出现在这儿!”王子兴奋地叫,大步走下石阶,向王虎走去。现在就要报在哈拉和林被打之仇。

    可这时,眼前却是一片红,红衣的侍女挡在阔端面前。“殿下,此为重要囚犯,交给妾等处置就好。”

    这个女人是阿阑萨满的心腹,阔端不敢逆其意,报仇之心暂压下了。瞥了眼王虎,反正已是囚犯,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阔端点头,示意他们可以离去了。

    他的目光顺便在人群中扫了圈,发现还有些的俘虏,有个宋军女兵,军服劲装,看起来身材不错。可再看女兵的脸,阔端顿时失了兴趣,差点没叫出个“鬼”字。另还有个俘虏,是个年轻男子,阔端没兴趣地把目光从他脸上移过。然而目光顿时停滞,一双蒙古人特有的小眼睛都瞪大了。

    &你是……”他盯着张珏结巴。

    塔海见有异,也凑来看。不由得同样呆在当场,“怎么会?你,你怎么会在这儿?四附马!”
正文 第182章 求生
    &bp;&bp;&bp;&bp;&附马”之言一出可谓语惊四座。蒙古有许多公主,附马相应数量更多,但用数字来排序的,则专指豁阿公主的附马。豁阿公主是大汗最宠爱的女儿,到了普通姑娘婚配年纪,依例择了佳婿,可附马全都命短,大附马、二附马、三附马,一年换一个。两年前,四附马入赘,听闻新婚当夜就死了,大汗又给找了个五附马,可公主不认其为丈夫,大汗气得再不给豁阿公主找附马了。而那位不被承认的“五附马”,据说也在南征的大军中。

    两年前的那件事后,也有人怀疑四附马没有死,而为了躲避公主的天煞孤星命,逃去了不知名的地方。如今竟从阔端王子和塔海元帅口中听到“四附马”之名,当是真的了,王子和元帅怎会把附马认错?

    张珏把头低着,如同不敢与王子对视。还嫌情况不不够复杂吗?居然在此被认了出来。他感觉自己被周围无数道目光注视,其中几道尤其辣毒,一道来自那名红衣女人,另外还有燎和灼,阔端和塔海的注视也很他怨念。

    &是四附马?”红衣侍女眼中起了奇异光彩。

    &位附马早就死了呀!你们定认错了人。”火鲁赤嘲笑他们道。

    &以见得?”红衣侍女冷冷警惕说话的人,“两位并没有见过四附马,说得比见过的人还肯定。”

    火鲁赤笑道:“不用见人,想想便能知。达格娜怎会找天外天的人做她女婿?不是给自己女儿找麻烦吗?定是死了,就跟前面三位一样的结局。”

    红衣侍女没有放松警惕,也没反驳,火鲁赤的话更明显,他知道以前的附马怎么死的。红衣侍女当然也知道,所以不说话了。

    &下,我们告辞了。”红衣侍女向阔端欠身,领着兵卒和俘虏欲走。

    阔端还有话说,可谁理他。他张着嘴,要说的话只剩“唉呃”之声,因为已没人听其言。

    &绝没看错,就是他!可是他们……”阔端指着那些人的背影。

    塔海按下阔端抬着的手臂,怕前面的人没走远,听到了。他小声道:“殿下看得没错,不过来日方长,反正他们已被擒住,要报仇,以后不愁没机会。”

    阔端点头,自己这个王子当得窝囊,连处置囚犯的权力都没有,居然还要看个侍女的脸色。“等我将来成为大汗,还敢不听我的?”王子恨道。

    &下!”一名仆人笑盈盈走来,点头哈腰,“殿下,有个汉儿人求见。”

    &么汉儿人?”阔端心情正不爽,“他来干什么?”

    &来向殿下献宝。”

    &宝?”阔端点有兴趣了,“叫他进来吧!”阔端说完,先入了厅肉等待。

    &民马道乾,见过蒙古二太子殿下!”一个胖胖的中年男子进了文厅,见里边坐了人,立刻高高拱手拜见。

    阔端斜倚椅子靠背,高傲懒散道:“马道乾?你是做什么的?”

    &民是个贱庶商人。”马道乾战战兢兢。

    立在阔端身边的塔海躬身说道:“马道乾是四川首富。”

    &阔端顿时眼中放亮,“听闻你有宝献上。”

    马道乾拜了拜,“草民家有薄产,早年收藏了点小玩意儿,还请殿下笑纳。”说着,双手捧了只脸盆大小的圆形盒子献上。

    盒子表面以红底的蜀锦包裹,上绣海波飞鱼。打开了,盒里十二枚鹌鹑蛋大的珍珠围成一个圈。

    &为东海明珠,但愿殿下喜欢。”马道乾忐忑不安,似怕蒙古王子不受此物,又道:“草民另还备有十箱黄金,因为太重,放在衙外。”

    阔端看到珍珠时已经被珠光晃花了眼,宝石他见得多,但珍珠却少见。蒙古人世居内陆,未征服金国前,连大海都未见过,而为他们办事的多为色目回回之流,这些人起于沙漠,也不会进贡海里的东西。宫中到是有些珍珠,可多如黄豆大小,鹌鹑蛋大的从未有过。

    再听还有十箱黄金,阔端歪斜靠着的身体,一下子坐正了。“难得你一片诚心。有什么愿望,尽管开口,看我能否办到。”

    马道乾似就等此话,激动道:“草民不要别的,只求在殿下身边谋个差事。草民身无所长,自觉经营尚有小成,愿为殿下增长财货。”

    &啊!”阔端又是一惊,他以为马道乾会求什么大事,原来是这等小事。笑对道:“我当是什么,可以!我蒙古素来海纳百川,投我蒙古,算你有见识,相信你必能发挥所长。这样吧,就封你个转运使,运用你对商道的熟悉,为我妥善安排军需调运,用最少的钱,办最大的事。若有大功,我必推荐你见父汗,说不定会让你掌管整个帝国的财货,到时就飞黄腾达了。”

    马道乾大喜,“谢殿下!谢殿下!”他以为随便求个小吏当着就不错了,怎想竟是转运使这般既高且重的位子。

    阔端呵呵直笑,手上动作,叫他别磕头了。

    &下。”马道乾还有话说,“小臣的家人……”

    阔端如被提醒般的,反应过来,“传我的命令,马道乾已是我的转运使,任何人不可伤害他及其家人,更不可损其家产。”

    马道乾又是阵磕头,他求的就是这个。阔端露也倦意,挥手示意他退下。

    富商一走,阔端精神抖擞地把装着珍珠的盒子抱了胸前。这才叫珍珠啊!握在手里有份量,那些黄豆大的珍珠,就算握了一把在手,也如握了把沙。接着又吩咐塔海,把门外的十箱黄金点齐入库。

    塔海想着金子,美美地窃喜,但又一想,对阔端道:“殿下封马道乾为转运使,是不是高了点?而且转运使职责重大,怎么能交给新附的汉儿人?”

    阔端玩着珍珠笑了,“塔海,你不是很聪明吗?怎这时候就想不通了?马道乾能在四川成为首富,说明在四川之地,无论人脉还是资源,他都掌握极熟,让他做转运使,做得来。而且他那么有钱,我们得把他掌握住了,才能榨干他,是不是?等他没了利用价值,再没收他的财产。”

    &对!殿下妙极了!”塔海拍掌大笑。

    文明厅内,王子元帅笑声朗朗。

    而在马府,则被愁云笼罩。听闻蒙古人要屠城,马府大门紧闭,家丁护院个个握着武器,守住前后门,把守围墙边。尽管这样,每个都仍绝望,不过负隅顽抗,蒙古人真的改来,他们哪抵抗得了。蒙古人性贪,寻常人家都不放过,哪会放过他们这般大户,因此,家主马道乾决意冒险,求见蒙古王子去了。

    &爷还不回来,只怕凶多吉少了。”女人悲戚戚试泪道。

    其余妻妾围着她安慰,老爷不会有事,现在都没见蒙古人攻来,说明已有转机,大家都不会有事的。

    马敉宁和众兄弟姐妹也集中在院内,他握剑在手,看着母亲们哭泣,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不禁自怨自叹。担心的不仅有未归的父亲和无助的家人,另还想着分开了的张珏。按王虎安排的行程,他们在蒙古人到来前就已离开成都,躲过这场兵祸,算得上幸运了。

    &弟。”身边人轻唤。

    &哥。”马敉宁应了一声,唤他的人是大哥马平宁。

    &你精神不佳,一夜没合眼,必定极累了。这里有大哥,你去睡会儿吧。”马平宁道。

    马敉宁觉得不太好,家族正值存亡之际,自己回房睡觉,怎合适?

    &休息会儿吧!等会儿来换我,我也快熬不住了。”马平宁催他回屋。

    紧张一夜,铁打的汉子都坚持不住,马敉宁在鸡冠山也曾战斗一夜一日之久,但在杀伐中,时间不觉得长久,感觉累也是在停下挥刀之后。如今这样漫漫长夜煎熬,比在战场上难受得多。马敉宁点头,应了声好吧,便去休息,等会儿出来换大哥。

    关上房门,马敉宁叹口气,两张眼皮立刻打架,好似闭眼就会睡着。他几步摸向床,正欲放下床帐,忽然,屋中闪过道黑影。

    &马敉宁瞌睡瞬散,提剑警惕问。
正文 第183章 随从
    &bp;&bp;&bp;&bp;他走向黑影闪过的地方,剑已出了鞘,黑影并未逃遁,似就站在角落。待马敉宁走后,黑影居然主动从阴影中走出。

    &你!”马敉宁惊讶道。

    阴影里出来的是位女子,这躲藏在他房内的不是别人,是杨萃,他的前未婚妻。

    &姑娘还没出城?”马敉宁惊道。在他看来,杨萃这般与上层高官关系密切的人,早应该得了消息,逃出城了才对。

    &被蒙鞑子追杀,到你这里躲一躲。”杨萃冷冰冰地说。

    马敉宁不介意,剑放下了,除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尴尬,没别的感觉。

    &这里很奇怪。”杨萃到说了起来,“我是鞑子,定先抢你们马家这种极富大户。可他们竟不到此。”

    &去向二太子求情了,可能有结果了吧。”马敉宁解释,这也是他的一种猜想。

    &财消灾,到也不错。”杨萃抿笑,“不过要看蒙古人怎么样想了,他们若想杀鸡取卵,把你们灭门洗劫,也有可能。”

    马敉宁想说什么,却又闭了嘴,流露羞愧之色。蒙古人正在屠城,百姓血流成河,他们却倚着家财向蒙古跪地谄媚,以后有何脸面见世人?

    他与杨萃各坐了房中一方,之后再没有话说。

    过了一刻,房门外突然喧闹,好似马道乾回来了。马敉宁看了眼倚坐桌边,撑头打瞌睡的杨萃,蹑手蹑脚出门看个究竟。

    还没回到院子,就听见又哭又笑的声音,夫人们“老爷老爷”地叫,还真是马道乾回来了。马敉宁加快了步子。

    院中,马道乾安慰夫人们别哭,又扫过他的子女们,看他们是否平安。环视一周,却打了眉头,“敉儿呢?”

    &弟回屋睡了。爹放心,他没事。”庶长马平宁答道。

    &了?他到处乱不惊啊!”马道乾神色凝重道。

    &正说着,马敉宁已到众人身边,“爹,你没事吧?”

    &事。”马道乾喜道,“成了,二太子不仅赦免我们全家,还封我为转运使,为他管理财货军需。”

    妻妾和子女们听言,都露了喜色。

    马平宁更是拱手一礼,“恭喜爹爹!”

    唯有马敉宁凝沉声色,“爹怎可接受蒙古人给的官职?”

    马道乾脸上喜色速退,“二太子顺口就封了,我能拒绝?还不都是为了我们家。你速去收拾一下,随我再去拜见二太子吧!”

    &去?”马敉宁不愿意的回答已写在脸上。

    &是我唯一的嫡子,当然是你跟我去。快更衣吧。”马道乾严肃催促。

    &弟别这样,爹是为救全家,你就听一回吧!”马平宁劝道,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马敉可无可奈何,但想到杨萃还在屋内,也不更衣了。马道乾为此虽有不满,却知晓儿子就是这么个臭脾气,没有强求,只催他快走。

    出了门,只见火光通红,浓烟滚滚之下,即使是正午日中,也如阴晦之日,天空黑沉,欲倒欲塌。

    街道之上,如下过雨般积出个个水洼,踩踏其上后,身后留下的脚印尽是鲜红。马敉宁不忍目睹,把头缩回车中,拉上窗帘,把眼睛都闭上了。可就算闭目,忽远忽近的惨叫声仍落耳中,使他仿若头痛,扶额难忍。

    人如蝼蚁,生死不在己,怒则践踏,一念即死,喜则宠爱,一念即生,都在他们掌间,就是今日的写照吧!马敉宁觉得嘴唇发痛,似已经咬破了。

    &就是你儿子?”阔端漫不经心道。

    马敉宁遵命抬起头,使阔端能看清他脸。他也看到了这个与自己年纪差不多的王子,阔端并不认识他,但马敉宁对这个王子再熟悉不了。如果阔端知道眼前的公子是之前阻挡自己入蜀的宋军中的一员,估计也不会轻赦马道乾了。

    &是犬子,以后与小臣一样,都是殿下的臣子了。”马道乾卑声说。

    阔端没多看,是他叫马道乾把儿子带来的,这也是规矩。新附之人都得送上一名至亲,说起来随跟王公是一种荣誉,其实为人质而已。“就这样吧!以后就是我的随从。”阔端连名字都没问,便挥手要他们走。

    马道乾再三谢恩,马敉宁随意地躬身,父子俩退着出了房门。

    到了门外,阔端的仆人便拦下他们,请马敉宁随他们去。马道乾不舍地交待几句,把随身带来的包袱塞给儿子,这才辞别。马敉宁此时心如死灰,自己居然要做屠夫的随从。对父亲没多少表示,提了包袱,觉得沉重,挑开布皮一角,只见金光。不禁哑然一笑,金子这种东西,平时倍觉得俗气,完全不在乎,可到今日,救了他们全家性命,而自己也得靠它们,在四面楚歌的环境里谋得一席之地了。

    仆从带马敉宁去新住处,成都府衙此时已成阔端临时行宫。他们穿院而过,进了以前府衙存放杂物的偏院,现在这里已改为仆人的居所。

    马敉宁以前来过几次府衙,但对这里仍很陌生,现在换了主人,又有了变化。他要住在此了,更左右张望,留心起来。

    偏院旁的马厩还在,里面依然拴着马,大约有七、八匹,几名奴隶正加着草料照顾。其中一匹马,高大俊秀,浑身雪白。马敉宁顿时怔住,因为他认了出来,那是奔云。

    奔云怎会在这儿?马敉宁以为自己看错了,不由自主地走去看个仔细,确定是奔云没错。没有哪匹马比它更俊秀高大,更出尘不凡。

    喂马的奴隶围着它愁眉不展,脸上的表情如同吃了黄莲。

    &是谁的马?”马敉宁还是问了问,以保判断。

    跟过来的仆人为他解释,“是下面人献上的宝马,在城里发现的,可能曾是谋个宋人将军的坐骑吧。这匹马极烈性,刚来时谁都不让靠近,差点把王子都踢翻,现在安静了些。”

    &在也一样。”喂马的奴隶听见他们说话,转过脸,也说起来,就像诉苦,“表面上安静了,其实骨子里还是烈,它根本不进食!这样下去,不是要饿死了吗?它到是有气节,可害苦了我们,它若死了,王子定罚我们。”

    &还有这样的灵性?”跟来的仆人都觉不可思议。

    定是奔去无疑了,奔云从来不进草料,当然也不知它吃什么。马敉宁掩住激动,转念一想,更觉心惊,既然奔云在此,岂不说明张珏、王虎并未出城?那么他们怎么了?

    仆人催马敉宁,别再看无关的东西,赶紧跟他们去。马敉宁怕使他们起疑,不敢多留,但后边的路上,想的全是与奔云有关之事。

    突然,前边的人停了步,想着心事的马敉宁险些撞他们背上。前边的仆人不说话,把马敉宁推了路边,他们也靠边恭敬站立。

    马敉宁自然知有重要人物路过,好奇之下望了过去,只见一位身型佝偻,杵着拐杖,全身裹进黑袍,连脸部都遮挡住的老者经过了他们身边。老者身后跟了位红衣年轻妇人,如其侍女一般。

    &是什么人?”老者和侍女走后,马敉宁问道。

    &位就是阔端王子最尊敬信任的阿阑萨满。我们能进四川,阿阑萨满居功至伟。”仆人介绍起来都是一脸崇敬。

    马敉宁心里骂了声,原来是此人逼他们到此田地。又问道:“既然是如此人物,怎到这个仆侍住的地方来了?”

    他以后都是阔端的随从了,父亲又是新任的转运使,这两仆人也有结交之意,对马敉宁并不隐瞒。“这附近有地牢,里面关着重犯,萨满来审犯人吧?”

    &么重犯?”马敉宁紧张问。突然就联想到什么。

    仆人笑了,“不是我们瞒你,我们真不知道。今天才押来的。”

    &天?”马敉宁迅速思索。他回头看了眼马厩中的白马,深深有了怀疑。
正文 第184章 秘密
    &bp;&bp;&bp;&bp;王虎仔细检查张珏身下垫着的草席,就怕潮湿的地牢浸润了席子。而张珏,进了牢房便躺下睡了,让王虎不得不佩服,这个时候还睡得着,但也担心,怕他又一睡不醒。张珏还真有一睡不醒的征兆,他感到极虚脱,在大火中吸收的能量,这一会儿已经耗尽,体内的火种无法自行燃烧产生能量,这是火王星人走向死亡的前奏。他还不想死,可又不无奈何地不能自救。

    屈英看王虎如此细心,不禁取笑他两句,笑他像乳母看护小孩。王虎可不愿被这么比喻,“全赖这家伙!”他指着张珏怨道,“为什么瞒着我们?早说怕水啊!早告诉我们,那天决不会让你打那一仗!”王虎一声叹息,把张珏受伤的经过详细说了遍。

    &都有秘密,这是他的致命弱点,怎可能轻易告诉别人。”屈英很理解,“再说,他如果不愿打那场雨战,自己就会离开,谁还拦得住他?他既然愿意参与,就是把我们当了自己人。”说到此,屈英不自觉地对着张珏流露淡淡的笑。

    &当然了解,所以我才更生气。”王虎恼道,“现在怎么办吧!这回我们都要死在蒙古人手里。”

    &怕死吗?”屈英问。

    王虎好笑,“我无牵无挂,什么都不怕!”

    &也无牵无挂。”屈英从被俘的那一刻就生出坦然。死并不可怕,但蒙古人没立即杀掉他们,而是关押于此,必有别的目的,恐怕连死都不会痛快。

    正说到此,安静的地牢里响起脚步声,由远渐近,有人下到了牢里。

    一个黑漆漆的身影出现在牢门外,牢内人看去,是个身着宽大黑袍的佝偻瘦细之人,看不到脸,因为帽上垂下的黑色珠帘把脸遮了个严实。

    &么东西?”王虎盯着黑影轻叹,感觉不是好东西。

    屈英紧张地咽下唾沫,但并不觉恐惧,已是我为鱼肉,人为刀俎的境地,无可躲,无需怕了。

    牢门外一阵怪笑,“老身是蒙古的萨满,名叫阿阑。你们尊称为阿阑萨满即可。”黑袍人说。

    &看你不像什么萨满,到像个妖怪。”王虎毫不掩饰厌恶之情。

    阿阑回以嘿嘿的笑,“以你们浅薄的见识,确实会把老身看作妖孽怪物。老身不喜欢浪费时间,老身想知道些事情,你要如实回答。”

    王虎和屈英都露出不愿合作的神情。

    萨满完全不在意他们的态度,负手而问,“第一个问题,你们与天外天是什么关系?”

    &么天外天,老子从来没听说过。”王虎一口堵死她的提问。

    阿阑不满意地轻摇头,“老身已经把你查清,你叫王虎,两年前,曾随宋使到过哈拉和林,但随后从使团中失踪。与之同时,哈拉和林发生了些怪事,老身就不详说了。我们五星联盟也同时失踪了一名工星人工匠,你使用的敲山锤是工星人常用的工具,你敢说你与工星没有关系?说吧,敲山锤哪来的?”

    基本被说中了,看来老家伙有备而来。“锤子是师父传给我的,关你屁事!”王虎对萨满怒瞪。

    &师爷也是工星人?与天外天是什么关系?”阿阑再问。

    王虎不想回答她的问题,怒得眼珠都鼓出了来,死死咬着牙。天外天,师父临终前提起过,后来他在襄阳遇上过,是一个秘密结社。王虎始终不是其成员,所以对其真面目还是稀里糊涂,但就算知道的不多,也不会告诉蒙古人半个字。

    萨满浅笑,“不说无妨,老身会有办法使你把小时候掏鸟窝的破事都吐出来。”哼哼两声笑,似转移了注视对象,她对屈英问,“你呢?你很特别,你身上有动过手术的痕迹,那种技术不是这个星球的土著做得出来的。”

    &知道你在说什么。”屈英也不会回答她任何问题。

    萨满很有耐性,“或许老身说手术,你不明白。这样问吧,身上的烧伤是谁为你治好的?”

    屈英紧闭双唇不答。

    &什么,不说没什么。”阿阑反是诡异地笑了。她的头动了动,像是观察着整个牢室,然后又说,“把你们先放一边,老身得确认另一件事。”

    萨满抬起枯槁的手臂,一队神色冷漠的军士开门进了牢房。他们进去便制住王虎、屈英两人。

    &妖婆,你要干什么!”王虎紧张地吼。

    阿阑慢腾腾移步进了牢门,以缓慢的语速道:“不用紧张,老身不针对你们。只想看看这个。”她走向躺着的张珏。

    &问犯人何需你老人家亲自出马呢?”

    就在萨满正要弯腰查看张珏的时候,身后突然起了话语。

    王虎、屈英、阿阑皆看向门外。

    红衣侍女退了几步,向来人行礼,似有意回避,立刻退出地牢。新出现于此的是两名青年,王虎屈英都见过他们,是那两个似与张珏有故交的神秘人。刚才说话的是两人中较活跃的火鲁赤。

    阿阑呵呵地笑,回答道:“老身没有别的意思,这三名俘虏中的两个,不过是本星土著,唯这人有些奇异,所以老身想仔细看看。两位那颜难道不许?”

    &满如此接近,我等怕萨满受伤,因而来保护萨满。劝萨满远离为上。”火鲁赤露出无害的微笑。

    &两位费心了,不过老身愿意冒险。”阿阑下了要看个究竟的决心,不顾这两人,弯腰俯身打量。

    然后,就在这一瞬,张珏身上火光大盛,烈焰如泉喷了出来。萨满“啊”的声尖叫,一把老骨头摔了地上。不过终躲得及时,没被烧到。

    &们……”阿阑对着牢门外站立的两个青年怒叫。

    火鲁赤无辜地说:“与我们无关。他是火王星人,你要碰他,他当然放火烧你。”

    &明明昏迷着的!”老萨满才不信这种明显的谎话。

    牢门外的人则是一脸不容质疑的严肃。火鲁赤道:“阿阑夫人,火王星人的事,还是交给火王星人处理,这也是盟主请我们来的意思。因为别的人很容易被火王星灼伤。”

    这是要赶她走啊!阿阑怒得只剩喉咙里的呜呜声。抬着手臂,指着他们,似要控诉。各种话语在喉间打转,但却忍了下去。老萨满甩了下袖袍,“那就由两位审问,两位好自为之!”带上她的人,扬长而去。

    张珏是烧不着的,着火的只是他身上的草席和干稻草,与以前一样,火焰燃不了多久,便被他吸入体内。睡着的人动了动眼皮,醒了。

    睁眼就看到两名同伴,张珏心慰,“刚才怎么了?”他又看到四周有火烧过的痕迹。

    &事,一个老妖婆想脱你衣服,是我们把你救出魔爪。”火鲁赤坏笑道,“你的衣服烧不着,什么材料做的?”

    这时,孛尔台说道:“我们相聚机会不多,和我到别处说话吧!”他伸出手。

    张珏握住手掌,借他力道起身,向王虎和屈英点头,表示他不会有事。

    他们到了另一间牢室,火鲁赤在四周转了转,确定没有监视和窃听的东西存在。张珏和孛尔台对坐。

    &才真是千钧一发,若不是我们及时赶到,那个狡猾的断头星人可能就会发现你受伤的原因了。要是被她发现这个弱点,对我们火王星将是致命一击。”孛尔台这样冷漠的面孔也会泛出庆幸。

    &以为是专门来救我的。”张珏苦笑道。

    &然是来救你的,还会救你出去。我们正在等机会。”孛尔台陪他笑,既有着急之色,又有无奈。

    张珏起了心事。

    &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但我们无法久留,只能挑几个重要的问题解释。晓棠的事已经告诉了你,若想知道详细情况,等我带你离开这里后,会慢慢告诉你的。现在你还想知道什么?”孛尔台问。

    张珏便直问了,“把我带走,对你们来说轻而易举,但你们没这样做。或是不愿与五星联盟翻脸吧?那么你们加入五星联盟的目的是什么呢?”

    孛尔台点了点头,早料到此问,他缓缓说来,“科研队亡散后,我们渐渐知晓,还有别的外星人,然后就接触到五星联盟。最初只是想在陌生星球上有个依靠,后来慢慢发现他们的野心,盟主不仅想要重建已经灭亡的树王星,他是个野心家,再多的星球也填不满他的胃口。五星联盟迟早会成为威胁,所以我们留在五星联盟,就是为了找出盟主,然后,干掉他。”
正文 第185章 拒绝
    &bp;&bp;&bp;&bp;&出并干掉他?”张珏都觉得不可思议,自己的朋友在干一件极度危险的事。“你们找出他了吗?”同时,这个盟主的身份,也是他好奇想要知晓的秘密。

    &遗憾,我们还不知道他的身份,不然早已出手了。不过已经有了些模糊线索,这些还需要向你请教。”孛尔台说。

    张珏更疑惑了,“我能告诉你们什么?”

    孛尔台解释道:“五星联盟的盟主曾给我们写过封信,为了使我们同意参与战争。他在信中说,有别的火王星人来到了这个星球,并且指出了你的名字。”

    张珏不由自主睁大了惊讶了的眼。

    &来你已经明白了。”孛尔台笑了,“他认识你。不仅知道你的身份,还知道你的名字。可能你也认识他。”

    &可不记得认识这种厉害人物。”

    &许你并不知道他的是谁,但他曾经就在你的身边。”

    &许不是他本人,是他的情报网查出我的身份呢?”

    孛尔台摇头,“阿阑,西路大军的联盟负责人,她并不知道这件事,说明不是五星联盟的情报网探听出来的。很有可能是盟主直接与你有了接触。阿珏,回忆一下,有谁可疑?”

    张珏真就进入了回忆,那个神秘的大敌居然曾经出现在自己身边?往事一幕幕从记忆里翻出,他在遇见过的人和事中查找,要说可张,确实有一些。

    &按竺迩?”张珏首先想到他。按竺迩来历不明,实力不可测,最可疑的就是他了。

    孛尔台立刻否定,“不是他。按竺迩是苍露虎人,特征和身份都很明显,盟主是树王星人。他可以排除了。”

    &王星人该长什么样子?”张珏没见过真正的树王星人,没特征,要他怎么找?

    孛尔台也没遇见过,只能以摇头回答,“据说树王星人可以制造化身,他们会以任何形态出现,或许是个人,或许是只羊,或许是头牛,什么都有可能。”

    &就为难我了,回忆见过的人都够让我头疼,让我如何回忆起曾经从身边跑过的一头猪呢?”张珏苦笑。

    孛尔台不这么想,“不管他变成什么,他一定与你相熟过,你们可能还说过话。不然他对他怎知晓如此清楚?也或许你曾养过什么宠物,正是他所化的。”

    张珏扶额再想,“不是按竺迩,我就真想不到别人了,难道是达格娜或她女儿?”

    孛尔台还是摇头,“她们母女是苍露姬人,按竺迩的死敌,不会是她们。”见张珏无奈思索的苦状,孛尔台笑了笑,叹了气,“算了,别去想,我知道这些线索就够了。他既然是个大人物,就不会轻易让我们查到。”

    &张珏对朋友流露担忧,“你这样我很担心,五星联盟的确有野心,但他们应不会威胁到我们火王星,真用得着犯险吗?”

    &样想,你就错了。”孛尔台严肃道,“五星联盟想霸占这个星球,那么他们就已威胁到我们。”

    &么会?”张珏不理解了,“这个星球与我们火王星有关系吗?”

    &关系。因为这个星球是属于我们火王星的,他们要抢,难道不是侵略?”

    &么?”张珏更不明白,“我们火王得要这个星球做什么?它对我们根本没用,甚至有害。这个星球表面七成是水,我们不可能开发这里,更不可能在这里居住。如果我能回去,一定会向霍顿将军说明状况,请他放弃取得这个星球的打算,因为根本就是在浪费火王星的人力财力。”

    &不能这么做!”孛尔台板起了面孔。这瞬间,他的神色甚至有些可怕,如同要阻止一个政敌。但随后,神色缓和下来,对张珏恢复了温和的微笑,“许多事不能只看表面,废物有时也会变宝贝,观察的角度不同。我们争论这些干什么呢?我们都被困在这儿了,若能回去,再议论这些不尽。现在最要紧的,还是你的伤。阿珏,你考虑好了吗?”

    若能有方法治好致命的伤,根本无需考虑就该答应,但张珏的犹豫之色,让孛尔台和火鲁赤都生了疑。

    张珏微蹙眉头,开口问:“燎,有件事我一直想问。晓棠掉进的是哪条河?”

    &这个做什么?”孛尔台意外道。

    &后有机会,我想去那里看看。”

    孛尔台冰冷的脸上浮现出不自在。“伤心之地,还去干什么?你问我哪条河?真的无法回答你,因为我也不知它叫什么。当时一片混战,打完就离开了,哪知道这些。”

    &么附近有城镇州县吗?叫什么?”张珏再问。

    &有?荒郊野外,连个小村庄都没有。”孛尔台微笑了。

    反正就是一句话,想返回找到那个地方,已经不可能。它没有留下任何特征。

    但孛尔台并不知道,张珏曾偶遇汪世显,而汪世显目击过他们争斗的一幕,那里没有孛尔台口中晓棠坠入的河流。也就是说,如果他们双方都没说谎,那争斗的地点并不只有一个。如果有人说谎,那么情况更复杂了,汪世显没在这种事上说谎的必要,说谎的唯有他的朋友。

    &我再问你,你们和国会的人打过几次?”张珏问想进一步求证。

    孛尔台疑惑更重,没有立刻回答,想了一会儿才说:“只有一次,几乎同归于尽,仅有我和灼活到最后。”

    &的只有你们活下来?”

    孛尔台愣了愣,敏感道:“阿珏,难受你遇见过其他幸存者?”他的语气已入冰窟。

    张珏摇头。

    &就不要胡思乱想,跟我到火焰山去吧!治好你的伤再说以后。不用担心五星联盟,我会为你安排好一切,计划已经有了,只要同意加入五星联盟,他们就会放你离开。”

    &我加入五星联盟?”张珏觉得强人所难。

    孛尔台对他的惊讶表示了轻蔑,“我知道你讨厌五星联盟,权宜之计之而已。只要你获得自由,再治好身上的伤,还怕他们?”

    &张珏抗拒道,“容我再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你的伤已经耽误不起,我都担心你走不到火焰山。”孛尔台严厉道。

    &我考虑下吧!”张珏也很坚持。

    &在想不通,都为你做到这份上了,还有什么好考虑的。”站在门口的火鲁赤气愤地叫嚷。

    孛尔台抬手止他说话,看着张珏静等。张珏的神态如故,孛尔台惋惜说道:“我需要先说通五星联盟在这里的负责人,就是之前你见过的萨满,她是个难缠的老太婆。这期间你好好考虑吧!时间不会太长。”

    说完,他和火鲁赤就此走了。

    张珏回到王虎和屈英所在的那间牢房。王虎、屈英都没多问,他的秘密只有他自己开口才能说,而张珏自己,此时他的内心复杂斗争着。拒绝好友,等于拒绝了一次使自己活下去的机会,难道他要看着自己衰竭而亡吗?可是燎在说谎,谎言使张珏渐渐不信任他,担心自己这么一去,恐怕再无出来之日。

    时间在地牢中流逝,仿佛走得很慢,因为看不见日出日落;也仿佛走得很快,因为不知道过了时日。奇怪的萨满再没来审问,似被孛尔台和火鲁赤纠缠住了,脱不开身。张珏也又陷入时睡时醒的昏天黑地中,更不觉时日,只觉王虎和屈英在身边照顾,这两个在此地认识的人,比那个多年的朋友更加可靠。

    咚咚咚,有人在轻敲牢门,张珏迷糊地睁开眼,看到一个熟悉的人站在牢房外。那个人,好像是马敉宁。

    王虎和屈英比张珏看得清楚。“马敉宁!”他们惊讶地瞪直了眼。

    &之老弟,你怎么到这里来了?”王虎扑向牢门,仿佛在泥沼中抓到了条绳索。

    马敉宁急得请他们禁声,他瞅了瞅四周,还好这牢里只关了他们,看守不在附近。“我爹接受了阔端的官职,所以我现在是阔端的随从。听说这里关进了要犯,又看见奔云马在外面,怀疑是你们,给了看守点金子,我就下来了。”

    &太机智了,静之老弟!”王虎把手伸出牢门,摸他的头。

    &我救不了你们。”马敉宁叹气着难。

    王虎也是声叹,屈英愁云满面,仅有马敉宁救不了他们的。

    张珏这时动了动身子,把手臂抬起,挥了一挥。
正文 第186章 搬救兵
    &bp;&bp;&bp;&bp;王虎立刻拉住那只手,知道他要起身,借了把力,把他扶坐起来。

    &奔云去名山县,最多两天,甚至一天就可到。找邹家的熊宝,如果他不敢,就叫他去襄阳找孟珙孟都统。”张珏虚弱地说。

    要说谁能帮得到他,首先想到的是彭大雅,但彭大雅此时要么随在史嵩之身边,要么回乡了,远水救不了近火。其次是孟珙,同样遥远,而且因战事脱不开身,就只剩熊宝了。熊宝胆小,要他深入险境救人,希望不大,可毕竟有点希望。

    马敉宁点头,“我知道了。我这就去,一天是吧!最多四天,我一定回来!你们好好保重!”

    他不敢久留,再看了他们一眼,速速离了此地。

    王虎也有些难舍,凶险之中能见故人,心中甚慰。他们能否活命,就寄托在此了。

    马敉宁并未立刻行动,杨萃还躲在他家,他得先回家告知一声。随从头目是个回回人,但早被他用父亲给的黄金买通,对马敉宁这个新来的不仅不苛刻,只要能办到的都有救必应。马敉宁不就想请假回家么,马上就准了。

    回了家里,把牢中所见与杨萃商量了,杨萃在房内踱步,思量了好一阵。

    &不宜迟,你快去盗了奔云马,赶去名山县。只有这样才能救他们。”杨萃道。

    &杨姑娘你呢?”

    &一个人盗了马就速去,这样才能免被发觉。不要顾我,我在城里很安全。你马上去!替我给爹稍封信就行了。”

    杨萃说着就研墨书信。

    待她写完,马敉宁折了信就走。

    返回府衙,纯白的奔云马还在马厩里,养马的奴隶不在,马敉宁悄悄靠了过去。

    那马见有人靠近,鼻中呼了两声,似不情愿地把脸扭了一边。

    &我啊!还记不记得我?”马敉宁绕到马的面前,让它看到自己,若在平时,与马说话,定会觉得自己疯了,可这是匹有灵性的马,它能听懂人话。“你的主人,现在被他们关在牢里,你……你别急,安静,安静!我要去名山县请救兵,能不能尽快赶到,就看你了。让我靠近好不好?”

    马敉宁试探性地伸手握住缰绳,马没有闹,他心安了大半。“能让我骑吗?”

    奔云轻呼鼻息,头点了点。“真是神马!”马敉宁感叹。拉了缰绳把马牵出。

    一切顺利,没碰上不该碰的人,看大门的兵卒也早与他相熟,见他牵了王子的宝马,才多问了两句。马敉宁也说是奉王子之命。这些人没少吃马敉宁的金子,便不多问。那马烈性出了名,平时都不让人碰的,居然让马敉宁牵了,他们还相互称奇。

    出了府衙,马敉宁立刻上马,朝城门飞奔。

    此时满城的大火已经熄灭,只有零星几处还烧着火光,城中已尽是废墟。所以有一切都无人清理,藏于其中的尸体开始变质,恶臭之气弥漫街道,马敉宁纵使飞奔着,阵阵臭气依然扑面,他不得不掩住口鼻。

    拥有百万人口,车水马龙的成都,如今已成了座鬼城,街道笔直长数里,连只猫狗的影子都不见。他是土生土长的成都人,千年积累下的繁华,一夜散尽,想起千古绝句“花重锦官城”,不由得更是悲从中来。颠簸的马背,把他的眼泪抖落,以袖擦拭不停。

    到城门附近才发现有人影晃动,鬼城里总算有了人。待近了,人还不少,同时一股新鲜的血腥之气窜入鼻内,嘻嘻哈哈的笑声与哀求哭喊从城门外传来。

    &么人?”守城的蒙古兵问。

    马敉宁不多话,出示符牌。得知是王子身边的随从,兵卒未再阻拦,放他出城。

    一出城门,就见一片血红,马敉宁惊得差点跌下马背,城外遍地死尸,把道路都掩埋了。仿佛有人把居民驱赶至此,然后尽数屠杀。马敉宁读过些外邦来的书籍,里面就说,蒙古人攻下城池之后,常把居民集中城外,挑选出可奴役之人后,剩下的一个不留。

    遍地死尸使他无路可走,也因太达触目惊心,甚至忘了还要赶路,但跨下的宝马似没心没肝,它只管向前,载着他踏过尸体飞奔。尸体的血还未干尽,溅上马腿,把雪白的毛皮染红,尸山血海,大概就是如此。

    屠杀还在继续,马数宁侧首就看到,蒙古兵把捆绑着的百姓五十人一队拖出,又来五十个蒙古兵,如同分配好了,一人一个,以刀刺死,尸体就扔在旁边,再拖出下一队。蒙古人刺累了,立刻有人接替,他们乐此不彼,仿若进行着一项娱乐。

    马敉宁已经泪如泉涌,伏于马背,痛哭流涕,泪水漫入浓密的白色鬃毛。奔云有灵性,却无感情,以平稳飞快的速度,远离了成都,消失在地平线处。

    府衙内日子如常,直到阔端发现马敉宁失踪才起了波澜,同时不见的还有他新得的宝马。一查之下,城门的守卫报告,有个王子随从骑了匹白马出城,阔端顿然明了,大怒之下召来马道乾。

    马道乾已经吓得屁滚尿流,不知说了什么,总算使阔端平息了怒气,当然少不了献上大批珍宝。同时把自己长子马平宁送来顶替马敉宁的职位,这件事才算平息了。

    而马敉宁的行为并未引起怀疑,只当他盗马逃跑而已,阔端心里气的是,那匹宝马他骑不上去,竟让一个汉儿南人骑上了,丢了他王子的颜面。

    一连过了三日,府衙平静,实则暗潮汹涌,阔端已经开始策划后面的战略,宋军必有反扑,而自己则要计划着东进夔州路了,出川与三弟阔出的大军汇合,才是他的首要目标。另在偏房里,则进行着已经连续数天的对峙。

    阿阔萨满坐于上席,佝偻的身子已经显得萎靡,显然长时间没有休息了。她的对面,客人的位子上坐着孛尔台,年轻就是资本,他一点不露疲态。

    &要与老身耗到什么时候?”阿阑没好气地问。

    &萨满答应我的请求。”孛尔台语气温和,态度却很强硬。

    &在威胁我!”阿阑高声叫。

    屋子里不仅有她,还有她的侍女,不过一个都出不去,孛尔台在屋里坐着,火鲁赤堵着门,阿阑萨满曾派一些身份隐秘的小鸟小虫传消息,但都被这两个火王星人截杀了。这是造反,她记下了,回去定向盟主报告。

    &正因为尊重盟主,珍惜与盟主的关系,才向你征求意见。我可是没耐性的人。”孛尔台表现得很有耐性,慢腾腾地说。

    阿阑还是几天前的态度,“我不会允许,即使他同意加入五星联盟,现在也不能放他走。他是与五星联盟为敌的人,杀过多个盟主的使者,他得先由盟主审判。”

    &就非常遗憾了。”孛尔台微笑,“火王星人的生死不能由外星人定夺,我必须带他走。这是荣誉问题,相信盟主会理解的。”

    &们还有这种狗屁荣誉!”阿阑萨满都已气得爆粗口。她抓到的重要俘虏,这两人说带走就要带走,说是来征求意见,不答应就不放人出门了。她原想使些手段,审问另两个土著,但连门都出不了,此事只有延后。

    &起我们,盟主更怀疑你这个有反叛前科的人吧?”

    &么?”

    &给你最后一天时间,就是今天,我不能再等了,不管你是否同意,我都会带他走。你要是在盟主那边告状,我就到处散布你图谋不轨的流言,看我与你,谁先完蛋。”

    &么?”阿阑萨满气得立起身,但又缩回座位。

    尽管已气得发抖,萨满固执的决心没有变,对孛尔台的威胁一言不发,双方继续僵持。

    屋里的事件瞒不过外面的人,虽进不去,却在门外关注着。

    &尔台和张珏的关系比想象中更深呐!”按竺迩坐树上自语,一副看好戏的神态,“咦?那是什么?”他忽地凝神远望。

    在树上登高,脸上露了笑意,“有意思,那匹马居然回来了。”在凡人目光不可及的地方,他看到有趣的事。
正文 第187章 伤上加伤
    &bp;&bp;&bp;&bp;&尔台在阿阑房里干什么?”阔端很有兴趣地问。

    塔海凑近答道:“好像起了争执,已经派人打听,但无法靠近,所以不知他们在说什么。孛尔台和火鲁赤堵了阿阑房门,阿阑和她的侍女都出不去,暂不能发号施令了。”

    阔端面有喜色,想了一会儿,立刻对塔海道:“机会来了!”

    塔海迷惑。

    &仇的机会来了!”阔端提醒他,“阿阑和孛尔台都管不了牢里,该我们了啊!”

    &对!”塔恍然大悟。

    地牢之内,张珏睁了眼,身旁屈英见他动了,贴上关心。

    张珏先看四周,还是在牢内,屈英坐他身旁,王虎的鼾声轻轻传来。“我又睡了多久?”每次醒来总是先提此问。

    &卒送了两次饭,大概一天一夜了。”屈英回答道。

    &过了这些天了,马敉宁若能返回,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张珏并不抱太大希望,马敉宁不能带来熊宝,自己只能随燎而去,走一步看一步吧。

    忽然,牢外传下毫不遮掩的脚步声的回响,张珏警觉,吃力撑起身子。一段笑声传来,狂妄放肆。

    &们又见面了!”阔端在牢门外,双手负背,“四附马?还有你这个死大个子!”

    张珏有种犯了小人的错觉,什么倒霉事都往身上来,阔端此次定是来找茬,他苦笑对之。

    王虎也醒了,反正难免一死,对方又是个杀人恶魔,他对阔端无需任何敬意,直接骂了几句。

    阔端面部抽搐,“好啊!嘴还挺硬!”他两根指头动了动,示意打开牢门。

    &下,危险!”塔海提醒。

    &们这么多人,他们还能逃出去?”阔端执意,“快开门,我要与四附马好好叙旧。”

    锁链叮当作响,开门的一瞬,阔端的侍卫冲入牢中,把王虎按了地上,把屈英逼到墙角。

    阔端得意走向张斑,“好久不见,四附马。你不是很会逃吗?到最后,怎还落了我手里?”

    &子还记得我这种小人物,我该荣幸呢?还是该表现出一副受宠若惊的状态?”张珏的说话声已经很虚脱。

    &怎么可能忘记你?不仅我记得你,父汗、达格娜可敦,还有豁阿妹妹,都记得你。尤其豁阿妹妹,对你十分想念,我若把你带回去,妹妹和可敦定然非常开心。”

    张珏笑,“公主的刀磨了两年,一定很锋利了吧?”

    阔端没懂这话的意思,但他不在意,他有自己的话要说,“你以为我真会把你交给妹妹吗?让你继续做附马,美死你?不,我才没这么傻。父汗宣布你死了,我怎能把你活着带回去?”阔端突然一脚踢向张珏。

    虚脱的张珏哪里还稳得住,顺力趴了地上。

    &不是很厉害吗?”阔端见他虚脱之相,很意更非常,“我的三名武士,你不是一拳放倒一个吗?还伙同那个大个子打我?现在要你知道,惹怒本殿下是要付出代价的!”

    阔端说罢,抬脚猛踩,王虎和屈英怒起,都被阔端的侍卫按了回去。阔端每踩一脚,便骂一句,越骂,脸上的笑意更浓。最后,他脚狠踩张珏头上,像碾死只蚂蚁般,鞋底旋转踩压,似想把张珏的头踩碎。

    &那个大个子拖过来!”王子给侍卫打手势。

    侍卫把王虎摁趴在地上。

    &我打!重重的打!要让他知道,敢打我的下场!”阔端下令。

    拳打脚踢如雨落下,王虎愤怒狂吼,抱头蜷缩,不为痛叫一声。

    阔端的踢打施在自己身上,张珏一点感觉没有,他虽虚弱,但身体的坚韧度没受影响,阔端在他头上踩压,只怕痛的是他自己的脚。张珏本想忍耐,阔端发泄完毕自己会走,但却见其竟命人揍起了王虎,等会儿恐怕屈英也会受波及,他不可不管了。力量使不出,但做到这点还可以。

    他翻手捏住阔端踩在自己头上的脚。

    &么?还想反抗?”阔端再用力踩下。可这时,王子五官扭曲,“烫……好烫!”他急抽了脚。

    那被张珏碰过的皮靴虽未起火,却冒出了青烟,阔端如踩在烧红的铁板上,又叫又跳。

    塔海不明所以,只听阔端喊烫,慌张叫人端凉水,一盆凉水泼了脚面,阔端这才不跳了。

    &下,你没事吧!”塔海紧张地帮阔端脱靴。

    脚无大碍,只是起了几个水泡。

    &么妖法?”阔端暴怒,就着身边的水盆往张珏身上砸去。

    木盆在张珏身上跳起,盆里剩余的水,一下泼了张珏背上。

    张珏只想赶他走,怎么料阔端竟来这么一下。

    瞬起的剧痛连惨叫的时间都不给他,张珏几乎昏厥,但背部被水腐蚀的持续痛感,又使他从近乎昏迷的状态中痛醒,结结实实地感受着刺骨的疼痛。

    &君玉!”王虎和屈英异口同声地惊喊。侍卫阻止他们奔过去。

    但被吓得不轻的却是阔端,“这是……这是什么啊!”他清楚看到,张珏的身体在腐烂,不可思议的一幕使阔端吓得后退。

    王子拉紧塔海,塔海也不知怎么回事,他们俩却生出个共同的念头——这是阿阑和孛尔台都很重视的囚犯,他们闯祸了。

    &快走!”阔端第一个跑出牢房。塔海紧随。再就是他的侍卫们,一个不留地撤出。

    &君玉!你怎么样了?”王虎、屈英扑到张珏身边。王虎扯开他衣衫,整块背已烂得凹进了个坑,如同背部被挖去了一块。

    &么这样?”王虎第一个反应就是没救了。

    屈英知道是水的问题,什么都不顾了,以衣袖去擦上边的残水。但已经晚了,无论她怎么擦,都擦不掉,反每擦一下,张珏身上便掉下块组织。擦了几下后,屈英手上尽是组织溶解后,不知名的黑色粘液。

    张珏自嘲似地轻笑,“我觉得马上就要死了吧?”

    &说八道!你怎么可能死!”王虎愤怒地抓住他摇晃。

    &别晃!连说遗言的机会都不留给我吗?”张珏笑了。

    &屁遗言!不许说遗言!”

    &虎!你别这样,把他放下!”屈英知道张珏不行了,抱住王虎手臂,要他住手。

    王虎像心被撕裂了般,抽泣了几声,把张珏轻轻放下了。

    张珏对着他们微笑,这是最后的注视了吧,在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刻,见到的居然是这两人,而且身处在阴暗的监牢,真是有些悲凉啊!

    屈英和王虎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张珏身上,却没注意到身后的角落,一块石板忽上忽下,如沸水顶着锅盖。

    突然,砰!石板飞起,地面徒然出了个窟窿。

    呼喊着张珏的两人这才往后看,一个肥胖的身影吃力地从洞里探出。他才钻出半截身子,就把目光直投向倒地不起的张珏。

    &大!”胖子一声叫,更卖力地往洞外爬。下面还有人在顶他。胖子爬出地洞,后面的才得以出洞,有两人,一个是马敉宁,另一个竟是杨萃。

    &大!”胖子是熊宝,他到了张珏身边,把张珏快速打量,“马兄弟已经告诉我了,没想到你比他描述的还惨!”

    张珏对他笑,想说话,已经说不出了。他很高兴,胆小的熊宝居然真的来了成都。

    熊宝刻不容缓的急样全在胖脸上。“坚持住!马上救你!”他说着,解下斜挎的布包,把那布包翻转,叮叮咚咚,瓶瓶罐罐从包里抖出。旁人惊讶,那小布包居然能装这么多东西,但此时的状况不许他们多问。熊宝一阵翻找,拾起只圆柱形金属小瓶,眼里放亮,似就是它。

    &们快下地洞!”熊宝大喊。

    马敉宁等人迅速缩进洞内。

    熊宝拉开瓶盖保险,有液体裹着浓浓白气,从倾斜的瓶里流出,倒在张珏身上。

    显然不是水,未对张珏造成伤害。液体似很冰冷,牢室内气温骤降。张珏已认出是什么了,眼中升起惊喜的希望。

    熊宝不及将液体倒尽,丢了瓶子,也跳进洞里。双脚刚下洞,一只火折子丢出,落了上边牢房中。

    &里跑!”熊宝对洞里的人大喊。

    就在这时,洞口明亮,蓝色火焰透过洞口伸进了洞,洞里的人惊叫。熊宝搭了块布在背,抵挡烈焰。

    而在牢房,牢室已被火焰吞噬,蓝色的火妖冶骇人,包裹住张珏。

    然后,轰,爆炸了!
正文 第188章 逃出成都
    &bp;&bp;&bp;&bp;整个府衙为之一颤。

    &么回事?”静坐对峙中的孛尔台和阿阑都震惊无比。

    堵在门口的火鲁赤立刻冲出门,寻找爆炸原点。他一离开,阿阑的红衣侍女也跟着冲出房间。

    树上的按竺迩被震得跌落,空中转体,安全落了地上。他已经知道爆炸从哪里发出的了,身体如箭射出,直向目标。

    监牢之地已完全一片火海,建筑全部坍塌,而在此地下,则有一条新挖的地道通向不知名的去处。地道中,一行人疯狂地逃命。

    &温度,没有三千,也有两千五。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觉得恢复点呢?”熊宝边跑边兴奋道,有些得意想要炫耀功劳了。

    张珏由王虎背着,笑了声,“谈不上恢复,才这么一点。不过总算捡回了条命。你要是不出现,刚才我就死了,真得谢谢你。”

    &出去后再正式行个谢礼怎么样!我们得快点,五星联盟不是吃素的,可能已经发现我们了!你们跟紧我,这里有岔路。”前方的通路分成了两条,熊宝奔进其中之一。

    &都城下居然还有这种通道?”屈英吃惊。

    &子挖的!”熊宝很得意。

    &挖的?”屈英难以置信,“你一个人?”挖这种通道,就算动用一支军队,也得花一个月吧!

    熊宝嘿嘿地笑,“我有专业挖洞机,平原土松,挖得很快。”

    他们不知道挖洞机是什么,只想是种神器,此时的状况也不许他们追问。

    &胖子跑得好快啊!”王虎自恃体力充足,但在背着个人的情况下,已经气喘须须。在他印象中,熊宝因为太过肥胖,一向不善运动,可今日居然如此神速。

    熊宝笑而不语,脚上的鞋子闪了闪光。

    燃烧着的府衙监牢四周已聚满了人,蒙古兵惊恐地看着火海,不知发生了何事。阔端也赶来了,完全不知状况的他呼喊着所有人要镇定。而在一片惊慌中,如冰沉寂的都是五星联盟的人。

    火鲁赤从火海中跳出,向孛尔台摇头,表示牢里的人已经不见了。孛尔台面色如铁,却不动声色,似想把此事能瞒就瞒。

    &会无故爆炸!你们速去调查,尤其要查清爆炸前有无可疑人到过这里!”阿阑向手下们发令。

    阔端立一旁,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留心观察周围人反应的孛尔台见此细节,悄声问道:“殿下为何如此紧张?”阔端的神色已经告诉众人,他有事瞒着。

    现在阔端脑子里满是他在牢中看到的张珏的异相,在他走后不久,监牢就被毁了,莫非与他有关?阿阑那个严厉的老太婆要彻底调查到过牢里的可疑人,会不会查出他?阔端不敢想象阿阑的愤怒。

    孛尔台这么问起来,阔端犹豫了下。想到孛尔台与阿阑闹得不愉快,可以拉他做个靠山,阿阑若要责骂,有人为他说话也好。

    &尔台那颜。”王子小声说了,“我遇见了很诡异,甚至有点可怕的东西。”

    &下可以悄悄告诉我。我为殿下解决。”孛尔台拉他远离阿阑。

    阔端紧张地看了看面对火光的阿阑,老太婆没有理会他,这才对孛尔台道:“我之前下过牢里,我不是去捣乱,只是想为以前的事报仇,教训他们一下。但是……但我无意中把水洒到那个叫张珏的汉儿人身上,然后……然后他的身体居然融化了!”

    孛尔台微眯双目,透出点点凶芒。

    &说的是真的!”阔端以为孛尔台不信,“都是真的!我看到这种情况,当时就吓住了!我就逃出来,没多久,这里就发生了这种事。应该跟我没关系吧?”

    &相信殿下。”孛尔台按上阔端的肩,“这件事,殿下没告诉其他人吧?”

    &有!除了当时和我在一起的塔海和侍卫,那颜是第一个知道此事的人。”

    &好!千万不能说出去,由其不可让阿阑萨满知晓。殿下要明白,阿阑萨满非常重视那向个俘虏,不管是否与殿下有关,若让她知晓殿下事发前去过牢里,定会怪罪殿下。失去阿阑萨满的支持,殿下想要登上汗们就难了。”

    阔端直点头,“放心,我决不会说。”

    &仅殿下不能说,其他知情也得闭口。”

    阔端重凝神色,“我明白。塔海那边我会告诫他,至于其他侍卫,我会叫他们永远闭嘴。”

    孛尔台满意地点了头。

    这时他的目光移向了阿阑那边。

    阿阑的红衣侍女回来了,她调查了什么东西,但在阿阑身边没开口,只立了一会儿。阿阑似已与她心意相通,不用说就知道是什么了。

    &这种事?”萨满惊言。与侍女速离。

    孛尔台当然不会放过看个究竟的机会。其他五星联盟成员也是如此,都跟了上去。

    他们来到阿阑住处旁边的一间房内,这里像个小仓库,摆放的都是阿阑所用的器物。萨满急走向桌上的一只箱子确认,箱内空空。跟来的人都问她怎么回事。

    &在这里的敲山锤不见了。”阿阑深思道。

    俘获王虎后,敲山锤就被放了这里。现在它不见了,其它东西却无缺,只能说明一个问题,盗窃之人只为此物,与此锤有莫大关联。再联想监牢的爆炸,答案呼之欲出。

    侍女到了房闻角落,指了地下。众人聚拢。墙角处一个坑洞,深不见底。

    这已经不言而喻了,有人打了地洞,潜入房内,盗走了敲山锤。

    阿阑萨满尚未发话,跟着来的按竺迩身子一闪,已经在房内不见踪影。孛尔台和火鲁赤也都明白了,此时他们如走刀山,非常微妙。

    城墙外,一处草丛剧烈抖动,接着,一个胖子从草丛里钻出。那簇草如变魔术般,在胖子之后,一个接一个,又出来五人。

    &就出城了?”王虎望天,重见天日的喜悦无以言表。除了天空,他还看到大地,看到了草边的奔云马,白马呼呼作响。

    在奔云身上,王虎双眼一亮,走了过去。“这是……”他的喜悦更重。

    马鞍上挂了柄铁锤,是他的敲山锤。此锤被缴,王虎正愁怎么夺回,竟然全不费功夫。

    &了找到它,我挖错了好几条通道,白浪费了时间,不然会更早找到你们。为你办了件大好事,还不感谢我?”熊宝炫耀道。

    &当然要谢!熊兄,等脱了险,我要与你痛饮三百大碗。”王虎一手托住背上的张珏,一手迫不急待地把锤子握了手里。

    &兄?称谓都变了!看来这次功劳挺大!”熊宝窃喜道。

    但现在可不是他们欢庆的时刻,不过才刚出城都城,追兵随时会到。王虎把张珏放上奔云,这时才发现,他们都没坐骑。难道要靠两条腿逃命?

    &到城郊土地庙,杨老爷已经有所安排。”马敉宁催促众人。

    &老爷?”王虎惊讶。目光扫了圈,落在杨萃身上。

    杨萃默不作声,不过她既然出现于此,必有参与。杨老爷就是她爹杨履中。

    事不宜迟,他们立刻行动。

    &里走?”

    忽地一声喊。还未看见发声之人,就见嗖嗖嗖,三箭齐发,两箭射向张珏,一箭奔王虎。看来放箭之人认为这两人最该警惕。

    张珏以手臂挡下,普通的箭伤不了他。另一箭射中跨下奔云,奔云本是沙土聚合而成的石体,自然身中也白白损了箭头。王虎侧身飞跳躲闪,敲山锤横胸前,弹开此箭。

    &你……”张珏望向城墙之上。

    墙上立了个黑影,虽然逆光而站,张珏还是从他的身型上判断出身份。黑影跃下,曲身蹲地,然后缓缓站起身。

    &使你们从眼皮底下逃走,岂不污了我按竺迩的名声?”手持弓箭的人抬起头,露出英俊的脸。

    张珏沉下气息,如果他没受重伤,自不会把其放在眼里。但眼下,他虽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力量却是使不出了。谁能与按竺迩一战?张珏扫向其余五人,找不出人选。
正文 第189章 东去夔州路
    &bp;&bp;&bp;&bp;&出狂言!”王虎大吼,冲上先下手为强。

    按竺迩目光一凝,唯一忌惮的仅是王虎的锤子而已,身体轻盈后跃,躲过横挥而来的锤头,按竺迩的动作游刃有余。后跃的同时,悬空之际,右腿弹出,踢在王虎握锤的手腕上。王虎低吼,当是吃痛了,不过居然没有松手,牢握住锤子。

    &行!根本不是对手!”仅一招,张珏已经看出按竺迩完全占上风。

    &大,他是什么人?”熊宝问。

    &叫按竺迩,是在这个星球长大的外星后裔,好像是……我记得燎称他苍露虎人。”张珏答道。

    &露虎!”熊宝犹如吃饭吃出条白蛆,大惊失色。

    张珏也随之一愣,“苍露虎怎么了?他们是什么物种?”

    熊宝嘀咕,“这里居然有苍露虎。看他外表,已经跟这里的土著差不多了,应该早就繁殖出一个族群了吧!”熊宝一副此事复杂,以后再说的模样。

    &露虎人是天生的战士,王虎兄弟只怕不敌。”熊宝担心道。手伸进布袋中摸索。

    就在此时,身边人影闪掠,杨萃已经加入战斗。她身手同样轻盈,不过还是不及按竺迩。但杨萃的武器并不是她的刀,而似刀柄上挂着的条紫色丝巾。每每舞动,刀身总似想以此巾触碰按竺迩似的。而按竺迩对战斗的各种动作细节极敏感,觉察她用意,神色大恐,躲着那玩意儿。

    &是什么?”熊宝看着那条丝巾,似发现了宝贝。他到不是认出了什么,只是天生对有价值的东西本能地抱有好感。

    张珏同样看出杨萃的举动,对丝巾并不怎么了解,只是听说过一些描述,“听闻上边有剧毒,只对雄性起作用。”

    &么?只针对雄性?”熊宝惊愕中眼珠转动,“莫不是……”他惊骇地看了看打斗的三人。

    &们怎么还傻愣着?赶快走啊!”胖子突然呼喊,“快撤!与苍露虎人肉搏,傻了的!”

    他这一喊,张珏在内的人都行动起来,眼下逃命才是第一,呼喊王虎和杨萃。

    王虎、杨萃也已明了不是按竺迩的对手,早有抽身之意,不过按竺迩难缠,已甩不了。

    &想逃!”按竺迩的首要目标依旧是张珏,双眼直盯着他,见有逃势,立刻冲上去。

    &暗器!”熊宝忽然掷出个拳头大的重物。

    不明物体空中划出弧线,晶莹剔透,似块水晶。

    按竺迩警惕地后退,那东西落他脚边,啪地碎了。不是什么武器,只是个装有粉红色液体的水晶瓶而已。没有爆炸,液体洒出,也不见有剧毒或腐蚀,但空气立刻弥漫出浓浓的幽香。

    &么东西?好恶心啊!”按竺迩瞬间脸色苍白,掩住口鼻,快吐了。

    &丢的什么东西?毒气?”张珏回头看到按竺迩的反应,惊奇地问。

    张珏虽骑着马,但熊宝的双脚有如神助,竟能跟上他的速度。

    熊宝嘿嘿奸笑,“就是普通的香水而已。女士专用,幽香迷人。苍露虎人最烦女人的东西,这是天性,不管他们与哪个星球混血,都改不了的。”

    &来以后得向你专门请教各星球的趣闻的。”张珏抱定了此想法。

    按竺迩飞快挥舞手臂,要把这些恶心的香气赶开。他抬头猛看,目标已趁机逃遁,怒锁眉宇欲追。

    &不到你居然也会让目标逃走?”突然,从身后奔来个人,在他面前挡住了。

    &挡路!”按竺迩横迈一步,想要绕开。

    可那人也同时横迈,依然挡了身前。

    &尔台!你什么意思?”按竺迩怒道,“你故意的!”

    &会了,我只是好奇,你居然让几乎无还手之力的目标逃走掉。”孛尔台以冰冷目光对上怒火,“火王星人只能由火王星人处置,请不要插手。”

    &还顾念着旧情?”按竺迩压下了怒火,与一个没有损伤的火王星人对峙,极不明智,更何况还是两个。

    按竺迩余光瞥了身后,火鲁赤也缓缓走来。他忽地笑起,“说得也是,与我有何关?不是在多管闲事吗?”他自嘲地哈哈笑起来。

    张珏一行人赶到了土地庙,一路害怕追兵。不过追兵并没有追至。

    这里是间破庙,虽因未在城中,免了火光之灾,但早已年久失修,门窗蛛网交错,里边神像的彩绘也脱落大半。在这里能有什么?

    张珏看向远处,有人来了,赶着马车而到,杨萃欣喜地往前走了两步。

    &娘!”赶车人喊,把车停下,向众手抱拳,“在下是杨家的家丁,按老爷吩咐,把东西都送来了。”

    &苦了,总算及时赶到。”杨萃接下物品。

    &么东西?”王虎打开车箱瞧车里都是食物、衣服之类,像要出远门的东西。

    张珏狐疑,“杨老爷?你家老爷可是杨履中?”

    &是。”赶车人道。

    张珏更惑,似完全想不通,“从名山县赶来,这么快?”熊宝和马敉宁能赶到,是因为有奔云,但这个人赶的是辆普通马车,竟与熊宝相差不远,确实有蹊跷。

    &是从名山县来的。”杨萃冷冷扫了眼张珏,“是从附近赶来的,我给爹送了封信,他看到了,便从邻县调了这些东西给我们。我们杨家又不仅在名山有势力。”

    马敉宁也证实,信是他送的,来回都是他在跑腿。

    张珏释了疑,“那么我们这是要去哪里?”车上的东西都是远行的行装,看来没有要他们回名山县的意思了。

    熊宝遗憾道:“老大,你的伤,我只能为你医治到这种程度,我身边只有一瓶一氧化碳。这种易燃易爆有剧毒的物品,关卡管理很严,又卖不出去,我带着只是以防万一而已,哪知道你对有用啊!段大师也没有办法,他的装备早就没有了。所以我们商议,只能去找天外天,救出你之后,就得马上离开四川。你不会怪我们擅作主张吧?”

    &么会?”张珏淡淡摇头,“你们为我做了这么多,我感激还来不及。既然回名山县不能治好我的伤,我也就没有回去的打算了,以现在的状况,即使回去,也只是把追兵引过去,给人添麻烦。就这样好,我们去找天外天。现在只有倚仗他们,才能挽回局面了。”张珏回望成都,不知为何,自诩局外人的自己,竟对这场战争生出了几分立场。

    五星联盟的冷酷,蒙古军的嗜血,还有王翊的决然,都令他心绪难宁。他是个局外人,但也是个有感情的人。

    &吧!趁着五星联盟还没追来,我们快走!”熊宝已经急不可耐上了车。马敉宁、屈英及杨萃,也跟着上车。

    赶车人不与他们同行了,该回去复命,王虎自然当起车夫。张珏则骑着奔云。

    他抚摸胸口,体内的火种依然微弱,靠着高浓度一氧化碳的燃烧,恢复了些生气,但仍无法自行燃烧,若得不到补充,自己还是会虚弱下去。不过已比之前好得多,至少自己可以走路,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王虎“驾”了声,驱赶拉车的两匹马,张珏也同时给了奔云指示,一车一马向东急行。

    &么说,你们三人都没追上?”阿阑对最终结果极为不满。

    眼前这三人,论个人战力,在五星联盟中称得上高手了。居然让土著和没有还手之力的伤员逃走,说出来谁信?

    &为判断错了方向,所以错失良机。”按竺迩歉意道。

    阿阑“哼”,显然不信。不过在孛尔台和火鲁赤面前,也未多苛责了,萨满转了话题,“就在你们出去之时,老身收到盟主急信。襄阳激战正烈,催我们速出四川增援。”

    &要我们离开四川吗?”按竺迩猜测道。

    &阿阑否道,“不仅是你们,是整支大军都得尽快出川,否则战略无法实现。所以成都西边和南边的州县就不用管了,大军将立即拔营向东,进入夔州路,与宋军四川方面一决死战!诸位做好准备吧!”

    孛尔台、火鲁赤和按竺迩离开后,阿阑萨满在房内踱步转圈,沉沉低吟了声。“这些人有二心啊!”她自语道。回头看了红衣侍女,“张珏身上一定有秘密。孛尔台,你遮遮掩掩反露了马脚。老身会把他抓回来的,到要看看是什么,让你藏得如此费心。”
正文 第190章 制置已换人
    &bp;&bp;&bp;&bp;进入夔州路后,首先感觉便是山多,越往东,越难走。张珏以前去襄阳时,就走过此路,从襄阳回来又走了一遍,没有因为走第三遍了,而觉得轻松。更何况,前两次身体还不错,这次身受重伤,只会觉更困难。

    马车已经早就抛弃,他们几人各背上部分行李,改为徒步。走得虽艰难,但想蒙古大军要走这样的路只会更难,也是种宽慰了。

    &州路最大的城镇便是重庆府,到了那里,我们可以休息一下。而且赵制置也可能在那里。”马敉宁在山路上气喘须须道。

    &别提赵彦呐那个昏帅了,行不行?别对他抱一点希望。”熊宝甩头。

    赵彦呐这个人,不能说他怯战怕事,他是个积极的主战派。但才能只到此而已,频频判断失误,导致宋军防线一溃千里,蒙古军肆虐四川。

    &要是皇帝,早把他撤职了。说不定他现在已经被撤,宋军由谁指挥,我们还不知道呢!”熊宝念叨着,“再说,管谁来指挥,我们是却找天外天,不是找安抚制置使。喂,那个重庆府还有多远?我想歇一会儿了。”

    无人知道答案,他们现在往前看是山,往后看是山,走了几天几夜,看到的全是山,连户人家都没遇上,根本不知走到了哪里,甚至一度怀疑走错了路。但观北辰所指的方向,他们还是向着东走没有错。

    &们看!”走前面的王虎在山顶向他们招手。

    众人登上山顶,朝山下俯望,只见群山之间,房屋点点成片,山脚下有座城镇。走了这些天,总算见着人家,还是座城,每个人都欣喜不忆,欲立刻下山入城。

    但山路就是这般,看着近在眼前,实则远得能让行路人走到哭。在山上绕来绕去,下山到了城门前时,已走了一天,天色已近黑,成了最后一拨入城的旅客。

    客栈里还挺热闹,现在正是晚饭时间,店小二上下招呼着,住店的客商都聚在大堂里,呼喊催促快些上菜。张珏一行订好房间,顺便就在此店吃饭,点了菜,可迟迟不上,王虎不耐烦地大叫。

    &官请稍等,灶上都忙着的,人少灶少,忙不过来呀!”店小二擦着桌子说道。

    &意不错啊!”张珏淡淡笑。

    店小二陪笑,“不是哪个时候都这么好,只是这段时日进夔州路的特别多。”店小二忙着的,不与他们多话了。

    &是为避战而来,夔州路是出川之道,但川外也有战乱,人就滞留在此不走了。”马敉宁说道。

    &小哥!”王虎唤那店小二,“这里离重庆府还有多远?赵制置现在又在何处?”

    店小二搭话道:“客官要去重庆府?那还远,还有几百里吧!至于赵制置,那就不知了。我整日就在这个小县城擦桌洗碗,哪知那些大人物的去向呢?”

    这时,旁边桌的人插话说:“赵彦呐早不是制置使了,朝廷要换新人。”

    &经换人了?请问现在谁是制置使?”马敉宁关心道。

    王虎也很感兴趣。

    旁桌的人一副讥笑他们不关心时事的模样,这么大的事居然不知道。“阆州知州陈隆之,已经被提拔为新的四川安抚制置使。果然乱世出英雄,这种升职速度,在平时想都不敢想。”

    周围人都点头赞同。

    陈隆之这人张珏有印象,以前平定过阆州的叛军之乱,当有些能力。

    &知州……不,陈制置为人中规中矩,正直不阿,比老昏固执的赵制置好得多。”屈英低声评论,对这个新制置使还比较满意。

    一旁杨萃则不以为然,“就是太规矩了。此乱世,当用敢作为的人。”

    两个女人的评论无法引起旁人的注意。又人有掺和道:“陈制置这叫升职快?如果你们知道谁是安抚制置副使,那就不觉得奇怪了。”

    有人已经知道,频频点头。不知道的人则问那人是谁。

    透露消息的人神秘地笑道:“这个人就叫彭大雅。”

    不少人露出迷惑,表示未听说过。

    张珏和王虎却是大惊,彭大雅,他们没听错吧?是那个彭大雅?亦或者只是同名同姓?

    &是写《黑鞑事略》的彭大雅?”马敉宁惊讶地问。

    旁人也惊了,“这位小哥读过此书?这书现在可谓洛阳纸贵,我等只能闻其名,无处抄录啊!”

    以马敉宁的条件,要读什么书都不难,他笑道:“刚成书时,便有同窗送了我一本,甚为有趣。”

    旁人羡慕不已,“彭大雅曾随使节出使蒙古,将所见所闻汇编成书,现在蒙古来势汹汹,此书已成知彼必备。彭大雅正是因为此书,才被陛下看中,钦点为四川安抚制置副使。从一个使节的书状官,到制置大员,可谓一飞冲天,难道升职不够快?”

    &有这么简单!”他刚说完,立刻有人不服反对,“区区一本书就能成为安抚制置使,这位兄台把朝廷看得太简单了!熟知敌情只是个借口,真正的原因是,因为他是史党中人。”

    旁听的众人立刻向这人聚集,他像知道内幕似的,大家都想听听。

    那人见被关注,放大声量得意道:“早些时候,京湖安抚制置使史嵩之,联合参知政事李鸣复,图谋相位。朝中大恐,史嵩之是史相公史弥远的亲侄子,他要是坐上丞相之位,史氏专权只怕要重演。侍御史杜范连谏无果,留言权奸不去臣去,辞官归田了。人都已到江边,正将登船,圣旨追到将其请回。杜御史是忠臣元老,陛下缺不得,遂将史嵩之、李鸣复等人贬到地方。

    本以为到此为止,可陛下没多久又复用史嵩之等人。正遇四川制司换人重组,史嵩之提名心腹彭大雅为制置。经朝廷几番斗争,四川制置之位,两派一边一个,陈隆之为正,彭大雅为副。虽只是个副使,可他背后有史党撑腰,只怕风头不逊正使。”

    众人听完,恍然大悟,原来还有这种内情。

    张珏微笑摇头,朝廷党争,你方唱罢我登场,人如行在炭火烧红的独木桥上,不走不行,走了又随时会掉下万丈深渊。他仅为彭大雅担心,以彭大雅的身份和经历,实不该卷入这种纷争。

    &么,彭制置现在何处?”张珏问。如果顺种,他定要去拜会。

    透露内情的人说道:“彭制置还在上任途中,未到四川呢!而陈制置也还在阆州一带集结兵马,与二太子的偏军纠缠。现在整个夔州路其实无人主持大局。”

    &怎么行?蒙古阔端的大军马上就要打来了啊!”王虎急吼。

    &啊!所以才使人焦虑。”这些事,知道的越多,心中越焦。

    听闻蒙古大军就要到了,客栈内立刻人心惶惶。他们都是为避战祸才到此,现在战火就要燃到,怎么不心慌?不少人还询问起王虎,蒙古人到了哪里。

    王虎哪想过会造成恐慌,见众人慌张,便不敢说话了。他不说,自有人说,一些自称从成都府路逃来的人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起那边的情况。

    成都被屠的消息已经渐为人知,一时客栈里的人连晚饭都吃不下去,就连客栈老板也出来打听,盘算起自己要不要把客栈关门,逃到别处躲灾。

    张珏等人则趁乱回房,早些休息,明天才有精力赶路。

    小县城漆黑的上空,一只鸟盘旋着,几圈后飞离县城,飞向远方山顶。

    翅膀扑打,鸟落在了一只纤细的女人手臂上。黑色中,鲜红衣裙迎着山风飘动,犹如山顶的一朵红云。

    &来在那里。”红衣侍女望着群山间隙下,灯火稀疏之处,微笑。

    她的身后,黑暗中,众多暗影若隐若现。“我们走,下山瞧瞧!”红衣侍女披紧斗篷,一跃便已在坡下数十步。
正文 第191章 追兵
    &bp;&bp;&bp;&bp;城头上,站岗的士兵来回巡视,忽见城下有人走来,停步对着下面喊:“什么人?”

    城墙下有着数十人,由于黑暗,看不清容貌衣着,只见得轮廓。这些人也怪,黑夜行路,也不点盏灯笼。所以,城上士兵更加警惕。

    其中有人走到灯下,抬头望城上,“赶路晚了些,可否通融一下,放我等入城过夜呢?”

    士兵见是个着红衣的妙龄女人,警惕松了些,但没有丝毫心软,“时辰已过,恕不能开门。你等城外露宿吧!”

    &不能通融?女子宿在野外,多有危险,行个方便吧!”红衣女子求道。

    &不是不有数十个同伴陪着吗?不要多话,快走!”士兵挥手拒绝。

    这时,另几名士兵巡逻到此,见此状,问他们在与谁说话。

    &了进城时辰的。知县有令,绝不可破例开城,我可没那么大胆。”士兵答道。

    &面没人呀!”后来的士兵诧异道。

    士兵们立刻往城下看,刚才说话的红衣女人不见了,而且连同她那黑暗中的数十同伴也都不见了踪影。

    &么可能?明明有人,我们都看见了的!”士兵们再张望了番,确实无人。若是幻觉,不可能几人都看见吧!

    疑惑之际回头,士兵却吓了一跳。“你……你……”他指着面前,惊讶,甚至恐惧。

    城墙上站着个红衣女人,她的衣裙在风中轻轻抖动。

    &怎么上来的?”士兵胆怯道。

    红衣女子面露微笑,“你们不开门,我自己进来啰。”

    她说话的时候,身边开始显出些模糊的人影轮廓。

    &鬼呀!”士兵吓得大叫,转身分散逃开。

    黑影从他们身边掠过,他们还未及发出更多喊叫,喉咙已裂出条血口。有在附近的兵卒听到异响,过来查看,什么都还没看清,只见到个鲜艳的红影,同样也倒了地上。

    &理完城墙,然后到城里去。”红衣女人对着如同鬼魅般的手下吩咐道。

    县城的街道已经陷入深夜的宁静中,对城头上发生的事还未知晓,夜风吹过扇未关好的窗,窗户左右摇摆,吱吱吖吖地响。一只手从窗里伸出,勾住窗户,把它关上了。

    &也早点睡吧,别多想了。听隔壁,都鼾声如雷。”屈英躺在床上说。

    杨萃嗯地应声,与屈英挤了一张床上。房内沉默,隔壁的轻鼾隐隐传来。

    由于避战的人多,这样的小县城内的客栈价格也水涨船高,为省点盘缠,他们只要了两间房,反正只过一夜,挤就挤点吧!屈英和杨萃睡一间,其余四个男人睡另一间。在隔壁,瘦点的张珏和马敉宁挤床上,王虎搭地铺,熊宝自带睡袋。

    可能因为前些日睡得太多,张珏稍有好转,居然睡不着觉,就这般坐在床上。

    王虎也在地上坐着,看了眼身边睡袋里呼呼打鼾的熊宝,对张珏道:“你睡不着,床就让我睡。这房间小,与个大胖子躺一起,感觉翻身都不行。”

    张珏呵呵笑,“我这里也躺了个人,也不宽呀!随你吧!再觉挤,就只有睡外面了。”他说着下了床,往房门而去。

    &去哪儿?”

    &正睡不着,出去走走。放心,我还没虚弱到半路昏倒。”张珏笑着开了门。

    出了门,他徒然失笑。隔壁房间同时出来个人,正是杨萃。

    深夜的街道寂静无人,只有细细脚步声清晰回响。幽静之中,两个人缓缓行走,相互保持了一定距离,却又看得出,他们是一起的。

    &睡不着?”张珏问。

    &不也一样?”杨萃轻轻回道。

    &那是前几天睡得太多。”张珏试图缓和僵硬的气氛。

    杨萃谈谈微笑,“接连发生这么多事,我心里乱。其实这些天都没睡好。”

    张珏“哦”了一声,再无说话。

    两人继续安静地漫步,张珏时不时地瞥向杨萃几眼,一男一女这样走着,感觉有几分尴尬,但他与杨萃实在没话说,他们之间甚至不熟。

    &觉得……我是个怎样的人呢?”杨萃在一片沉默下开口问。

    张珏愣了,完全不了解杨萃的张珏根本答不上来,“为什么这样问?”

    杨萃看了他一眼,没答为什么,神色沉下,似有不悦了。

    觉察此情,张珏不好意思不答。其实对杨萃,他早有些意见,不过怕直说惹怒了她。想了会儿,委婉道:“姑娘生于富贵世家,是有点大家族的傲气,但为人坦直,有豪放风采,不同于一般闺秀,真奇女子也。”

    &杨萃冷笑,“不说实话!”

    &句属实。”张珏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说实话,你愿听吗?

    &实你心里已经在骂我了吧!”杨萃投去鄙视目光,“口是心非,虚伪!”

    &张珏无言以对,“说你好,你不开心;说你不好,只怕更不开心。世家贵女,难以将就!”

    &吧!这才是心里话。”杨萃对他的鄙视更重,“伤好些了,有力气讥讽人了啊!还是前阵子睡得如个死人的时候,看起来像个好人。那时候我就想,你就这么死了,也到不错。”她轻蔑一笑。

    &跟你究竟有多深的仇啊!”张珏摇头。

    杀弟之仇,当时他杀杨茂,为的是永绝后患,却惹杨萃这么个后患死死纠缠。若杨萃行事太过分,他绝不怜香惜玉,不过杨萃做事却有几分惹人注意之处,她对弟弟护短不分是非,却在大事件上保持立场,很有意思的作风。她若是个完全无原则的人,张珏早动手了。

    杨萃不理他这话,只管走自己的路。沉默两步后,回头对张珏说道:“等完了眼前的事,我自会与你算帐,命先留着。”

    张珏只是无奈地笑。

    见他毫不在意,杨萃不乐了,要取他命,他竟无半点反应,实在无趣。

    她觉得无趣,张珏却觉有趣。就是要不顺她的意才好玩,在杨萃背后偷偷笑。

    突然,他笑意骤止,凝神住前方。

    &怎么不走了?想搞什么花招?”杨萃觉察身后人没有动静,回首张望。

    张珏几步上前,把她拽了身后。

    &什么?”杨萃很不高兴,但见张珏神色不对劲,知道有状况发生,随着他向前望去。

    夜黑灯稀,县城的街道仅能勉强看清眼前的地面,山间夜里会起雾,此时县城已被薄雾笼罩,前方模糊,远处更是看不见。

    &么……”杨萃欲问。

    张珏手指放唇上,要她禁声。他拉了她的手,钻入旁边漆黑的巷口,两人躲了巷内。

    不多时,巷口的街道远处传来脚步声。步伐混杂,人数不少,他们穿的暗色衣服,在夜雾中看不清,但其中有一个红色身影,却使人看清了。

    &她!”张珏暗惊。

    那是在成都见到的红衣女人,果然是追兵到。

    红衣女人没有发现巷内有人,带领手下从巷外经过。

    &们要去客栈!”杨萃惊道。

    张珏凝重神色,拉着杨萃奔向巷子的另一端出口。

    &是这里了。”红衣侍女站在客栈外自语。

    客栈已经打烊,门窗紧闭,她到了门前,试着推了两下,最后一下发力,里侧的门闩断裂,门开了。她率先迈入。

    左右环视,客栈的长凳倒放在桌面,幽静的小楼如同没有人。

    &么声意?”黑暗里移来团光,店小二举着油灯,带着睡意前来查看。

    骤然就见大堂内站了数十个身影,店小二震惊住,以为来了强盗。他正要大叫,却又见这些人的穿着不似中国,却是辫发披肩的胡人,脸色更加惨白。

    &鞑……”店小二六神无主,聚了口气就要喊。红衣侍女手中丢出把匕首,直插他咽喉。
正文 第192章 香消玉殒
    &bp;&bp;&bp;&bp;不及眨眼,一只长凳横飞出去,撞了匕首上。凶器和长凳落地,叮当乒乓,长凳撞了桌上,成片桌凳倾倒,发了巨响。那店小二虽没伤着,可一口气没缓过来,当即吓昏倒地。油灯坠了地上,滩流的灯油燃起火团,把大堂照了更亮。

    红衣侍女立刻望向长凳飞来的方向,张珏和杨萃已立了窗户旁。“这么快就出现,都不用我费力搜了!”红衣侍女兴奋道,抬臂指了张珏,“抓住他!”她带来的手下悉数向张珏扑去。

    &么回事?”这时,客栈里闹出了声。刚才的巨响惊醒了住客,楼上门窗纷纷打开。

    看到大堂内景象的人发出尖叫,“鞑子!”住客们惊慌逃窜。

    可鞑子们根本不理睬他们,数十人失了理性似的只扑向一人。

    这些人不是失了理性,而是根本没有智力,石鬼之毒已经破坏了大脑,他们只懂听从命令而已。

    张珏异能全无,只剩肉搏,可这些对手虽只是土著普通人,但石鬼的毒液提升了**的力量,他们完全不知痛,就算被打得血肉模糊,只要还能动,都会全力反扑。张珏渐入双拳难敌四手的被动中。

    杨萃在旁协助,这些无智的粗人再强,也还是血肉之躯,她挥刀劈砍,血肉飞溅。但不知痛和累的武士哪是她消灭得干净的,杨萃索性摘下挂在刀柄上的紫色丝巾,丝巾挥过,碰到的人立刻中毒倒地,失了生机。如此这般,她杀敌的速度比张珏还快,冲着张珏几分得意。

    &蛋!来得正好!”楼上一声大喝,一名大汉跃下木梯,地面仿佛都颤了一颤。

    红衣侍女不看他一眼,一抬手,一队武士上前阻拦。王虎抡起大锤,左右飞砸。

    对方都是非凡的人,红衣侍女心知坚持不了多久,亲自动手了。

    张珏心觉甚好,上次太虚弱,这次到要领教她的厉害。

    红衣侍女扔出个球,张珏挥拳击中,那球骤然破碎,喷出粘稠液体,如蛛网般盖了他身上。张珏被球体爆炸的冲击撞了墙上,液体扑来把他粘住,与墙粘在了一起。

    &张珏怒,他以为这女人会与他直面冲突。

    &个丧失了异能的火王星人,即使不能驱火,他还有坚不可摧的肉身。我怎会傻到与其对抗?”红衣侍女冷笑,“老实呆着,现在该收拾其他人了。”

    张珏想把这个女人烧成灰,但此时除了怒吼,什么都做不了。粘住四肢的东西极富韧性,他用力拉扯都无法挣断。

    &太得意了!”

    红衣侍女冷笑之际,身侧传来声喊,她扭头一看,一名美丽的年轻女性已近了她身旁。红衣侍女闪开她挥来的刀,身子却猛地一僵,停顿不动。杨萃右手挥刀明砍,左手却握了把匕首,趁红衣女躲刀之时,匕首扎进她的腹部。

    侍女五官扭曲,那是她刚才掷向店小二的匕首,依她的习惯,刃上淬了剧毒。

    可侍女五官抽搐,不是因为疼痛,或毒性发作,而是因为愤怒。一个原始的土著也能伤了她。

    杨萃见此神色,立感不妙,急欲抽身。可她却已跑不掉了,她还握着匕首的手,被红衣侍女捏住了手腕。

    &死的是你。”红衣侍女嘴角露出愤怒的邪笑。

    &将!”王虎大吼。

    战斗中的屈英也停顿动作,向那边惊望。

    楼上无力参战的书生马敉宁,干着急地惊呼。他身旁,还在空间布袋里翻找的熊宝也直愣看向下方。

    距离杨萃最后,却是最无能为力的张珏。他看得最清楚,红衣侍女的手指插入了杨萃胸膛,那指如刀,还在缓缓深入,听得见胸骨裂开的脆响。

    杨萃痛苦叫喊。

    &子跟你们拼了!”王虎疯狂挥锤,直往杨萃冲去。

    红衣侍女推倒杨萃,拔出还插在腹部的匕首,她似丝毫不觉得痛,如同伤到的不是她的身体,任凭鲜血从腹上的洞里涌出。她完全没有感觉,可是与此同时,这具身体却奇异地,以可见的速度枯萎,犹如看着一朵美丽的鲜花渐渐凋谢,变得枯黄干瘪。看来受伤并非对她没影响。然而这种变化只是身体而已,她的头部没有任何异相。

    在翻出诸多瓶瓶罐罐后,熊宝掏出弓箭。“看我百发百中天目弓!”他拉开弓。

    另一边,王虎也近了。

    &们走!”红衣侍女恶狠狠瞪了眼张珏,不甘心地冲出客栈。

    &将!”王虎无心去追红衣女人和她的手下,连敲山锤都落了地上,他扑倒在杨萃身旁。

    接着,屈英、马敉宁也到了她身边。客栈里的其他人或奔逃或尖叫,有些聚来围观,有些则喊着快找大夫。

    熊宝割开粘住张珏的蛛网般的东西。张珏赶了过去,看得他震惊不已。杨萃胸口处破了个窟窿,直冒血水。王虎想要为她堵住,弄得满手腥红,血却止不住。杨萃还有点意识,嘴唇和睫毛微微颤抖。王虎这样的汉人都快哭了。熊宝喊人,把她抬到屋里。

    大夫还没到,不过估计到了,看伤势也是无力回天。王虎在床边挂着泪水,张珏立其身旁,无可奈何地盯着床上的人。他离她最近,却救不了她。若是自己还保有一丁点能力,今日也不会罢于此。看着杨萃一点点失去生机,他不禁伤感,以前杨萃与他发生的诸多不愉快,这一刻都已记了。

    &先生,你神通大,想办法救救她吧!”王虎向熊宝哀求,如山的汉子对着熊宝跪下。

    &我又不是学医的,能有什么办法?”熊宝慌张躲避,可王虎抱住了他的腿,跑不掉了。

    &连张君玉的轻伤都能跳治好,一定能治好她的!只要能治好她,我什么都答应你!”王虎已经不顾尊严,泪流满面地仰望熊宝。

    熊宝同样着急,“我要是有飞船,现在已经带着她到天外求医了。我也无能为力呀!这里有些药,止痛的、止血的,都给她试试!死马当活马医!”

    王虎从熊宝手里抢过那些小瓶,在杨萃的床沿上铺开,各种药丸哗哗啦啦洒了一床。王虎不知该怎么用,急得又吼又叫,屈英和马敉宁在一旁帮着他。

    熊宝只有叹气,那些药救不了她的命,抢救都是徒劳。

    &的没有办法了吗?”张珏问。

    胖子摇头,“就算有懂得外星医学的博士在此,没有手术器具和设备,也救不了的。除非现在就能带她到有高度文明的异星去。”

    张珏忧伤满面,想到一位美丽的女子就在自己眼前香消玉殒,他都不忍再看床那边正在发生的事。

    桌上放着杨萃的刀,张珏把它捧了手中注视,以物思人。他现在也自身难保,若将来有机会恢复能力,他必要五星联盟付出代价。

    熊宝也注意起来,不过他凝视的不是那把刀,而是刀柄上挂着的紫色丝巾,不犹得“咦”了一声,猛然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胖脸上,双目鼓圆。

    &丝巾……你不是说过,它只对雄性生物有效?”熊宝惊诧地问。

    &呀!”张珏感叹。

    杨萃还曾想用此物杀死他,她哪知道,火王星人百毒不侵,这东西对他并无作用。张珏不禁露笑。

    但觉熊宝此问有异,忙追问道:“怎么了?有何不妥?”
正文 第193章 苍露姬的治愈之法
    &bp;&bp;&bp;&bp;熊宝的神色渐露惊讶,“我记得宇宙中有个物种喜欢发明专门针对男人的致命武器。之前我就有些怀疑,现在需要确定这种想法。”

    他几步回到杨萃床边,杨萃双目紧闭,面色如纸。熊宝管不了那么多了,直问:“杨姑娘,快告诉我,你那要紫色丝巾哪来的?”

    杨萃现在哪说得出话,已经没了意识。“杨姑娘……”熊宝急。

    &她母亲留下的!”王虎回答,“叫紫香纱,上有剧毒,专杀男子。”

    &就对了!”熊宝像有大发现,兴奋起来,“她母亲呢?”

    &人早已失踪,她是天上的仙女,听说回天上去了!”

    &母亲漂亮吗?”

    &女能不漂亮吗?”王虎诧异,这个时候了,还问这些。

    &然,果然。”熊宝明白地大叹。

    张珏上前问有何异。

    熊宝肯定地对张珏说:“只对男人起效的武器,天上来的母亲,母女俩都是大美人。我已经可以肯定,杨姑娘和她母亲,都是苍露姬人。”

    &露姬?”张珏不解。

    &在没功夫解释,如果她确是苍露姬人,那么还有救。”熊宝激动道。

    &有救?”王虎听言,挂着泪露惊,扑到熊宝面前,“怎么救?快说啊!”

    熊宝被他揪住衣领,挣扎着摆脱开,“办法是有,不过……”他环视屋内的人,“不过只有老大才做得到!”

    &张珏越发不明白。

    &间紧迫,没法详细说了。你们都出去吧!”熊宝说着开始赶人,把王虎、屈英、马敉宁都往外哄。

    那三人也不明白怎么回事,就被熊宝推着到了屋门。

    &的能救得了吗?”王虎紧张地问,“张君玉,你真的救得了?”

    &行,能行!不过再耽误,就不行了!”熊宝把他们赶出了门,“别在门口站着,想救她就走远点,到楼下去!”把他们往远处赶。

    门外的三人仍就一头露水,但为了救杨萃,到也听话,真下了楼。

    熊宝把门关上,张珏在屋里还等着他解释。

    &吧!我要怎么做?”张珏也想救杨萃。

    &大,那个能救她的方法就是……”熊宝贴了张珏耳边悄声说。

    张珏细听,突然,神色大变。“荒唐!这样能治伤?她都伤成了那样!你要我……”张珏指了床上。

    熊宝急摇头,“这是为了救人,高尚一点好不好?相信我,苍露姬有这种能力!”

    &为什么是我?叫王虎来不是更好!”

    &须是你呀!”熊宝更急了,“王虎确实会很乐意接受,但事后,他注定悲剧收场。不仅他下场凄惨,杨萃也会很痛苦。那样她即使活过来,将会恨我们所有人。但你不同,杨萃不说恨你,起码非常讨厌你,以后下手不会有精神负担。”

    &什么手?”张珏越听,蹊跷越大,“这么做有什么后果?你不说清楚,我可不干!”

    &都快死了,老大还这么多话!后果以后再说,失救人!难道要我叫王虎或马敉宁进来?他们必死无疑,你至少还有逃命的能力。莫非你想看着好兄弟死掉?”熊宝把他往床边拉。

    张珏还是摇头,“不行,我不能这么做!这么做误了杨姑娘,而且我有……”

    &大废话多!”熊宝猛地推了他一把,把他推到床沿,“你再耽误,就真的误了杨姑娘,误了她的性命!”

    熊宝说完,行动上下放有避水丸的药瓶,跑出房间,把门锁上。

    张珏拉不开门,回头再看床上的人,为难之色凝重。

    杨萃的气息已近全无,张珏站立床边,不知该如何是好。

    &姑娘,这么做真的救得了你吗?”杨萃不能回答,他犹如自问,“以后若有怪罪,在下决不推辞回避。”

    说着,张珏抱着不试便会死的背水一战心态,吞了枚药丸下肚,放下了床头的帐帘。

    一夜过去,小县城因昨夜的事情闹翻了天。守城门的士兵全都遇害,城里又闹说有鞑子,知县带着兵马全城搜寻,却未发现半个鞑子的影子,又亲到发现鞑兵的客栈询问,客栈就这么闹腾了一夜。王虎他们在楼下被衙门的人拉着作记录,虽担心楼上的情况,却上不得楼,而且熊宝也不许他们上去。

    到天亮后,依旧人心惶惶,衙门的人虽说鞑兵都跑了,可谁放心得了。当日,客栈里不少住客开始退房,城也有居民往外搬,他们要到更安全的地方去。

    王虎一有空便跑上楼,他担心了一晚上,可上了楼,却见大锁把门锁住了。追问最后出门者,正是那个把他们赶出去的人。

    熊宝噔噔上楼开了锁,开门前,他看了王虎一眼,胆战心惊地朝屋里喊,“老大,可以进来吗?”屋里像有回答,又像没有,熊宝把耳朵贴门上听。

    王虎狐疑,他哪能等,推开熊宝,自己把门开了。熊宝惊恐地闭眼祈祷,王虎没有踏入房门,因为他整个人愣在了门口。

    马敉宁和屈英也挤在门外,看到屈内情景,连声音都没控制住,吓得轻呼。

    熊宝钻过三人空隙,把头挥进屋内,虽然他早有预想结果,但看到的还是够使他惊讶,毕竟之前的只是理论想法,从未亲眼验过。

    房间里的张珏整整齐齐坐在凳子上,除了熊宝,另三人并未觉察有事,让他们惊诧的是床上的杨萃,此时她已经换了身衣服,坐在床边。

    昨夜的杨萃,已不是胸前窟窿,即将死亡的状态,今早居然能起床了,而且面色红润,哪像爱过重伤。

    &将!你好了?”王虎惊喜,不可思议地把杨萃上下打量,确认她真的恢复了。

    杨萃表情微羞,点了点头。

    &怎么把队将治好的?”王虎向张珏喜问。

    张珏摸了摸头,笑容尴尬。

    &复了就好,恢复了就好。”熊宝进屋插话道,“我们老大本来就是非凡的人,自然有非凡手段,杨姑娘伤好就成,你多问什么?我们还要赶路,那个红衣女人虽逃了,可她必不会甘心,还会来的。杨姑娘的身体坚持得住吧?”

    杨萃微红的脸庞上泛出怒色,“她要是敢来,决不会再让她逃了,要她百倍偿还!”

    王虎也附和,他要把伤害杨萃的红衣女人砸成肉醤。

    县城外的无名山峰脚下,坐了几名神色如鬼,不言不语的蒙古兵打扮,貌似为人的生物。其中有名红衣女子,闭目打坐休息。

    野岭之内,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引人注意。红衣女睁开眼,目有斜视,“你总算到了。”

    有人轻盈踏过地上的草与树叶,来到他们身旁。“我以为你处理得了。”按竺迩场起嘴角的笑。

    红衣女人只是哼了声,不服输地笑,然后站起身。

    按竺迩意外地发出了声的身体与以前不一样了。

    &里不一样?红衣女人遮掩的语气出卖了她。

    按竺迩围着她走了两步,观察会儿又说,“体型不一样了,短短几时变化这么快?怕不是你的身体吧?”

    清脆笑声响起,红衣侍女抬起手臂,展示出白皙手背,这只手柔软而有略微婴儿肥,使人很想握住。“换了具身体而已,以前的身体出了点小问题。别只观察妾,去把逃跑的人抓回来吧!说不定还能发现火王星人的大秘密。”

    &王星人的秘密?”按竺迩也笑,“我可不敢窥视,因为我不想被烧死。”他望着县城,起了有兴趣的微笑,“但现在既然来了,哪有空手而回的道理呢?”
正文 第194章 解惑
    &bp;&bp;&bp;&bp;已经订下了明日出发的计划,这一日就留在客栈好好休息了。马敉宁和屈英上街买干粮。杨萃在客栈休养,毕竟她才刚伤愈。王虎则在她身边守护。

    张珏在那之后未跟杨萃再说一句话,杨萃也默契地不再理他,总之决口不提张珏怎么为她治的伤。这到让张珏放了心,他同样不愿这种事传出去,不过却更不安心。

    熊宝在隔壁房间整理行装,张珏趁里面没其他人,溜了进去。房间里,桌上、凳子上、地上,铺满了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奇怪东西,估计都是从熊宝的空间布袋里翻出来的,他像要把里面的东西整理一遍。

    &事,老大?”熊宝边一件件地把他的东西往布袋里收,边问道。

    张珏愁容满面,踮脚到了胖了身边,拂开几件杂物,在对面坐下。“你不是说,我为杨萃治好伤,会有生命危险吗?整个过程我并未遭遇危险,现在也没觉得有危险,你是不是骗我?”

    &么可能!”熊宝张圆肥肥的嘴唇,“看你那表情,好似我坑了你?虽然我确实坑了你。但也没办法,我们几个男人中,你是最佳人选,我跟另两人做了这件事,都必死无疑。现在是没危险,因为杨姑娘才刚恢复。过段时间就知道了。其实你可以趁逃走。”

    &什么危险?”张珏凝重神色道。

    尽管屋里没人,熊宝还是下意识张望,他压低声音道:“我绝不会瞒老大,跟你全说了吧!杨姑娘以后可能会把你吃掉!”

    &我吃掉?”听着有些惊悚,张珏难以置信。

    &啊!苍露姬会吃掉她们的男人。杨姑娘的母亲是苍露姬人,苍露姬是女系传承,所以杨姑娘必然遗传了她母亲的这些特性。其实你以前遇见过,那个吃人的蒙古公主,不也是这样吗?”

    &阿公主和达格娜可敦也是……”张珏疑惑起来。

    熊宝叙述道:“无论迁徙到哪个星球,她们都会依照那个星球审美改变后代的外貌,使自己这个种族成为星球上最美的美人。她们总有一种虚荣心,以迷惑男人为荣,不管她们嘴上愿不愿意,灵魂深处都喜欢男人围着自己转。但对男人却极其无情,她们以吃掉自己男人的方式来提升力量,也可以用男人来治愈伤病,就像你们晚上那样。事后,这个男人必须死。这就是苍露姬,美丽又可怕。”

    &须吃掉?可是,杨姑娘的父亲不是活得好好的吗?难道他不是亲爹?还有窝阔台,达格娜怎么没把他吃掉呢?”张珏不太信。

    熊宝也解释不清,顿了顿,他答不上来。“我哪知道?我又不是研究苍露姬的科学家!我知道的知识就是这些。但也并非一定会死,可以逃的。据我所知,有人逃走成功过,但也有传说,他要是不死,就会有可怕的事发生。至于什么可怕的事,就没记载了。总之,老大你要是感觉斗不过杨姑娘,或不想与她斗,现在就躲着她吧!杨姑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或许不会主动攻击你,但她的本能会驱使她对你产生……产生食欲。”

    &以才说我是最适合的人选?确实,你与马敉宁没有反抗之力,王虎……他与杨萃关系好,到时无论他是否自愿赴死,杨萃都会因失去朋友而伤心,那就是场悲剧了。而我这个招人恨的家伙,将来即使杨萃要吃我,她和我都不会有心理负担,是这个用意吧?”

    &大,你总算明白我的苦心了!她本来就想你死,杀机动得心安理得,你逃也逃得心安理得!”

    张珏扶额无语,从这个角度看,确实只有他才行。可是,那是他的童贞啊……他还幻想着与晓棠结婚,回到火王星过幸福安定的生活。怎想就这样被戳了个污点?以后若晓棠没死,她回来了,他要怎么解释?

    &么说,我现在就该逃。等她身体恢复,想跑就来不及了,不是?宇宙之大,无所不有,竟有这种奇妙的物种!”张珏其实并不担心以后,他若得不到治伤之法,不久之后也是死路一条。被杨萃吃掉是死,自己熄灭火种也是死。玩笑般地试想一下,被人吃掉,也算造福他人了。

    熊宝来了劲,“以老大的本事,杨姑娘哪吃得了你!我早算计好了,老大的身体刀枪不入,让她咬,她也咬不动的!再说了,宇宙万物相生相克,就像诞生了你们火王星人,在银河另一端则生出了水冲星人。有苍露姬的地方就会有苍露虎。那个按竺迩就是苍露姬的死敌,天生英俊,不为美色所迷,不知享乐为何物的苍露虎。”

    知道了这些,一些问题张珏就想明白了。难怪当年按竺迩想方设法要接近豁阿,而豁阿的母亲坚决不让按竺迩接近她女儿。原为是天敌吗?

    &过苍露虎更棘手,他们认定的目标,一定要达成,因为这关乎他们的荣誉。这个种族对荣誉着有变态的追求,那个叫按竺迩的家伙一定不会放过我们。”熊宝手托下巴,挤出下巴的肥肉。

    &如果追来了,昨夜就该出现。明日我们就会离开,哪这么倒霉?”张珏觉得按竺迩不会这么快出现。

    他是这么想,可他忘了,现在是他最倒霉的时候,什么不好,什么不愿遇上,都会来找他。

    就在客栈之外,已经站了个青年。青年一身汉人装扮,抬头像是望着客栈的匾额,却皱紧了眉。

    &竺迩那颜……”他身后立着个汉装女子,如同他的侍女。侍女见按竺迩有异色,贴上问道。

    &点意思。”按竺迩舔了舔嘴唇,跨进了客栈门槛。

    张珏和熊宝正说着话,房门咣当一声被推开,他们俩一阵惊,看见是杨萃,更惊讶。

    杨萃神色慌张。

    &么了杨姑娘?”熊宝故作天真地问。心想,该不会现在就要吃人了吧?

    &们在就好,刚才我突然心辞书,不知怎么回事。像是有不妙的东西在靠近。”杨萃心悸地说。

    &妙的东西?”熊宝看向张珏。

    张珏摇头,难道是指的他?

    按熊宝所说说,杨萃在与男人过了第一次后,会慢慢觉醒苍露姬的力量,她现在有所感应,必是与什么东西起了联系。

    &将,外面什么都没有啊!要不你叫张君玉出来看看。”王虎在门外道。

    张珏立刻出了房门,站在走廊上,对下面的大堂一览无余。他扫了遍进出的众人,再以热源之眼又扫了遍,没发现可疑之物。他对杨萃摇头,或许是她敏感了。

    杨萃也是一头雾水,她对身体正在发生的变化完全没有准备,把这些都归于伤初愈,以及和张珏发生了莫名其妙的关系,对张珏更加翻白眼。王虎安慰杨萃不要多想,陪着她回屋。

    几人刚转身,楼下店小二快步踏到门口,招呼道,“客官,几位?吃饭,还是投店?”

    &位。有空房吗?”按竺迩说疲乏。抬头望了二楼。

    听这声音,张珏停了步,缓缓回头,再看楼下,这声音有些耳熟。这一看,正好与按竺迩抬头的目光对上。张珏惊扬眉头,按竺迩惊喜地面带微笑。

    身边的侍女一个快步就要冲出,按竺迩扯住她手腕,对她摇头。

    &在不动手,还等什么?”侍女咬牙道。

    按竺迩没答她的话,从一开始,他就有自己的安排。到了门外时,更生出股奇怪的感应,这种感应使他更不忙动用武力了,他们弄个明白。
正文 第195章 重逢彭大雅
    &bp;&bp;&bp;&bp;&久不见。”按竺迩登上二楼,对张珏微笑道。

    &多久吧!不是在成都才见过?”张珏警惕着他。

    王虎低骂了句,尤其看到按竺迩身后的女人,懒得说废话,怒踏上前。不过张珏挡了他身前,还是不宜冲动为妙。

    &是说,我们好久没有谈谈了。”按竺迩浅笑,“不需要叙一叙吗?”

    张珏不露拒绝,也未答应。他看了看同伴们,都是副警惕愤怒之色。张珏也难决定,按竺迩若使花招,现在的他绝抵挡不了,再看按竺迩,仍是副微笑无恶意的样子,更使人生疑。

    既然已经碰上,躲是躲不过的了,张珏推开房门,先进了里面。

    都挤了屋里,分两边面对面坐着,一时都不说话。还是按竺迩笑道:“看你们紧张的,我又不会吃人,自从哈拉和林一别,你我都各有一番际遇。这位姑娘是谁呀?”按竺迩看着杨萃。

    杨萃厌恶地怒视。

    王虎怒道:“为什么要告诉你死我活”

    &一来就问姑娘,不嫌太无礼吗?”张珏冷冷对道,“有什么话就快说。”

    按竺迩瞥了眼身边的侍女,笑了声,说道:“老实说,我并不愿与你为敌。孛尔台说你已同意加入五星联盟,为何还要逃走呢?就在经和我回去吧!你的两个同类都还等着你的。”

    &来是劝降!真蠢!要投降,早就投了,还轮得到你在这里劝?”王虎吼道,“张君玉!告诉他,爷爷们绝不做鞑子的走狗!”

    张珏没这么盛的怒气,沉沉盯着按竺迩,“你就是为了劝降我们?”他觉得按竺迩不可能只为说这些废话。这个个极狡猾,他的真实目的看不透。

    &果是这样,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你请回吧!”张珏板下脸,拒绝道。

    &真不懂变通。你看不出这个星球的大势吗?五星联盟迟早会一统天下,极早登船,占个好位子才是明智之举。你不会自己想,也该为身边这些朋友着想呀!将来他们都无一幸免。”按竺迩笑道。

    &够了没有!”王虎拍桌。

    旁边的杨萃也拔出武器,按竺迩身边的侍女同样沉着地活动起手指关节。

    按竺迩却更加冷静,越是紧张,他似越觉有趣,反笑出了声。手指如拈花一般,捏住杨萃指着他的刀尖,把刀轻轻移开。“这么美的姑娘,舞刀弄枪多难看呀!你应该披上珍珠衫,坐在绣阁内,等着男人来娶。”

    &耻!”杨萃怒得欲就着此刀把他劈成两半,可那两根拈住刀尖的手指如钢钳一般,使刀动弹不得。

    王虎哪容得有人对杨萃轻挑,更是一吼,敲山锤在手,向按竺迩抡去。但他哪打得中按竺迩,又砸了个空。

    张珏忽地站起,指节敲在按竺迩手腕上,按竺迩不及他碰到就放开刀尖,收了手。

    &美之心,人皆有之。你这位红粉知己,我到是喜欢!”按竺迩笑着离开了坐位,“那就这样吧!后会有期。”他回头看了眼杨萃,弯眼笑对。

    &这样让他走了?”王虎想追上去砸上一锤,可被张珏拉着。

    熊宝一直屏住呼吸,这才松了口气,放下紧张了。他也劝王虎,“让他们走,那是苍露虎人,他要是动手,在老大失去能力的情况下,我们加起来都打不过他。谢天谢地,他自己走了!”

    &过他的目的是什么呢?就这么说几句话就走?”张珏不相信这么简单。

    &知道,走了就好。”熊宝也很疑心,看了看杨萃,那个苍露虎人其实最在意的就是她。熊宝升起了极不妙的预感。

    侍女也同样极不甘心,她的任务是抓回张珏,按竺迩非但不帮忙,竟就这么轻易放过他们,对着按竺迩起了脾气。按竺迩保持着微笑,他必然要给出个解释,但不是在此地。

    客栈大堂的店小二热情招呼着来往客人,“客官,要走了吗?不住店了?”店小二见按竺迩直往大门走,难免为没做成生意失望。

    &住了。你辛苦了,这是给你的茶水钱。”按竺迩扔出几枚铜钱。

    店小二接下钱笑言道:“客官慢走!下次再来小店,给你备间上好的!”对着按竺迩背影点头哈腰,不过在看着他身边的侍女时,总有几分狐疑,这女人好似在哪见过,就是想不起来了。

    客栈外又有马鸣,有客到。马上下来两人,一位是青衫年轻男子,一位着的白衫,戴着斗笠,阴影挡住了面容,但看得出,年纪较青衫人长一些,而且似青衫男子之主。他俩对直进了客栈。

    按竺迩和侍女正好出来,四人按肩而过。白衫人略有停顿,按竺迩也是停了停,但两人都只是一瞬,然后各走各的。

    &官,吃饭还是投店?”店小二热情问道。

    &店。”白衫人回答。说着,摘下斗笠。

    店小二看了立刻惊喜,今天这小店怎么了?刚才离开的公子相貌英俊,一看就不是普通人。那公子刚走,又进来位。虽貌不及之前的公子,年纪也长些,可这一身气度绝非凡品。今天来的都是贵人,可怎没听见喜鹊叫呢?

    &家姑爷赶路累了,你快去安排客房,要清静的。怎傻呆站着?”青衫随从责道。

    店小二这才恍悟,请客人随他上楼。他是不知,现在招待的这位就是众人议论中,新上任的四川安抚制置副使——彭大雅。

    &哥,听闻你们这里闹了鞑子?”彭大雅在店小二身后问道。

    店小二立刻回答:“公子外地来的吧?传言,传言而已。官府已经把全城搜了个遍,附近山林也搜过了,哪有鞑子?那夜进城的不过是几十个扮成鞑子的盗匪。真是鞑子,早大军围城,哪还有公子和小的在此说话。”

    彭大雅点头称是,不过疑心并未消除。

    &里就是。”店小二在门前停下,“公子请。”他开了门,“公子你看,这房间安静,最适合你这样的读书人。”

    &静就好,我家姑爷不喜欢被人打扰。”青衫随从道。

    店小二保证起来,“绝对清静。这屋楼的住客都喜欢安静,除了五号房的几个男人,没人爱喧哗。五号房的人明日就退房走人,公子大可安心。”

    &号房住的什么人?虽说明天就走,可今日还在,别惹出事端。”青衫随从非常警觉。

    &会呢!是从成都逃难来的,为了省几个盘缠,四个大男人挤一间小屋子,能不闹吗?不过请放心,不会打扰到公子休息。”店小二有些怪自己多嘴了,要是这两位因此不租房,岂不是自己坏了生意?想到之前的俊公子在见了五号房的那些人后,就不租房走了,定然与五号房的人有关。

    彭大雅点头,并未有意见,付了部分房钱。店小二高兴,请他们自便,有事唤他就成,迅速退出房间。

    店小二刚走,彭大雅紧接着出了房门。

    &马?”青衫随从不解彭大雅的行动。

    &去五号房拜访。”彭大雅微笑道,“正想了解成都那边的现状,他们刚从成都到此,恰合我意。”说罢,出门右拐直向五号房。

    房内,熊宝催促着大家快收拾。屈英和马敉宁刚回来了,听了他们不在时,客栈内发生的事,也赞同马上离开。

    张珏使着闷气,都怪自己丧失了力量,不然哪用得着这么狠狈。

    这时,有人敲门。

    &熊宝问。房内的人全都操上武器。

    张珏隔着门,用热源之眼窥视,不禁惊住。门外有两人,光影有些暗淡,说明他们体温比较低。在他所见的生物中,只有一种生物有此现象——水冲星人。
正文 第196章 人生大机遇
    &bp;&bp;&bp;&bp;开门,还是不开门?张珏犹豫。如果是敌人,这回就真的一个都逃不掉了。不过既然按竺迩没有出手,何必又复派人来呢?张珏决定开门,若是敌,开与不与都一个结局。

    王虎拉开门闩,房门打开,随着一股风,白色长袍的衣角吹进了屋里。

    &们这是干什么?”门外的人惊讶道。

    屋里的六人都准备好战斗了,手持武器,摆好了姿势。

    张珏看着门外的人,惊讶和一时说不出话。王虎保持着举锤的动作,张圆了嘴,亏得这一锤没砸下去。不过王虎认为,查真砸下去了,受害的应该是自己吧!

    &哥!”张珏已经不知道该是喜是惊了,今日真是跌宕起伏。

    彭大雅好笑,“看你们惊弓之鸟一般,连我都不认识了?”

    张珏如释重负,“大哥……”紧紧抱住结义的大哥。能遇上彭大雅就安心了,即使按竺迩杀回也不用怕。

    &能想到是大哥!还以为是追杀我们的人。没把大哥惊到吧?才听说大哥在任路上,居然这么就到了?”

    &会没吓到?”彭大雅笑,“其实我到川东已经有段时日,没正式到制司上任而已。成都失陷,制司已不存,我找谁报到去?正计划着在重庆重建制司。这段时日就到处走了走,了解四川民情。走到附近,听闻此县闹了鞑子,就来看看怎么回事,居然把你们遇上了。”

    张珏感慨,彭大雅来得太及时。

    彭大雅疑道:“我进客栈时见到个人,相貌极似我们在哈拉和林遇上的按竺迩,该不会真是他吧?”

    &哥看得没错,就是按竺迩。”张珏叹气,把经过都讲了他听。

    彭大雅听后沉默良久,他虽无话,一双焦眉已表明愁在心头,房内的众人也都等着他说什么办。

    &势比我预想中更严峻,夔州路这边尚未做好准备,只怕一战即溃。”彭大雅负手长叹,“君玉,你有何打算?襄阳那边现在也是一片混战,宋军与蒙古军明争,天外天与五星联盟暗斗,损失不小。当然,五星联盟也没占到便宜。还得僵持一阵才可见分晓。你若去襄阳,孟都统现在实难以帮上忙,你的伤天外外不见得有能力治,他们久居于此,早已与故乡失去联系,掌握的天外资源已经不多,不然此战也不会战得如此辛苦。”

    &除了他们,我再找不到别人求助了。”张珏其实也对襄阳之行未报太多希望,一来太远,二来那边的情况更加莫测,不过总比没有强。

    &确。”彭大雅同样无奈,“反正都要路过重庆,不如让我夫人为你看看吧,她见识比我广博,或许能有办法。”

    &主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张珏问。

    彭大雅喜点头,“多亏有你帮忙,服下解毒药,身体已经恢复。你到了重庆,她定会好好谢你。”

    张珏直客气地说不敢当。

    有彭大雅在此,大家都高兴起来,这下行路有保障了。彭大雅也认为事不宜迟,得马上去重庆才行,一商量,现在走最好。

    &官,你这就不住了?”店小二看着刚订下房间客人就要走,诧异道,“是小店哪里没安排妥当?”

    &挺好的。我有急事得先走了。房钱不会少你一文。”彭大雅按一日房钱付了账。

    店小二甚觉可惜,这么一位高雅的公子若能多住上几日,他们小店定能沾上些贵气。不过让他欣喜的是,五号房的省盘缠穷鬼也提前退房搬出。那些家伙要么凶神恶煞,要么吵闹不敢,走了是小店的一大喜事。

    同时,在城外远处,另一些人也在急匆匆赶路中。

    红衣的侍女极不悦地追问,“已经离开这么远,你总该给出个解释了吧!被打败也就罢了,可你连手都没动,竟主动离去,这样的结果只怕难以交差。”

    &什么不好交差,照直报告就是。突然出了状况,计划改变。你不仅不会受罚,可能还会受赏。”

    &么?你开玩笑?”红衣侍女不信,“突发了什么状况,按竺迩你必须解释清楚!否则我等以借口推卸责任,这是罪上加罪。”

    &心,只有喜事,不会有责怪。”按竺迩停下步子,会心一笑。

    红衣侍女请他详解。

    按竺迩高兴道:“因为我遇上了人生最大的一次机遇。不仅是我,我的族群也是如此。就算父亲曾说过,不会再参与五星联盟的扩张,恐怕知道这个消息后,也会反悔诺言。”

    &竟是什么事?”红衣侍女疑惑道。按竺迩再卖关子,她就等不及了。

    &个漂亮的姑娘,是苍露姬。”按竺迩得意于自己的发现。

    &可知道,苍露姬是我们一族的死敌。若能吃下苍露姬,我们苍露虎就会由不完整变得完整,实力也会大增。以前我打过豁阿公主的主意,但达格娜可敦守护着她,我下不了手。本以为达格娜去逝前,不会再有希望,怎想居然在这里碰上了机遇。”

    &然如此,在客栈就该动手把她擒住。为何反而离去?不是白白放过机会吗?”红衣侍女还在气愤中。按竺迩的什么人生机遇,实不关她的事,为了他自己的机遇,让她跟着放弃抓回逃犯的机会,她觉得自己亏了一大截。

    按竺迩心情极好,不理她的埋怨,耐心解释,“苍露姬不可能只有一个,必有一个族群。当年发现达格娜这个落单的苍露姬时,父亲就曾想通过她找出这个族群所在,不过达格娜求到了五星联盟的庇护,盟主严令我们对她下手,这才作罢了。现在又遇上了,若我把她抓回,只怕断了线索,不如留着放长线。想到可以消灭一整个苍露姬族群,这是多大的成就啊!父亲这回就算违背当初的诺言,也会出手的。苍露虎重归,对盟主来说,又添一份力量,怎会不高兴?所以又怎会责罚我们放弃了任务呢?”

    &起来不错。如果能得到苍露虎全族加入,盟主自然不会责罚我们了。若我们牵线搭桥成功,说不定还有赏赐降下。”红衣侍女神色稍缓,不过未露乐观。这事就算办成,功劳也是按竺迩的,与自己关系不大。而苍露虎的加入,又会使得局面更加复杂,她仿佛因不能掌控而不开心。

    按竺迩回到蒙古军驻地后,第一件事便是给远方的父亲写信。他的亲生父亲,苍露虎部的首领,巴阿秃儿那颜。已经久未与其联系了,但按竺迩不觉得生疏。苍露虎的血无论相隔多远、多少年,都把他们紧紧联系在一起。

    &亲,你渴望多年的东西已经有了线索……”按竺迩在纸上写下字迹。

    不一会儿,信成。他把它卷成细小的管状,塞进根小竹管中。又打开笼子,抓了只说不出种类的小鸟,把竹管绑上鸟腿。

    松开手掌,小鸟扑打翅膀高飞,按竺迩目送着鸟,直至它变成碧空中的黑点,最终消失不见。按竺迩依旧注视着天空,似乎马上就会有回音。他露出诡秘的笑意。

    而张珏和彭大雅一行翻山越岭,到达了重庆府。

    重庆城位于嘉陵江与长江汇合的三角形半岛上,于由此处没有平地,整座城依山而建,层层向上累叠建筑,与其他城池的一马平川截然不同。三面环水,加上唯一与陆地相连的一面又有绝壁高山,可谓真正的天然堡垒。以大江为护城河,峭壁为城墙,这样的城能千秋万载,永世不灭。

    &一座好城,不过却有缺陷。若大军来攻,还是守不住的。”彭大雅在江岸望城感慨。

    张珏随后即笑,“想必大哥心中已经有补救对策了吧?”

    彭大雅笑而不答。“走吧!我们进城。”说完招手呼唤船家,城门在江的对岸。
正文 第197章 温泉
    &bp;&bp;&bp;&bp;彭大雅虽已到了四川,但并未正式上任,所以当地衙门并不知道他已经在此。彭大雅本想多了解些民情后再到衙门去,但形势已经如此紧迫,自己耽误不得了,已有即刻上任的想法,不过在此之前,他还得把张珏的事安排妥当。

    &主,我还有救吗?”张珏不抱希望地问。

    彭大雅的妻子水无涟虽曾是地位尊贵的水冲星公主,但他们水冲星没有“火”这种东西,其火科学为零,公主恐怕帮不上他。

    水无涟仔细看了张珏身上的创伤,摇头道:“真是神奇,我们水冲星人世界中最平常的水,居然有这么大的破坏力,把号称宇宙中最坚不可摧的火王星人的身体都腐蚀了。这种事要是传出去,火王星或许会有大危机。”

    &请公主保密。”张珏叹道。

    水无涟点头,“我当然不会说出去,可我也治不好你的伤。我读过的典籍里,也没有记下治疗的方法,毕竟在这之前,我们从未遇上过火王星人。”

    就是这样的结果,张珏只有轻叹。

    &过……”水无涟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提议道:“既然高温对你的伤口有好处,或许可以一试。城外有烧瓷的火窑,烧铁的炉子,温度都是极高的,如果你能进到里边,应有效果。”

    张珏点头,却仍无奈,“确实有效果,不过只能治愈皮外伤,我已经伤及本源火种,没有三千以上的高温,不可能修复。这个星球现在的科技,只能把火焰提到一千多度而已,所以只能求助其他星球的人了。”

    水无涟面露难色,与彭大雅对望,彭大雅更没有办法。

    水公主拧紧银色的双眉,“其实这个星球有个地方可以达到你要求的温度。”

    &的有?”张珏意外,犹如在汪洋中摸到了一块漂浮的木板。

    &是——地心。”

    水无涟说出这个地名,不过她也知道,这个地方根本不可能到达。“这个星球的中心,能有六千度高温,若能到达那里,应可能全愈了吧?”

    &仅能全愈,我若在那里呆上段时日,从黄焰进阶到白焰都有可能。不过,如何才能到达那里呢?”此问无解,张珏觉得有些好笑,终只能想想而已。

    公主也是摇头。

    &地心,那得挖多深的洞啊?”彭大雅笑言。

    &洞?”张珏愣了愣,“挖洞?”他如受到提示陷入思索。“我怎么没想到呢?”突然间,他想明白了。

    可彭大雅和水无涟没明白,还想问,他已经喜出望外地奔出了房门。

    院子里,他的伙伴们正与彭家的仆人一起忙碌。住进了这么多人,房间总得准备,这些人忙着腾空几间屋子,把旧被褥翻出拍打晾晒。一时院中砰砰闷响不断,灰尘四起,呛得人咳嗽。

    &君玉!”王虎戴着面罩防尘,因而说出的话瓮声瓮气,“你可算出来了,快来帮忙,也是为你自己收拾房间。”

    &宝!”张珏不干别的,就喊了胖子。

    &么事啊,老大?”熊宝从堆积在地的杂物中爬了出来。

    张珏对他道:“有个事一定要你帮忙,把你的挖洞机器借我一用吧!”

    &么了,老大?你要打地道?”熊宝不解。

    张珏自不会隐瞒,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他听。

    熊宝惊异。旁听的人要么没听懂,继续干自己的活儿,要么也如熊宝那般,甚至比他还吃惊。

    &洞到地底?这比那些神怪小说还离谱,有可能吗?地底有什么?”马敉宁不可思议地惊叹道。

    &头马面。”王虎同样不敢信。不过他跟着张珏的时间比马敉宁长,见过的怪事更多,到不怎么吃惊了。

    &不定地底真住着长着牛脑袋,以及一张马脸的外星人。”一阵好听的笑声,水无涟和彭大雅出了屋子。水无涟轻笑,“想法很不错,你们有打洞的机器?”

    &器是有。”熊宝却愁眉道:“理论上说得通,如果一直往下打洞,确实能到地心。可是老大有没有想过?我的机器并不专业,越往下越热,受到的压力也越大,机器很快会承受不住,然后坏掉的。恐怕只能打十几里深。”

    这到提醒了张珏,在他的热情上泼了盆凉水,靠着熊宝玩具式的工具确实不现实。“什么地方几里就能到地心呢?”他叹气,根本不可能有这种地方,若真有,这个星球早已是一片火海。

    &啊!”熊宝接话。

    &的?”张珏都不相信了。

    熊宝说道:“是火山,而且是活火山。那里有通往地心的缝隙,以老大的能力一定可以潜下去,就像我们潜水。”他说着做出游泳姿势。

    &里有火山呢?”张珏走过这么多地方,一座能喷烟雾的山都没见到过。

    其余人也都相互张望,想着什么地方能有。

    还是水无涟眼前一亮,“有了!火山没有,不过这附近有温泉!”

    &主,老大进温泉会化掉的!”熊宝替张珏着急。

    水无涟轻笑,“熊先生怎糊涂了呢?温泉哪来的?必有逼往地底的缝隙啊!我们只要找出条不通水的就可以了。”

    熊宝大悟,“对!还是公主想得多!老大,有办法了!”

    虽不知温泉是什么,张珏差不多已经听明白,也喜道:“那就太好了,我这就去温泉看看。”

    彭大雅道:“重庆附近有几处温泉,我叫甘闰为你带路。”

    张珏道谢了。

    此事对张珏来说是关乎性命的急事,第二日便出了发。

    重庆四周皆有温泉,离城不远,他们择了东面为首要考查地。出城后,一路皆是山路,崎岖起伏,不过沿途江水碧绿,梯田层层,景色到也极佳,抵消了赶路的疲劳。

    弯曲如蛇的山路上看得见袅袅如笔的青烟,山间有房屋座座,是个村落。走前方的甘闰说就快到了,不过他们不会进村,村里没泉眼,他们绕过村庄,向大山深处前进。

    除了村子,四周都是无人之地,鸟鸣猿啼,还有悠扬的竹笛声。寻声而望,远处青色山坡上,黑牛低头吃草,旁边牧童吹笛解闷。

    再向前看,白气升腾,如云如雾。

    &是那里!”甘闰指着冒气的地方说道。

    甘闰就是时常跟随彭大雅的蓝衫青年,他是水冲星人,到此时时尚年幼,对母星已没记忆,若不使用遗传的异星能力,就与这里的土著无异了。

    熊宝等人一阵乐,欢呼总算到目的地。甘闰瞥着这些人的目光都透着鄙夷,张珏看着他们也都无话可对。王虎、马敉宁、屈英、杨萃,愿意帮着他找地缝,他很感激,可他们,在熊宝的煽动下,背上米菜、锅盆,还有帐篷、被子,连换洗衣服都带着,还扎了大捆不知名的草药,一点没有事先说好轻装出行的模样,根本就是来露营泡澡的!

    此处流动的溪水都冒着热气,白色气体漫延如雾飘渺。逆流而上,蒸气更浓,其他人没觉得有什么,唯张珏感到不适,空气中水气太重。

    跳过成堆乱石,发现了第一口泉眼。此处水腾如沸,水温极高,自然泡不得澡,也不是张珏需的地方。

    这里到处流水,就算找到个不水的地缝,挖下去也会冒出水来,他们要避开水脉。但避开水脉的同时,不能避开地脉的裂缝,那找起来就难了。他们试着挖了几个坑,不是越挖越潮,有出水迹象,就是越挖越冷,没找对地方。

    他们在山间转悠,绕了大半天,都不得其法。

    &行!这样找下去永无止尽!”张珏皱眉。

    &能怎么办?我们又不知地底怎么样!”王虎丧气地甩头,坐下歇了歇。早知道就不该听熊宝的,背这么多无用的东西了。

    &你们干什么的?”

    众人休息之际,突然有人冲他们喊道。
正文 第198章 寻人不见
    &bp;&bp;&bp;&bp;说话的是个小男孩,张珏看着眼熟,想起来,是他们途中看到的山坡上放牛的孩童。

    &们转了好几圈,干什么呢?”这个放牛姓警惕性很高。

    &你什么事,一边玩去!”甘闰从来都有股瞧不起人的傲气,在他眼中,只有公主和附马值得尊敬。

    放牛娃很机灵,见这些人不善,扭头就跑。

    让这小娃回村叫人,那就闹大麻烦了,张珏把他叫住,“小孩,我们是来找温泉的。”

    &泉不就在那边吗?你们骗谁!”放牛娃已经对他们没了信任,这就要走。

    还是熊宝变通,上前把只布袋在那孩童面前上下抖动,里边叮叮当当,一听就是铜钱在响,他叫那孩子用一只手随便抓一把,无论抓到多少,都送给他。

    放牛娃将信将疑,但终敌不过叮叮当当的钱响。细胳膊伸了进去,手掌张开到最大,狠狠握了把。小孩子的手能有多大,只抓出十来文的样子。熊宝信守承诺,都给了他,孩童高兴,他的问路费也给得便宜。

    &兄弟,我们是外地人,到山里探险。有没有熟路的人介绍给我们,若能有熟悉温泉分部的更好,省得我们老转圈。”熊宝笑盈盈问。

    男孩数着铜钱笑道:“你们找温泉?村里最熟悉温泉的就是上官先生了,你们去请教他吧!”

    &官先生是什么人?”张珏问。既然称为“先生”,想来是有学问的,听孩童语气,还很尊敬此人。

    放牛娃介绍道:“上官先生在村里教书,非常有学问,但有些古怪。以前知府请他做官,他都不去,就呆在村里守着温泉。方圆几十里的泉眼他都摸了遍,没有他不知道的。”

    张珏听了便喜,正缺个熟悉地形的人。“能带我们去见见这位上官先生吗?”

    男孩很乐意,牵了牛,前边带路了。

    原计划不到村里去,怎奈计划不如变化,还是进了村。此刻,黄昏将到,村中饮烟升起,饭菜香气时有时无。放牛娃收了钱,办事尽心,过家门而不入,牵着牛,先把他们带到上官先生的住处。

    这是间茅屋,外面圈了篱笆,围成个小院,放牛娃在院外唤了几声,没人答应。张珏打量院落时已经看到,茅屋的门上挂了锁,不禁有几分遗憾。

    过路的老汉把这些生面孔瞅了瞅,但见其中的放牛娃是他熟悉的人,警惕小了许多,“你们有事吗?”老汉张着没牙的嘴问。

    &叔,他们来拜访上官先生。”放牛娃答道,“上官先生去哪儿了?”

    老汉凝聚眼神,把张珏等打量了番,撇着嘴道:“哎哟,很不巧。先生早上就出去了。”

    &问上官先生去了哪里?”张珏虚心地问。

    &重庆城去了吧!每隔上段时日,都会到城里采买文房四宝,再到书院抄写些文章。估计最快也得明日才能回来。”老汉忧心道,“慢的话,半个月到一个月吧!”

    &哪能等?”王虎才不耐烦。

    张珏向老汉道了谢,这上官先生回来没个准日,他们确实不能等。“请问村里还有熟悉温泉的人吗?”他问。

    老汉一怔,“你们不是来找上官先生的吗?”起了疑心。

    &然是!既然先生不在,我们只有告辞了。”熊宝憨笑,“这附近只有上官先生最熟悉温泉,再无第二人了,找别人没用啊!”

    老汉点头赞同,“那是当然,上官先生自从来了我们这个村,见得最多的不是我们,而是山里的泉水。他还绘了幅泉眼分布图,府衙知道此事,曾来求图,想把此图收录备案。他当宝贝似的,谁都不给看,说什么给外人看了,会打扰山中清静。既然如此,他做图又是为了什么呢?”老汉想不通,淡淡笑了。

    张珏等人自然也不明了,既然见不到这位上官先生,他们更无兴趣了解为什么了,这就告了辞。他们几个一看就是习武之人,又是陌生面孔,留在村内实在招嫌疑。

    在山里支了帐篷,生起篝火,屈英、杨萃搭灶做饭。吃完饭,熊宝的阴谋终于得逞,他们泡温泉去了,而张珏则一个人找了块没水气,但又温热的石头,坐着休息。

    没了熊宝他们的吵闹,帐篷之间骤然安静下来,只有草丛里的嘘嘘虫鸣,以及树林中咕咕的夜鸟啼叫。

    张珏坐在温热的石头上仰望,此刻已经繁星点点,银河贯穿树枝的空隙,闪闪光辉。每望星空,张珏总起惆怅,尤其在这般无人孤单的时刻,那星海之间,是否有自己熟悉的人,驾着飞船从中飞过呢?而自己何日才不用如此孤寂地仰望?

    忽听得细细脚步声,张珏把目光凝向前方。

    薄雾中,有人影接近。

    &么快就回来了?”张珏没有紧张之色,因为是熟人。

    &不喜欢热闹,觉得没意思。”杨萃在他面前站立着说,“你很喜欢看星星吗?”她也下意识地仰望了一眼,依然是无趣的感觉。

    &里有我的故乡。”张珏笑道。

    &吗?在哪儿?”

    夜空繁星璀璨,密布无数。

    张珏看着它们茫然无目标,“我也不知道,或许是其实看不到。”

    杨萃当是些无聊的闲话,找了块发热的石头坐上去,“你会回去吗?会回到天上?”

    &有机会,应会走的。”张珏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那种机会。他忽然觉察到杨萃的语气有点怪,立刻敏感地补充,“杨姑娘,我不会一走了之,那天晚上的事,我一定会给你……”

    &许说!”杨萃厉吼。

    张珏哑然止声。

    &许你说了吗?”杨萃美丽的面孔被怒气笼罩,“那晚的事,永远不许说出来!永远不可让别人知道,你明不明白?”

    张珏呆愣一会儿,杨萃的怒气,他有些明白,又有些不太懂。这里的女子重名节,杨萃未婚就发生这种事,传出去当然不好听,但自己真心实意想要负起责任,她却充满拒绝与恨意。难道真如熊宝说的那样,他与杨萃是个死结,最终不会有好结果?

    杨萃对他怒目相视,张珏不敢再多话,闭目感受着石头传递来的温热。杨萃的呼吸粗气,气了一阵后,见张珏不理她,自己闭目养神了。

    在远处,一只手扳开树枝遮挡,注视着他们。屈英眼神复杂,似有说不尽的话,又似全都说不出口。

    身后哼来小曲,屈英立刻不敢偷窃了,松了手,树枝弹回原状,上下晃动。她回头瞧见一胖两瘦三个人影过来了。

    &是屈队将吗?这么快就泡完汤了?”马敉宁看到屈英在前方,不禁问道。

    他们虽一起去泡温泉,但事实上男女分开的,屈英和杨萃在他们看不到的另一侧。

    因为杨萃突然说不想泡了,自己折回,屈英一个人觉得没意思,其实也未泡成。屈英掩盖实情道:“天黑了,又是荒郊野外,实在不方便,匆匆泡了一会儿,就收拾回来了。”

    &啊!今天时间太匆忙,改天我们早点去,泡个舒服!”熊宝擦着湿头发,乐呵呵地说。

    边说边向张珏所在走去,因为已经知道杨萃提前回来了,所以对她坐在此并不觉得奇怪。几个整理一番,就要入帐篷睡觉了。

    &怎不见王虎兄?”马敉宁问道,收拾了好一阵,才发现少个人。

    &与你们一起出去的,怎问我?”张珏哪知道呢?

    &大个子,半途就跑了,我们以为他回来了。”甘闰轻蔑道。

    张珏眉头微蹙。

    &会被熊吃了吧?”正听睡前的音乐的熊宝摘下耳机道。

    &不就是熊吗?”甘闰轻笑。

    这哪还睡得了觉,一队人什么都不管了,沿着他们去过的地方寻找王虎。没见踪影,又分散开把附近找了个遍,然而仍不见王虎去向。
正文 第199章 洞穴
    &bp;&bp;&bp;&bp;&那么大个人,遇上老虎也能斗上一阵,我想应不会遭遇危险。可能干什么秘密的事去了。”杨萃坐了石头上休息。说归说,还是望了望通往山外的路。

    找不到人,其他人也只能这么想。这个王虎也是,做什么事需得着偷偷摸摸离开呢?但还是难放心,只等天亮再去找找,这一夜都睡不着了。

    忙碌了大半晚上,只觉没过多久天便亮,坐在营内熬了一夜的人开始打起瞌睡,可就在这时,微弱天光下,一个人影大步走来。张珏是他们中目前最精神的,凝神一看,放心地呼出了气。

    马敉宁揉了眼睛,看了看人影,欢喜道:“是王虎兄!王虎兄回来了!”

    &然还是自己回来了!”甘闰以手撑头,趴在石头上,总算可安心合眼了。

    王虎丝毫没觉察到大家对他的担心,和为找寻他受到的疲惫。他现在被喜悦充满,想立刻与大伙分享。

    &们看,这是什么!”王虎炫耀起他手里的一卷纸。

    他回来就好,现在其他人可以安心睡觉了,谁还管他拿的什么东西。

    &怎么没精神?我好不容易,冒着危险,才把这东西拿到的!你们怎么没一点兴趣?”王虎叉手在胸,抱怨道。

    &我看看吧!”张珏还有精神,对他笑伸手。

    从王虎手里接过纸卷,展开一看,张珏立刻有几分吃惊,也有几分糊涂。

    纸被装裱过,做成了画卷样子。上边画的是幅地图,交错着让人看不懂的红蓝线条。

    &是什么图?”图上没有文字标注,张珏只能问盗图的王虎。

    王虎嘿嘿笑道:“这就是温泉分布图啊!”

    张珏惊住,“你……你到上官家去了?”

    他的惊讶惊醒了其他人,听到温泉图、上官家,个个精神恢复,聚来一看究竟。

    &官先生回来了?”马敉宁问,“这就是村民说的,上官先生绘制的温泉分布图?”

    &回来个屁!”王虎粗鄙地回应了马敉宁这种书生的善良猜测,“门锁着,窗没锁,我就进去了。”

    &偷?”马敉宁大叫,“怎能?君子所不耻!”

    &又不是君子,我一个占山为王的寨主,沦落到当窃贼,我才不耻!”王虎反而鄙视道。

    &们少相互玩笑。”张珏制止了他们,“确定这是标记温泉的地图?”

    &八成就是了。他屋里只有这一张地图,还裱起来,真当是个宝贝。换平常人,谁裱地图呀!”王虎觉得自己没拿错。

    熊宝把地图颠来倒去看,没看懂具体画的什么地方,至于上边蓝红双色线条,就更不懂什么意思了。张珏也不明白,不知道该从何处思考,若因份地图反使自己更迷糊,就得不偿失了。

    &是水脉啊!”甘闰道。他指了地图上条蓝线,“看这里,有个圈,应是口泉。附近画有建筑群,是我们来时的村子吧?这里是离村子最近的泉眼,我们在此地还挖出过水,就在蓝线的位子。这些蓝线表示的是地下水脉。”

    张珏一惊,有些思路了,“那么红线呢?”

    整幅地图蓝线多,红线少,如果蓝线表示水脉,红线该是什么?

    &道是不通水的地下缝隙?”熊宝猜。

    &与不是,挖了就知道。如果真是如此,那就太好了!”张珏卷了地图,说干就干。

    &等,那是什么意思?”杨萃阻止他卷画轴,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红圈道,圈里有把十字形的叉,一道虚线把它与旁边的红线相连。

    这地图的奇怪地方太多了,张珏顺着红线扫过目光,发现有道蓝线从其上贯穿,而在红线的另一端,也有圈叉标记,好似两个秘密地点由这条红线连了起来。

    &我们就先去这里看看!”张珏指在了延出虚线的圈叉之地。

    根据泉眼的方位作参考,他们很快找到地图上奇怪标识的位置,但在他们眼前的却是面乱石成堆的崖壁。

    &会找错地方了吧?这里能有什么?”熊宝踢着块碎石讥讽。

    &该不会错,按地图找,就是这里。”带路的甘闰不服错地说,“上官在这里呆过多年,就是为画这张图,一定有东西。”

    其他人也都四周查看,张珏直接以热源之眼观察崖壁。在他眼中,大小不一的零乱石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块块黯淡的微弱光斑。

    放在一般环境下中,热源之眼下的石头是无光发黑的,但这里有温泉,在地热作用下,石头也都带有温度了。

    张珏“咦”了一声,“石头后面有热量散发。”他的眼睛看到,在崖壁中,有团五彩亮光,虽亮度不强,但不难判断,那里比周围要热上几分。

    众人齐手扒开乱石,随着石块滚滚滑向两侧,一股热气也从缝隙中吹出。渐渐地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显露出来。

    此洞约一人高,仿若深不见底。王虎点亮火把,在洞口照了一照,洞壁较光滑,上有细细线纹。“是人工开凿的!”王虎惊道。说完把火把丢了里边,火照亮里侧,依然是拱形洞壁,没有别的。

    张珏迈开步子,率先进了里面。他感觉得到,热气来自最里边,在黑暗深处。

    洞虽有一人高,普通人不用低头就能进入,但却较窄,只能容一人转身进出。熊宝等人都为这个洞称奇,是何人凿的,凿来干什么?一时都是谜团。走最前端的张珏却是越走神色越凝重,洞里的温度越升越高,这个凿洞人故意选在地热游走的地方开了洞口。

    &壁变粗糙了。”走后边的杨萃和屈英抚摸着洞壁说。

    &凿到此没耐心,或者没力气了吧?”马敉宁玩笑般地猜想。

    &是没力气了,是不用凿了。”张珏停下了脚步,“前方已经是天然的洞穴,凿洞的人在崖壁上打了个口,接入这个封闭的地下岩穴。”他再看地图,他们现在应走过了虚线表示的人工洞穴,进入到实线表示的天然洞穴了,而与虚线相连的圈叉图形,表示的是洞口位置。那么另一个圈叉表示的又是什么呢?

    &们都出去。”张珏突然对同伴们说。

    后面的人都愣住。

    &把火都熄了,里面有可燃气体。你们不能再往里走,那些气体对你们有害,赶快出去!”张珏急催。

    后边的人不知道可燃气体是什么,包括甘闰,他空有外星血统,却从未受过科学教育。但熊宝是知道的,一听此话,吓得直把手中火把扔地上踩灭。“难道是甲烷?老大,你连甲烷都嗅得出,神人,神人!”

    甲烷无色无味,可燃烧,可使生物中毒,即俗称的天然气。张珏并不知甲烷是什么,火王星没这种东西,他也并非嗅觉发达到能嗅出无味的气体,只是感觉到空气里含有可供燃烧的物质。“不用这么紧张,浓度极低,从地底深处喷上来的,到这里已经很稀薄了。前面的路我一个人走,你们到外面等我吧!”

    他的同伴都面露担忧,但看此情况,他们只能伴随到此。张珏简单向他们告别,摸着岩壁,往更深处走去。

    没走多久,他感觉到洞穴略有坡度,这个坡度是向下的。一个往下延伸的狭窄无底洞,仿佛通往无尽的地狱。

    此时,洞穴之外却是另一副光景,气温宜人,带着丝丝凉爽。山路上浓雾时聚时散,宁静的小山村,时而雾中露出一角,时而消失不见,就如那回头再寻不着的桃花源。

    雾里轻盈脚步声非常稳健,均匀坚定,如山中泉水,细而不绝。村口玩耍的孩童望向雾中显现的人影,愣了一会儿,个个欢叫起来。

    &生回来了!上官先生回来了!”

    孩童纷纷扑向人影。人影这才停止了脚步,与孩子们嬉戏玩闹起来。
正文 第200章 上官夔
    &bp;&bp;&bp;&bp;上官先生极受村人爱戴,他回村的消息刚到,得知的村民就已赶到村口相迎,上官先生前、上官先生后地唤着。

    &生这次回来得好早,以前都得去几天的。”老汉张合干瘪的嘴说道。

    &什么事就回来了,这次到城里主要是为打听蒙古人的动静。”上官先生柔声回答。

    村民都紧张了,他们也关心这事,都围了上官先生问起来。

    书生叹了气,“说了怕大家担心,但必须使你们知道。蒙古人肯定会进夔州路,大家要有准备。”

    &呀!这可该怎么办呀!”

    &说利州路都被他们杀光了,成都也被屠了干净,现在轮到我们夔州路了吗?”

    &收拾东西走吧!”

    &去哪里?现在到处是战乱,出了四川,还是会遇上蒙古人。”

    村民们一时都没了主意,人心惶惶乱作一团。

    &家不要慌!”上官先生呼喊道,“大家镇定!村子不会有事了,蒙古人掠夺的都是大镇,兴许看不上我们这个山村。即使蒙古人来了,山里的天将也会帮我们的,就像以前赶走盗匪那样。”

    &啊!天将会显灵的!天将会显灵的!”六神无主的村民全都合十向着山峰参拜。

    虽然迷信,不过好歹算安静下来了,上官先生叹了口气。“我不在的时候,没发生异状吧?”他问。这是他的习惯,每次外出归来都会询问才安心。

    身边的老汉回答道:“村里一切平安。不过,到是有几个外地人来找过先生。”

    &么外地人?”

    &个……老头子我忘了打听。他们听说先生不在,便即刻离去,没多透露来意。他们到是提过,为了温泉才来拜访先生。”老汉为没把事搞清楚而歉意道。

    上官先生到没在意,他研究温泉已小有名气,每年会有若干对温泉有兴趣的人来拜访。他没再问什么,往自己的茅屋去了。

    开了门锁,上官先生推门回房,可这进门的一步竟没能落下。他的脚悬在空中,傻眼了。他的家里一片狼藉,犹如被狂风扫过,柜子、箱子全被打开,里边的书籍、衣服像扔垃圾般,被丢得到处都是。

    &这是……”老汉和其他跟随而来的人都呆愣住。

    &遭贼了!”总算有人反应过来。

    上官先生快步冲进屋子,别的都不看,直奔一个揭了盖的木箱。箱子已空,东西都在箱外,他又围着木箱绕圈寻找。看来没找到,年轻书生震惊而慌张。

    房门外“上官先生家遭贼了”的喊声此起彼伏。山村纯朴,占小便宜有,偷盗打劫是不会有的,而且被偷的还是村中名人,还不成天大的事。

    &生掉东西了?可是贵重物件?”老汉见书生之状,也紧张,“真丢了东西,可得赶紧报官,不过一天的事,贼人或许还没把东西脱手,还找得回来!”

    书生在地上找了个遍,惊慌已转惊怒,“只有温泉地图不见了,冲着温泉来的!明天的访客……他们嫌疑最大!”上官先生回首问老汉,“那帮人去了哪里?”

    洞穴之内,一个人孤独行走着的张珏绝想不到失主回来得这么书。然地图此时并未在他手中,已经交给熊宝带出洞穴。他没用火照明,拿着地图没用。他记得地图上的那条红线没有分岔,而这条通道也没岔路,所以没有地图也得找到返回的路。

    若换普通人,在没有照明的情况下,根本寸步难行,但张珏在黑暗中却能看到五彩的光,他们附在物体上,勾勒出石头的轮廓,连棱角都极分明。因为这里的一切都是热的,热量在他眼中就是这个样子。

    前方可燃烧气体越来越浓,还夹着硫磺味,温度也越来越高。张珏很高兴,他还没往地底走多深,温度就升到常人不可忍受的地步,若继续向前无底深渊前进,前方会不会有岩浆河呢?张珏有了期待,有了岩浆河,就等于有了通往地心的路,即使到不了地心,在熔岩中疗伤也可以。

    又不知走了多远,洞穴深处传来轰轰共鸣之声,如有千军万马奔腾而过。张珏当然不信这里会有千军万马,稳步向前,要一看究竟。

    轰隆隆巨响已经震耳欲聋,前面似有个洞口,张珏小心摸索过去。出了这个洞,又是番景象,狭小的通道到了尽头,洞口之外豁然开朗,是个极大的地下洞穴。发出巨响的东西就在他前面,张珏震憾止步。

    一道巨大的五彩光带横在前路,它如江河翻腾,从远方黑暗中流出,又消失到黑暗中失。这是条地下河,河水湍急滚烫,所以在热源之眼下清晰可见,甚至看得清每一朵浪花,以及从浪花上弹出的颗颗水珠。

    对张珏来说,到里已经没路了,他过不了河,或许下次带来攀爬工具,能从洞顶爬过去,也或许那张地图上标有别的路。总之他有些期待对岸,因为他已经能清楚感觉到,对岸有极高的热量,那里或许有岩浆流过。

    &是遗憾,这次只到此了。”他叹气,准备打道回府。

    然而,刚一转身,却突然整个人僵住。

    &么可能?”张珏再回首,看向彼岸,“有火王星人?”

    他有些欣喜,更有些困惑,往前走了几步,想要感觉得更仔细些。对方似乎知道有同类来了,所以发出气息吸引他们的注意。这种气急与其说微弱,不如说脆弱,在死亡的边沿徘徊,随时会溃散。

    &此疗伤吗?”张珏确定是同类,“你是谁?”他冲着对岸上喊。但除了他自己回声中,没有回答。

    这气自让张珏越感熟悉,他的心也不自觉慌了,莫名的紧张让他难安。他在地下河流边坐下,使自己安静,闭目仔细感受,要从这脆弱的气息中体会到更多信息。

    而在洞穴外,熊宝等在露营地下棋打发时间。

    &进去多久了?”王虎无心观棋,时不时瞥向洞口。

    熊宝和马敉宁对弈,放下枚棋子,“才几个时辰。那里挺深的,走上几天都有可能。放心,他不会有事,下面很热,是他的天堂,只要没掉地下河里,他会回来的。”

    熊宝手胖,这一子落下去,不小心压乱了一片棋局。对坐的马敉宁叫起来。熊宝急忙抱歉地两手护住棋子,要把它们摆回原位,可这一弄,更不知原位在哪儿了。

    &先生是不是看着快输了,故意破坏棋局的呀?”马敉宁手托下巴,无奈地鄙视,可惜了他的大好局面。

    &有?我的棋品宇宙第一,真的只是无意碰到!”熊宝仍试图还原棋局。

    &线星的奸商,人品都没有,还能有棋品?”甘闰捂脸,替其掩羞。

    &你一个在偏僻小行星长大的家伙,从哪儿听说毛线星人是奸商的?告诉你,我们毛线星人都是信誉商人!”熊宝怒吼。

    露营地一片热闹,远处虽听不见声音,却看得到一群人似在追打嬉闹。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男子停下了脚步,摸了摸放牛娃的头,告诉他尽快回家。放牛娃听话点头,蹦蹦跳跳地跑远了。

    书生一直注视着,确认孩子已经走远,他才迈步继续向露营地而去。

    熊宝还在为自己蒙冤鸣不平,周围没人信他的话,屈英和杨萃不想听这些男人吵下去了,呼喊他们过来帮忙做饭。

    &你是谁?”王虎瞪向露营地外的人道。

    争吵停了下来,都看向这个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

    此人是个书生年纪看起来很轻,二十多岁的样子。

    书生拱手道:“鄙人上官夔。”
正文 第201章 又一个同类
    &bp;&bp;&bp;&bp;&上官?”王虎紧张骤露。

    提到上官这个姓,他们首先想到在村里只听提及,却未见人的上官先生,不由得心虚。

    &我们什么事?”王虎提气掩盖紧张。

    上官夔道:“几位是否在不久前到过村中拜访在下呢?”

    &有啊!”王虎一口否认。

    他这是做坏事后的本能否认,当这个姓上官的报出名号时,心里就打鼓了,预感到是来索要被他拿走的地图的。

    &过即是来过。没做亏心事,怎要否认?”上官夔的脸色迅速阴沉,目光之中,凛冽杀气骤现,“还我地图!”

    &么地图?”王虎否认到底了。上官夔的怒容他不是没看到,他也是个亡命之人,哪会怕这些。

    面前忽地似扫过阵风,王虎眨眼间,上官夔已到身前,王虎大惊失色,侧身闪过上官夔的拳头。

    &手了!”王虎没想过这书生会先动手,口中骂了句,躲闪同时,也向上官夔反击。

    上官夔根本不躲,硬挺挺接下王虎一拳。

    王虎这一拳如挥在石头上,痛在了心头里。心想怎有这种肉身?再对视上官夔的目光,那眼神似要吃人。

    &出地图。”上官夔厉声道。

    &拿你的地图!”王虎第二击就舞出敲山锤。刚才的一击已经告诉他,眼前的家伙绝非善类。

    敲山锤发出嗡鸣,功率开动。上官夔同时也以拳头挥来。锤头与拳头撞碰,犹如打了声雷,上官夔整个人飞了出去,王虎连退十数步,坐地躺倒。

    &虎!你没事吧!”众人围来。

    &子的手动不得了!”王虎痛苦咬牙,“那家伙不是人啊!”

    &看看!没事!你从小习武,骨头硬着的!”杨萃检查了他的手臂后说道。说完,就看向了对面。

    被震飞出去的上官夔撞断好几十棵树,被埋在倒下的大树下。断林翻动,里边爬出了个人,上官夔的衣衫已如破布了,可他的身体仍丝毫无损。立于横躺的树杆之中,对着这些人的怒意更浓。

    &家伙怎么跟张君玉一样打不死啊!”王虎惊吼。回忆起自己当初用敲山锤砸张珏也是这般,巨石都碎了,他却完好。

    甘闰一声吼,脱了青衫。他的身体已经生出蓝色鳞甲。

    &点意思。”上官夔轻蔑地笑,“我说,怎偷了我的东西,还敢不承认?原来自诩有些本事。不过你们太自信了,人外有人。遇上我,你都得倒霉!”

    话音一落,上官夔已极速冲来。这次目标是甘闰。

    甘闰已知他肉身强悍,他的鳞甲虽坚硬,普通刀剑不伤,但若被拳手这般钝物击中,冲击力还是得由鳞下的血肉承受,况且陆地之上非他发挥的地方。就在上官夔接近的一瞬,他如鱼般滑走。

    &本事就跟我来!”甘闰引他而去。

    附近就有口温泉。到了泉边,甘闰信心多了许多,他只需看准机会,拉其下水。可一转身,却见上官夔没有跟上。

    上官夔与其保持了段距离,转身返回了。

    &不敢打吗?以为你有多厉害,结果还是没种!”甘闰计划没得逞,激将上官夔。

    上官夔容色极怒,可还是没动手。“调虎离山的雕虫小技。”他沿来路回奔。

    甘闰愣了愣,只得跟着奔回。

    &又回来了!”马敉宁喊道。

    屈英和杨萃虽知这个厉害非常,但若躲不过,也只有拼死一斗,两个女人都拿上了武器。王虎的右手还是麻木不能动,左手拿了敲山锤,骂着要迎战。

    &后一次机会,交出地图!”上官夔低吼。他的身体周围起了圈圈透明波纹,如同夏季被阳光暴晒后的地面所起的热浪。

    &就是张纸吗?还给你!”熊宝丢出卷轴。

    上官夔接下,身边的热气也散了,当即开卷查看。

    这时,甘也也奔了回来,双方陷入对峙。

    &们是什么人?要这张图干什么?”确认无误,上官夔这才暂停动武,问起了话。

    &也该看出来了,我们跟你一样,都有非凡来历,到这里考察泉水而已。地图是我们心急盗取的,因为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既然已经还给你,就快走吧!”熊宝故做强硬道。

    这些回答等于什么都没说,让上官夔极不满意。他把他们扫视了遍,突然,愤怒的目光又是一紧,“还有个人呢?”

    &没有人了!”熊宝耸肩。

    &不了我!既然知道你们来找过我,自然也知你们有多少人。还有一个人在哪儿?”

    &在附近埋伏。你若轻举妄动,他必杀你!”甘闰威胁道。

    上官夔疑心,目光游移,移在找寻。然后怒道:“没一句实施,附近根本没人!再不说,我杀了你们!”说着,他身边滚滚热波又起。

    &道他是……”熊宝似有了种怀疑,不可置信之色浮在胖脸,“他……他进去了。”熊宝指了洞口。

    上官夔的怒火立刻转移了对象,看着那洞。

    &要去看看洞里有什么……”熊宝补充。

    为转移更多愤怒,熊宝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已经不用了。上官夔如同有人动了他老婆,甩开这些人,已冲入洞内。

    &怎么出卖了张君玉!”王虎也怒了,揪住熊宝衣领斥责。

    其他人也都投来怒视,熊宝此举无异给张珏惹了大麻烦。

    &们听我说。”熊宝急忙解释,“他们见面或许不是坏事,我现在不敢下定论,我去看看好了。”说自己完全放心也不可能,张珏现在处于异能丧失状态,要是事态并不如自己所料,上官夔和张珏打起来,就是害了张珏。

    他边说,边拿出防毒面具和隔热斗篷。正要戴上,手中却突然一空,东西不见了。

    &将!”王虎大叫。

    杨萃拿了面具和斗篷,已进洞中。

    洞穴深处。

    &可能!”张珏猛地睁开眼,直瞪地下河的彼岸,“不可能,怎会是她!”他不敢信,却又希望这种感觉是真的。

    汹涌的地下河,流淌的是沸水,稍有不慎就会被溅道。但就是这样,张珏仍控制不住自己,往前迈去。河对岸,看不清东西的发光处,有能吸引他以命相搏之物。

    &棠……晓棠……”他念着一个名字。晓棠的气息他再熟悉不过,不会认错的。河对岸的那个濒临死亡的火王星人就是晓棠。

    &出去!”

    身后一声吼。

    张珏似没听见,专注着对岸。

    轰!赤色烈焰突然降临,如蛇般缠上他的身,他整个人瞬间被火焰包裹。

    外边的衣服化成了灰,只留下里边以防火布料做成的衣裤。张珏对火毫不惧怕,更甚者他需要火。现在尤其需要,烈焰被他吸进身体,在他的皮肤和衣服上,只留下了丝丝青烟。

    这些火比起以前遇上的火焰,更能让张珏犹之满足。它们不是普通的火焰,这种东西,张珏再熟悉不过。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惊喜,再次在他心中击荡。

    他来到这个星球寻找失踪的同伴,一无所获之际,遇上了燎与灼。得知晓棠已死的噩耗后,感觉到了晓棠的气息。现在,又一个火王星人出现了吗?

    他缓缓转身,看到的是张陌生的脸,对方也同样惊异地打量着他。

    上官夔一急之下,想把这个闯入者烧成灰,可怎料火焰对其无一丝作用,他凉呆了,“你是何人?”

    &也是我想问的。”张珏的惊讶不输于对方。

    狭窄的通道里,杨萃追着前面的人,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来,只想到张珏会遭不测,就冲进来了。拿了熊宝的保护身体之物,却没拿照明工具,只得摸黑前进。好在洞内地面早被清理过,没有障碍物,大步前进也无妨。不知过了多久,她停下步子,因为听到前方传来了说话声。
正文 第202章 另一种真相
    &bp;&bp;&bp;&bp;&么说,你也是科研队的幸存者?”张珏惊喜万分。

    地面上跳动的火焰照出了他的喜悦,张珏早就想过,若大的科研队伍,成员都是有本事极聪明的人,怎么可能死光?除了燎和灼,一定还有别的幸存者,这不就遇上了吗?

    上官夔的怒气在得知张珏的真实身份后,已经消散得无影无踪。现在他看张珏,就像看亲人,若不是火王星人无泪,早高兴得掉眼泪了。

    他直点了头,“是!没想到母星还会派人来找我们!你就是阿珏?晓棠经常提起你,我一直在想,你是个怎样的人。终于让我遇上了,可惜……晓棠却已见不到你。”上官夔说着,渐陷悲伤。

    &棠她究竟……是生是死?”张珏胆怯地问。他怕再一次被告知真相。可他迷惑不清,燎虽说晓棠死了,他却在此感觉到了晓棠的气息,虽然极微弱,确实还活着。

    上官夔似很难回答这个问题,目光摇摆,不敢与张珏对视。

    张珏顿时明白了几分,“如果她死了,那么河对岸的是什么?”张珏直接问道。别想以死亡来敷衍他,他已经感觉到了。

    &个是……”上官夔欲言又止,但偶然对上张珏的目光,不得不以实话开口,“我不能欺骗真挚的人。你是晓棠最信任的伙伴,那我就告诉你,晓棠可以说已经死了,也可以说她还活着,还有一线生机。”

    &么回事?”张珏愣愣地等他解释。

    上官夔指向对岸,“你之所以感觉得到晓棠的气息,因为那边放着的是晓棠的火种。”

    张珏的双眼已经睁圆。

    &棠的身体已经崩溃,只剩下团奄奄一息的能量,那是她最后的遗存物了。”上官夔沉痛道。

    &么会变成这样?”

    上官夔拧住双眉摇头,“都是燎干的!”

    &不可能!”

    &是他!是他把晓棠推入水中!”

    &不可能做这种事!”

    张珏断然不信。科研队中谁会害晓棠?谁都有可能,但燎绝对不会。张珏太了解他们之间的关系了。

    &管你信不信,都是事实。你的好朋友是个刽子手……”上官夔语气渐激动,可突然看向洞口,“谁在偷听!”

    他欲发动火之力,张珏按住他的手阻止。洞里的人藏不住了,缓缓现身。这个人裹着隔热的斗篷,戴着防毒面具,根本看不清脸。

    张珏却隐约有种感觉,“是杨姑娘吗?”

    斗篷人点了点头。

    虽披着隔热的斗篷,戴上使自己不被有害气体侵蚀的面具,杨卒在这里呆了会儿,已经觉得头晕乎乎的了,不知是因为这身严实的装束,还是因为这里闷热的环境,亦或者听了他们莫名其妙的对话。这段对话她不懂,不知说的什么事,但她却从中听出了一些东西,心里莫名地被扎了一下。

    &将!”王虎的声音瓮声瓮气地传来。

    王虎戴着防毒面具追来了,后面还有同样戴面具的熊宝。

    &是……你们怎么样了?”熊宝看这样子,应没打起来,只要不打,那就对了。

    &们怎下来了?知道这里对你们有多危险吗?这位上官先生是我的同乡。”张珏介绍说。

    上官夔在外人的突然参与下,把话都咽了回去,“我们出去谈吧!”

    张珏同意,对熊宝等喊着回地面上去了。熊宝才刚到,还想张望地底的景象,听到催他们回去,嘴里叨叨念念。张珏走最后,回头再看地下河水的彼岸,牵挂无限。

    又是更深露重的夜晚,今后多了个同伴,营地更热闹。篝火熊熊,王虎烤起野兔,香气四溢,引得火堆旁的熊宝、甘闰、马敉宁口水直流。

    &慌,人还没到齐。”王虎手持铁叉,一副谁伸手,就打谁手板的模样。

    &两人又不吃。”熊宝舔着嘴道。他说的那两人,是指到一边谈话去了的张珏和上官夔。

    &有人!”王虎心里想不才不是那两个男人。

    &姑娘和屈姑娘,还在温泉里沐浴,应快回来了。”马敉宁说道。

    &在泡?皮肤都起皱了吧?”甘闰不耐烦了。

    &就再等等,谁都不许先动,否则我用敲山锤砸死谁!”王虎威胁道。

    另三人不满威胁,火堆旁闹哄哄起来。

    在距他们稍远的地方,张珏听着上官夔说出他的经历,他所见道的事件真相。

    &指责我们是国会民主派的奸细,然后科研队分作两派。晓棠站在我们这边,因为她相信我们,虽然我们是民主派,但不会做坏事。她试图调解矛盾,可燎和其他独裁者的追随者,还是对我们出手了。我们自然不会坐以待毙。那是场混战,我们的人一个一个倒下,也杀了他们不少人。”上官夔回忆着,把这段险些要了他命的经历陈述而出。

    张珏仔细听,比较着与燎所说的,有何不同之处。科研队分成两派,然后相互攻击,看来这是真事,他们都提到了。但后面则完全不同,燎说是民主派攻击了晓棠,上官夔却说攻击晓棠的是燎。

    上官夔继续道:“燎是我们之中唯一晋阶黄焰的人,他一出手,便以压倒性优势杀了许多人,连晓棠都不放过。我和晓棠以及剩下的人逃到了这附近,燎和他的同伙追杀而来,在这里进行了最后一战。我被燎轰下悬崖,崖下就是江水,但我很走运,渔民拴在崖下的小舟接住了我,我划舟躲进乱石,他们以为我坠入了江中。可晓棠就没这么幸运了,她与燎争执,数出他的罪行,燎把她抛进江水。幸而当时即将下雨,燎那些人不敢久留。他们一走,我划船过去,用渔网把晓棠捞上船。晓棠已经……”

    上官夔已经不忍再说下去,“她那么美丽,曾有那么多人为她倾倒,可当我把她从江中捞出时,她那引以为傲的容颜已经融化了,只剩了张没有五官的烂脸,四肢也都化掉,留下的头部和躯干如同破损的人偶。那时候她还有一口气在,她对我说,她不甘心这么死去,科研队完了,但如果有人来寻找我们的踪迹,那个人必是阿珏,她要留下真相。所以她崩溃了身体,尽管火种已经因为水的侵蚀,进入了濒死状态,但若没有身体负担,则可以支撑得久一些。

    &来我在这里发现了条能通向地底深入的裂缝,便把晓棠的火种放入了地底。地热对我们有治疗作用,在那里,或许有一天奇迹出现,能够复原也说不定。反正我怀着这样的幻想定居于此。事实正明,地心传来的热量确实有效。这些年了,晓棠那颗本应早该熄灭的火种,还保持着燃烧,甚至比从前更有活力了,这样下去或许真有恢复的一天。可是……”

    &是怎么了?”张珏紧张问。

    依上官夔所说,晓棠的火种是他放进去的,但地底有河,宽阔且湍急,上官夔过不去,乘船也不行,那么他用的什么办法过河?

    上官夔哀声长叹,“一次地震改变了地下水脉的走势,那里出现了地下河。虽然晓棠的火种幸运地避开了水流,但河流使那里的温度下降了,火种停止了恢复,而我也过不了河,火种就这么困在了对岸。这些年,我一直研究这一带的地下水脉走向,就是为了能找出条可以绕过此河的路。”

    &以你才如此看重那伤地图?”

    &是我的心血。”

    &谢你。”张珏重重点头,手放上他的肩。

    &什么谢我?”上官夔不明其意。

    张珏真心地发出微笑,“谢谢你这些年守护着晓棠。不管真相如何,你为她做的事确实是真的。仅这一点,我就该谢谢你。”

    上官夔也是阵欣喜,但随后立刻色变,“你这是什么意思?不相信我的话吗?”
正文 第203章 谁在说谎
    &bp;&bp;&bp;&bp;张珏站起身,面对上官夔,他神色平静,“事实上,之前我已经见过了燎,以及另一个幸存者灼。他们说的事发经过,与你说的完全不一样。”

    上官夔震惊地也站了起来,“他们都说什么了?你可不能信他们的谎话!真的是燎推晓棠下水,他屠杀了科研队大半队员,而他的幕后主使者就是霍顿!至于那个叫灼的人,他是霍顿的忠心走狗,霍顿叫他去死,他不会有半分犹豫,这样的人说的话怎么能信呢?”

    &你说得对。”张珏点了下头,“只要是霍顿将军的命令,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执行,这点我完全相信。如果霍顿将军命令他们除掉科研队,他们也会照做的。可是,你说燎杀害晓棠……说别人做的,我或许就信了,但说是燎……他怎么做得出来?我太了解他了,他对晓棠的感情比我来得更深刻,他怎么可能对晓棠下毒手?不可能的!”

    &真的了解他吗?”上官夔轻笑,“我没一句谎言。你与他是多年的朋友了,更相信他,也在情理之中。总有一天,你会了解,为了政治、权力,爱情算什么,连灰都算不上。他爱晓棠,不过他更爱霍顿,为了造出一个皇帝,女人算得了什么。”

    上官夔没有做争辩的必要,该说的他都说了出来,信与不信,在张珏自己,与他无关了。

    张珏也是必绪复杂,纠缠如乱麻了。上官夔所说,似乎更合符事实,除了燎杀晓棠这点他无法接受,其他的差不多都说得通。他宁可相信自己的怀疑,也许仅是这一点上官夔记错了,当时情况混乱,他看错了也很可能。

    &们为什么而起争执?”张珏问。整件事依然透着诡异,很多地方,即使在上官夔的描述中都是含糊不清的。张珏不知道上官夔是否对他还有隐瞒。

    &了水。”上官夔惨笑,“我们来到这个星球,很快发现了种当地人称为水的物质,这种东西对我们有毁灭性破坏力。这个星球不值得我们拥有,我们甚至应该远离它。我们打算把实情报告给国会,取消探索计划。这时候,燎和霍顿派的人阻止我们发出信息,他们把联络用的机器都毁掉了。他们打算让这个计划继续下去,因为这个计划是霍顿发起的,为了它,霍顿已经向国会索取了大量财力物力,倘若被证实根本不可行,霍顿会被问责。而且我加入进计划后,才慢慢了解到,计划使用的资源,其实远低于国会给予的投入,那么多出来的部分哪儿去了?世人皆猜霍顿图谋不轨。为了避免事发,无论如何计划都得进行下去。所以我们这些打算公布真相的人,就该死了。”

    说完后,他望向张珏,把惨笑对着他,“你这个不相信会杀所爱的人,有没有觉得黑暗呢?我知道,你其实也是霍顿的追随者,但你与他们不一样,你至少还没泯灭良知。”

    张珏冷淡地笑,霍顿背地里干的事,他虽不知情,但也想像得出。他那样身份地位的人,如果没背负阴谋黑幕,那才不正常。张珏对这些事并不抵触,甚至有时还想参与其中,为自己追随敬爱的人出一份力。可当自己的朋友、爱人被卷入其中,并酿出悲剧之后,他不知该如何回应了。

    不远处围着火堆的人闹嚷不停。

    &不能吃?都快烤成炭了。”

    &了等队将她们回来。”

    &个澡而已,她们怎泡这么久?你去看看吧!”

    几人一阵沉默。

    &去看!”

    &是你去看!”

    &去看比较合适!”

    &不……一起去看?”

    &有夜视镜,谁要租?”

    &们找死!”王虎已经神锤在手。

    嘻嘻哈哈,结果谁也没敢去,继续守着表面已焦黑的兔子。

    温泉旁边,屈英已在穿衣,杨萃还泡在水中发呆。

    屈英回头道:“还想不通?你这是犯了女人常犯的病。”

    &么可能!”杨萃绝不相信,“我对他的态度最近确实有些奇怪,越来越在意他了,这点我承认。但绝不是你说的那种想法,绝对不是!”

    屈英更是笑了,“哎!女人这时候都口是心非。你自己也承认了的,想把他占为己有。”

    &是有这种想法。但与普通男女的那种占有感觉很不一样。”

    &以前又没体验过男女之间的感觉是怎样的,怎么就知自己的感觉不对呢?依我看,你还是正视自己的内必感觉吧!”屈英突然起了重重感慨。

    杨萃有心事,两个女人单独相处闲聊,她才把心事说了出来。听杨萃的种种描述,屈英断定她对张珏有意思了,可这丫头怎么都不承认。

    &实你才喜欢那臭小子吧!”杨萃还击道。

    &你瞎说!”屈英一时结巴。如果她那张脸上不是死皮,而是正常的女性嫩肤,此时定然红了。

    &说错了?你看那小子的眼神都不对劲!该正视内心的人是你。什么时候向他表达爱慕之意?这才是巾帼英雄!”杨萃报复般地把屈英的真情揭开。

    屈英激动地忍了又忍,“想不到像杨队将这样的世家姑娘,也能直白说起男女之事,真令人意外。”她收拾起自己放在温泉边的物品,不与杨萃说话了。

    池中,突然发出女人的狂笑。屈英再看池内,白气飘渺,灯火黯淡,已看不清杨萃。屈英偷偷注视,暗叹了声,这声叹不是笑杨萃不承认内心情感,而是为了自己。杨萃说中了,她对张珏确实有了爱慕。可她不能表达,自己这副模样,哪配得上人家,说出来被拒绝,不过自取其辱,到不如维持现状。

    &算喜欢又如何?我们都别傻了!”白气中,笑完的杨萃仰头望天,“人家心里上有了别人。”

    &谁?”屈英脱口就问,“是名山县的那位吗?早听闻,在名山县有位姑娘等着他。”

    &呵!”杨萃冷笑两声,“才不是郭氏。郭氏跟你一样,都不过暗相思,白费感情。我跟在他后面,听到了他与上官夔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有个叫晓棠的女人,那才是他的心上人,他是为了她,才来到我们这里。”

    &是谁?从未听说过,以前见过吗?”屈英揪心道。

    &么可能。那女人好像已经死了。哼,就算死了,也是极重要的人。哪是你与郭氏能比的?”杨萃又是阵笑。池中水声哗哗,她起身了,“幸好,我不喜欢那个男人!”她笑着穿上服。

    屈英整个人都发起了呆,直到杨萃催她快走,她才有所反应。

    看到两个女人出现,篝火旁的男人都欢呼起来,总算可以吃饭了。可怜那只兔子已经成了焦炭般的一坨,体积也缩小了许多。

    &们也谈完了?”熊宝向另一边走来的两人打招呼。

    张珏和上官夔向他们走来。

    围着火堆的人都把他们看着,等待宣布结果。

    &后上官兄就是我们的同伴了。”张珏说道。

    众人一阵肃静,之前还打了一场,都喊着要对方死了,突然间成了朋友,转折太快。

    &前不知道几位身份,多有得罪。”上官夔拱手行礼。

    &说,好说!”王虎拍腿,“这叫不打不相识。上官兄既然是张君玉的朋友,也就是我们大家的朋友!来来来!先痛饮三大碗!”

    &不不!”上官夔急忙推辞。

    张珏忙解释,上官夔跟他一样,沾不得含水的东西。

    王虎略有扫兴,不过已习惯他们这种怪习性了。不喝酒,照样感情好。如此,这八人欢坐了一圈,称兄道弟,各种笑谈起伏夜色中。

    这天之后,上官夔就常到温泉。张珏需要疗伤,他为张珏寻了处地热充足的洞穴。张珏整日呆在洞内,再不问外面的事。
正文 第204章 筑城
    &bp;&bp;&bp;&bp;这种地底冒出的热气,对地表生物来说,已经极烫了,若触及一下,轻则起泡掉皮,重则整块肉都给蒸熟。但对火王星来说,这点温度还不够,不离过好它稳定持久,长期呆下去,对身体有好处。

    在洞穴的更深处,他们找到了几处甲烷的喷口。在这里点火,形同爆炸,火焰撑满洞穴,火王星人在其中极为享受。不过张珏用过几次后,便渐渐不用了。因为这种气体燃烧时会产生水,火焰与水蒸气同时包裹身体,他是该觉得舒服,还是该觉得痛呢?

    其间,张珏并非完全呆在地下,除了疗伤,他同样牵挂着晓棠。他十分渴望与晓棠见上面,哪怕她已经成了面目全非,没有思维的火种。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把熊宝请到地下,希望熊宝能有渡过地下河的方法。

    熊宝看后摇头,水流太急,用船或甚至工具都难以渡过,若有轻便的飞行器到是可以办到,不过他没有那种东西。而架桥也不可行,想要架桥,得先有固定绳索的地方,观察洞穴四壁,没有一处可挂绳索。假使水温没这么烫,还可以冒险渡河,到河对岸凿孔,可面对掉下去就会煮熟的水温,无人可下水。

    张珏得知渡河不可能,在河岸哀叹,脑中忽冒出句此星土著所作的古诗“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不犹自嘲地笑起来。他与晓棠不是牛郎织女,没有天规阻拦,怎还是如此坎坷。自己真真在白费力气,苦有办法渡河,这些年上官夔也不用苦苦研究地下构造了。难道真只能指望上官夔找到别的通路吗?

    &实,想要过河,方法很简单啊!”熊宝本想以手托住下巴,可自己戴着防毒面具,只好托住面具了。

    张珏惊喜,“什么方法?”

    熊宝嘿嘿笑了,“老大怎把自己的拜把兄弟忘了呢?去找彭子文啊!他有御水珠,不管河水多急多深,都能为老大避开的!”

    &啊!”张珏被一语惊醒,最简单的方法居然被忘。

    张珏夸赞了熊宝,就往地表奔去。

    许久没见阳光,出洞的一刹那,张珏捂住眼,不过这阻挡不了他现在就要去找彭大雅的心情。他快步往前,出了树林,先回炊烟缭绕的山中小村,王虎他们已经搬到村里上官夔的宅院居住。他去重庆之前得告知他们一声,省得他们发现自己不见了而瞎担心。

    可还没到村子,见就村外人群聚集,张珏心中一疑,这种情况定是出了事,更加快了脚步。

    &怎么行呢?都去了,谁来种田?”

    &啊!家里都没人了!通融一下吧!”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句,怨声四起。

    他们围住的是几名官差。官差厉声道:“制司的命令谁也不能违抗,彭制置高瞻远瞩,这么做都是为国为民。”

    &也不能全征去吧!”

    村民还是不乐意。

    &干也得干!”官差训斥,“制司命令已下,明天就来提人,你们别想逃跑!”

    &威胁谁?我们又不是囚犯!”高人一头的王虎对着官差反吼,“彭制置我可认识的,他怎会下这种命令?你们别狐假虎威!”

    官差怒视王虎,“少吹牛,就你那样也敢说认识彭制置?彭制置可是从京湖那边过来的,什么时候见过你?老实在家呆着,等着明日提人,你这种身强体壮的,一定会被派到最艰苦的位置!”

    村民起哄声更大,官差事已办完,不愿听这些人诉苦了,马上启程前往下一个村庄。

    他们一走,村民的怨声全发泄了出来,哭喊的、骂人的,吵成一片。

    &竟出了什么事?”张珏上前问。

    &君玉!”王虎看到他了。

    张珏一看,不仅王虎在,上官夔、马敉宁、甘闰都在此。

    到了上官夔里中,他们把发生的事说了遍。

    &城?”张珏惊。

    &制置欲重修重庆城墙,大量征调民夫,重庆城内外的男丁都被征去了。”上官夔说,“工期太紧,调动的民夫太多,所以四处起了怨声。”

    &家姑爷做事必有原由,再说修城是大好事,这些乡民怎就反对呢?见识浅短。”甘闰自然帮着彭大雅说话。

    &制置是个果敢的人,他下令筑城我相信,但如此强征民夫,我就不信了。一定是下面的人没把事办好。”王虎说出自己所想。

    张珏对他们的观点都存疑,“反正我正要去拜访大哥,到时见了面,一问便知。”

    &珏玉,你要去重庆?”王虎惊讶。

    张珏点头,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有这种办法?”上官夔既喜又惊。

    &全没问题,拥有控水之力的水冲星人绝对能办到。”张珏信心十足,“多亏熊宝提醒。咦,熊宝呢?”张珏这才想起胖子他们,他以为胖子跟在身后。

    山路上,一个胖子边跑边怨,“把你熊大爷留在漆黑闷热的洞里,自己跑了!重色轻友!再不帮你想主意了!”

    第二日,不等官府来征调男丁当民夫,张珏已与几个伙伴启程出发。

    沿着来时的路,渡过江水,回到重庆城,不过一日功夫。渡口下船,登上长长百步的阶梯,如同登上山顶的庙宇一般。抬头看,重庆城的景象已经与第一次看到的大不相同。

    阶梯尽头的城墙已成一片工地,原先的旧墙已被拆除,目及之内就有数百民夫,肩挑背扛,把一块块方石重叠,垒出新的城墙。这面城墙远未完工,但其整齐的排列,巍峨的高度,已超过从前,看起来此墙坚不可摧。

    待走近了,才发现在城墙上下的民夫比看到的还要多,约有几千人,他们分散在城墙各处,或抬运石块,或修整方石外形,或把方石彻上墙体。墙边的小吏以为张珏这些人也是新来的,催他们开始干活了,此时甘闰的制司符牌起了作用,亮明身份,不再有人干涉他们,直去了制司。

    彭大雅正式上任后,在重庆重组了四川制司,由于安抚制置使陈隆之无法赶到,他这个副使便代为行使一切权力。彭大雅宣布的第一件事便是重筑重庆城。

    据传,彭大雅巡视全城时,到了城墙边,当着所有陪同官吏和围观百姓的面,他一拳在城墙上击出了个坑,官吏百姓叹为观止。彭大雅怒斥城墙老旧失修,拳头都能打碎,而后宣布重筑城墙。彭制置下了大决心,雷厉风行地实施起命令。

    百姓初不以为然,只当普通筑城劳役,况且重庆已经很多年没修缮城墙了,百姓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当他们上了城墙,发现劳动强度巨大,才纷纷抗议不干,但为时已晚。直接负责工程的官员也因工期太紧,倍感压力,提出宽限要求。被拒绝后,官员们的抵触情绪更浓。凡是激烈反对的官吏全被革了职,本地官民渐见识到新任制置的厉害。

    他们一行到了制司,差役在房门外拦下他们,彭制置正与众官议事,有事请等会儿再来拜见。

    既然如此,只能在外等一会儿了。王虎等人已经坐了院里的石凳上,张珏则站门外,那门不隔音,隐约听得到些对话。

    &官听闻蒙古军即将进军了。”

    &是传言,确实如此。”彭大雅说,“之前蒙古军未动,皆因围困文州、金州等地的偏军未归。现已得报,文州陷落,蒙古军也绕过了饶风关,待到他们会师成功,就该来了吧!”

    &因如此,制置此时大兴土木,实不明智啊!蒙古未至,我军民先疲,城中积累消耗一空,到时如何守城?制置当与民休息,屯积粮草备战,才是上策。”

    &啊!城中民夫每日剧增,吃住都靠城中供应,只怕蒙古人未到,城却被自己人吃空。请制置三思。”

    房内“三思”之声起伏。

    听得彭大雅回道:“你等休要再提,城池不固,城中积累再多,也都白白送给蒙古人。这个城,我不懂代价也要筑的。文州城破之时,知州刘锐举家自尽,刘知州幼子才六岁,也懂慷慨赴死。你们这些人中,有几个敢说自己没有两手准备,没有弃城逃跑的心思?”

    &官惶恐!”房内诸官,这声“惶恐”喊得到是齐心。
正文 第205章 非议
    &bp;&bp;&bp;&bp;反对筑城,就是有弃城逃跑之嫌疑,这帽子扣下,那些官员还不吓死?彭大雅的果决手断他们都见识过了,已有几个被革职的榜样在那里立着,他们纵然反对,也不敢激烈了。张珏在门外听得发笑。刚来重庆时,他亦觉得此城山水环抱,易守难攻,唯城墙太过老旧,是为弱点。这城该筑。

    &们几个,在这里等制置可以,但把马都牵到后面去吧,别在这里碍事。”路过的一个无名小吏喝斥道。

    甘闰拿制司里的人也没办法,只好听从,与王虎等人一起把马牵走。

    制司公务繁忙,大门外又进了官差,虽不知他们来干什么的,但见押进个身缚枷锁铁链的犯人,此人二十七、八年纪,相貌平常,看起来就是个乡下种田的。

    张珏有几分好奇,此人犯了何罪,会被带到制司。按理说,一般罪行当地官府就可处理了,何以惊动制司?制司也不是审案的地方。可这时,奔云马却呼呼地不安了。

    奔云从来都无所畏惧,居然露了惊慌之色,必有原由。张珏抚摸鬃毛安慰,可惜与奔云无法用语言交流,难知其感应到了什么。但张珏保持了警惕,观察四周,却未见可疑。奔云有异,是从官差和犯人进门开始,张珏尤其留意了这些人,可看不出端疑。

    押犯人的官差与制司里的人接上话,“请禀告制置,杀害李主簿等官吏的凶手已经押到。”

    听了此话的人一阵色变,目光瞥了眼戴枷锁的犯人,赶紧去禀报了。周围的人也都私语议论。

    &哥,李主簿怎么回事?这究竟是什么犯人啊?”张珏悄悄问了个落单的年轻差役。

    年轻差役还在向犯人张望,似要看看是否三头六臂。张珏耳旁叫他,把他吓了一跳出,定了定神才说:“你不知道?这么大的凶案!李主簿到涪州招集民夫,一行十多人,被拒服劳役的一个涪州农夫全杀了。彭制置相当震怒,下令必须抓到凶手。这是彭制置点名要亲自办的案,自然押到重庆来。”

    &个农夫杀了十多人,这么厉害?”张珏也望望,怎么看那犯人都是普通人。

    &主簿那些人死得可惨了,好些人脑袋碎成浆汁。”年轻差役虽未亲眼见到,但听人谈及,自己想象出当时的景象都浑身发寒。

    张珏越听越觉古怪,但自己看不出问题,只好暂不想此事。

    牵马到了后院,把马拴在树边,张珏问起熊宝,“石仆遇上什么东西,会慌张或有别的异常反应呢?”

    熊宝被突然这么一问,到愣了好一会儿,翻白眼想了阵,“能让石仆有反应的东西?石仆能有什么反应?一堆沙石凝聚而成的半生命体,没思想、没感情,见到同类都不会有反应,除非遇上像老大这种与其有特殊关联的人,或者石鬼那样的天生支配者。”

    &鬼?”张珏迷惑。把缰绳丢给出熊宝,快步跑回院内。

    官差和犯人已不在那儿了。张珏问院里的人,院中的差役回答,彭制置下令收监,他们押犯人到监牢去了。张珏又问了那些官差的姓名住址,他怀疑这些人中必有问题。答话的差役与那些人只是萍水相逢,再说与张珏也很陌生,哪知道这么多,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陌生人。只说了几个他认识的人的名字,属于哪个部门,其它的信息就不知了。

    张珏记下来,有机会定要依次去瞧个清楚。

    这时,房门吱溜声响,里边的会议已经结束,官员们个个叹气摇头,看来完全没能说服彭大雅。

    彭大雅最后出屋,张珏就是来找他的,现在机会正好,迎了上去。彭大雅一眼就看见了他,也是大喜,带着笑容到了他面前。

    &是在地底疗伤吗?如何,身体恢复得怎样?”

    &大哥的福,这个伤要治好,虽还得花上些时日,但已经有全愈的希望了。而且还遇上了同乡,温泉之行收获颇丰。”

    彭大雅高兴地笑,“甘闰在信中已告诉了我,恭喜你了。那位上官先生我也一定要见见,他来了没有?”

    &官兄要守着洞穴,一刻不敢远离。他说敌人已近,随时会出变故。他这么紧张晓棠,我都觉得惭愧。”

    &我去拜访他。”彭大雅决定了。

    张珏欣喜,此话正合他意。“如此就太好了,其实我此次回重庆,正是想请大哥帮个忙。”

    &管开口就是,我们兄弟还需‘请>

    &实是……”张珏高兴作答。

    &置!”

    可在这时,一名小吏跌跌撞撞跑来,“彭制置!不好了!死人了!”

    &么回事?慢点说!”彭大雅拧紧双眉。

    小吏喘上几口气,“城……城墙上,有个民夫失足掉下,摔死了!”

    彭大雅大惊,张珏也是如此。工程死了人,无论在哪里都是大事,不仅人命重要,更因人命可以改变一个工程命运,或停工,或废置,这种例子太多了。

    小吏喘着道:“现在,那些民夫都不做工了,他们闹事要回家,官兵都快拦不住。”

    不等小吏继续,彭大雅已大步走向大门,边走边喊备马。差役牵了马来,彭大雅上马便丢出个符牌,“传我命令,调军去出事的地方!”

    张珏也即刻牵出奔云,跟上彭大雅。

    两人骑马飞奔,没多久就到了出事的城墙附近。此时已是一片混乱,民夫如潮,想往城门外涌,但城门关着,又有守军,他们几次冲击都出不去。一些民夫不走城门了,顺着未修好的城墙滑下。随后一队士兵赶到,堵了缺口,把还想通过此处逃跑的民夫赶下城墙。上千人相互推挤,哭喊不止,有人跌倒,然后叠压成团。

    彭大雅见状都难免心急,调遣的军队已经赶到,他急令军士将拥挤的人群分成小块。军队插入人群,把人群分隔开。

    &置啊!”有官员哭丧着脸,赶到彭大雅身边。

    张珏不知道这些人是什么官职,反正彭大雅没给他们好脸色看。出了如此大事,这些芝麻小官也都知罪责难逃,赶紧认错,求个宽大处理吧!

    彭大雅暂不理会他们,关心的是眼前混乱的场面。军队已分开人群,场面渐控制住了,人群成团哭喊叫骂,地上狼籍,生活用的瓶罐散落丢弃,各种工具锤子、锯子摆了地上,更触目的是躺倒的伤者和尸体。最初的尸体只有一具,混乱之后,躺地上不动的已有上百。

    &让我等回家吧!”

    &啊!制置许我们回家吧!家中有父母妻儿需要照顾,还有薄田无人耕种!”

    民夫们的乞求声不绝。

    彭大雅皱眉走向他们,“各位,我知道筑城辛苦。把你们强征到此,使你们与家人分离,是我彭某人迫不得已之举。蒙古人即将到来,重庆再失陷,整个四川就不保了,到时你们的妻儿又何处安身呢?今日之辛苦,都是为保川东,为保诸位的家人啊!”

    &置说的道理我们都明白,可是正因战乱将至,我们才更想陪在家人身边。在此筑城,日夜劳作,与妻离子散,被人奴役,已经无异了。”民夫哭诉道。

    &胆!竟如此说话!”官吏怒目道。

    彭大雅抬手阻止官员发怒。官员急向彭大雅卑微地说:“这些刁民太过顽劣,请制置严惩,以儆效尤。”

    &自有分寸。”彭大雅对众民夫道,“现在人手不够,是辛苦了些,等过些日,会有更多人一起筑城,到时就可轻松些了。假使人手还不够,我将向潼川路调人。你们的家人随时可前来探试,他们若想一起劳作,我更欢迎,工钱另付,不少一文。另外,我会增加工钱,绝不亏待。诸位暂且忍耐,等筑城成功,见到新城的效用之时,你们会觉得一切辛苦都值得了。”
正文 第206章 不把人做人看
    &bp;&bp;&bp;&bp;民夫们叹声一片,制置使已下了种种许诺,情理具动,他们更反对,就真成刁民了。况且他们并非真心要闹事,情绪使然。现在见到死伤不下百人,个个都后怕,这些人不是被官兵打杀的,而是被他们自己踩踏至死。

    百姓情绪渐平稳,彭大雅稍放了心,转回目光,却见身边的官员们个个或头痛着难,或阴沉使闷气,心想也该整治下他们。

    有官员禀道:“制置,加工钱这话不可乱说,府库里哪还有钱?”

    &里有多少钱,你们真当我新上任,不明晓吗?”彭大雅冷声道。

    &置,账不是这么算的。”官员作为难状,“城中各项日常花销,各司部运转维持开支,再加上筑城材料转运,民夫吃住,这些都得省着来,才勉强够用。制置一句话就加了工钱,多花费的钱上哪去找?”

    彭大雅扭头仔细把他端详,“你是转运使?”

    &官正是。”报账的官员伏首道。

    &城为首要大事,转运不过来,我就罢了你的职。”彭大雅冷厉道。

    那官员一听,身寒得哆嗦。真只有罢职,到不使人惧怕,可想起前几名被撤了职的官,哪个最终没被彭制置丢大牢里去呢?要个罪名还不容易?

    另一侧有官员接话道:“制置,钱财事小,人命事大。如此多百姓聚集,日夜不停赶工,出事故是必然结果。今日有人坠城摔死,他日还会有,就算不出事故,鱼龙混杂之下,也会生出事端。敌未至,我先乱,实乃下下策啊!”

    彭大雅听后,只“哦”了一声,表示明白了。接着他便说:“既然你如此热心百姓安危,你给你负责了。以后工地再出事故,再生事端,我就唯你是问。”

    &置!下官才能有限!”这官员听后吓得脸色煞白,直求彭大雅收回成命。彭大雅反讥笑他,****想升官,现给他连提三级,居然不敢做了。

    众官这才全都安静。

    彭大雅扫视他们,冷冷道:“不把钱做钱看,不把人做人看,无不可筑之理!”

    说罢,转身离去。

    张珏跟其身后,望了诸官,藐视而走。

    他们即走,身后立刻起了议论。

    &说什么?不把钱做钱看,不把人做人看?这不是昏暴之言吗?如此丧失德行之话,竟出一个三甲进士之口!圣人之教他都白学了!”立刻有人在彭大雅背后指着骂起来。

    &小声点!”左右的人相观,“被彭制置听见就不妙了!”

    &敢说,就不怕人听见!这要是史嵩之登上相位,他们这党人还不又要独揽朝政?史党的人没一个好东西,都是大奸臣,都是大奸臣!”他疾呼后,对在场众民道,“诸位同僚,要向朝廷控诉彭大雅的罪状啊!他在重庆胡作非为,朝廷不可不管!大宋的江山迟早毁在这帮人手里!”

    他虽呼唤,却无人响应,或不敢响应。大多都摇头叹气,作无可奈何状。

    张珏跟在彭大雅身后,略有担心,“大哥,他们虽暂时消停,可心中怨气仍在,你不怕他们暗中搞事?百姓还好,那些当官的都是人精,他们心中不服,必用职权惹事,你该当心。”

    前面的人只发了声叹,“时间紧迫,我已顾不得那么多,先把城筑好,抵抗住蒙古人再说。”

    &哥的苦心,只怕他们不明白。”张珏暗暗伤感,“现在他们恐怕正骂着大哥。”

    彭大雅停住步子,抬头望天,“我这么做是对是错,不久之后自有应验。即便当世人不可理解,后世也自有公断。”

    &世的公断,对大哥有何用呢?”张珏替他叹惜。

    &玉,你来找我不是有重要的事吗?是什么事?”彭大雅转了话题。之前的话,张珏越说越沉重,听得心情不好。

    张珏微笑开口,“是这样的,我想借大哥的御水珠一用。”

    张珏将来意说了清楚。

    彭大雅听了便笑,“君玉,看来这次温泉之行,你不仅收获了同伴。一定要好好给我讲讲。这样吧,先办你的事。分开一条湍急的河流,我试试看吧!我这颗御水珠略小了些,比不得鱼清清那枚。”彭大雅说话间,按住了手背上的珠子。

    这番话勾起了张珏的记忆。鱼清清的御水珠比彭大雅的大一倍,威胁力自然更大,那枚珠子自鱼清清死后就下落不明了。想起鱼清清,自然想起其兄鱼澄。鱼澄这人也失踪许久,连同没有下落的,还有王坚的儿子王安节。这些人如今都不知怎么样了。

    回神之际,却见彭大雅看着手背上的珠子发呆,张珏好奇地问,“怎么了大哥?御水珠有问题?”

    &有。”彭大雅放开了手。

    张珏觉得有问题,“大哥,我那个朋友,毛线星人熊宝见多识广,有问题尽管向他提。”

    &宝是吗?我在襄阳就认识他了。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近来用过御水珠,手臂有麻木感而已,”彭大雅甩了甩手。

    &哥,御水珠对身体来说毕竟是异物,如果有异感,还是该早警惕。”张珏担心道,“我不该求大哥帮这个忙的。”

    &里的话,我多用次御水珠,还会死了?你的事也很要紧,我们还是快些办好,遂了你的心愿。”彭大雅笑着反催起求人办事的了。

    彭大雅打点好制司和家里,顺利的话,一天可回。带上的人不多,除了张珏这个请求发起人,就只有必须要下去见识的熊宝,王虎等人都留在了重庆。

    &哥,前面就是温泉村。”张珏指着飘着薄雾,依山而建村庄说道。

    彭大雅见了远景,雾气如烟雨,将点点屋舍时现时隐地遮掩,甚是喜欢。“好一座小村,是个隐居佳所,哪****卸甲归田,与夫人就到此村来。忙时男耕女织,闲时温泉泡汤,定能长命百岁。”

    张珏听了也笑,“大哥说得极妙,可惜我不能相陪了,温泉水会要我的命。我还是找别处隐居吧!”

    &算你能下水,也不能相陪,人家两夫妻隐居,你插一脚算什么?”熊宝在他们身旁闲话。

    张珏向他挤眼。他哪是想破坏人家夫妻生活,其实他自己也有一个愿望,就是哪一天能结束这样的混乱日子,最终归于平静。

    彭大雅哈哈笑起来,“君玉,你们种族的寿命是不是比我们长得多?”

    张珏一愣,答道:“是吧!据我观察,我们火王星人的生命周期,大概是这个星球土著的十倍。”

    &就是说,我们人活百年就算极长寿了,而你们种族可活千年?”

    &概如此吧。不过大哥你因为御水珠的关系,已经不能用看待土著的眼光来看你了。”

    &一样!”彭大雅还是笑,看了看张珏说道:“这样吧,等我百年之后,这颗御水珠就送给你。如此你再不用惧水了。”

    张珏大骇。不仅张珏,连熊宝都惊得张大嘴。

    &是开玩笑吧?”熊宝大叫,“这可是水冲星的镇星之宝!说送就送啊!”

    彭大雅爽声笑,“什么镇星之宝?夫人她虽是水冲星公主,可那个星球薄待于她,对我们夫妻来说,水冲星只是敌人的代名词。我们百年之后,这些东西也无法回到水冲星,与其埋入土中,不如给别人去用。若不是夫人说,摘下此珠必死,打完这仗,我就想把它送你了。君玉,你敢不敢要?”

    &何不敢?”张珏欣然接受。彭大雅送得爽快,他又何必客气,“只是我们火王得人肉身坚硬,珠子要怎么镶进身体呢?而它会不会被我们的烈焰烧掉?”

    &哪知道,以后你得到了它,再琢磨不迟。那时我已作土,能不能用,会不会被烧,都不关我的事了。”彭大雅就这么与他说定了。

    张珏心生感激,惹能得到御水珠,真可救他危机。再加上御水珠确实珍贵,张珏都不知该怎么感谢才好,更下了以后要好好帮助彭大雅的决心。

    说话间,村口已经到了。
正文 第207章 再入地穴
    &bp;&bp;&bp;&bp;村里的青壮男丁全被调去筑城,山村因而冷清了许多,不过村口依然有孩子在嬉戏,老人则慢悠悠地在村中散步,唯不见青壮的男子而已。

    &们回来了!”屈英在窗边看到了院外的人,跑出门欢迎。

    熊宝乐呵呵地问候,他那鼻子颤了颤,“在做饭,屈姑娘真是能文能武,上得战场,下得厨房!”边说边舔嘴唇。看他这样子就是想吃东西了。

    &是我一个人做的,还有杨姑娘。”屈英笑看身后。

    张珏顺她目光看去,杨萃冷冷地站在屋门前。

    &位是……”熊宝向她们介绍彭大雅。

    听闻是四川安抚制置副使,屈英赶紧行礼,后面的杨萃也不敢怠慢,以礼相迎。

    &位都是巾帼英雄,不必多礼。”彭大雅还礼道。

    张珏一直觉得杨萃那冰冷的目光是冲着自己的,闪烁回避道:“只有你们两人吗?上官兄呢?”

    屈英笑了,“他不在家,还不是筑城闹的……”此话一说,屈英才警觉到彭大雅在此,不敢继续了。

    彭大雅明白了,“无妨,是不是躲劳役去了?请他回来吧,我免他筑城。”

    &官先生躲温泉洞里去了,具体哪一个,我们也不知。他临走时说,张君玉来找他,自然知道的。”屈英答。

    张珏点头,上官夔在哪个洞里,他心里有数。

    &别急,我们先吃饭吧!闻这香气,屈姑娘和饭都快做好了。”熊玉似怕他们现在就去找上官夔,心急道。

    胖子的意图还不明显吗?他想吃饭。张珏和彭大雅笑了笑,便随他意。

    饭菜摆上桌,熊宝不客气了,拿了碗筷就吃。屈英看了好笑,劝他慢点,菜还没上完。其他人则没这么好胃口,彭大雅本就不怎么饿,屈英忙着进出厨房,杨萃则把张珏盯着看,什么都没吃。

    &制置怎来了?有事吗?”杨萃不看张珏了,改问彭大雅道。

    &制置是来帮老大的。”熊宝大咽着饭说,“知道彭制置什么身份吗?可了不得了,他是水冲星的……”

    &心吃饭,心小咽着。”彭大雅对杨萃道,“我受君玉的邀请,为他完成件事。”

    &他提起过,为了洞里的那个女人吧?”杨萃冰冷的脸上这才出了抹诡异的笑。

    张珏没有说话,他觉得在杨萃面前不说话,才是最好的表现。

    &也去看看,怎么样?张君玉的爱侣,我还没见过。”杨萃面带微笑道。

    张珏愣愣地把她盯住了,猜她打的什么主意。

    熊宝一口饭差点没喷出来,“杨姑娘,我没那么多防护用具,你就别去了吧!”

    &没有了呢?我见着你有好几套的。”杨萃不信道。

    熊宝尴尬笑了,“是有几套,不这上次借王虎用过后,就没收回。放在王虎那里的,他们不是没跟着来吗?”

    杨萃根本没信他的鬼话,但也没再要求了。

    吃完此顿饭,熊宝抹了嘴就催出发。屈英送他们出门。

    目送张珏三人走远,屈英长叹,回屋收拾碗筷,却见杨萃已在收拾了。

    &知道他们这次去,能不能见着那位姑娘。”屈英擦着桌子,起了感慨。

    &希望他们见面吗?”杨萃冷冷地说。

    屈英愣了,“你这话问得怪。张君玉苦思那位姑娘很久了,总算能够见面,不是件好事吗?”

    杨萃不屑地轻笑,“哼,你说的真心话?想着某个男人要与自己以外的女人相会,你不心慌?”

    屈英板了脸色,“心慌的是你吧?”

    &怎么可能?”杨萃的目光斜视屈英,“要正视自己的感情。”

    &给你自己听的?”屈英收了抹布,语气中透了脾气。

    杨萃只是“哼哼”冷笑,洗碗的水声哗哗细响。

    熊宝边走边往后看,然后松了口气。

    &什么呢?难道有追兵?”张珏问。熊宝离开村庄后就频频回头观察。

    &担心的就是追兵。老大,那女人没跟来吧?”熊宝还是担心。

    张珏早用热源视觉看过了,“后面没人。你怎么怕她?就算她跟来又如何?”

    &哪会怕她!”熊宝鼓眼惊道,“我是替老大你担心!杨萃看你的眼神很不对劲,你可要当心。没见着我一直耍宝活跃气氛吗?肚子都吃撑了!”他拍拍肚皮。

    &那算活跃气氛?其实是你自己想吃东西。”张珏嘀咕。

    一旁的彭大雅也发了笑声,“杨姑娘说要跟着我们,我听出了股醋意,所以没敢表明态度,熊先生拒绝了她就行了。君玉,你可真行啊!杨姑娘美若天仙,家世极好,多少王孙公子求亲都被她拒绝了。而她居然倾心于你,你要羡煞世人啊!”

    张珏苦笑,“大哥别取笑我了,她那脾气……她哪是爱慕我?瞪着我,就是要看我什么时候死。谁想要这艳福,赶紧把她娶了,我好得个安全。”

    彭大雅更是笑。

    熊宝火上浇油,“还不止呢!老大的女人缘真正好!据我观察,杨姑娘、屈姑娘对他都有意思,名山县那边还有郭姑娘,还有个新婚之夜就被抛弃的蒙古公主,以及加上洞里的这位。这多少了?老大,你是不是还有女人没向我们坦白交待呀?”

    &张珏狠踢他屁股。

    熊宝哎哟叫唤,扑了个狗吃屎姿势。不过胖子一点不怒,也没喊疼,拍拍土,起身又笑道:“嘿嘿,早防着老大要打人。我穿了缓冲衣,踢打钝器锤击都不怕!”

    &该用火烧你!”

    &大能用火了?异能恢复了吗?来啊,来烧!”

    熊宝摆出姿势,左右蹦跳。张珏真想把这死胖子烧了,但自己现在仍使不出力量。不过已在恢复的边缘,握拳忍了忍。

    踏过潺潺的热气腾腾的溪流,张珏指了前方洞口,就在那里。熊宝戴上防毒面具,也递给彭大雅一只。彭大雅不用,一股溪水随他意识飞来,在他周围形成了封闭的一层膜。

    张珏走前面,熊宝在后照明,为防引燃甲烷,而不敢点火,以银色的冷光照亮地面。沿着向下的通道走了阵,渐闻哗哗水声。出了洞口,眼前开朗,上官夔也在此处被他们遇上。简单介绍后,他们继续向前。

    面前的水流翻腾着浪花,卷着热气滚滚扑面,使得整个洞穴如同火上的蒸笼,只要有毛也的生物,不一会儿就汗流浃背。

    彭大雅抬起镶嵌着御水珠的左臂,手背上如珍珠般的球体淡淡生辉。

    地下河还是汹涌流淌着。突然间,乱舞的浪花中起了一小股不和谐的逆流之浪。这片浪迅速扩大,如同道阻挡水流的墙,河流轰鸣巨响,逆流的浪如滴进水中的油,与水流互不融合。它们越聚越多,开始排挤水流,河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裂开条缝,像是幔帐被从两边掀起,更像草丛被拨开。河流分开了。

    这一幕让旁观者吃惊,尤其是第一次见到水冲星异能的上官夔,在他心中世上最可怕的物质,竟然被另一种人玩弄于股掌。他已经瞠目结舌,惊讶中更频频望向张珏,这是张珏带来的朋友,上官夔已有许多问题想要向张珏咨询。

    河流已被彻底拦腰分开,露出被冲刷平整的河床。上游来的水因为在此不能再往前流,而形成越筑越高的水墙;下游的水因为逝去了得不到补充,水面越来越低,近似断流了。整个过程并不长,几个呼吸时间就已完成,但彭大雅表情并不轻松。

    &过去!”彭大雅喊,身边的三人立刻踏着河床奔到对岸。彭大雅走最后,他刚一上岸,高耸的水墙便崩垮下来,水流铺天盖地,重新填满河道。

    从这里开始,由上官夔带路了。这条如洞穴的地缝不知道有多深,但越往里走越热。熊宝想要擦汗,却不能摘掉防毒面具,再看彭大雅,以手背擦了头上的汗珠,胖子觉得他拒绝戴这面具,是多么机智啊!

    张珏渐激动了,大步向前走,甚至已不需要上官夔指引。因为他明显感觉到晓棠的气息,那气息已近在咫尺。
正文 第208章 火种
    &bp;&bp;&bp;&bp;前方有光,呈红色,虽不明亮,却能勉强映出岩壁的棱角,这些光来自地底的火焰,流动的熔岩。

    &是那里。”上官夔目光指向正前方。

    一块顶部削平,如石台的石头就在他们面前,石台上摆了只黑色的陶罐。

    上官夔感慨道:“这么多年没见到了,还是没变。”

    &就是老大的恋人?在罐子里?里边装的是骨灰吧?”熊宝惊叫。

    张珏感了股震惊,没想到晓棠会以如此形式呈现他的眼前。他走了过去,手按上陶罐,罐子表面很烫,被烘烤了多年,由里及外地烫得很彻底。

    他揭开罐顶盖子,灼热之气从罐口喷发而出,空气都为之如波纹振动。张珏一惊,他身后的人更是一惊。

    罐口有红光隐隐透出,犹如罐内放着可发光的东西。张珏往罐内探入目光,因焦虑拧在一起的双眉顿时化开了,仿佛放下了难以肩负的重担,他的目光瞬间充满柔情。

    手伸入罐内,那团发光的物质被抓了出来,手掌张开,一枚红色的珠子捧在掌心。它发着温和的红光,像是枚微缩的太阳。

    &棠……”张珏双掌合拢,把发光发热的珠子包在掌中,他则将手掌贴在胸口,低头闭目。

    &就是火王星人的本体?”熊宝第一次见到,不可思议之色尽露。

    &是本体,是生命的动力本源。我们火王星人的生命是就靠它来维持,它若熄灭,火王星人就死了。”上官夔解释说。

    &就是火种!只要它存在,就可以无限复活?”熊宝刚才没看清,想再看,可张珏捂着,再看不到了。

    &论上是如此,但身体重塑需要漫长岁月,而失去躯体保护的火种很容易熄灭,所以鲜有复活者。”上官夔惋叹。似乎他对晓棠最终能否复活成功不抱希望。

    张珏把火种放回罐内,紧紧抱住罐子。东西已经取到,该返回了。

    沿原路返回,并没有遇上意外。彭大雅再度分开地下河,他们走出了洞穴。

    阳光依旧刺眼,带着初夏的微热。不过,在闷热的地洞内呆上段时间后,这样的天气反而觉得凉爽。

    &哥的脸色怎么如此苍白?”张珏吃惊道。阳光下的彭大雅苍白无色,如同患了场大病。

    之前在地下受光线所限,看不清楚,现在上官夔和熊宝也都注意到了。

    彭大雅擦了虚汗,笑道:“没事的,力量使到了极限而已,过一会儿就会恢复。早知此河如此湍急,该叫我夫人出马的!”

    &事就好,大哥的样子让我放心不下。”张珏愧疚道,彭大雅的模样总让他觉着股不安。他停下了步子,“我就不回村了,在此与你们告别。”

    &大要去哪儿?”

    &玉你这是……”

    突然的转变出乎了所有人预料。

    张珏捧着陶罐道,“别这么紧张,我不是要去遥远的地方。我该静下心恢复力量了,不然如此对付得了即将杀来的五星联盟?”

    &也用不着这么急,至少回趟村子吧!村里还有两个姑娘等着你。”熊宝坏笑。

    张珏一下子板了面孔,胖子的笑容凝固了,这个玩笑开得不好笑。张珏低头看了陶罐,“暴露在外的火种非常脆弱,对它来说,洞外的环境太冷,它必须呆在高温的环境里才有保障。我得赶紧把晓棠移到新的洞穴,而我也将在那里安心疗伤。”

    &此也好。”上官夔道,“我陪你去吧!”

    张珏点头,向熊宝和彭大雅告了别。

    &老大这一去,要多久才能再见呢?”熊宝看着张珏的背影叹气。

    &语气中有自信,应该不会太久。”彭大雅说道,“走吧!还有许多事。”他可是个忙人,帮张珏完成了心愿,该忙自己的事了。

    转身往山下走,抹了把额头,意还有虚汗。

    &附马。”熊宝在没人的时候叫出了彭大雅的本来身份,“你没事吧?脸色还是很难看,你还在流汗!”

    &事的,有点热而已。”彭大雅笑道,走了两步,他回头问,“熊先生,有摘下御水珠的方法吗?”

    熊宝愣着眨了眼,“附马想摘下御水珠?不是说那东西摘下就会死吗?”

    &所以我想知道有没有既能取下珠子,又可保命的方法。”

    熊宝摇头,“御水珠是水冲星的宝物,关于它的资料都是水冲星的星球秘密。附马问我,还不如去向公主。你有什么异常想法,觉得一定要告诉公主。据我所知,御水珠的每位主人都是水冲星人,附马应该是第一个拥有此珠的非水冲星人吧?前面没有经验,别生什么变异才好。”

    &心,不会有事的,我都已带着它这么多年。”彭大雅笑着走了。

    上官夔陪着张珏进到新的洞穴,没有外人在侧,两个火王星人说话也方便了。上官夔冷静道:“阿珏,那个人可以控制水?”

    &水冲星人的力量。”张珏回答,想起上官夔应该是第一次看见这种异能,便多说起来,“别看这个星球小,这上面其实住着各式各样的外星人,许多星球我们都没听说过。大哥的妻子是水冲星人,水冲星是一个与我们火王星完全相反的星球,听说那里全是我们最怕的水,而他们却不知火为何物……”

    张珏兴奋地介绍起水冲星,虽然他对水冲星也不甚了解,但给上官夔作普及足够了。

    上官夔的眉头越听越紧皱,他忧心忡忡道,“阿珏,你有没有想过,假如火王星与水冲星开战,会是怎么样?”

    &么这样想?”张珏到没想过这种问题,上官夔这么一样,他随带着想象,发现真是个头痛的事。

    &想,会是相当可怕的事。”上官夔现在就露了惧色,“我们的飞船、武器、身体,都承受不了水,我们会全灭吧?这是多么可怕的敌人!号称宇宙战力最强的火王星人将不堪一击,成为宇宙笑柄。”

    张珏惊愕地发愣,确实如此,但再深想,眉头却解开了,“那有这么可怕,你想得太严重,我就杀过好几个水冲星人。期间万物的力量是平衡的,并不是所有水冲星人都能控制水,像那个甘闰,他就没这种力量。不过假使开战,他们确实是极难对付的敌人,所以还是应尽量避免这种状况出现。”

    上官夔赞同,并道了歉,他这人没事就爱想些没用的东西。

    抵达洞穴的最深处,这里纸光环温,温度已经高到常人不可忍受,沟壑里缓缓流动的不是地下河水,而是另一种河——岩浆之河。

    没有测量仪器,他们不知道这里距离地表已经有深,但可以想象是个极深的深度。

    张珏对这里很满意,这条流动的岩浆使他想起家乡,那里有条发着红光的熔岩大河,燎常在里边横流,他也下去过,还有晓棠,总到河边找寻他们。

    &是这里吧!”他放下陶罐,把火种再取了出来,捧在手心,一步步向着熔岩走去。

    身上的衣服自燃起来,如同披的件火衣,燃烧后的灰烬因热空气而无法落地,如黑羽毛飞舞空中。他的身体上,水留下的溃烂创伤已经抚平许多了,只剩下黑褐的疤块,而在熔岩的浸没下,这些疤块正在缩小消失。

    &一定会复原的。”他低头对着手中的红色发光小球轻语。

    他把手掌浸入岩浆,熔岩透过指隙流进掌心,把光球淹没了。球体似乎很喜欢,兴奋地颤抖,吞食着火焰。

    猛然间,火光大盛,稀薄的火焰从张珏手心喷射,火柱形成了个女性的虚影。张珏仰望,生出了感伤与惆怅。远处岸边立着的上官夔看到此幕,眼中希望倍增,复活晓棠,也许可以成功。
正文 第209章 偶遇的人
    &bp;&bp;&bp;&bp;得知张珏进入地底,也许很长时间不会出来之后,杨萃和屈英都叹了气。屈英明着叹,希望他能快些全愈,她会住在村中静候。杨萃的叹声则是暗自发出,没人看见,无人注意的时候,她会立在窗边,遥远窗外的大山。

    接下来的日子非常平常,彭大雅自然早早地回制司处理公务,上官夔成了张珏联络外界的中介,常在山中奔走。熊宝哪是能安坐山村的人,没住两天就去了重庆,据他自己说,他要去看看商机。而王虎和马敉宁也不回村了,他们稍了信说,他们已经再度投军,继续当愉快的大头兵。

    现在两个女人被冷落在了院子里,每日做着与昨日一尘不变的家务,环循度日。她们想过再回军中,但得到的答复是,这次未打算建壮女营,不收女兵了,只好回村继续闲着。与她们一起闲着的还有纯白的奔云马,它们现在没人管,也找不到主人了,整日围着村子哒哒地乱跑。村里的小孩想爬上马背,便追着它,但奔云怎么都不会让他们追上,逗小孩成了它的娱乐。

    &么了?这几日见你胃口不好,哪里不舒服了?”屈英见杨萃无法下筷,便问道。

    杨萃放下竹筷,叹道:“没觉得哪里不好,只是忽然觉得没什么好吃的。”

    屈英短短叹了气,“是我不行,只会做这几样菜,任谁都会吃腻。”

    &我不是这个意思。”杨萃见她误会,解释道:“并不是做的菜不好,原因在我自己。不知怎么了,心里总欠着件东西,一定要吃到它才甘心。可我不知那是什么,所以才烦闷。”

    屈英笑了,“其实还是想吃好东西吧!你是世家姑娘,这些粗茶淡饭哪合你胃口?走吧,今天我们不在家里吃了,到城里去。我也想进城看看。”她说着,立刻收拾起饭桌。

    杨萃张口欲阻止,可屈英哪听,硬说她是嘴馋。杨萃只得随她的意。她心中确实欠着种食物,杨萃心想,城里应该会有的,虽不知那是什么,看见了一定知道。

    离开村子,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山路,总算到了稍平的官道。路好走了,两个女人话也多了起来,说说笑笑的。

    &等,你听!什么声音?”杨萃突然停下步,侧耳聆听。

    屈英什么都没听到,满脸疑惑。

    杨萃已经有所觉察,自那次重伤后,她的感官渐渐变得敏锐了。她不知道变化从何而起,所以没告诉任何人。静静听了一阵,她迈开步子,往前奔跑。

    前方渐闻到哭泣声,屈英也听到了,像是小孩在哭。

    绕过几道弯,她们终于在路边发现一男一女两个孩童。这两孩子,女童四五岁样子,男童更小,不超过三岁。他们双目通红,满脸泪痕,坐地上大哭,哭声都已沙哑。他们身旁躺了位妇女,眼目紧闭,不省人事了。

    &位夫人,你怎么了?”屈英见状立刻奔去。

    杨萃也跟至,她打量此刻的状况,那妇人穿粗布衣,村妇打扮,手臂上挽着个包袱,显然赶路到此,不知怎么地就昏倒在地。

    &救我娘!救救我娘!”女童见总算有人路过,扯住屈英衣袖直摇。

    &娘怎么了?”杨萃问。

    女童抹着眼泪道:“娘带我和弟弟找爹,到这里,娘就倒下不醒了!”

    边说边哭,小女孩说不清楚。

    &救人要紧!我把人背回去,你快去找大夫!”屈英说着,背起妇人。

    重庆城自然去不成了,屈英把妇人和两个小孩带回村,杨萃再找来大夫,已经忙过了大半天。

    大夫捻着胡须,扣着妇人手腕把了半天脉,几声“嗯嗯”地低吟之后,缓缓开口,“无事,无事,没有大碍,只是略感风寒,加上饥饿和疲劳过度,才至昏倒。吃了药,休养几日就没事了。”说完大夫执笔写方。

    杨萃送大夫出门。这边,床上的妇人已经转醒。

    &醒了!娘醒了!”女童和男童高兴地叫道。

    &这是在哪里?”妇人睁眼摸着额头问。

    屈英见她醒来,就说道:“这里是温泉村,你倒在路边,小孩的哭声把我们引来,就把你背这里了。”

    &姑娘救了我吧!”妇人连忙下床拜谢。她睁开眼时,看到屈英那张脸,其实真把她吓了一跳,但知自己和孩子都平安,也没多想了,无需在意恩人的容貌。

    屈英扶她回床,她现在只是醒了,身体还虚着。

    &是什么人?怎会昏倒路边?看你样子,是赶路来此。”杨萃进门问。

    妇人起了哀愁,“实不相瞒,妾身陈氏,涪州人,与夫乡下务农,日子虽清苦,可有屋住、有饭吃,到也知足了。怎料制置使下令筑城,征调各州县男丁,我夫担心走后,父母和我及孩子无人照顾,便不愿应征。主簿强来提人,我夫一怒之下,竟把主簿和一干官差打死了。”

    &打死了!”杨萃和屈英同时吃惊。

    听陈氏凄苦的叙述,她们猜想,定是陈氏之夫舍不得家人,拒绝征调,主簿等人暴力相向,把陈氏之夫强抓了去,所以陈氏才到此寻夫。可听到后面,竟是主簿和官差都毙了命。

    事情未完,陈氏继续道:“我夫惹了命案,我和公婆都劝他逃走,他为免连累我们,却去官府投了案,现已被押到重庆。他杀了那么多人,定会偿命,我带了孩子,来见他最后一面。”

    说着,陈氏抹了泪水,两个孩子也哭着喊爹。

    杨萃和屈英面面相觑。屈英安慰她道:“你别急,一定会见到的,不管是什么重犯,还不许家人探监了吗?你先养好身子。这种人命大案,外边一定有消息的,不妨打听打听。”

    &谢两位姑娘。”陈氏再拜谢。

    &丈夫叫什么?我到城里抓药,就顺便到官府去问问。”杨萃说。

    虽然制司都换了人,重庆府衙这边她不熟,但好在有王虎和马敉宁已经混着了,再加上她外貌出众,打听个犯人还是不难的。

    陈氏感激道:“我夫叫张起岩。多谢姑娘相助了!”

    杨萃这就去给陈氏抓药,屈英下厨给陈氏做了碗粥。她们在这里生活不愁,家里什么都有。陈氏见粥中有肉,竟舍不得吃,分给孩子。两个孩子也鲜吃肉的,呼呼几下,把碗都舔了个干净。屈英好笑又无奈,叫他们别客气了,要吃多少都有。

    &里就两位姑娘住吗?”陈氏问。

    &里,你看这屋子摆设,也不像姑娘的闺房呀!”屈英陪她闲聊,“房子是村里一位教书先生的,那位先生常在山中,我们就替他看屋子了。当自己家一样,用不着拘束。”

    &位姑娘一定不是普通人。”陈氏感慨。

    天渐渐黑下,杨萃出门得晚,加上还要打听陈氏丈夫的近况,今夜肯定回不来了,屈英安排好陈氏和孩子的住处。

    这两小孩吃饱了肚子,就在屈里乱窜,陈氏不住招呼他们别乱跑,不要碰坏了人家的东西。屈英却不在意,平时怪清静的,闹一闹,她反而开心,而且陈氏一家人也使她想起了自己早已逝去的家的感觉。

    院子响起哒哒的马蹄声。

    &有马!跑进门了!”两个小孩趴着窗,兴奋地叫。

    屈英不奇怪,是奔云玩累了自己回家。但两小孩没见过,好奇地出屋追马,屈英淡淡发笑。

    没多久,两个孩子回来了,他们脸上带着惊诧。女童惊叫道:“娘!娘!院里有匹石头马!”
正文 第210章 遇虫
    &bp;&bp;&bp;&bp;女童带着弟弟,一起叫看见了石头马。屈英略有紧张,他们看见的是奔云,奔云累了或无聊了,就会变成石头休息。她起初也为之惊讶,习惯了就好,怎想那任性的马,居然在孩子面前显了形。

    &院里的石像吧?那是教书先生的收藏,听说从古代传下来的,也不知是哪一朝之物。”屈英解释道。

    陈氏也责孩子大惊小怪,该上床睡觉了。

    被责怪,两个小孩都翘了嘴,“有什么奇怪的,我们家也有。”女童抱着弟弟咕哝,“我们家有石头牛!”

    &睡觉了,话怎这么多!”陈氏厉声训。

    两个小孩立刻眼中包水,屈英见此立刻安慰,她不打扰他们母子休息了,回自己房内。

    睁眼便是清晨,窗外薄光透进屋里,小鸟的鸣叫声叫醒了耳朵,伴随着鸟鸣的,还有孩童的嬉戏笑声。

    &娘起来了?”陈氏见她出门,笑迎道。

    屈英意外,“你们起得好早。”桌上已经罢好稀粥。

    陈氏看了桌上,解释道:“因为起来得早,就擅自作主弄了早点。”

    &妨,到要谢你了。”屈英笑道。

    陈氏唤孩子回来叫吃早饭。

    院子里,两个孩子正与一匹白马追逐打闹。“娘啊!你看,石头马活了!”女童拉着弟弟跑回屋,扑进母亲怀里。

    &瞎说,石头马怎么活了?”陈氏抱紧两个孩子,瞥了瞥屈英,目光闪烁出几分异色。

    屈英也同样又是阵尴尬为难,都想指着奔云教训了,怎又在外人面前显形。幸好看到的是孩子,孩子的话可以当在胡扯,但次数多了,旁也也会起疑。到时她在哪里找只真正的石马来当替身掩饰呢?

    &先生养的马,先生到山里去了,它没人管,整天乱跑。”屈英笑道。

    &位先生真是好马之人,又是收藏石马像,又是养马。”陈氏陪笑。

    屈英的脸本就不善表达笑容,僵硬假笑之下,脸部显得狰狞。陈氏和孩子直愣了眼,咽下唾沫。

    家里没有农活儿可做,忙完家务,便坐着闲聊。陈氏说了许多她家里的情况,其中都与她丈夫有关。屈英听得出,他们夫妻感情极好,她的丈夫张起岩,稳重勤劳,担当得起责任。他们家虽粗茶淡饭,日子却非常幸福。

    &实并非一直平静美满。”陈氏听到屈英的羡慕之言,谈谈地发笑,“他有时也挺暴躁。比如杀主簿的那次,突然像着了魔,完全变了个人。平时那么温和老实的人,刹那间就……虽然李主簿脾气不好,听不进求情,可他那手段也太残忍了,哪像我丈夫做出的事,幸好孩子没看见……”

    &然发狂?”屈英听着有蹊跷。

    张起岩杀人证据确凿,已无可争辩,所以尽管陈氏母子可怜,他也必须受法律惩治。但如果另有隐情,则当查明,能救则救。

    说起这事,陈氏脸上仍有恐惧的余悸,她定了定神,回忆道:“以前他都是老实的人,与人好相处,从不发脾气。自从那日被虫咬了,就开始起了变化。”

    &虫咬?什么虫?”

    &也没看见。”陈氏皱眉回想,“几年前的事了,那时我与他在田中干活,突然听他大叫‘有只怪虫’,然后他便惨叫倒地,我以为他被虫咬了,只顾着他,至于是什么虫,反到没在意。之后他大病一场,躺了几日才见好转。那之后性情就有了变化,偶尔发脾气,让人感到可怕。不过对家人更关心体贴,所以家里的人都没多想。后来女儿和儿子出生,哪一个不羡慕我们家和睦美满呢?”

    屈英觉得这遇虫之事古怪异常,但当事人并未留意那时情况,也就全断了线索。“那时候还有别的怪事发生吗?”

    陈氏一阵想,惊道:“有!就在他昏迷期间,在我们村附近发现了具尸体。死的是个外地人,没有人认识,死状很可怕,半边脑袋都没了。是的,半个脑袋,他的头顶被削去,头盖骨不见了。”

    陈氏心里发寒,连连摇头。

    &后呢?这个案子怎么说?”屈英脸色也跟着变得凝重,她见过的离奇怪事已经不少,直觉告诉她,此事与自己经历的怪人怪事应有关联,不可不查清。

    &然成了无头公案。”陈氏叹,“姑娘,这与我丈夫有关系吗?我丈夫性情改变,是不是被那冤魂缠身?”

    屈英忙劝她别乱想。她咬了嘴唇,自己只是感觉有些异常,可下不了判断。要是张珏或熊宝在身边,应能有所定夺了。

    这时,两个小孩嘻嘻哈哈闯入屋子,直喊“仙女姐姐回来了”。屈英、陈氏都出了房间。

    杨萃美若天仙,在小孩眼中自然成了仙女,她提着药包进了院门。

    &赶了夜路?”屈英问。若不是赶夜路,哪能回来得这么早。

    &态紧急,不得不走快些了。”杨萃把药色放了桌上。

    陈氏见气氛不对劲,唤孩子到外面去玩。她张望孩子远去,对杨萃紧张问道:“姑娘是不是打听到我丈夫的事了?他现在怎么样?”

    杨萃坐下,皱起眉头,对陈氏道:“我已去大牢打听过了,你丈夫已经招认,我也看了审案卷宗,其中并无冤情,如无意外,不久后会被处斩,你要有所准备。”

    &斩?”陈氏脚没站稳,身子摇晃,被屈英扶住。

    &子虽不冤,却是件怪案。”屈英说道。

    杨萃点头,“的确如此,我了解到案发经过后,就觉得怪了。那些人的死状,非人力可为,所以赶回来与你们商量求证。看来你也已觉察到了。”

    屈英遂把陈氏提到的怪事复述了遍,陈氏在旁作了补充。

    &娘,帮帮我吧,至少让我与他见上一面!”陈氏求道。

    &是自然,见一面,我还能帮到。”杨萃答应,同时面带深思。

    既然是件怪事,那就得赶紧弄清真相,在这个局势越来越紧张的时刻,任何怪异现象都不可放过。根本等不到张珏和上官夔从地底出来了,留下张纸条,几个女人就去了重庆城。

    探监不急,杨萃和屈英先在城中找到熊宝等人,把事情原委说了遍,看他们是怎样的想法。

    熊宝摸着下巴着难道:“这件事我也拿不准。记得老大碰上过那帮押犯人的官差,当时他就说有问题了。不会就是那位夫人的丈夫吧?”

    &是得告诉君玉兄,要不熊先生到地底去一趟。”马敉宁道。

    &之老弟说得对,这些怪事我们半吊子还是别乱掺和,如果现在不方便找张君玉,告诉彭制置也可以。彭制置不是说他要亲审此案吗?如果有怪异,他在审理中定能发现,说不定已经有所行动。”王虎也谨慎道。

    熊宝点头,赞同此说,不过要他现在去地底,他做不到,地底地形复杂,他根本不知道张珏走的哪条道,而且下面太热。

    杨萃有了主意,“这样吧,分为两路。我们带陈氏探监,顺便看看她丈夫是什么人,你们到制司问彭制置,他是怎么想的。”

    此法可行,众人照做了。

    王虎和马敉宁立刻前往制司,而熊宝跟着杨萃、屈英及陈氏下到监牢。之所以是熊宝跟着,仅因只有熊宝才有能力看出异相,王虎和马敉宁根本不懂分辨。

    上边并无命令不许探监,即便有此令,在熊宝的打点下也是很容易办到的。狱卒开门使陈氏母子进了牢房,杨萃三人则在牢门外张望。

    里边是个极普通的年轻男子,容貌身材并无出众之处,杨萃看不出怪异,她那越发敏锐的感觉也没有异感。

    &打扰你们了,我们出去等。”杨萃对着牢内哭哭啼啼的一家人说道,给左右的屈英、熊宝打了手势。

    &看出什么了吗?”杨萃到了牢房外就问。

    熊宝摇头,“我哪有这种本事,每种生物都分辨得出?不过那男人看起来就是这里的土著而已,也许有问题的不是那男人,是我们忽略了的东西。还是等王虎和马敉宁他们回来了再说吧。”

    &们忽略了什么呢?”杨萃想不通,和屈英对看,也只有如此了。
正文 第211章 都准备好了
    &bp;&bp;&bp;&bp;监牢内,陈氏一家人团聚,哭个不停,陈氏为丈夫而悲。两个孩子虽然想爹,可见爹落到这步境地,他们年纪小,却也懂的,也跟着哭了起来。

    &了,不要哭了。我们只是要分别一阵,以后定会团圆。”男子伸出粗糙的手,拭去陈氏的泪水。

    &是……”陈氏想到判决,丈夫将要处斩,哪还有团圆之日,不由得更加悲伤。但见两个孩子还在身边,什么都不敢说出口了。

    &说的是真的。”男人温和地安慰道,“我如此挂念你们,怎么舍得离开呢?我纵使身死,也不会散去。到时你要收好我的尸骨,尤其是我这颗头。你雇一个无亲无故的年轻壮丁拉我的棺材回家,然后我们就可以一家团圆了。”

    陈氏听了不太明白,只觉得丈夫到这地步了,还想着安慰家人,感动得呜咽抽泣。

    &可不是说的安慰话,你要把这些话记住,一定要照办,知道吗?”男子凝重神色,他是认真的。

    陈氏咽着泪水点头。

    &此,我们以后又可以做夫妻。”男子前倾身体,把陈氏和孩子们拥入怀中。

    王虎和马敉宁从制司赶来与杨萃这边汇合。

    &么样?彭制置怎么说?”杨萃见面就问。

    &制置正是对此案有怀疑,所以才提到重庆亲审。”马敉宁回答道,“不过他也没审出头绪,案子虽怪,却找不出原因。而对犯人张起岩,他确定是个普通人。”

    &是普通人?”杨萃还是怀疑,“普通人能用那种方式杀人?什么样的普通人能一拳击碎人头?”

    马敉宁也是不解,摇头,“彭制置对此也是想不通,但不仅是他,彭夫人也悄悄鉴别过了,张起岩就是普通人。所以依律判斩刑,看能不能逼一逼,或许生死关头能逼出什么。”

    &许他能如此杀人,是用了什么武器,就像我的敲山锤。当时的事有几人目击?他们未必看得清楚。”王虎说道。

    这些事就说不准了,他们已理不清头绪,也只有等着看。也许真如彭大雅所想的那般,生死关头能出点怪异让他们抓住。

    此后,陈氏母子就与杨萃他们住了一起,回到了山村里。

    放在屋里的纸条没有动过的痕迹,说明张珏或上官夔并未回来过,那两人如同消失了般,杨萃多少失落了。

    陈氏非常悲伤,终日以泪洗面,杨萃和屈英除了安慰她看开些,就是陪着孩子们玩耍。两个小孩只以为父亲不过与他们暂时分别,并未有悲伤,一面愉快地和村里的小伙伴嬉戏追逐,一面等着父亲归来。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异常,他们期待着的怪事一直没有发生,而重庆城则迎来有史以来的大事——重筑工程顺利竣工。

    对重庆这座城市来说,这是载入史册的事件,是这座城市第三次筑城,不仅有了新的城墙,更扩大了原有面积,奠定下日后的城市格局。至民国时期,拆除城墙之时,此格局历经七百年而未改变。

    望着巍峨的新城墙,重庆大小官吏及百姓,无不惊叹,这是他们辛苦的成果。落下最后一块石头时,城下鞭炮庆祝,官员无不向彭大雅道贺,完成了一件秋千功业。

    彭大雅却难露喜色,反心事更重。筑城不算什么,这新城能否经得住战火的考验,才是重中之重。他望天空,阴云密布,风阵阵吹起,大概就要来了。

    有官员建议为此事立碑,刻下彭制置筑城伟业,好使后世称颂。面对如此漂亮的马屁,彭大雅大笑应之。碑可以立,众人盛情他难拒绝,但碑文就不用刻了,此事不值得称颂,那些赞美之词流传后世,反而成个笑话,就刻下句“某年某月彭大雅筑此城,为西蜀根本”罢了。

    众人赞同,当然又少不了各种马屁。彭大雅听了当没听。

    之后,日子仍无异常,重庆城发生的大事就只有处决了一批死囚。陈氏的丈夫亦在名单之内。

    斩首那日,陈氏赶赴法场送别。杨萃等也跟着去了,他们高度紧张,彭大雅手下的水冲星人也做好准备。如果有真有怪物作祟,那么到这个时候了,他还不反应?

    他们的期待大大落了空,刽子手大刀落下,张起岩人头滚地,除了喷洒的鲜血和陈氏的痛哭,什么都没发生。也许他们确实怀疑错了目标,张起岩就是个普通人而已。

    日子过得很快,在山中尤其不觉得岁月流逝。

    张珏打坐在熔岩边,他的对面放着个陶罐,罐口生出微微红光,如同里边放了枚夜明珠般的异宝。

    身后有脚步声,张珏睁了眼,“现在什么时候了?”他问。

    背后的不会是别人,只有上官夔能到达这里。

    &熙三年。”上官夔回答。

    &经这么久了?”张珏略感意外,“现在外面是个什么情况?”

    &庆新城已经筑成,你的朋友们也都安好。”上官夔说。

    张珏放了心,“那就好。蒙古人和五星联盟呢?”

    &欲进军重庆,但陈隆之部对他们有牵制,加上川东地形复杂,进军不太顺利,为我们争取了些时间。”上官夔并不乐观,“不过就快来了,听闻蒙古人在嘉陵江上游大肆造船,具体的我不清楚,得到制司内打听。”

    &就好。”张珏微笑。

    &总说‘那就好’,你好不好才重要。”上官夔关心道,“你恢复得如何?”

    张珏此时虽背对着他,不过已经以可看清,张珏的身体没有半点疤痕了。

    &不错。”张珏扬着嘴角道。

    他抬起右手,手掌上立刻凝出团火,那火呈赤色,然后变为橙色,再由橙入浅,成了金黄。

    上官夔大喜,“黄焰?你恢复了?”

    张珏点头,手掌一握,黄色火团消失不见。“差不多了吧!”

    &好了!燎那小子也是黄焰级别,如此就算碰上他,也不用怕了!”上官夔兴奋道。

    &会与他战斗吗?”张珏迷惑。

    &道你不不相信?我说的句句是真,燎他的确是凶手!”上官夔喊。

    张珏握着捏火焰的拳头,“碰上他,我自会问个清楚。如果事实真是如此,我与他将不可避免,有场生死决斗。”

    面前的陶罐红光盛舞,一道火柱从罐里喷出,形成了个女性虚影。那女子的面容不太清晰,却是看得出,她的目光凝聚在张珏身上。

    &听得懂我说的话吗?”张珏也看着她,面露喜悦。

    没有思维的火种,能对周围人的话有反应,这说明有恢复的迹象。张珏很开心,对着虚影笑了。

    重重大山之外,一条山间谷地里,营帐遍地,使得整个条山谷都成为灰白。

    其中一座大帐内传出狂傲笑声。“好!好!”阔端手中抖着张信纸大笑,“总算完成了!能够载我数十万大军的战船,总算完成了!”

    &喜殿下。”阿阑萨满起身微躬。

    其余人也都恭贺。

    阔端已经迫不急待,“我需要一个先锋!”

    帐中众将或跃跃欲试,或左顾右盼。为先锋下重庆,这可是立下大功的好机会,但同时挑战也前所未有,不仅听闻重庆筑好新城墙,仅是重庆的地形就比攻打其他城池难上数倍,再加上这次走的又是水路,北人善使马,不善使船,若攻不下,罪责同样重大。

    阿阑萨满扫视众人,“按竺迩。”

    众将中一位年轻人出列,“末将原为先锋,为殿下拿下重庆!”

    &阔端大喜。按竺迩的本事他早就知晓,有此神人率兵,大可高枕无忧。当即下了兵符,“你速率军顺江而下,只要取得重庆,整个四川就在我掌握之中!”阔端握拳,又是大笑。

    嘉熙三年,阔端以按竺迩为先锋,顺嘉陵江而下,直逼重庆。
正文 第212章 回乡
    &bp;&bp;&bp;&bp;彭大雅望着江面,已经发呆了许久。城楼下,有位白衣女子飘逸地踏上石阶,守城的士兵见了她,立刻肃然起敬,因为这位便是彭制置的夫人。但在女子走后,士兵又在背后偷窥张望,夫人实在太美,让人侧目。不过欣赏中又有惋惜,夫人的身体欠佳,年纪轻轻,头发全白了。

    水无涟登上城楼,静情情站到彭大雅身旁。

    &这满川烟雨,雾锁青山,江山恬静如画,又有谁知晓,即将被战火吞噬,鲜血染遍呢?”彭大雅幽声愁叹。

    &快到了吗?”水无涟问,“早闻蒙古军在上游造船,看来会走水路吧?”

    &万大山,千军难过,水路是最好的选择。”彭大雅忧愁道,“成败在此一举。”

    水无涟面露微笑,“走水路再好不过,我定要他们葬身鱼腹。”

    彭大雅惊看住妻子,“可是夫人,如此你就暴露了!”

    水无涟默声不作答。

    &万不可!上次在襄阳露了行踪,夫人差点丧命。若这次再被他们发现你在重庆,他们必定要倾巢出动,不会再如襄阳那次,只派少许人来。”

    彭大雅拒绝掉妻子的想法,可这时,却感妻子紧握住了自己的手。

    &君,我已经考虑再三。”水无涟慎重说道,“这些年,你我夫妻隐姓埋名般地般着他们,我已一再表示,只想过隐居生活,可皇兄何时有过放我一马之意?无论我们躲到哪里,他都要把我找到,不将我杀死,他绝不甘心。这一战,对夫君来说至关重要,倘若战败,我已料知夫君不会苟活,如此我亦不会独存。既然心意已决,不如放手一搏,全力以赴吧,夫君!”

    &本已有意送你离开重庆。”

    水无涟摇头,“我不会走。”

    &彭大雅重声感叹。他的妻子决定下的事,是不会更改的,他也就不劝了。“你我夫妻今日起,与城共存亡。”

    &君不负朝廷社稷,我亦不负夫。”水无涟轻轻贴在了彭大雅身前。

    城外的小山村里也有着一场离别,陈氏要回涪州了。

    &突然决定明天就走了呢?我们连个送行的准备都没有。”屈英从陈氏口中得了消息,意外道,“而且听说蒙古人就快打来了,在上路会不会太危险?”

    陈氏感激道:“已经受了你们太多照顾,不敢再打扰。也正是因为担心蒙古人,才要尽快上路,就怕兵祸一至,回不了家了。再说我夫有遗言,要我带着他的尸骨赶回家乡,已经耽搁太多时日。”

    陈氏说罢,拉着孩子向屈英和杨萃磕头。

    &是干什么?”屈英、杨萃二女,急把他们拉起来。

    &蒙照顾,没有两位姑娘,只怕我们母子已经死在半路。”陈氏伏首道,“没有两位姑娘,我们母子连他的尸骨都收不回。”

    &是举手之劳。”杨萃不在意道。

    张起若正法之后,陈氏去收尸,小吏却百般刁难,讨要收尸钱。陈氏翻遍全身都拿不出这么多钱,亏有杨萃出面,才取回丈夫尸身,又由杨萃出钱买了棺材。就连租车和雇力夫的钱,也是由杨萃出的。

    杨萃心里有几分歉意。她怀疑陈氏之夫非人类,可他偏偏是个普通人,在得知其为普通人后,又干等着怪物现身,没有作为。在有疑点的情况下,如果能争取几分,说不定斩首就可免了。陈氏与其夫的感情让她莫动感动,事后补偿一些,自己才能安心。

    &还年轻,以后的日子要好好过。”屈英说着递上包袱,“这是我和杨姑娘的一点心意。寡妇手里没个钱,日子很难过,你能用它自食其力,就不会遭人白眼。”

    包袱沉甸甸,陈氏再度落泪感激。

    这一夜,除了隔壁房内的雇佣力夫呼呼打鼾睡得香,其余人都很晚才入眠。

    杨萃睁眼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明月发呆。与陈氏相处的这些天,虽然与其话不多,也未像屈英那般常与其聊天谈心,可陈氏和丈夫的情,她却如感同身受般。不仅是在陈氏身上,这种感觉在村里其他妇人身上,杨萃也感觉得到,她们的婚姻是否美满,她一看便知。杨萃很讨厌这种感应,为什么自己对男女之间的事越来越在意了呢?

    她把这种变化归咎于张珏,一定是他扰乱了她的心。而对张珏,她的感觉更奇怪。很久没见到他了,心里极度想念,她都把这种感觉按着不发,但这种想念不像男女间的那种思念,更像念着一种美味的食物。她有股奇怪的感觉,若吃不到这种食物,自己就要遭大难。这食物难道就是张珏?她觉得毛骨悚然,难道自己要吃人?

    一夜很短,杨萃眨着眼就到了天亮,鸡啼声传来,房门外起了动静。陈氏今早就要出发,所以起了个大早。

    棺材在昨日已经上了车,今日只管把瘦马套上。雇来的力夫负责赶车,马鞭甩响,车辆缓缓驱动,坐在棺材旁的陈氏和两个孩子向着杨萃、屈英,以及送行的村人挥手告别。

    车轮咕噜转动,车身在坑洼的道路上起伏抖动。

    &我们不等爹了吗?爹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回家?”女童歪着头问。

    陈氏抚摸她的小脑袋,她还没告诉儿女,他们靠着的棺材里就躺着他们的爹。“你们爹有事要办,所以叫我们先回家。”

    马车驶出山地,绕着山脚的小道前行。一侧是仰止的山崖,一侧是碧绿的江水,景色既绝又美。

    &嫂,你该租条船。去涪州是下水,乘船快得多。”赶车的力夫说道。

    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看到江面上驶来了几条船。

    陈氏只有苦笑,这车都是别人出钱租的,她哪来钱租船?

    &我好想坐船。”女童拉着陈氏衣角道。旁边的弟弟什么都不懂,看姐姐哀求,他有样学样,也拉着陈氏缠起来。

    陈氏是不会心软的,钱只有这么点,她还想留着回涪州做小生意养家糊口。

    江面上的船越驶越近了,有三艘,白帆张鼓,列队整齐,一看就是一起的。

    &气派的船!是官府的吧?”力夫当看个热闹。

    陈氏母子三人少见官府大船,不禁张望,两个孩子更是伸颈。若不是陈氏抱着,都跳下车,跑江边去了。

    船上的人也在望着他们,居然放了条小舟下水,朝崖边划来。陈氏和力夫都有些紧张了,该不会冲他们来的吧?

    小舟靠岸,舟上十多人向他们奔来。陈氏惊慌,看一看,就把官府的人得罪了?可待那些人奔近,陈氏更吓得叫了起来,那些奔来的人都不是汉人装束。

    &鞑子!”赶车力夫大声叫唤,马鞭脱手,跳下车就逃。

    陈氏也把孩子抱下车,叫他们快跑。但孤儿寡母的行动慢,没跑两步就被追上。

    &求你们!放过我们吧!我们只是普通百姓!”陈氏跪地求饶。

    两个孩子不知什么叫‘鞑子’,但见这帮人凶神恶煞,手持武器,定然与强盗恶匪一。母亲恐惧,他们也吓得大哭。

    这些蒙古兵才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他们受命上岸捉住这些张望的可疑人,围住陈氏后就分了两拨,一拨看守陈氏,一拨去追力夫。

    &女人好像很有钱!”蒙古兵从陈氏包袱里搜出屈英杨萃送的那包铜钱,交给头目。

    十人掂了掂钱袋,再看陈氏,“看她的打扮是个村妇,怎么揣了这么多钱在身?定有可疑,你们仔细搜!”

    鞑兵应声,把所有包袱抖散,吓得陈氏和孩子哇哇尖叫。

    &个箱子里有什么?”蒙古人不识棺材,指着道。

    他们想动死人,陈氏慌了,直喊不要。

    可她越露阻止之色,就越让人觉得有疑。蒙古兵才不管,猛踹棺盖,棺材开了大半。
正文 第213章 死而复生
    &bp;&bp;&bp;&bp;&个死人!”蒙古兵探头望了棺材里,大失所望,他们以为这么大个箱子,该装的金银财宝。

    &是个断了头的死人!”蒙古兵揪住头颅的头发,把人头提出棺材。

    &是我的丈夫,行行好,不要惊扰他了!”陈氏哀求。

    蒙古兵对死人自然没兴趣,看陈氏满脸泪,都围着这女人取乐。嘻嘻哈哈之声,让陈氏因心急而哭得更厉害。

    那提着人头的蒙古兵正想丢了人头,也参与进去,却见头颅似乎与先前不同了。他仔细看,头颅的眉心处出现了个小坑,之前好似没有。

    紧接着,蒙古确定了自己的判断,因为小坑在他的注视下变成了个拇指大的小洞,像是被虫从里边咬破。蒙古兵惊诧难解,对着小洞向里看,里面似有不明东西在蠕动。

    蒙古兵已惊得说不出话,向他的同伴招手,唤他们过来瞧瞧。可此时,他的同伴正忙着调戏陈氏,全都背对,哪看得到他在干什么。

    突然,一道白影从人头上的小洞射出,直扑蒙古兵面部,蒙古兵短暂地惨叫了声,捂面倒地打滚,那东西像是条虫,从他鼻孔钻进去了。接着蒙古兵全身抽搐,如同犯了重病。

    别的蒙古人这才觉察到异样,有人回了头,“喂,你怎么了?”他对着躺地上的同伴喊。

    此时,地上躺着的蒙古兵已经恢复平静,但整个人面如死灰,目光涣散。

    &么回事?摔着了,还是犯病了?”十人长上前踢了一脚,“起来!少给老子趴地上!喂>

    地上的蒙古兵抓住了十人长的脚腕,本来只是个极平常的动作,却听到十人长嘶声惨叫,以及骨头碎裂的声音。不及其余人反应,只见那蒙古人猛地跃起,腰间弯刀出鞘,十人长的头颅就已地上翻滚,颈部鲜血喷涌出柱。

    周围人还在刚才一幕的震憾中,弯刀已穿过第二人胸膛。接着第三、第四人。到最后一人时,惊恐的叫声才冲破喉咙,不过为时已经晚了,声音断在了咽喉,头颅已飞起。

    但是,还有人在叫,是陈氏。

    陈氏惊恐万状,不忘将两个孩子眼睛捂住。两孩子也吓坏了,什么都不敢看,只有哭声呜呜传出。

    蒙古人向他们走来,他步伐摇晃,伸出手臂,像要抓握,如同一个醉汉拦住了路人,要拥抱他们。

    陈氏母子尖叫着往后挪动,蒙古兵嘴唇颤抖,似有话说,却发不出声。他晃晃悠悠,栽倒在母子三人面前,不省人事了。

    &么回事?”又一队蒙古兵赶来,是之前去追逃走的力夫的那队。

    这帮人返回原地就傻了眼,他们看到满地鲜血,横七竖八的尸体,其中几具甚至身首分离,只有那女人和小孩坐地上瑟瑟发抖。

    &生什么事了?”蒙古兵揪住陈氏逼问。

    陈氏一来已吓得不知言语,二来听不懂蒙古话,三更不知从何说起。她的目光落在地上躺着的杀人凶手身上,一句话都说不出。

    蒙古兵得不到答案,气得要砍了这女人。

    &有活的!”他的同伴喊。

    都蹲了地上查看幸存者,果然还有气,而且似没伤着,但不知为何昏迷不醒。

    &鬼地方……先回船上禀报那颜。”带头的人下令,叫他们带上活下来的人,另外把这三个女人孩子也都带上。

    崎岖山路上,有人气喘须须,壮实的汉子跑得接不上气,仿佛身后有吃人的怪物在追赶。他频频往后看,但山上雾重,望不远,只好继续拼命,不敢半点松懈。

    直到前方雾气中有房屋隐现,他似久在洞中徘徊的人忽见到出口,加快速度冲去。

    村口玩耍的小孩吓得四散惊逃,壮汉倒地不起,嘴里边大口喘气,边喊“快,快”。有人认得,这是今早离村的陈氏的雇工,赶紧把他扶进村,又去上官家叫人。

    &鞑子!有鞑子!”壮汉惊魂未定道。

    听到此话的村民全都惊慌叫起来。早有传闻蒙古人将到,村里村外人心惶惶,却不见真来,渐渐就疲了。但今日壮汉如此,说的应是实话,恐惧再起,蔓延全村。

    杨萃和屈英已在他身旁。

    &们遇上了鞑子?”杨萃惊道,“陈大嫂,还有孩子们呢?”

    &不知道!看到鞑上岸,我就逃了。女人和小孩怎么样了,我真不知道!”壮汉直摇头,现在想来,当时自己怎么就丢下那三个孤儿寡母跑了呢?

    &用的东西!”杨萃鄙视道,说话毫不留情。她的目光聚集村外,如箭般立刻奔射而出。

    &等,我也去!”屈英紧跟而上。

    现在赶去不知是否赶得上,不过无论结果如何,都要去看看。屈英自认体力在女子中属于佼佼水平,以前训练,她都能压过杨萃。但今日一试,使她大出意外,杨萃箭步如飞,已把她远远甩在身后。屈英看得惊奇,更不甘示弱地追上。

    前方杨萃已停下脚步,屈英也喘气急停,顿时眼瞳大睁。她们面前一大滩血迹,还有尸体横倒没有收拾。

    这些死尸穿的都是蒙古服饰,当是鞑兵无疑。但是谁杀的呢?现场除了血迹和尸体,还有陈氏拉棺材的马车。棺材已经被打开,陈氏丈夫的尸身躺在里边,而头颅则被丢弃在外。

    屈英实在难以想象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但在尸体之中,不见陈氏母子,说明他们可能还活着。

    杨萃看着地面搜寻了一阵,忽然眼前一亮,地上有杂乱的血脚印。这些脚印向河滩延伸过去,杨萃立刻寻印奔向河滩。

    河滩有大量鹅卵石,这种地面难以留下脚印,而那些沾在鞋上的血迹到了这里也没了踪影。杨萃焦急四望,只见远处江面上有大船渐行渐远。

    &力夫说鞑子乘船来的。”杨萃直望船影,“没见他们母子身影,可能被掳到鞑船上去了。你快去重庆城告知王虎他们,我去看看!”

    &屈英喊不及,杨萃已奔去,“她何时变得这般厉害了?”杨萃跑了山路,居然还有这么好的体力,让屈英暗奇。

    是跟上去,还是去重庆搬救兵?屈英犹豫难决,最终握了刀柄,紧随杨萃后背。

    江水悠悠,船行速度并速度虽不快,但波浪中船身起伏,要是呆久了,多少会有不适之感,按竺迩身旁的几名近侍个个都面色苍白。不仅是他们,船上人大多如此,唯按竺迩面色不改,北人都暗赞按竺迩确实非同一般。

    &然都惨死了,就那么一会儿。什么人干的?”按竺迩站在船头,迎着江风说道,“还有个男人逃了?”

    回船禀告的士兵战战兢兢,“前方雾重,小的们不识路,所以不敢往前追,才使他有机会逃掉。请那颜恕罪!但小的们带回的女人,还有那唯一活下的人,他们一定知道经过,那颜审问便知。”

    按竺迩目光瞥向角落,陈氏抱着孩子缩成团,旁边躺着个昏睡的男人。“这女人都吓傻了,怎么审?等她缓过劲了再说。至于那个男人,等他醒后再问吧!咦,到是奇怪,他的同伴都身首异处,他却没有外伤?他什么来历?”

    士兵回道:“这小子从小与我们放牧长大,知根知底,绝不是可疑细作,那颜明察!”

    &说他是细作了吗?此事就这样吧!空了我会审问。”按竺迩目光向前远望,眼下取得重庆才是他最关心的大事。

    忽然,他扭头回看,“有意思,居然在这儿碰上。”

    江岸边,一前一后两个身影奔跑着,按竺迩注视的是跑前边的女人。

    &他抬手。

    近侍递上弓箭。

    按竺迩几步到了船舷,搭箭开弓,瞄准岸边的人影。嗖的下,箭离弦射出。
正文 第214章 遭遇
    &bp;&bp;&bp;&bp;杨萃急止步,箭落在她脚前,****进岸边的沙地中。杨萃抬头望船上,熟悉的面孔对她不怀好意地笑。

    &他!”屈英赶了上来。此人她不熟,但知是蒙古方面的一员大将。

    &娘怎对我紧追不舍啊?”船上,按竺迩一脚踏着船舷,冲岸上的杨萃戏谑道。

    杨萃握着刀柄的手似快暴出青筋,对按竺迩,她有着莫名的厌恶,极度的讨厌,仿佛天生就是仇家。

    &久不见,姑娘的美貌又增进了,本事也强了不少,居然能追到这里,甚得我心。”按竺迩笑道,“看姑娘对我一脸厌恶,我更高兴。这才是苍露姬该有的反应。其实我也打心底厌恶着姑娘的。”

    &说什么?”屈英听不明白按竺迩话里什么意思。

    杨萃也不太懂,只觉不是好话。“苍露姬”的事,熊宝为她解释过,但她大部分没听明白。此时也不在意这些细节了,她关心的是被掳走的陈氏母子。

    &我猜得没错,姑娘此刻追来,应是为了他们。”按竺迩招手,士兵押陈氏到了船舷。

    &然在他们手中!”屈英紧张了。

    杨萃同样一惊,立刻觉察不对劲,“不对,屈英姐。你想想,他们抓走陈大嫂,为什么还要杀自己人呢?”

    屈英脑中闪过满地鲜血的画面,不由得暗叫,“另有其人?”没错,这附近还有第三方。

    &去通知王虎他们。”杨萃再催。

    &是你……”

    &要担心我,我与他们周旋看看,尽量拖延。”

    屈英不肯留她一人,但想到事情古怪,以及她们确实无法对付这么多鞑子,必须搬来救兵,低声嘱咐了声保重,迅速奔进树林。

    按竺迩对杨萃的兴趣远超过到重庆查探的任务,他曾说过,杨萃是他的人生大际遇。既然如此,还有什么能干扰他针对杨萃的行动呢?见她神色有异,按竺迩知自己猜中了,下命停船。

    他跃身而起,船上的人都是声惊呼,按竺迩竟然跃到了岸上。

    见他如此厉害,杨萃心里打鼓。以前张珏聊起这个人时,就说他深不可测,这种不可测不仅指实力,也指他的行为让人捉摸不透。

    &珏怎么没跟你在一起?让你一个人来追我,不是很危险吗?”按竺迩向她走来。

    这一刻,杨萃竟从那张微笑着的英俊脸庞下,看到了压抑着的杀戮之气,按竺迩对她有杀心。她几乎要被这股气息逼得后退。不过,他再怎么厉害,终归是个男人,杨萃偷偷地将紫香纱握了手上。

    &闻张珏受了治不之伤,难道已经……那真太可惜了,你们之中,我最忌惮的就是他,而且很想与他一决高下。”按竺迩惋惜摇头。

    张珏虽逃走,但他的同类孛尔台却说,他受的伤如果得不到救治,生命会慢慢枯竭。这话说得玄,但按竺迩最后一次见到张珏时,的确明显感到他的力量正在消散。又过了这么长时间,难道真的已经死了?

    想到这里,按竺迩脸上的笑容就不再是伪装,而有几分真意了。他虽曾想过与张珏较量,享受打败强敌的快感,但过于强大的敌人,直接消失更好。苍露虎追求荣耀,可也务实。

    &现在好得很!”杨萃强硬道,“我是来要人的!你放不放人?”

    &三名母子?”按竺迩笑指船上,“你们什么关系?”

    &水相逢。你放不放?”杨萃手中的丝帕握了又握。

    怎可能萍水相逢呢?这种话按竺迩不会信,但也不在意,这不是他关注的重点。“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和小孩对我没有用处,既然姑娘要求,我放人就是。不过姑娘得随我上船。”

    &么?你什么意思?”杨萃以为他不会放人,没想到会这么大方。

    &娘一人换三人,很赚了啊!”按竺迩笑意更重。

    杨萃凝重神色,这个按竺迩打的什么主意?她想不通。但有一点可知,上了船就等于落他手中,任他宰割了。杨萃知道自己必须尽快作出决定,不能让对方有思考反应的余地。

    她露出微笑,“好!我也正有话想对你说。你先放了他们母子!”

    按竺迩不怕她耍花样,给了船上人手势,几名蒙古兵押了陈氏母子上小舟,划到靠近崖边的地方。但按竺迩很小心,没让他们上岸。

    这就耽误了好一阵,杨萃即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又在想屈英到什么地方了,但所抱希望不大。屈英无论多么神速,也不可能这么快抵达重庆城的,就算到了,王虎他们赶来也需要时间。看来自己无论怎么拖,都拖不过去了。

    既然如此,她心一横,索性赌上一赌。“你真是谨慎,我还会逃了吗?”她浅笑,抖开紫色丝帕,把手裹住,伸向按竺迩。

    如同大家闺秀需要人扶一把,却不能被男人碰到肌肤时做的那样,杨萃丝帕裹手,等着按竺迩伸出手来。这方丝帕就是紫香纱,上有剧毒,不管按竺迩如何厉害,只要他敢握她这手,必死无疑。

    &扶我上船吗?”杨萃见他没反应,略催道。

    按竺迩注视着她的手,或者说注视着紫色的丝帕,看了会儿,就笑了,“姑娘不愧名门闺秀,这些小细节都想得周到。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还在想姑娘裹住手是做什么。原来如此,是我失礼了。”他立刻伸出手去。

    就在二人之手将要碰到的一刹那,杨萃突然圆睁双手,裹了紫香纱的手猛地缩回。手前银光划过,她短暂地叫了声,再一看,衣袖已破了道口,手臂也已划破,渗出鲜血。若不是自己敏捷更胜从前,及时反应过来,只怕刚才整条手臂都没了。

    &得到快,看来你的力量已经开始觉醒,不过觉醒的速度太慢了,豁阿可比你快得多。”按竺迩收刀回鞘,对杨萃冷笑道,“你手上缠的东西,别人看不出,我还会看不出吗?那是苍露姬——你的祖先所造。任何苍露姬的东西,对我们苍露虎都是危险的!我会上你的当?”

    杨萃捂着伤口惊骇,这招被识破,她就只有拼死一搏。

    按竺迩的怒气从他那虚假的笑意背后迸发出来,他哼哼冷笑,“不过透过它,也证实了一点。除了你,必定还有别的苍露姬,否则这种东西怎么流传下来的呢?捉住了你,就能顺藤摸瓜,把你们一锅端!”

    &露姬,究竟是什么?”杨萃问。现在虽然危急,但她抑不住好奇。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这些变化,似乎都与这个“苍露姬”有关,而这个按竺迩明显比熊宝了解的更多。

    &是……宇宙中最恶毒的女人。”按竺迩缓缓握拳,随着手掌用力,臂上肌肉高鼓,同时他的皮肤上,诡异地浮现出道道猛虎的斑纹。

    温泉村内气氛紧张,村民或收拾细软,准备逃难,或手持镰刀、禾叉为武器,聚在村头商量着怎么守住椅子,恬静的村庄变得杂乱无章。

    有人进了村,戴斗笠,蓑衣上满是山中露雾凝结的水气,但他们不是从正面村口入村,而从山上下来,由侧面入了村庄。村里惶惶不安,大多村民只顾自己的事,汉有留心来的是什么人,但有村民撞上了他们,无不先是一愣,然后喜色上涌。

    这两人对村里的路熟,直走近间宅院,居然未打招呼,如同这里的主人回来般,推院门而入。到了屋前也不敲门,瞧门未锁,直接进去。

    徒然间,进门的两人为之一愣,脚步停在门口。屋里坐了个壮汉,正在吃饭。六只眼睛相互对视。

    &是什么人?在我家里干什么?”上官夔厉声吼。

    壮汉吓得碗掉地上。

    上官夔身后的年轻男子摘下斗笠,张珏露脸,直视冷对。壮汉如同见了神鬼,腿软坐了地上。

    &不是贼!我是这里的雇工!”壮汉求饶道。
正文 第215章 解围
    &bp;&bp;&bp;&bp;江边传出拖长的惨叫,杨萃重摔在铺满鹅卵石的代面,背部压在石粒上很痛,但更痛的是全身,感觉身体都快散架了。

    &全不行啊!这哪像能与我们一族匹敌的天敌呢?”按竺迩笑着摇头,“你的力理远未够,我挺失望。”

    杨萃撑起身体,感觉自己这下到了绝境。战胜按竺迩不可能,逃更没希望,自己身上还能有用处的只有紫香纱,但近不了对方的身,根本无用。

    &你别做无谓挣扎,我暂不会杀你,我会带你去见我的族人。”按竺迩说着走向她。

    &等!”杨萃喊,“我有事不明白!”

    &话以后再说,别想拖延时间。”按竺迩嘴角上扬,看穿了她的把戏。已到了她身边,向她伸出手掌。

    机会只有这一次!杨萃握紧丝帕,在他触碰到自己的一瞬,一定要让紫香纱碰到他的身体。虽然对方不可能无防备,自己如此做也极可能丧命,但不做亦必死无疑。

    对方的手掌已在身前,杨萃猛地转身,带着手中的丝帕挥向那只手。

    按竺迩的脸上划过冷笑,他早料得到,这个女人在找死。可忽然,他惊骇一愣,周围火光冒起,自己居然着了火。

    杨萃被光火惊得叫出声,双手捂头,躲避火焰。

    按竺迩的反应极快,行动速度也快,就见着个火人扑入江中。江水扑通,水花大溅,冒出股白烟。

    待再起水浪,按竺迩从水里钻出,他第一动作就是从旁边小舟上抓了个孩童抱在怀中。舟上的陈氏和女童大叫,按竺迩抓住的是最小的那个男孩。

    &得好啊!”按竺迩目露凶光,“有种再烧我!”他把怀里的男童搂得更紧,如同不可放手的护身符。孩子哭喊,对峙中,双方向很安静,只有他在吵。

    杨萃回头望,鹅卵石的河滩尽头站了两个人,她欣喜若狂,这两人,一个是上官夔,另一个就是张珏。

    &有没种的东西才拿孩子做盾牌,把孩子放下!”上官夔怒吼。

    按竺迩不是傻子,他哪会放下孩子,冷冷哼笑,“两个?看起来你的伤全愈了。”

    &不多吧。”张珏回答,“听闻苍露虎人追求荣誉,你们的荣誉是欺负女人和小孩吗?”

    &哈!用不着激我!”按竺迩一手抱小孩,一手理了理被水浸透,烧得没剩几根的发丝,美男子形象已经全毁。“荣誉是重要,但我们更追求胜利。要想胜利,就得活着,只要能活着取得胜利,手段不过是一种途径,无关是否卑劣。”

    &得到挺直白。”张珏道,“难道你打算抱着小孩与我决斗?这是很好的武器,我的确会有些放不开手脚。”

    按竺迩的目光不曾从他身上移开,一面警惕盯着,一面挪动,翻上小舟。舟上的陈氏看着她的儿子,朝按竺迩苦苦哀求。

    张珏投去了轻蔑的笑意,“你走吧!回去告诉燎,就是那个叫孛尔台的男人,我在这里等着他。”

    &定转达!”按竺迩狠狠盯着他道。命令舟上的手下,划桨回船。

    小舟渐渐远离江岸,张珏几步到了杨萃身边,一把将她抱起。杨萃没想到他会这么做,手脚挣扎,却挣不过他。

    &乱动,或许骨头有撕裂,动了就严重了。”张珏警告道。

    杨萃听了,这才稍安。

    &竺迩下手并不算狠,他若下狠手,我赶到也救不了你。”张珏边走边说。

    &么说,还要感谢他?”杨萃不高兴了。

    张珏低头冲她笑,“下次见到,我会杀了他。虽然没下狠手,但他的杀意已经表露,按竺迩这人,留着是个祸害。”

    &么你刚才不动手?”

    张珏更是笑意深浓,“刚才的情况,你会动手吗?”

    杨萃愣住,哑然无声。

    &这人,也会顾别人的命?”她在张珏怀里嘀咕。神色渐忧下来,想起了自己的弟弟。

    张珏回头望,那三艘船已调转船头,往上流逆水而去。

    屈英带着王虎他们赶到,已是下午的时候。看到杨萃受伤,王虎怒得要去找按竺迩算账,被众人劝阻下来。虽然经历了场大风波,陈氏母子生死难料,但众人却是高兴的,因为张珏回归了,他仿佛已是黑暗中的明灯,有他在,天大的难题都可以解决,更何况此时他已恢复力量,他们再无可怕了。

    张珏和上官夔也从他们口中了解到最近的情况,觉得自己出来得还很及时,正好赶上重庆的防卫之战。

    晚些时候,一队宋军赶到此地,得知蒙古人已经离开,便要撤回。张珏托他们给彭大雅带话,不久后会去拜访。

    人心惶惶的村民在上官夔的劝说下,稍安静了些。村民们不愿离开村子,但如果蒙古人真的来了,他们只得放弃这里。上官夔劝他们别往城里去,城镇必会受蒙古人攻击,现在开始,在山上大小洞穴储备粮食,若有意外,分散躲进山里才是最好。村民听了甚觉有理,有了后路,人自然不慌了。

    这些事张珏到不操心,自从地底出来,他想得最多的还是与燎的会面。燎知道他无事,定会赶来相见,假若上官夔说的是真,他与燎将何去何从?这些他都反复想过。他一个人孤独地坐在房内,这些都没告诉外面喧闹着的朋友,他不愿他们卷入进另一个星球的是非中。

    他的孤影落在一个偷偷注视他的人眼中。

    &张珏察觉到有人。

    门口一声细响,仿佛有东西闪过。张珏追出房门,只见了个闪逝的背影,是个女人。这屋里的女人只有两个,杨萃躺着不能动,就只有她了。

    &才……”张珏对屈英道。

    &才怎么了?”屈英糊涂道,“我一直在外面,出了事?”

    &事。”张珏没有说破,谈谈转回屋中。

    他背后,屈英目光黯淡,失落惆怅地到院外去了。

    &姑娘真是被张公子抱回来的?”院外村妇结队路过。

    &然了,好多双眼睛看着的。早说他们是一对,你们这回信了吧!”

    &没看出来,不过一瞧,还挺般配!”

    村妇们说得嘻嘻哈哈,朝屈英打了声招呼,从她身边擦过。屈英半晌无言,有些东西,她早有所考虑了,自以为已经想通,临到了事前,却还是堵心。

    房间内,大夫检查完毕,杨萃并未伤及筋骨,都是皮外伤而已。王虎和众人这才松了气。

    &点小伤,很快就会好,你们瞎操心。”杨萃笑道。她不是安抚众人,她的愈合力随着身体的变化,也得到了增强,割破手指这样的小伤,一天就能长好。

    &家都休息吧!我也累了。”杨萃作出疲惫状。

    现在时辰已经不早,是该各自休息了,众人遂告辞。

    &宝。”杨萃突然叫,“你留下一会儿,我有点疑问。”

    熊宝有种背脊发凉之感,不想留,预感不会有好事,可若不留下,就更可疑了。

    房内无旁人之时,杨萃坐起身,对着胖子严肃道:“关于‘苍露姬‘,你是不是有东西没告诉我?”

    &都告诉姑娘了吗?”熊宝心虚畏缩道。

    &心赶时髦有种感觉,总欠着什么。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要老实说实话,不计瞒我。”杨萃极严肃。

    当然熊宝瞒下了许多信息未告诉杨萃,因为担心她接受不了,但随时间推移,有些东西始终包不住。而且杨萃已经提到心里欠着的感觉,再瞒不住了。熊宝老实坐好,有问必答。
正文 第216章 苏醒
    &bp;&bp;&bp;&bp;&有这种事?”杨萃睁大了惊讶的双眼。

    &骗你做什么,具体怎么样我也不知,都从书上看来的。既然你都已有这种感觉了,看来书上写的不假。”熊宝已经吓出虚汗,以手帕擦了擦额头,“源当在你母亲那边,这些知识该由你母亲传授,可是她已经不在了。无人引导,你就有了迷惑。”

    杨萃还在“真相”的震惊中,太不可思议,甚至太让人毛骨悚然。

    &知道吗?”杨萃问。她说的“他”,没有别人,就是张珏。

    熊宝点头,“早知道了,没告诉你,是因为担心你接受不了。但老在不同,他没有接受不了的信息。”

    &么他为什么还要留下?他就这么有信心,我害不了他?”杨萃进出大气,气呼呼的了。

    &大怎想的,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劝过他。他或许有太多责任,走不了吧!”熊宝以手托着肥厚的下巴思考着道。

    &能有什么责任?”杨萃斜躺下,不屑道。想起了许多东西,从脑中一闪而过,从他受伤到恢复,这期间经历的事,让杨萃颇有感触。他本可以不受重伤,只要他及时避雨;他也可以杀了按竺迩,只要他无视孩子的生命。可以说,每一次关系到自己生死祸福的选择,他都没有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那一种。他不是为自己,而总在考虑着别人。

    &果,我不吃掉他,我会怎么样?”杨萃问,“我娘不也没吃掉我爹。”

    &就不知道了,书上没写。”熊宝没底气道,“或许对你的身体有影响,你母亲后来不是消失了吗?”

    这话让杨萃的眼神僵直了。她的母亲,传闻是天上下凡的仙女,后来回天上去了。杨萃很小的时候就认为,这是个谎言,哪有仙女,哪回了天上,母亲分明去逝了,全家人编谎话编小孩。

    &果我和他只有一人能活下去,当然是我活他死。还用问?”杨萃硬着语气说。彻底躺下,“我歇息了,你出去吧!”

    熊宝话哽在喉咙,但杨萃的脾气让他怯步。杨萃的个性他大致摸熟了,这姑娘心有动摇,她先问不吃张珏的后果,说明她心里已有此意。无论她最终选择吃与不吃,都不可点破,否则脾气发起来后果自负。熊宝叹气摇头,离开杨萃的房间。

    院里的人都已睡下,各房间黑灯瞎火,王虎的鼾声最响,估计几间房都能听到。熊宝在张珏房门前停步,似有进入之意,手放了门上。但却又缩了回去。

    &大,我帮不了你,你自己处理吧!”熊宝甩头,不想参与进这种痛苦的纷争中。杨萃伤不了已经复原的张珏,但张珏对杨萃是个什么态度,熊宝想不透了。

    张珏的房里虽未点灯,但里边的人没有睡,张珏坐在窗边,还在烦恼着。他听见了熊宝的脚步声,也通过热源视觉,看到了胖胖的人影,不过未加理会。

    他根本没在意杨萃将给自己带来的危机,他的烦恼无人可解,只有自己去解决。

    &何时会来见我呢如同对月自语。

    沿嘉陵江逆流而上,河湾平静如湖,江水倒映出皎洁明月,月光则把芦苇的细长影子投在了江面上。晚风吹过,江水起伏,除了细哗哗作响的水面,还有轻轻的木头碰撞声。江水中,几十条大船用铁链拴在一起,结成水寨,不过船上几乎空无一人,北人不习水,波涛起伏,船体摇晃着,他们睡不着,全都上岸扎了营。

    一队人刚上岸,急匆匆行走营地间。走在最前面的是个英俊年轻人,营中的人碰上他,无不低头躬身,可他一过,全都交头接耳,神色惊讶。

    &颜,你的头发……”终于有人当面说出了口。

    按竺迩手按头顶,按压所剩无几的几根毛,恶狠狠地瞪了眼说话的人,随手扯下士兵的皮帽扣了头上。

    &女人和小子给我关起来!”按竺迩下令。身后的手下立刻拖走泪痕未干的陈氏和两个小孩。

    他进入大帐,怒气冲冲地坐上铺着兽皮的椅子。

    遇上强敌而败,对喜好战斗的苍露虎人来说,并不可耻,但按竺迩心中的愤怒却久久不能平静。他没有办法与火之力对抗,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更气愤的是张珏烧掉了他的头发,他顶着剩余的焦卷的几缕发丝,一路遭人侧目张望与嘲笑,这种耻辱是苍露虎人不能容忍的。

    &仇一定要报!张珏,你等着吧!”按竺迩狠道。

    但火之力确实是个棘手东西,他咬住嘴唇,想了良久。“来人!准备纸笔。”他呼喊。帐外的仆人端进文房四宝。

    &要给孛尔台那颜写信。他不是叫我为他给孛尔台传话吗?答应下的事,我当然会完成。”按竺迩执笔而笑。

    &来!别傻蹲着不做事!大爷们都饿了,去做饭!还有,叫你那两个小崽子住声,吵得大爷休息不好。就知道哭,再哭,弄死他们!”蒙古兵踢了脚陈氏。

    陈氏听不慌他在说什么,只见他凶恶指着孩子,大概能猜个意思,忙把孩子搂紧,擦去他们脸上的泪痕,叫他们安静别哭了。

    蒙古兵揪住陈氏,把她推至灶旁,扔给她锅碗和袋食物材料。陈氏明白其意,抹了眼角泪水,解开布袋绳索。

    &真是,什么怪事都有!”蒙古兵坐一起就闲聊起来,“你们在船上都看见了,那个汉儿小子使的什么妖法,差点把按竺迩那颜烧死,他是不是人啊?”

    &不是人有什么关系,我们军中也有不是人的。以前不是有个合森那颜么?长了颗蛇头。天下大乱,神仙妖魔都不甘寂寞要到人间搅上一搅,和尚道士都这么说的。听老一辈人说,以前成吉思汗在世时,身边全是这些非人非妖非神的怪家伙,我们少见多怪了。”

    周围的人听得嘘唏。

    &这么说,要打起来,最倒霉还不是我们凡人。这仗还要我们打么?让那些神仙上战场不就得了?”

    &然是神仙,怎可能轻易出手?送死还是我们,他们只需对付对方神仙。”

    &么死掉的那几人是谁杀的?是人做的吗?”有人好奇道。毕竟死的都是他们认识的人,想起来有些恐惧。

    其中有个闲聊者就是上岸的那队人之一,他因追杀逃走的壮汉去了,躲过一劫。由于目击过第一现场,那张脸在提到这件事后就变得煞白。他说道:“这哪说得清,究竟出了什么事,只有这个女人和她的两个小崽儿,以及里面躺着的家伙知道。”

    围聚的人都不由得看了看正做饭的陈氏,还有人则看了看帐内昏迷不醒的同伴。“里边那小孩怎么回事?明明没受伤,怎么就不醒呢?该不会中了邪?以前有萨满就是这样,附体的神离开后,自己的魂回不了身体,就一睡不起了。”

    &又不是萨满,哪来这种玄妙。无论什么原因,我看他脉搏有力,呼吸平稳,早晚会醒。”

    众人说着,不聊此话题了,催陈氏动作快点。

    闹嚷着,黑暗安静的帐篷内,一双眼睛睁开了。

    &女人生过两个孩子,看背影却还似未嫁的姑娘!”蒙古兵在陈氏背后嬉笑起来。

    听着这种笑声,陈氏感觉不妙,但逃不了,也无力抗争,只好把头埋下,当什么都没听见,专心手上的活儿。

    突然,一双手从背后抱住她的腰。陈氏大叫,面前的锅翻倒,未热的汤泼灭了灶上的火,一时四周暗下。陈氏看不清对方面貌,但知是周围的蒙古人,她尖叫,被对方按倒。旁边的人如看好戏般地起哄,还有人说太暗了,点盏灯来。声音杂乱,分不清谁是谁,谁在哪个位置。

    总算有人点燃了灯,光线亮起。人群在光亮的一瞬,骤然没了声。连呼吸起停止住,倒吐出口凉气。

    陈氏也停了挣扎,表情呆滞凝固,她仰望盯着,那个压住她的人没有头,血水从脖子喷涌,如泉落下,溅湿了他和陈氏的衣衫。
正文 第217章 石鬼再现
    &bp;&bp;&bp;&bp;陈氏任落下的血淋湿自己,连叫喊都忘了,到是旁边的男人们叫出了声。

    &你是什么人?”他们惊恐地指着多出来的一个人问。

    他们这么问,有些精神错乱了,因为他们其实认识此人。这是他们的同伴,前不久还昏迷不醒躺在帐篷内。但他又是如此陌生,神态气质成了另一个人。他手里提着刀,刀上的血迹刚刚染上,很明显,那人的头断于此刀。

    他什么话都没回答,按住断头人的肩膀,稍一用力,无头人就从陈氏身上栽倒。

    陈氏全身发抖,但不知为何,看着这个杀人者却不害怕,这是她第二次看到他动手杀人了,两次似首都是为了救她。

    &疯了!”周围的人都拔出了刀,把杀人者围住。

    沉默的我手根本不提一个字,挥刀劈向最近的一人,惨叫声起,那人的脸开了条血缝。见此景,其余人再不敢迟疑,一拥而上。

    陈氏捂脸,都不敢看,只听叫喊声声,然后安静了。她透过指缝小心看去,那些蒙古兵都倒了地上,只留下握刀而立的那人,他动作极干净,一刀一个,解决了他们。

    陈氏吓得向后退,因为那个满身是血的人向她走来。他伸出血手,一把拉住她的手。

    &你是谁?”陈氏战战兢兢问。

    那人没说话,拉着她到了堆杂物前,他推开口大罐子,两个小孩就躲在罐后。

    两个孩子同样怕极了,但看到母亲,都扑进娘的怀里,陈氏抱着孩子哭泣。

    惨死者的叫声惊到了其他人,陈氏还来不及多安慰孩子,身边的蒙古兵单手抱起大点的女童,把年纪小的男童塞给陈氏,另一支手再拉起陈氏,便而营外而奔。

    &颜!那颜!”兵卒奔至大帐外,慌张禀报道,“出大事了,那颜!”

    帐内,按竺迩坐起了身。

    他在兵卒引领下到达现场,那里已经聚集了大群人,那颜未到,他们什么都不敢动,所以只围观议论,尸体都还原样摆着。

    按竺迩看了眼,“什么人干的?”

    &们赶到时就这样了,什么人做的,没看见!”第一个赶到此地的人惊恐回答。

    &颜,他们是照你的吩咐,看守抓回的女人和小孩,现在那女人和孩子都不见了,连同不见的,还有那个昏迷不醒的士兵。”有人上前禀道。

    按竺迩听言,踩踏血迹,大步绕着现场看了圈,有所明悟,“早知就该先看个清楚!”他懊恼地踢了帐篷,溅血的帐篷呼啦垮掉。按竺迩气的是,因为自己的大意,似乎放跑了有意思的东西。

    &散了吧!”他对众人下令,“留几个人,收拾下场地。”

    &颜,凶手可能没走远,不追吗?”身旁的人问。

    按竺迩冷笑:“你知道他们往哪里逃了吗?即使追上,你们如何对付?他能干净利落地两次杀死多人,不在乎再杀第三次。谁愿意去追?”他问左右。

    这一说,两侧的人不自禁地往后缩了缩。按竺迩轻蔑地鄙视他们。“看情况,他只是为了女人孩子,既已离开,应不会再回来了。眼下攻取重庆才是首要,这种意外小事,暂不用理会,以免分神。多余的东西只会把事搞复杂。”

    两侧人皆称是。

    &我之令,一刻都缓不得。明日进军,直达重庆。”按竺迩重声宣布。

    周围人不敢敷衍,担起精神,齐应声。

    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斜照进窗里,睡懒觉的人也该起床了。还没睡够的熊宝打着哈欠在院中运动。他不想起床,但不得不起,按昨天说好的,今日大家都得到重庆城去。

    右边的房门开启,出来的是上官夔。熊宝正要打招呼,却把话吓了回去,他看到上官夔手里提了个人头。

    上官夔不在意会不会吓到人,提着头颅穿过院子,走向对面张珏房间。看到的人都跟上他。

    &不是陈氏丈夫的头吗?我见过她丈夫,虽只有一次,应不会错。”熊宝指着桌上的人头惊奇。

    &用你说?院里还摆着他的棺材。不是他的头,还会是谁的?”王虎敲了敲他那肥大的脑袋。

    &问题吗?我们都见过陈氏的丈夫,没看出他有什么异样。连彭制置和彭夫人也下了确定,他就是个普通人。”屈英疑惑道。

    &她丈夫本身而言,确实是普通人,你们没看走眼。但你们现在仔细看看这颗头。”上官夔对众人说,“现在你们应该很容易发现异样了吧?”

    众人立刻围了桌子观察,先后不一地表示出了惊叹。

    &上的洞。”张珏说道。

    &尸的时候明明没有的,什么时候被凿了?”熊宝惊。

    &生虫。”张珏凝重神色。

    上官夔只手按住头颅,只听咔咔声响,头骨破裂了。他扳开块块碎骨,让众人看清颅内。

    围上来的目光无不惊奇,颅中竟有一半是空的。

    &官老弟,你研究了一晚上,还真研究出了点东西啊!这是什么呀?”王虎问。

    &想君玉应该知道。”上官夔问张珏,“我记得你向我述说往事时,提到过一种生物。”

    张珏皱眉,重新回忆自己的遭遇,眼前忽地明亮,“石鬼?”

    &鬼?难怪那天奔云马……”熊宝也想了起来。

    &鬼是什么?”王虎迷糊道。

    &记得石心寺一案吗?那就是石鬼作祟。”张珏对他道。

    王虎是名山县人,当时又住在县内,名山县的石心寺一夜被毁,他当然知晓。后来张珏向他担白过,是他所为,并说了原委。

    &然是这些妖虫!重庆也有了?”王虎大惊。蒙古人还没打退,那些恶心虫子又来,别弄出什么事才好。

    张珏到无惊讶,平静道:“其实用不着紧张,这些寄生生物只是想找个安稳地方繁殖后代,它们一般不会惹事。石心寺那次,若不是它们打我的主意,我也不会端了它们老窝。所以重庆的石鬼,只要别碍着大事,我们也不必理睬。”

    &大说得没错,石鬼其实是最求安稳的生物,它们喜好平静生活。”熊宝肯定道。他已经是众人眼中的万事通,他说的话,旁人都会信。熊宝再看头颅,手托下巴道:“头既然破了洞,说明虫子已经离开了,它会回到自己认为安稳的地方。放心,会离我们这些被战争追着跑的人远远的,它还怕我们连累它呢!”

    这就释然了。石鬼虽能力不算强大,但因其随时能更换身体,并把周围人变成自己的同伴,这点就很让人厌恶。谁也不想有一天自己或亲人突然失去了自我,成了另一个人。

    &管如此,还是告知大哥一声更好。我们走吧!”张珏提起人头,率先出发。

    到达重庆城外,张珏先被新城墙吸引住了目光,比之刚来此地时,那道风化磨损严重的旧城墙,新城更高大,而且气势逼人。重庆这座城,就地势力来说,易守难攻,唯城墙太旧,是其弱点。如今弱点已经补上,这场仗,蒙古人没那么容易拿下了,就算派出五星联盟也难攻下,因为有他们在此。

    见到彭大雅后,他们兄弟少不了相聚。彭大雅祝贺张珏康复,更感激他来重庆助阵。对张珏提到的石鬼,既然张珏和熊宝皆认为无需在意,彭大雅也就把此事放下了,等打完这场仗再做处理。

    张珏受命为统制官。就在同一天,军情传来,按竺迩率军顺江而下,距离重庆已不足五十里。
正文 第218章 水公主出手
    &bp;&bp;&bp;&bp;嘉熙三年,秋。阔端军全面进军川东,先锋按竺迩顺嘉陵江以攻重庆,距城已不足三十里。

    &边就是鞑子的大军吧?已经看得到了!”王虎把手掌横于额头,聚目眺望。

    江面上罩着极薄的雾,几里之内尚可看清,几里之外则渐入白茫茫之中。在江水尽头,白色中有大片青黑之物,虽看不清楚,但早已从军情中得知是蒙古军的战船群了。

    &果没有雾气,恐怕连船上的桅杆都看得清吧!重庆多雾,进入冬季据说天天都会起大雾,要是蒙古人攻来,笼罩在雾中就好玩了。”马敉宁站在崖边笑说。

    &子还没那么傻,他们不会等雾散再进攻?不过这里地势真不错,重庆已经是建在山上的城,这里的山更高,而且正横在城池背后,就是座天然的要塞嘛!”王虎四处张望道。

    他们的位置在山顶,一览众山小,视野极佳,方圆数十里都可收入眼中。

    上官夔算得上本地人了,为他们介绍道:“此地名佛图关,是从陆路进重庆的门户,也是全城的制高点,只要守住此关,任何人别想通过陆地进入重庆。彭制置把此关交给我们,等于把后背给了我们保护。”

    &可如此重托,我不会让他失望,有我在一日,佛图关就不会失守。”张珏自觉身负重担,他可不像其他人那般轻松。

    &宝,说多少遍了,不要靠太近,要与我们保持距离,我们走过,你才能走。你要是不想我们三个都摔死在这里,就听我的。”附近传来女人说话的声音。

    山顶上的男人们张望了一阵,在悬崖下找到了声音来源。刚才说话的是杨萃,她和屈英站在贴着悬崖而建的栈道上,后面跟着个胖子。

    &姑娘说得没错,熊先生就委屈一下,我们也不想冷对你。”屈英说完,跟着杨萃顺栈道而上。

    熊宝满脸委屈,待到她们走过了这段,他才迈步跟上。他每走一步,支撑栈道的木头都会发出吱吱叽叽的痛苦声响,他走得小心翼翼,自己都时不时拭去头上冒出的冷汗,崖顶上的人也都看得胆战心惊。

    张珏扶额,这是场恶战,允许熊宝他们跟来,实在不明知,可这几人还真甩不掉。

    &们谁是新上任的张统制?”几名士兵登上山顶问。

    张珏与这里的驻军见了面,佛图关驻军不到三百人而已,列出十来排就到齐了。张珏想起就有些好笑,想当年在襄阳碰上王坚,王坚管着忠顺军两万人,称统制;现在自己管几百人,还是叫统制。统制空间是个什么官职?

    统制这个职位与管辖的人多人少没有关系,主要看管的什么地方,所管的地方人多,统制麾下的手下自然也多。就像拥有百万人口的成都府长官称知府,而拥有数十万人口的嘉定府长官,同样也叫知府。佛图关与饶风关、苦竹隘一样,长官都是统制级别的。

    张珏前无战功,成为统制可谓空降,初来乍道,一切都循规蹈矩,关内原有的职务责任照旧,另外安排了王虎几人的工作,接下来就看按竺迩什么时候进攻了。

    连续几日大雾。起雾之时,整座重庆城都看不见了,尤其在江面上,如同云海,直至中午,阳光才把雾驱散。这样的情况下,根本无法行船,所以蒙古军停在远方未动。张珏到不担心蒙古人借雾上山,山上的雾比江面上散得更晚,有雾的山路不好走,别走上半天才发现爬错了山头。而且按竺迩深知登山是蒙古军的弱项,还不如从江上抢滩攻城来容易。再过些时日,嘉陵江和长江水枯,会露出大片河滩,对蒙古人来说就有平地了。

    不管按竺迩会采取什么战术,张珏都表现出猎人般的耐心,他在等,但他等的不是按竺迩。

    天蒙蒙亮,张珏突然起身,他被什么东西从睡梦中惊醒。仔细听,房门外有声音闹嚷。张珏顿知出了事,穿鞋欲出。

    就在此时,王虎推门而入,把门闩都顶断了。“哎呀!快出来!”王虎拉住他就向外跑。寨外已聚集人群,他们都面向江面。

    今日无雾,江中一清二楚,天光才微亮,江面上黑漆漆一片。但就在黑暗中,可见排排更暗的影子顺水流移动。

    &张珏看明白了,“按竺迩现在进攻?”

    下游就是重庆城,离此已经不远,等了多日,今日才算可以视物,蒙古人大进军在即,按竺迩怎会不急呢?

    &们怎么办?”王虎着急道。这么多敌船从眼前经过,不该做点什么吗?

    张珏注视着江面,船上没有点火,一是为避免被提早发现,再就是按竺迩大概在防着他,害怕火源被他利用。

    从山上望,只能看到黑影。就算使隔空点火的能力,没有火源的情况下,至少得看清物体,什么都看不见,他使不了力量。

    &就是要火吗?这有何难?”王虎抬手臂,“放火箭!”

    关内的将士们早已按耐不住,得此令,点火开弓。火箭如星,直向江中黑影。

    笃笃笃,至少有数十支箭射中船身,箭端上的火照亮四周,看得到跑动的人影。这些人扑救火焰,拿起盾牌挡住船身一侧防卫。

    只要有火就够了,张珏凝聚意识在其中一团火焰上,火焰膨胀,大火蔓延船身。

    &竺迩!头发还没长出来吧!今天把你身上的毛都烧个干净!”王虎大声叫嚚。按竺迩肯定听不见,王虎自己心理图个痛快就成。

    就在这时,江水哗啦乱响。张珏身躯一震,他的意识在江中船上,感觉得最直接,猛然间,反意识抽了回来,因为他感到了最怕的力量。

    &他话未及出口。

    江中波涛怒卷,浪涛扑上船体,灭了船火焰。船身剧烈摇晃,像簸箕般要把上边的人都抛入水中,扑扑通通,落水者如下饺子。

    此时天光渐亮,岸上的人看得很清楚了,已有好几艘船翻了个底朝天。大浪回旋,化作漩涡,近处的船都给卷了进去。

    山上的张珏及诸士兵看得目瞪口呆。这种力量只有水冲星人才会拥有,张珏左右张望,那人不会离这里太远。

    其实用不着多看,在江面上就立着个人,清晨的微光下,白影在江上十分显眼,其身上点点反光,如同着了身白色的鳞甲。张珏以为是彭大雅,可再一看,身材更纤细娇小,是个女人,再瞧那头飘飘银发,张珏认出是谁了,反更意外。

    &公主现身了!”身着宋兵服饰的熊宝,吓得军帽都掉了地上,捡起来扣了头顶,“水公主不惜暴露身份,这是要灭了按竺迩啊!”熊宝不知该是惊是喜,两种情绪交织脸上。

    船体向那巨大的漩涡倾斜,船上乱作一团,这些身经面战的蒙古士兵此时也不知该怎么办了。如果是强大的敌人,他们到不会如此慌乱,可现在的敌人根本不算人,他们完全对付不过来。

    按竺迩几大步踏上船舷,弯腰握住条手臂粗的铁链,将船锚提了手中。他一声大喝,如同甩出套马的绳圈般,把锚抛出。锚带着铁链撞向礁石,围着巨石绕了三圈,锚头卡住,由于船体移动,铁链拉直,船身振了下,移动停止了。

    看着其它船渐渐卷入漩涡,按竺迩怒视前方的白衣女人,“她就是水冲星人提到的那个公主吗?她居然在此,计划有些失算。”

    &弓来!”按竺迩大吼。

    仆人丢来弓箭,按竺迩船头搭箭张弓。“臭女人!纳命来!”箭矢破风,直向水中的白影射去。
正文 第219章 承认
    &bp;&bp;&bp;&bp;箭近于水面,如一道风,甚至在水面上划出波纹。

    突然“啪”的声响,如同箭射入了水中,一道水墙挡下了箭矢。箭被水柱包裹,落下漂于江上。

    &我在此,你们休想再往前一步。”水无涟手捧生着微光的,如珍珠般的球体,像江中的女神立于江面。她只有一个人,却如挡住千军万马的巨浪。

    &是河神娘娘,是河神娘娘!河神娘娘发怒了!”船上的蒙古兵都惊恐地叫喊起来。

    &么娘娘,那就是个人!怕什么!”按竺迩大叫道。

    他知道对面的水无涟的底细,哪来的河神,没有水冲星的那枚宝球,她比自己强不了多少。但士兵哪知这些内幕,就算告诉他们,也理解不了。按竺迩凭一张嘴已经阻止不了士气的崩溃了。

    在江水中,他哪里是拥有御水之术的水冲星人的对手,但按竺迩在喝斥了慌乱的士兵之后,仍是胸有成竹的模样。他看眼岸上那如刀削出的陡峭崖壁。“如果你们认定我从水路进攻,那就错了,我真正的目标其实在你们认为我不会走的陆路上。”按竺迩放声大笑,下令所有船只原地坚守。

    众士兵听后更恐,这是要他们等着被漩涡吞噬啊!

    &什么!用不了多久,漩涡就会消失,那个女人也会落慌而逃!”按竺迩自信道。

    &竺迩应该没想到水公主在此吧?不然他哪会这么蠢,选择走水路呢?”熊宝见形势大好,幸灾乐祸。

    &到此境地,他却不退,有些古怪。”上官夔疑道。

    王虎仗着自己见过按竺迩的次数多一些,放词道:“这就是你们不懂按竺迩其人了。他这个人很倔,自以为了不起,要是被个女子打败,他脸上挂不住,拼力坚持是必然的。”

    按竺迩倔吗?张珏暗暗发笑,王虎不懂却乱说。按竺迩确实自视甚高,但他绝不倔,相反很懂随机应变,是个有心计的人。现在他坚持不撤定有用意,张珏皱眉,看来自己应该帮水无涟一把,迅速把按竺迩解决掉。

    &统制!”身后有士兵慌张来报。

    &么事?”张珏问。

    猛然间预感不妙,莫不是中了按竺迩声东击西之计,其实他的目标还是上佛图关?

    &下来了两人,说找张统制。”兵卒禀道。

    &什么人?”

    &个鞑子。”

    &有两个?来劝降的吗?劝降也不看看时候,我军正占上风,再软弱的家伙也不会降的。禀报个什么,直接把那两鞑子的头挂寨门上去!”王虎得意道。

    &个人?”张珏想到了两个人,与上官夔对望。

    上官夔猜到的正是张珏所想的,两人同进奔向山下。

    &要跟过来!”张珏对想要跟上的王虎等人大吼,声音渐远,人影已经看不到了。

    张珏想到的两人,若不出意外就是他们,只有他们才敢以两人之身前往。按竺迩想借他们拿下佛图关,这也是为什么按竺迩坚持江中不动,吸引宋军注意力的原因。

    他和上官夔登上寨楼,望了墙外,果然已有两人在此久候多时。做的蒙古打扮,穿的却是完全不同于蒙古样式的盔甲。张珏看了一眼就惊,那身盔甲的材质并非常见金属,似非此星之物,而这两人的容貌却反使他不觉惊奇了,在他预想之中。

    上官夔看到这两人,平时温文尔雅,一副教书先生外表的他立刻激动愤怒,“你们真敢来!”

    &珏敢邀,我就敢来。”孛尔台抬头仰望寨门之上,“好久不见,听闻你已经伤愈,我该表示祝贺吗?”

    张珏不对话,以手势命令周围的士兵全都撤走。

    孛尔台身旁的火鲁赤笑道:“看这是谁呀?我一时还没认出,想不到当年除了我和燎,还有人活着。”火鲁赤所指的人便是上官夔。

    &笑得出来?”上官夔怒指寨下两人,“你们编的谎话已经被我拆穿,你们这两个杀人凶手,独裁者的鹰犬!”

    &一句‘独裁者的鹰犬’!你不是民主政治的走狗吗?”火鲁赤讥笑,“拆穿了又怎么样?你问问身边的那个人,他是谁的鹰犬。”

    上官夔看向张珏。

    张珏默不作声。他是谁的鹰犬?张珏很清楚,自己和下面的两人一样,都是民主派口中的独裁者霍顿的手下。

    上官夔对寨下两人道:“我当然知道他和霍顿的关系。但你们两人坏事做得太绝了,就算是同伴也不会放过你们!燎,你敢亲口当着朋友的面,再说一遍晓棠怎么死的吗?”

    &棠究竟怎么死的?”张珏轻轻问。

    火鲁赤嚣张的笑意收敛起来,不自禁瞥了眼身旁的人。

    孛尔台冷如冰水,注视着张珏目不转睛。

    张珏等着他回答。燎虽没有言语,可拖延行为已经在无声地证明一切。张珏再不能保持平静,他有些急了,两手紧抓住寨墙的棱角。

    &然你已遇上其他幸存者,再骗你已经没有意义。晓棠,是我亲手所杀。”孛尔台平静道。

    &什么?”张珏大吼,“为什么要杀她!”

    &为她该死。不告诉你,是为你好。”

    &为了掩盖这个星球存在水的秘密吗?”张珏愤怒了,滚烫的热气在他身体周围翻滚。

    &果你这样想,那就是吧。”孛尔台一副不愿多说的模样。

    &以为……我以为你很爱她。她在你心中却不及一个无法掩盖的秘密。”张珏的话语因愤怒都颤抖。他最好的朋友杀了他一生的挚爱,两头都是他重要的人,为什么要由最在意的人给他这致使一击?

    一声怒吼之下,张珏全身冒出火光,上官夔都被逼得后退。寨门立刻被引燃,大火烧了起来。张珏身上那火团的颜色,由最初的赤,变为了带黄的橙,颜色还在变浅,温度越升越高。不仅寨门,就连门下的树和草,也被自动引燃了。张珏跃下寨墙,犹如一团火,扑向了孛尔台。

    只有赤焰级别的火鲁赤吓得躲闪,他退了几步,立刻有人截了他后路。

    &来做你的对手。”上官夔的身上也发出了赤色的火焰。

    张珏落地之时,全身火焰已化为金黄,朝着孛尔台正面击去一拳。别说这一拳之力,就是那火焰都能使金属迅速如冰熔化。

    孛尔台毫无躲闪之意,手掌伸出,硬接下拳头。“不错!离开火王星时,你还是橙焰之阶,现在已是黄焰了。为了寻找晓棠,而苦修是吗?”孛尔台的身体也发出了火光。他那身盔甲此时虽已烫得可以立刻烤熟鸡蛋,但这种耐高温的外星材料熔点极高,在火王星人的火焰下都不至于熔化。

    孛尔台身上的火焰也呈现出金黄,远看起来,如同两团金色的火焰在跳跃争斗,巨大的热浪阵阵席卷,仿佛深秋季节突然变成了炎热的盛夏。他们移动过的地方,甚至不用触碰,都因温度高过了燃点而自行烧了起来。整座佛图关所在的山岭烧起了一大片,犹如山火,很远就能看到火光与浓烟。

    嘉陵江上的按竺迩发出狂笑,他等待了数天,并非惧怕浓雾,而是在等待孛尔台赶到。有孛尔台相助,就算张珏恢复了全部能力,也抵挡不住的,因为孛尔台的真实实力已经远在绝大部分火王星人之上了。

    站立水面的水无涟也是吃惊,能引起此等大火,必是火王星人在争斗。她再回头望,看了眼重庆城。“夫君,你会怎么做?”轻声低念。

    &竺迩!”她朝着前方喊,“今日我就毁了你所有战船!”

    江面喷出股水龙,卷向蒙古军剩下的船只。
正文 第220章 白焰
    &bp;&bp;&bp;&bp;山林之间,已化火海,周围的人只以为蒙古人攻佛图关,引起山火,却看不到火中具体有什么。两团金色的光球激烈碰撞,斗得难解难分,火海外围部分,也有两团赤红的火球,拼命想要击败对方。

    王虎率众赶来,他大体已猜到怎么回事,这种事不是凡人能阻止的,只好呼喊众人救火,切莫让火把军寨烧了。

    &们这样斗下去,用不着我去攻打,佛图关就会化为灰烬。”孛尔台笑着说。

    张珏停下,这才注意到大火已经遍布山的一整面,他急挥手,阻止火焰向军寨蔓延。

    &要分心!”孛尔台一喊之下,又发起攻击,“你就是在意的东西太多,所以难成大事,空有天赋,提升进度却落后于我!你被晓棠的感情迷惑,你被我的友情羁绊,你被与霍顿的主从关系限制,现在又被认识没多久的那些土著拖累。你看不开这些,就永远打不倒我!”

    孛尔台挥拳,张珏接下,却被冲击力撞飞。已经着火的大树早变得脆弱,被他的背脊撞断数根,张珏滚了地上。他不得不承认,燎比自己强,每与他近身缠半,燎身上的火焰就会吞噬自己的火。火王星人杀死同类的方式,就是用自己的火焰吞噬掉对方,起决定性的因素,便是火焰的温度,燎的火焰比自己的更热。

    &得像你这样无情无义,就可以无敌了吗?”张珏轻蔑地笑。

    &本来就是无情的东西,毁灭掉接近它的一切。”孛尔台冷冷地说,“什么时候,你能明白火的本质,你将超越所有人。”

    &从来没想过要争取那什么顶点。到是你,燎!你被追求的权力所蒙蔽,你连晓棠都杀,你还有没有感情?没有感情,就是一颗冰冷的心,这样的心怎么可能发出热量呢?所以,最后胜利的人只会是我,你必败无疑!”张珏的火光变得更亮,犹如一个星辰,再向孛尔台扑去。

    孛尔台的脸上泛出嘲笑的笑意,“你赢不了我。难道你没发现?”孛尔台不加保护地接下他的火焰。

    张珏惊愕,面对他的每次攻击,燎都是硬接,而且未显疲态。“难道说,你……”张珏开始意识到了。

    &错。”孛尔台肯定了他的想法。

    只见得孛尔台身上的金黄火焰开始变亮变浅,金黄褪去,如同去了颜色,亮白的明焰刺得人眼生痛。

    这里如同诞生了一枚太阳,四周的一切不用燃烧了,直接气化成灰。张珏急往后跃,疾速躲开,放出自己所有热量抵挡对方的侵蚀。正争斗着的上官夔和火鲁赤也停止了打斗,上官夔看着那白光目瞪口呆,火鲁赤则大笑,藐视起对面的对手。

    &是……白色的焰光!”熊宝热得满脸是汗,盯着树林中。

    树林已经没有树了,全都烧了个干净,但由于光太强,还是看不清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佛图关已经热得比三伏天还要难受,大火正向寨子蔓延而来,关内的三百个宋兵忙着救火,在寨子周围挖出隔离带。

    &代表什么?”杨萃望着冲天的白光惊异道。

    &觉好像发生了不得了的事。”马敉宁也看着那边说。

    屈英紧张地握紧双手,但惊醒此时不是发呆的时候,呼喊着,提起水桶,往寨墙上着火的地方泼去。

    &是火王星人的焰光,颜色越冷,等级越高。那不是老大的,老大要是能达到白焰,我们早知道了。千万别往这边过来啊!”熊宝喃喃地念。

    如果那团光向他们这边移来,不用对主动手,他们就会烧成灰烬。

    &君玉才不会这么容易输!那家伙几次差点死了,都没死成!”王虎吼叫。他着急也无用,叹了声,埋头挖隔离带。

    嘉陵江上,按竺迩看着白光狂笑,此光一出,谁与争锋。

    &然很强,这种强不是靠力量能战胜的。”按竺迩说得心服口服,自己如果与孛尔台较量,完全不可能是对手。别说孛尔台了,就算对手是张珏,他的下场也一样是成为一团灰,这不是实力上的差距,是能力上的差距。自己想要打败一个火王星人,这种想法多么可笑。

    &这样的强人在身边,不知盟主会不会安心呢?”按竺迩突然想起了那个从没露面,传闻中神秘而强大的五星联盟的首领。有这种能烧尽一切的人在身边,想必他也食睡不安吧?

    水无涟望着熊熊燃烧的整座大山,那里有巨大的热量,让她拧紧双眉。此时若引嘉陵江之水灭火,不是不可,只是这样做了,难免不会误伤张珏,他此时定与攻打佛图关的火王星人缠在一起,一灭全灭,水公主下不了手。

    &居然在这里提升了焰阶?”张珏惊讶道。

    &不可思议是吗?我自有妙法。”孛尔台笑道,“这个方法我不会教给你。我说你输定了,没错吧!念在旧日友谊之上,只要你肯认错回心转意,我们还是朋友。”

    &何错之有!你杀了那么多人,杀了晓棠,你还觉得自己做对了?”张珏怒气更盛。

    &要与我为敌。”孛尔台的话语如同警告。

    &你自己要成为我的敌人!”张珏一声怒吼,猛击重拳,拳上的烈焰喷发而出,卷向孛尔台。

    对面的年轻男子站立不动,任这股金黄的火焰喷射自己身上。“没用的,除非你能跟我一样,提升至白焰,否则根本伤不了我。”

    话音刚落,孛尔台平静的神色猛地一怔,火焰中有股奇特的物质向他喷来,但未及近身,那东西就已完全气化。

    不过孛尔台并未放心,反而如同遇上可怕的东西,有了种警惕。那是种神奇的物质,就算被高温气化,也不会改变它的本质。尽管已不会对自己造成威胁了,孛尔台还是不由得向它发出的地方看去。

    张珏也感觉到,大量的那种东西向自己而来,气化掉的部分呈现白茫茫一片——水蒸气。同时,他看到了个人影,虽没看清,但已知晓是谁。张珏急速后退,退出了孛尔台制造的超高温区域。那些物质立刻向他聚拢,一条条透明的水带,如裹线球般把他包围其中。这些水像有意识,只将他包围,却不碰他身体,并随着他移动,如他的保护罩。这层水罩虽不能隔绝孛尔台的高温,却能给孛尔台一种心理上的威慑。

    &谢了,大哥!”张珏对着远处的白影喊道。

    孛尔台也看到了那个穿着白鳞甲的男人,站在未燃火焰的远处。孛尔台怒指,只要是可燃烧之物,在他目光所及的地方,随时都能被他点燃。

    &哥!”张珏见状大喊,叫彭大雅退远,已经来不及了。

    但彭大雅并未表现出丝毫躲避,他的面前白茫茫被水蒸气覆盖,他没有烧起来,而是他与孛尔台之间的水墙化为了蒸气,孛尔台的意念仿佛被阻挡在墙外。

    &然如此,张君玉惧水,我就想,水应能限制你们的能力。”彭大雅露出赢了一局的微笑,“张君玉!现在看你的了!”他大喊,更多的水往张珏身边飞去。

    大火已经逼近军寨,部分寨墙燃烧起来,寨里的人拿着木盆木桶往着火处泼水。可这一泼,桶里竟然提前空了。救火的人望着空桶没反应过来,不仅是他,其他人的桶、盆都干得没有一滴水。水都去哪儿了?

    彭大雅手背上的御水珠生出光辉,四方的水不断向张珏聚集,滚出巨大的水球。

    孛尔台打算烧死彭大雅的图谋没有得逞,他的意念被水层阻隔,只把那层水变成了水蒸气,这使他心中一乱,不知竟还有这种现象。现在白雾茫茫,根本看不见彭大雅在何方,想再试一次已经不可能。然而这时,一个巨大的危险正向他靠近。
正文 第221章 驱退
    &bp;&bp;&bp;&bp;&你的得意到此为止了!”张珏怒喝,向孛尔台冲去。

    随着他重入高温区域,身边的液体不断被气化,但不断有新的水源补充进入,保护着中心的张珏。茫茫白雾中,张珏看不到孛尔台的位置,因为周围都是高温,用热源视觉也难以分辨,但他知道,孛尔台就是那个最强的能量点。只要能让水碰到他,孛尔台纵然能发出六千度的白焰,他的身体在水面前依旧不堪一击。

    &为这样就能靠近我吗?天真!它们会全被气化掉的!”孛尔台极其厌恶地喊叫。

    越是接近,水被升华气化掉的速度就越快,彭大雅的补充跟不上了,他露出疲态,一头汗水不知是热出来的,还是因能力使用过度而出的虚波动。“夫人,我需要借你的力量。”他说道。附近能调用的水,他都调用过来,现在山上已无水可调。

    透过御水珠和水法球的联系,水无涟感应到了丈夫的请求。由于看不到他们的具体位置,她不敢贸然对山上使用力量,但她此时又不能离开。按竺迩船只尽毁,却用系锚的铁链把自己与礁石绑在一起,张弓搭箭瞄准了她。苍露虎的身体可谓钢筋铁骨,她的水之力难以伤到。

    &君,你毕竟不是水冲星人,你的身体恐怕承受不住水法球的力量。”水无涟忧心道。

    &问题,尽管来吧!再不快点,张君玉就危险了!”彭大雅急喊。

    手背上的珠子生出更强的光辉,如同镶了枚星辰。“借水法球之力,嘉陵江之水,上来吧!”

    话音一落,水无涟手中的球体也发出了光辉,嘉陵江上升起数股水柱,直飞向佛图关上。

    水柱如龙,卷着巨大的潮水之声补向张珏,它们气势凶猛,却又灵巧无比,避开了张珏的身体,一点一滴不曾沾上他身,围着他包裹起来。包裹的同时,又不被断气化,化为无心的蒸气。

    孛尔台冷笑,水确实很可怕,但近不了他的身,根本伤不到他,最后还是他赢。“就让我的火焰吞噬你吧!”孛尔台不再站着不动了,周身白焰环绕,主动向张珏冲去。他相信没有水可以在六千度的高温下近得了他的身。

    &为太骄傲,你没有注意到吗?感觉下你的火之力吧!燎!”张珏吼道。

    孛尔台很不屑,但还是照他所说感受了一下。顿时,不由得大惊。“怎么会这样?”他的火之力被局限在身边周围小块范围,而且感觉到有股力量正慢慢腐蚀着自己的身体。“难道是……”他看向四周白茫茫的雾气。

    &错,是水蒸气!”张珏说道,“水是种很奇妙的物质,它不会被烧成灰,即使被气化,变成分子弥漫大气中,它依然还是水。大量水蒸气在你周围,限制了你的力量。还想吞噬我吗?”

    &你也会受影响,甚至对你的影响更大,因为你的焰阶比我低!”孛尔台仍然自信,不过仅一瞬,他就变了脸色,“不可能!为什么你没受影响?”

    他看到张珏的力量未受限制地扑来,周围的雾气都要给他让路。

    &为水现在是我的朋友!”张珏怒吼,人已到孛尔台身前,伴随着他的,还有怒涛般的江水。

    孛尔台反向后退,这是绝无仅有的事,高焰阶向低焰阶露怯。卷来的水太多,他已经气化不掉,若被碰到,不死也重伤。孛尔台带着满身白光,如飞一般往山下奔去。身后,水龙紧追,如同山洪,所过之处火焰尽灭。

    见孛尔台跑了,火鲁赤自不会独留,迅速跟着撤离。

    张珏没有追,深知自己是借着水的力量才能占上风,追上去也找不过孛尔台的。他收拢四周的火焰,山火尽数向他聚拢,被抛弃的燃烧物只留下了炭黑的外表与袅袅浓烟。

    军寨的火也被吸了过去,火自动灭了,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寨里的人木讷愣了一会儿,带着满脸黑灰,欢呼救火胜利。

    吸食了山火,张珏吐出口气,能量空虚的身体稍得到了恢复。他转头看向彭大雅,这是他第一个该感谢的人。

    &哥!”张珏奔至彭大雅身前,“多谢你,大哥!如果没有你相助,我根本不可能战胜他!大哥你没事吧?有没有烧着你?”

    &哪会有事,举手之劳,而且也是我的职责。”彭大雅拍拍张珏肩膀。

    &大!”

    &君玉!”

    军寨那边,熊宝几人率先奔了过来,带着欢呼,隐约间都听得见军寨之内的呼喊声。

    上官夔也赶到了此,没能追上火鲁赤,他很是遗憾。

    再看江面,水无涟已在江上,嘉陵江中除了漂浮着的船体碎片,再无别物,江水平静流淌,一如往昔。

    &吧,大吧!这一回合我们大胜,要好好庆祝!”张珏挂出笑脸道。

    打退了蒙古军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他不可以把自己的悲伤表露出来。张珏吸了几口气,对众人皆笑了。

    彭大雅点头,与他们一同返回。然而这时……

    &哥,你……”张珏惊道。

    彭大雅摸了自己的脸,再看手掌,沾了满手的血。他在流鼻血,不仅是鼻子,胸口一闷,一口浓血吐了出来。

    张珏震惊,扶住他的兄弟,“大哥!你怎么了,大哥?”

    其他人看见,也立刻“彭制置、彭制置”地惊慌叫喊起来。

    庆功会依然照旧,不过彭制置没有出席,据传他忙着思考下一步计划,但也有说,他身体不适。不知内情的人并不受此消息影响,该吃的吃,该喝的喝。而知晓内情的极少数人,哪时感觉到喝得下庆功酒,都聚了彭大雅房门外等候消息。

    大夫已进出了好几个,都没瞧出毛病,最后还是水无涟赶来,才弄明了吐血原因。

    &说夫君的身体承受不住,你非要勉强。这下可好,身体弄坏了吧!”水无涟抹着眼泪道。

    床上躺着的彭大雅却是不停地笑,“我不是还活着吗?哪有夫人说的那么严重,我看下一次,还可以再借水法球之力一用。”

    &君真是不想活了吗?如果水法球可以给夫君使用,我为什么不给?以后不许再借力了!别说水法球之力,身体康复前,连御水球也不能用!要切记!”水无涟训道。

    彭大雅作头痛状,“不让我用御水珠,我岂不是只能凭血肉之躯守城了?”

    &哥不用担忧,还有我在。”张珏歉意道,“是我不是,没想到燎已经变得那么强。”

    &做得很好了,怎么自责起来?”彭大雅对他微笑,“要是你那朋友再来放火,只有夫人协助你了,我这身体……”

    &哥好好休养就是,我想燎短时期内,应不会再来。”张珏道,“他此时应该也很虚弱。焰阶越高,耗损越大。这里没有那么多让他快速恢复的资源,我们可以休整一阵了。”

    彭大雅点头,“但不可掉以轻心。”

    &君放心,还有我在。只要火王星人无法行动,按竺迩我还不看在眼里。”水无涟安慰道。

    蒙古军寨中,按竺迩换下湿衣,但他那一身狼狈却印入他的神色,难以换掉了。不及休息,他出了自己大帐,直往另一顶帐篷。

    &尔台现在需要休息。”火鲁赤挡在帐篷外。

    按竺迩摁住他的肩,把他推向路边。火鲁赤怒,身体周围有热气呈波浪翻滚。

    &他进来。”帐里的人说话了。

    火鲁赤不甘地收起热气。按竺迩掀帘而入。
正文 第222章 恢复之地
    &bp;&bp;&bp;&bp;按竺迩入帐就是一愣,孛尔台就坐在正对面,带着一脸疲惫,以手撑头。

    &似乎很累?”按竺迩问。

    &累的是心。”孛尔台急着眉头说,“幸好发生在这个偏僻星球,要是传出去,白焰的火王星人打不过黄焰,我的脸往哪里搁?”

    &方有水冲星助阵……”话到此,按竺迩哑然止声。

    他似乎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但绝不可说出口,苍露虎人敏锐的感知使按竺迩瞬间觉察到帐内有股如刀的杀意,自己一旦说出后面的话,那就小命难保。

    所以,他改口道:“听闻张珏是你的旧交,对他难使全力吧?”

    &么会?我们火王星一旦认定目标,是六亲不认的,不会受任何感悟羁绊。这次是场意外,现在我需要恢复。”孛尔台说道。

    &恢复需要多久?”

    &说,有补充的能量恢复就快;没有补充,可能根本无法恢复。”孛尔台没下神色,“阿珏他既然能在此地治好伤,说明这里有能令火王星人恢复的物质。你去为我打听一下,阿珏在重庆都去过哪里。”

    &很简单。”按竺迩答应道。

    按下来的数日都很安静,蒙古军没有再进攻,呆在寨中不出,宋军也没有去骚扰,全力加紧防御工程。

    佛图关上,被大火烧掉的部分军寨需要修复或重建,几百驻军忙上忙下,成了工地民夫,气氛自然也热闹非凡。

    &制置的身体怎么样了?”王虎见张珏坐在悬崖边,也跟了上来,在他旁边坐下。

    这些天,张珏都在往彭府奔波。彭大雅的身体是因他而受的内伤,张珏过意不去,是自己太无能了。

    &起来没什么大碍,不过这段时间,不能再用水冲星的力量了。”张珏低头道,“如果我能提升到白焰,那就好了。”

    &要太自责,你最厉害、最辛苦,我们都看到的。这次多亏了有你,还有彭制置。要怪就怪蒙鞑子……不过,孛尔台那家伙,骂他鞑子好像不好……他不是鞑子吧……”王虎说着就迷糊了,孛尔台连人都不算,哪是鞑子呢!

    张珏露了笑意。

    &笑了,笑了就好。”王虎也嘿嘿憨笑。

    &虎……”张珏轻轻说,“这场仗再打下去,或许你们都会死。”

    这场仗已经不是单纯的两个国家间的战争,张珏有预感,它会一发不可收拾。王虎他们不过是普通人,跟着自己,迟早会被牵连,在外星势力的参与下,他们的命不过是灰尘而已。

    &死不是英雄好汉!”王虎拍大腿道,“老子从小当强盗,这几年当了官军,到想换换口味,做一回为国为民的英雄!你别劝我走,老子正要重塑人生!”

    张珏低头笑。

    王虎似要扫除他的悲观情绪,抢着说话题,“喂喂!说点开心的,你也该成个家了。”

    &么?”张珏猛地抬头。

    这个大个子,说什么不好,跟他说这个。还开心?这个话题一点儿不能让他开心。

    王虎嘿嘿坏笑,“名山县的郭姑娘可一直等着你的,说媒的人都踏破了邹家门槛,多少良家子弟都被拒之门外。还有那个屈花脸,对你也挺有意思的。你打算选谁?知道你不看重相貌,但屈英还是太凶,我怕你以后挨打,还是选郭姑娘吧!郭姑娘好,温柔体贴。”

    张珏抱着头直摇。

    &好?听说你还有女人?”

    &说晓棠?”

    &的有?这可是你亲口承认的!三个女人给你选,快下决定吧!不然误己误人。”

    三选一,张珏自然选晓棠,这是无需多想的。但晓棠现在的状况不容乐观,能不能复活还是未知数。不过王虎的话也提醒了他,郭荆娘和屈英那边,他不能拖下去,应当给个说法,以免真误了人家姑娘。

    &不也没成家吗?”张珏反问道。

    王虎愣,挠了后脑勺,“我容易解决,想成家的时候,托个媒人就办了。我这个老实可靠,一个顶三的男人还会没人要?再说了,我的心思你也明白,杨姑娘不也还没嫁人吗?”王虎越说越小声,竟像个姑娘似的害起了羞。

    张珏笑容尴尬,王虎的心意他怎会不知晓呢,正因为知晓,想起自己与杨萃的关系,才更无法面对。

    &大,不好了!老大!”突然,熊宝喊声传来。

    这胖子虽有一身肥肉,重达几百斤,但因穿了反重力鞋,跑起来轻松如飞,所以当起了传令兵。

    &快去看看,温泉村来人了!”胖子喊。

    张珏赶到寨门前,屈英、杨萃都在那里了,屈英抱了个孩子,拍着他的后背安抚。几个村民坐在墙下哭诉,看到张珏和上官夔都来了,情绪更加激动,向他们作揖求救。

    &么回事?你们慢点说。”他们身上带着土和血,看样子受了袭击,张珏瞬间猜到是蒙古人袭击了村庄。蒙古人攻击一座山里小村,必另有目的。因为晓棠就在那附近,让他心绪不安。

    &子到我们村子抢掠,大部分人逃到山里去了,还有些人被鞑子抓住。那些蒙古人很凶恶,还有一个手里会喷火,不知用的什么妖术,来不及沈的就被烧死了。”村民哭诉道。

    &喷火?”张珏已经明了,“他们要干什么?蒙古人只劫掠,没做别的事?”

    &有。他们抓住村民就问,知不知道你和上官先生的行踪。”

    &我们行踪?”张珏思索着蒙古人的目的。

    &泉!”上官夔已经想一邓。

    张珏顿时大悟,并生出极不妙的预感。

    &君玉!”

    &统制!”

    人们不及反应,张珏已经如箭射出,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

    他在山路上狂奔,往山下而去,目的地离这里很远,他既然能在此恢复身体,那么燎也能由此推断出,此地有可令火王星人恢复的地方。只要打探他去过哪里,问到小山村不足为奇,而村人自然知道他和上官夔常出没在山中哪些地点。张珏非常担心,燎能找到温泉村,再发现晓棠藏身所在,也不是不可能。真发现到如此,就糟糕了。

    温泉村的后山,白雾缭绕,空气湿润,到处飘浮着水蒸气。这里散发着令人舒适的温暖,但在孛尔台和火鲁赤的感觉中,却犹如人溺在水中,呼吸都不顺畅。

    &鬼地方真的有让我们恢复精力的能量吗?不会又找错了?”火鲁赤怀疑道,小心脚下每一步,别踏了水里。

    孛尔台一面走,一面观察四周,“错不了,你看这里温热的水,是地底的热气烧热了它们,这里有通向地底的裂缝。而且阿珏在此停留了很长时间,就是在此疗伤没错了。”

    前面带路的村民指着个洞口道:“就是这里,我上山采药时,常看到上官先生、张统制,还有他们的朋友在此徘徊。”

    &们觉得是这里吗?”按竺迩问身后的两人。

    火鲁赤扶着洞口的岩壁,往里探了探,“有热量从深处传来。你认为呢?”他问孛尔台。

    孛尔台点了点头。

    &们要找的地方已经找到,求求你们,放我……”村民向这三位蒙古那颜求饶道。

    声音突然停止,地面温热的岩石上溅了片血花,按竺迩收刀入鞘。

    &们进去看吧!”孛尔台走了前面。

    &要跟着来吗?”火鲁赤问按竺迩,不等他回答,人已进去了。

    按竺迩在洞外一声笑,接了壶温泉水挂腰间。既然来了,不进去看看怎成?
正文 第223章 晓棠的火种
    &bp;&bp;&bp;&bp;洞穴往下,深不见底,而且越行越热,按竺迩已经满头大汗,封闭的空间更让人气短胸闷。他擦了把汗,解开腰间的水壶喝了两口,这些水原本不是为此准备,但已顾不得了。

    &走最前面的孛尔台突然停住了步。

    &么了?走错了?”按竺迩警惕道。

    &是。”孛尔台声音沉异。

    按竺迩看不到他此时的神态,但猜得出他必定发现了什么异状。就连火鲁赤都有些迷惑,似也有所觉察了。

    &方不适合你们再去,退出去吧!”孛尔台说道。

    &们?”火鲁赤指了自己和按竺迩。叫按竺迩出去好理解,前面越来越热,按竺迩的身体不适宜再往前,但他也是个火王星人,孛尔台能去的地方他也去得。

    &是你们,后面的路我一个人走。”孛尔台坚决道。

    既然他已发话,就不容辩驳,火鲁赤只得顺从。按竺迩也是如此,惹怒了孛尔台会被他烧成灰。

    &你的水壶给我。”孛尔台说道。

    按竺迩愣了下,解下水壶递了过去。

    孛尔台得了水壶,继续往地底深处前进。

    从洞穴中回到地面,顿觉清爽,按竺迩畅快地呼了口气,蹲泉边捧水就饮。

    &里有什么东西?孛尔台如此神秘,把你都赶出来了。”按竺迩擦着脸上的泉水,问道。

    火鲁赤被排除在外,自然有些不甘心,叹气道:“谁知道呢?他高我三个焰阶,我哪敢多问。不过到是觉得有点奇怪。”

    &么奇怪了?”

    &穴深处好似有个同类。”

    &有你们的同类?”按竺迩惊道。现在已经有四个火王星人,再来一个,他感到自己已无立足之地。

    火鲁赤拿不准,“好像是,好像不是,感觉非常弱。大概孛尔台一个人下去,就是想探个究竟吧?不过……不管洞里的是不是,洞外面,到是有两个绝对是了。”火鲁赤话语突转,整个人绷紧身子,呈戒备状态。

    按竺迩见他如此,也顿起警惕,目光迅速扫过四周,“那是……”他看到了两个人影,扑通,居然跃进了水里。

    张珏看到火鲁赤和按竺迩出现在他疗伤的洞外时,已经又急又怒,而当他找不到孛尔台的踪影时,一种更不妙的猜测出现心头——孛尔台可能已经下到洞里了。

    &我让开!‘张珏狂怒,向着洞口外的两人吼。

    按竺迩并无争锋之意,不由自主地更往泉水中央退,水已经没过他的腰。火鲁赤也不敢与盛怒之下的张珏对抗,张珏虽不及孛尔台力强,可也高出他两个焰阶,往后退怯,避开他的怒火。

    张珏现在根本不想理会他,直往洞里冲去。

    上官夔跟着张珏,却在洞口处停下,他看向旁边的火鲁赤。火鲁赤怕张珏,却不会怕同级的上官夔,怒容立刻显现,两个火王星人燃烧起了身体。

    张珏在狭窄的通道里飞奔,越往前,他越能清楚地感觉到前方人的气息。两个都是他熟悉的人,虚弱的是晓棠,强大的是燎。燎正在一步步向晓棠靠近。

    洞穴深处,由于有熔岩的火光,视线反而比地逢里清晰许多。孛尔台确信自己已来到这条地缝的最底端,因为前方除了岩浆,已经没有路了。

    &实是个疗伤的好地方。”孛尔台环顾四周环境,点头笑道,“损及火种的致命伤都能恢复,那么我在这里很快也能恢复状态。不过,在这之前……”

    孛尔台笑得有几分邪魁,他走向了放在岩浆河的一口陶罐,随着他的靠近,罐盖的缝隙里闪烁出不安的光辉,孛尔台不在意这种光芒,如同蜘蛛不在意网中猎物的挣扎,揭开了罐盖。

    &人意外,你居然还没死透?我们真是有缘,又见面了,亲爱的晓棠。”孛尔台看着罐子里发红光的球体说道。

    他打开水壶盖子,对着罐口倾斜壶体,“早该去了,何必挣扎,留下来祸害别人。”清澈液体流出,注入罐内。

    泉水反着熔岩的红光,如同流出的是金色液体,这些光辉又映射在孛尔台眼中,使得他那笑眯眯的双眼透出凶邪。

    &棠——”张珏一声吼,出现在孛尔台身后。

    孛尔台回头,有几分意外,却是笑意更浓。

    张珏疯了般冲向陶罐,把罐子抱了怀中,他立刻倾倒陶罐,里面珠子带着水一起流了出来。珠子已经失去了光彩,灰扑扑,甚至开始腐烂。张珏抓住珠子,同时上边的水也开始腐蚀他的手指。

    他顾不了这么多,手指的痛楚对他没有丝毫影响,他把珠子捧在手心,把自己的本源之力注入其中,试图挽留珠子最中心,仅存的那一点光。

    &棠!晓棠!”他呼喊,这声音撕心裂肺。

    一旁的孛尔台带着笑意注视着这一切,他以戏谑之声道:“早该死的人,留着她干什么呢?你还指望她能复活?我没浇那壶水,或许在这里呆上十年八年,真有可能。但浇了这壶水,再无复活可能,但浇了这壶水,再无复活可能了。当年就死个干净,不是更好?现在,居然要你痛苦第二次?阿珏,你为什么就看不开?”

    &什么?为什么你要赶尽杀绝?连她最后一点火种都不放过?你就这么恨她?她做了什么,招你这般憎恨了?”张珏捧着火种,冲着孛尔台狂吼。

    孛尔台对上他的怒容,笑意减去几分,但嘲讽之色仍重。“想知道为什么吗?我的话,你信吗?”

    张珏怒视,浑身都在颤抖。

    &棠她是什么人,你可曾了解过?你爱她,却对她一无所知。她是民主派安插进来的奸细。”孛尔台说着,面带微笑,惨惨的微笑。

    &胡说。”张珏瞪着他道,“人都已经死了,随你怎么污蔑了。有证据吗?有证据吗?”

    &要证据?我还真没有。”孛尔台无奈地笑,“信也好,不信也好,全在你自己判断。你肯定不会信,你怎么会信我这个被政治冲昏头脑,杀同伴、杀爱人的刽子手的话呢?”

    张珏摇头,他确实不信,燎的话里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他已经分不清了。

    洞穴内除了熊熊烈焰的呼呼声,已无别的声音,孛尔台注视着张珏,张珏则手捧晓棠的火种,蹲地哀痛。

    张珏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火种上,本源之力注入其中,帮着晓棠维持住最后一丝光亮。待他可以分神时,才发现燎已经不在洞中,那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去。

    洞穴中又回荡起哒哒的奔跑声,上官夔已下到洞同,看着张珏,不禁吃了一惊。

    &和灼,还有按竺迩,已经离开了。你……”上官夔看到张珏脸上的哀伤,看到翻倒的陶罐,已明白发生了什么了。

    &棠死了,彻底死了。”张珏说道。他低头看手心,无泪地抽泣。

    &是还有……”上官夔看到火种上还有一丝生气。

    张珏没有信心能保住这最后一丝气息,即使能保住,复活已再无可能,最多永远保持火种的状态。

    &可能会在这里呆上很长时间了。”他说道。

    上官夔愣,但随后明白了,张珏是要在这里为拯救晓棠做最后努力。上官夔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待到上官夔也离去,张珏把黯淡无光,已被水腐蚀得残缺不全的珠子拥入了怀中,一步步走向搅动着的岩浆池内。
正文 第224章 战场转移
    &bp;&bp;&bp;&bp;&不打算出来了吗?在这个关键时刻……”甘闰得知张珏将在地底呆上长时间的消息后,很不理解,甚至要训斥他这种临阵脱逃的行为。

    彭大雅制止了他说话,“我理解,发生这种事,他一定非常难过。请转告他,我们都等着他回来。”

    上官夔点头,接着不由自主地发了声叹。

    像是会传染般,屋内的人叹声不断。“附马已经不能使用力量了,张珏又受打击消沉,五星联盟再攻来,可该怎么办?难道就靠公主?”甘闰道。

    &有我们。当我们不存在吗?”王虎喝道。

    甘闰白他两眼,不是他忽视王虎,而是王虎那点力量帮忙不多,他的敲山锤挡不住火王星人。

    &加上我。”上官夔说,“虽然我不是燎的对手,但除燎以外的其他人,我不会怕。”

    彭大雅点头,“如今但愿他们别来攻城。真来了,只有麻烦夫人对付火王星人,其他的就要仰仗诸位。”彭大雅先向房内的人行了谢礼,“我打听到孛尔台一行去了别的温泉,来看借用地热恢复状态的方法,他们并没有放弃。”

    &我们现在没办法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恢复力量,然后来打我们。”王虎叹出窝囊气。

    &也无可奈何。但有一点我觉得不合常理。”彭大雅疑惑道,“既然要借地热,为何要避开君玉?当时情况下,击败君玉易如反掌,可孛尔台居然无声无息地离开。虽然了解不多,但也可知孛尔台是个不择手段的狠人。为何错失此良机?难道里边还有隐情?”彭大雅看向告知众人事发经过的上官夔。

    这么一说,上官夔也惊讶了。“的确,燎若出手,必赢的。我也想不通。他们三人的关系,我们外人始终看不明白。”

    &道说,孛尔台对张珏根本没有杀心?按你所说,当时他把心腹火鲁赤都支走了。”甘闰猜测,“感觉好复杂!”他拧眉。

    &们静观其变吧!”彭大雅认为不宜多想此疑问了,会发生的事,时候到了自然会发生。

    从制置使的屋中出来,众人各走各的。屈英闷闷不乐地长叹。

    &叹什么?不该高兴吗?”杨萃从她身边经过。

    &说话得到怪了,我为什么该高兴?”屈英不喜欢杨萃这种阴阳怪气、指桑骂槐的腔调。

    &君玉喜欢的女人这回彻底消失了,你不该高兴?难道你看着张君玉和她在一起,才会愉快吗?”杨萃呵呵地笑。

    屈英皱了眉头,“你有时候真的很恶毒。马敉宁跟你退婚时,说你无德,此言不欺。张君玉受了打击,你还高兴?”

    被点到旧痛,杨萃不笑了,气呼呼折断吊垂下的树枝。“我还不是为你设想,少了个情敌,替你高兴。好心反被骂!你是自知追求不到了,所以故作心胸宽阔,博个好名声吧?”

    &关好名声,就冲着张君玉救过我们,他的悲伤,就是我的悲伤。再说晓棠不也还没死吗?还有一线生机。张君玉正全力拯救。好人有好报,晓棠会好起来的。”屈英不想与她多谈,话说完就走。

    杨萃在她身后“哼”了声,被人用美德轻蔑了,她很不服气。“好人有好报?她什么人,你了解吗?说不定是个妒妇,等她恢复过来,把我们都烧死!”

    &将,你在干什么?快点儿!彭制置请我们吃饭!”王虎热情地挥手。

    杨萃叹了叹气,转换下心情,应声跟了上去。

    按竺迩立在一个洞口外,洞内热气腾腾,逼得人不敢靠近。他在洞外已经守了好几天,孛尔台和火鲁赤自进去后就没出来过。按竺迩在此也并非为他们护法,只是好奇而已。

    他心里有许多疑问,除了火王星人奇特的生存方式,最让他不解的就是孛尔台对张珏的态度。那日在洞中,明明有机会除掉张珏,孛尔台没有动手。

    &底还是下不了手啊!”按竺迩饶有兴趣地感叹,他望着黑漆漆的洞内,“你若真还留情,那就有意思了。”

    &颜!”这时,兵卒跑来。

    按竺迩自觉收了几分笑意。

    兵卒在他身旁跪下,双手呈上信件。

    按竺迩见信封上有王子印件,不敢耽搁,立刻拆信。

    目光扫过信纸,按竺迩大惊。“阔端殿下不来重庆了,要直出四川?”他放下信就思索,“到是在意料之中。此次南征的目的就是出川,殿下避开重庆这个坑,也算明智之举。不过,却要这两人也跟着去……”

    按竺迩看向洞内,信里阔端点明,要孛尔台和火鲁赤速回他军中。按竺迩对这两人没有好感,甚至还有些惧意,但若要调走他们,按竺迩却又舍不得。没有他们,谁来对付守重庆的水冲星人和张珏呢?

    &这封信,没别的吗?”按竺迩把信翻来覆去,期望能掉出封密函。

    若有别的信,兵卒还敢不送上吗?兵卒连说确实没有了。

    按竺迩失望,数天前,第一次攻城失败,他就将重庆有水公主出没的消息报告了上去,按道理,五星联盟也该有回音了。难道说联盟已经有了决定,却不告诉他?联盟不派人来对付水公主,他拿不下重庆啊!

    &了,盟主自有决断,我操心也是白忙。”他看开了,对着洞内喊,“阔端……不,五星联盟命令你们立刻回阔端军中。我已经把话传到,听没听见在你们,反正我进不了这个洞。”

    按竺迩笑着折了信,不守洞外了,带上送信的兵卒,回了军寨。

    彭大雅得到这个消息时,是在这天稍晚的时候。

    &古阔端直接往峡口去了!”他如临大难,震惊道。

    &竺迩只是来拖住重庆的守军,让我们不能援救下游。下游州县没多少兵,根本抵挡不住,这该怎么办?”甘闰着急道。

    &果蒙古人出了峡口,大宋就危矣!”彭大雅比甘闰更急,“哎!是我无能,朝廷命我来此,是为力挽狂澜,我却使大宋江山更陷危机。”

    &君不要自责了。”水无涟安慰,“你身体刚有好转,情绪不可激动。蒙古人兵多,分兵同时攻打多处,都很容易,而我方兵少,能守住一处都不容易。夫君能保住重庆,就是大功。”

    &宋若没了,只留重庆,又有何用?可我亦不能舍重庆而援峡口,若如此,只怕两头落空。”彭大雅为难叹气。

    水无涟看了看甘闰,下了决定,“我到下游走一趟。”

    &主,你走了,重庆怎么办?附马不能再使力量了……”甘闰道,“不如,我带上其他人去。只要没那两个火王星人,我们不怕蒙古军。”

    &们去有什么用?以为五星联盟只有那两个火王星人厉害吗?还是我去才能以保万全。重庆这边只要故布疑阵,作出我还在的样子,解决掉蒙古主力我就回来,到时重庆的围也解了,一举两得。”水无涟说道。

    甘闰紧张不同意,彭大雅也反对此举,但因拿不出别的对策而焦急。

    &我们去啊!”门外传来熊宝的笑声,胖子推门,后面跟着王虎等人。

    &们都听到了?”彭大雅歉疚道,“要对付的可是一支军队。”

    熊宝笑道:“只要阻止他们离开四川就成,这种事用不着正面冲突,交给我们最合适。”

    &是,彭制置。你好好休养,守城我们出力不大,但打野战,我们很机动灵活的。尤其这胖子东西多,布袋里随便掏一样,都能玩死鞑子。尽管放心交给我们。”王虎兴致勃勃地说。

    看到他们热情满满,彭大雅欣慰地点了头。
正文 第225章 向往平淡
    &bp;&bp;&bp;&bp;&牛!我们回来了,你开心不开心?”女童抚摸着牛首道。

    蹲地上的老黄牛没有发声,却伸了伸颈,似乎很开心。

    &跟牛说话,它哪能听懂。快来,帮娘淘米。”陈氏对着女儿唤道。

    女童“哦”了声,奔到母亲身边,接过筛子,理出米中的小石子和小虫。

    陈氏摸了摸女儿的脑袋,抱起刚睡着的儿子,她回头看向屋内,房门口站着个男人,正看着他们母子。她急回避了目光,到现在仍害怕面对。

    这一切想起来都是那么不可思议。丈夫被斩首,自己和孩子被蒙古人所掳,本来遭殃到了极致,可突然现了这么大的转机,一个蒙古士兵莫名其妙地杀了欺辱她的人,带着她和孩子逃回家乡,而这个蒙古兵居然称自己是她的丈夫。

    她初以为是这个蒙古人想做她的丈夫,死活不同意,但后来,当从他口中说出张起岩的名字,以及他们全家的点滴往事时,陈氏震惊难语,她开始有些相信,是丈夫还了魂。不如此,他怎知得那么清楚?

    但自己仍是将信将疑的,孩子们肯定无法接受,还有家中的公婆,他们怎么相信得了?所以陈氏以超渡丈夫为由,把公婆暂请到寺庙居住,若不是孩子还小,也一并送去了。安排妥当,这才许那个自称丈夫的男人住进家里。她打算等确定了对方身份,再把公婆接回团圆。

    陈氏最初对这个人极警惕,但相处了一段时日,渐信是确实自己丈夫。首先表现出异状的是家里的那头牛。家中的老牛是丈夫几年前,不知从哪里捡回的,不吃食,也不叫唤,极其诡异,但温顺听话,干起活比其它牛力气还大。于是便有人打这头牛的主意,想把它牵走,结果被牛踢了个半死,除了他们张家的人,生人都近不得的。然而就是这牛头,见了那个男人后,居然表现出亲近,就如她丈夫在世时那般。

    而孩子们,对他也由最初的害怕,渐渐转为亲近,有一次,陈氏居然听到不懂事的小儿子唤那男人为爹。连牲畜和孩子都认出他来了,自己怎就下不了决定呢?陈氏纠结犹豫。至于那个男人,很少与她交谈,他似乎在等待。

    &说鞑子已经打到重庆,离我们这里已经没多远了,这可该怎么应对?”妇人坐在院中牢骚。

    她的身边坐了一圈妇女,怀里或端着簸箕,或理着菜叶,一边忙家务,一边闲聊。

    &经有好几家搬走了,我们家那口子也在寻思要不要投奔到亲戚家去。”

    &们都走了,我们家这种无亲可投的,该怎么办?”

    &也得走,不走等着被杀吗?鞑子的做法都是男人杀掉,女人和孩子做驱口,拉到北方卖为奴隶。想想以后若真成如此……一定要走,就算全家要饭,也得离开这里!”

    妇女们交头接耳,认为有道理,回去了定要劝说家人,早点离开避祸。

    &小妹,你们家呢?你有什么打算?”妇女们问那正在晾晒衣服的陈氏。

    她们交谈时,陈氏一直在听,为了孩子,趁早离开最好,但自己家情况复杂。面对妇女们提问,她木讷了阵,“这个……还没打算。”

    其中几个女人露出挤眉弄眼的古怪笑容。

    &在你们家不是你说了算吗?怎还没有打算?也是,当家的女人随时都能拿主意,不急一时。”

    这些女人笑声阴阳怪气,陈氏不愿多理她们。

    &氏!哎哟,你还在这里晒衣服?你公公婆婆都回来了解”一位妇人刻意跑来通风报信。

    其他女人听了,个个都会意地偷笑。

    陈氏同样惊住,“他们怎么……”

    她不担心别的,公婆回来,与屋里的那个人碰见,那就不好解释了。把最后两件衣服搭了绳上,她抱起空竹篮就往家里跑。

    半路中,看见房舍间两个老人急匆匆行走着,正是自己的公婆,还差几步就到院了。院子里两个孩子蹦蹦跳跳迎向老人。陈氏快几步,跑到院门。

    见到孙子,老人喜笑颜开,把小孩抱住。可见了陈氏,笑脸就迅速垮掉。

    &公、婆婆,你们怎么回来了?”陈氏低头卑微道。

    &不回来,只怕房子就要换主人了!”老汉扯着沙哑的嗓子说。

    陈氏尴尬地笑,“公公怎这么说?”

    &是吗?听闻你在家养了男人。”婆婆厉瞪着眼道,“原来你把我们两老人赶到庙里,就是为了干这种事啊?”

    &误会!不是这样的!”

    &不是误会,让我们进去看看!”老汉板脸就往里走。

    陈氏知道那男人不会出门,现在应在屋里,要是这两老人进去撞见,那误会就真深了。“家里乱,容媳妇收拾下吧!”她在门口挡着,高声喊,是要里边的人听见。他如果不傻,知道该藏起来。

    &喊什么?是不是通风报信?”老汉急了。

    &孙子,告诉奶奶,屋里有什么人?”婆婆摸着两个孙子的脸蛋问。

    &里有爹!”女童甜甜答道。

    老汉疑心更重,“哪来的爹?你爹的牌位吧?”

    &是木牌牌,是活的爹!爹爹换了张脸,跟我和弟弟玩。”小女孩不服气地回答。

    &了张脸?还说没有男人?”婆婆激动冲入。

    然而,她在院子中突然又止了步,因为屋里现出了个人影。老头子跟上,在老伴身边也停下了脚步。陈氏紧张,想解释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那个男人站在门口,似不好意思,神色有几分忐忑。“爹、娘,我是起岩,你们的儿子。”

    两个老人看到他,吓得愣了又愣。

    &是起岩?哪来的混蛋,在我们面前还要冒充我们的儿子?”婆婆激动,“我们儿子张起岩已经死了!你这个无耻的东西!老头子,别让他跑了!”

    不用老伴发话,老汉已经操起院中和禾叉,向屋里的不速之客刺去。

    屋里的男子一把抓叉头。老汉挣不过他的力量,手握叉柄,动弹不得。

    &我真是起岩啊!我只是换了副身体。”

    &有这种事?想占我们家的房子,就不想个好点理由么?我这个亲娘还不认识自己儿子?”老妇说着,抢起锄头,向屋里的人砍去。

    张起岩另一只手抓了锄柄,只轻轻一推,两个老人抓握不住,齐齐踉跄后退,跌坐地上。

    老人见打不过,又气又急,坐在地上大哭,求四周邻居帮忙。陈氏上前掺扶,被他们推开。

    &是哪来的野男人!这家男人刚死,就霸了人家老婆和屋子!”

    &们早看不惯了,今天就为张家除害!”

    围来看热闹的邻居们在张家老人的哭求下,个个义愤填膺,有几名壮实青年拿了农具就冲进张家院子。

    &还是快走吧!”陈氏挂着眼泪对他说。

    张起岩为难而无奈,“我只是想继续过平淡的生活……”他叹气,大步走向院门。

    朝他冲来的几名青年吼叫着,手上的农具向他砸来,张起岩如同没看见他们,目光直视,在锄头、镰刀快要近身的那一刻,他灵巧地闪避,几个青年砍了个空,自己险些跌倒。院外的人想堵住他,但却如想要挡住车轮的小石子般,被他无情推开。

    这个人有怪力,村人都不敢拦了,让开条路,放他离去。

    陈氏望着那背影,仍然犹豫难决,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她丈夫,她到现在都无法确定。不过真相已经无所谓了,因为他走了。
正文 第226章 落单的石鬼
    &bp;&bp;&bp;&bp;张家闹出的事迅速传遍全村,村民路过张家门口,都不免指指点点。陈氏把孩子都叫进屋里,关上院门,把房门也都关上了。听不到邻居的议论,转身却听到婆婆的哭闹,以及对上公公严厉的面孔,让她更难自处。

    &岩死了,你想改嫁,我们不会拦你,但这也太快了点!还把男人带到家里,这成什么话!”老汉气愤道。

    &公,不是那样,其实……”陈氏一言难尽,就算此时说那男人是自己和孩子的救命恩人,但在他冒充自己丈夫的事实下,谁会听她解释呢?

    &这个女人,还把我和老头子赶到庙里去,你安的什么心!下一步是不是想弄死我们老两口,好没人碍着你们!”婆婆仍然激动,“这个家你呆不住了!你走吧!这个家不需要你了!快滚!”

    &婆!我是张家的媳妇,我不会走的!我要还代替起岩,给你们养老送终!我还要抚养孩子!”陈氏说着就跪下,给两个老人磕头了。

    &爷奶奶!不要赶走娘!不要赶走娘!”两个孙子这时也奔进屋内,抱着两位老人的大腿就求。

    两老人把孙子都抱了怀中,祖孙四人皆哭。陈氏也在旁抹着眼泪。

    村庄渐渐没入夜色的黑暗中,山上尤其如此,早已一片漆黑,张起岩没有走远,他坐在半山处,俯望着灯火依稀的小村。

    &只是想恢复从前的生活……难道我注定不能安稳过日,又将踏上漂泊?”他喃喃自语,“多少年了,一直都是一个人,只有这次……”望着村里的某座小院,眼神中满是不舍。

    再是不舍也得离去了,无论自己怎么表示,这里的人无法接受换了身体还是同一人的事实,对他们来说,这太荒诞,不仅这家人如此,以前的也是。

    &同类?”张起岩愕然地往山下看去。黑漆漆,他什么都看不到,但确实是久违的,微弱而汹涌的同类气息。

    这使得他激动难耐,多少年了,他一直孤单地活在世上,对于喜欢群居的生物,这是最难忍的折磨。而在今日,就在自己无家可归之时,居然碰上同类了,这又是何等人生转机?

    张起岩欣喜若狂,想要现在就冲下山去与同类相会。然而才走了两步,他又理智地停下,“不对,虽然很像,但不是……可为什么会这么像呢?是我太久没遇上同类,已经分不出他们的气息了吗?”张起岩犹豫难决。

    就在他无法决定要不要去见上一面的时候,那股同类的气息已经接近村庄。他们隐藏在黑暗中,鬼祟而充满杀意。

    &爹到哪儿去了?”女童躺在床上,睁着眼睛问。

    陈氏灯下缝补衣服,沉默着不知该如何回答。

    &爷奶奶为什么说那不是爹?可我和弟弟觉着,那就是爹。爹长得跟以前不一样了,但对我和弟弟跟以前一样。”

    陈氏指尖刺痛,被针扎出了个血珠,含嘴里吮吸。

    &话!你们爷爷奶奶连自己儿子都认不出了吗?你跟弟弟太小,哪分辨得出?还不快睡?”陈氏说着,收了针线包。

    她一口气吹灭了灯,上床陪孩子睡觉。

    黑暗里,陈氏全无睡意,她难以下出判断,也身不由己。

    忽地间,窗外亮起了光芒,火焰的的桔黄色映上了窗户纸。陈氏立刻坐起来,她第一意识就是村子着火了。

    推开窗户,火光熊熊,看来是村边的某户房屋着了火。可是,没人呼喊救火,远方传来依稀叫喊,喊的竟是“鞑子杀来了”!

    陈氏惊骇,摇醒孩子。小孩子还迷迷糊糊,但听到外边的叫喊,知道出了大事,也慌乱起来。小男孩哭了,女孩紧紧抓住母亲的衣襟。陈氏抱起孩子,冲出房门。

    张起岩下山奔至村口,就与正袭击村庄的鞑兵碰上。他为之一愣,在这些人身上确实感到了同类的气息,但这种感觉却极不稳定,仿佛在他面前的不是完整的同类。

    &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袭击村子?”他对着遇上的两个蒙古兵问。

    地上发出尖刺的惨叫,村民在一切之下,身子几乎被斩断。蒙古兵听身后有人说话,便回了头。

    张起岩看见的是两双通红的血色眼瞳,连他都不禁心颤。“你们是什么东西?”这一刻,他已经肯定,这些人不是同类,甚至连正常生物都谈不上,不过是群行尸走肉。

    蒙古兵根本已丧失了思维能力,他们只知杀光眼前所有活物,举刀向张起岩砍下。

    张起岩拧断这两人手腕,夺刀反手刺下,一左一右把两个鞑兵从背心刺了个通透。他双手握刀,看村里房屋接连起火,只感紧急,立刻往村中冲去。他的目标只有一个,他要保护与他相处了数年的家人。

    远远地就看到自己家已起了火,房屋一角开始烧起来,火光下,仿佛有孩子在哭喊。张起岩冲进院中,掷出手中弯刀,刀身旋转,斩断了正要向自己妻儿挥刀的鞑兵的脖子。

    陈氏在尖叫声中,看着自己面前的鞑子头颅飞起,然后歪斜地倒下。她看到了鞑兵身后的人,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

    &爹!”孩子在她怀中对着男人哭喊。

    张起岩扫视地面,地上躺着的,除了被自己砍了两截的鞑兵,还有两个老人,是他前副身体的父母,他也真正把他们当了父母对待,现在他们已经死了。

    莫名一股伤感涌上心头,他忍住感情,赶往妻儿那边。

    他呼喊,后院奔出头牛。“你们快走!这些屠村的都不是人,没有道理可谈的!”他把孩子抱上牛背,再把陈氏也推了上去。

    身后又有异感,张起岩回头,五名双眼通红的蒙古兵向着他们来了。

    &走!”张起岩拍了牛背。牛迈步前行。

    &爹!”两个孩子扭头望着张起岩喊。

    &到底是不是……”陈氏含泪问。

    但那个人没有回答她,而是背过了身。

    张起岩背对了妻儿,他看向那五名双目血红的蒙古人,手中的刀紧了紧,等着他们杀过来。

    他的背影已经越来越远,陈氏不敢看后面会发生的事了,她转头抱紧两个孩子,摸着他们的小脑袋安抚。家中的老牛载着他们消失在黑夜中。

    对张起岩而言,杀掉这些有着同类气息的生物,如同人类杀人一般,他的心里有着从未有过的负罪感。一时,他仿佛觉得自己眼里也充了血。内心不停地告诫自己,他们只是与同类相似而已,其实与自己并不一样,否则自己真的要崩溃掉。多年不见同类,遇上了,没有他乡遇故旧的喜悦,有的只是见血杀戮。

    五名鞑兵倒地,他也已气喘须须,这些蒙古人与以前杀的大不相同,他们的力气都是寻常人的数倍,就像自己这个物种,寄生后改变宿主的体质效果一样。张起岩劈开他们头颅,在脑浆中翻找,没有找到本体,才舒了口气地瘫坐了地上,这下用事实证明了,自己杀的确实不是同类。

    而他只坐了一会儿,立刻又跳起身。他感觉到带着同类气息的鞑兵有了异动,他们在集结。张起岩躲入了燃烧着的房屋背后,他看到一名红衣的蒙古女人,领着这队行尸走肉过来了。
正文 第227章 孤心
    &bp;&bp;&bp;&bp;那个红衣女人,论相貌到有几分姿色,但眉宇间透着股邪气,犹如朵带剧毒的花。张起岩直觉此女危险,无论何种情况,躲着更好。

    红衣女看手下聚集,说道:“看来这一带并无埋伏,通知殿下,大军可以通过了。”她说完,身边一只鸟扑翅腾空而起。

    &们接着去下一个地方。”她对手下发令。但却立刻有所迟疑,“就这些人吗?怎么好像人数不对?”

    目光扫过几次,她微皱眉头,离开这帮呆滞的行尸走肉,敏捷地跃上房顶,张起岩把身子更缩入屋后的阴影。

    红衣女仿佛看到了某个地方,直奔而去,她看到了几具死尸,都是她的手下,脑袋皆被劈开了。“什么人干的?”她冲着无人的四周大吼。

    &杀死他们的绝不是普通人。”红衣女自语道,“给我搜!把人给我找出来!”

    手下得令,立即散开,全村搜找。

    张起岩换了个地方藏身,躲了这些人。他知道,要是此刻逞强,必受那女子和她剩余上百手下追杀,这是他对付不了的。

    搜寻之下,不少藏着的村民被找了出来,惨叫声不断,但却没能找到红衣女的目标。

    &了吗?”红衣女也没在村中发现任何奇异生物的痕迹,只好这般认为。

    &了,殿下的大事要紧,区区一个小杀手,他若要作祟,以后还会出现。我等不可再耽搁,速为殿下探路。”红衣女甩袍。

    蒙古兵在她的率领下,如鬼魅般,没有声息地消失在火光深处的黑暗中。

    张起岩立刻从藏身地现身,他要做的不是去探查这些人去了哪里,而是去追他的妻儿。

    牛是他的石仆,他感应得到它的位置,要找到并不难。然而,让张起岩不安的是,那头牛的位置已经有段时间没移动了,可能它和他的妻儿都停在了那里。

    他跑出村,在村边的树林前呆住了步。

    此刻,虽是黑夜,可在背后村庄的大火照耀下,能清楚视物,箭如乱草,插在地上,箭丛之中,一头老牛跺脚徘徊,老牛身边的箭都被它踩断了,它的背上没有一个人。

    张起岩没有刻意找人,因为根本不用寻找,陈氏和孩子就躺在地上,他们身上插满了箭,没有丝毫动静和生气。张起岩缓缓走过去,在母子三人身边跪下。他呆呆地看着他们,捂脸埋首,这具寄生的躯体轻轻抽颤。

    大火还在烧,狐独的身影始终孤独,从前是,今后也是……

    火焰烧烤着张珏的身体,他的身躯如在烈焰中经过了千锤百炼一般,任凭火灼,不伤分毫。现在的他心无旁物,只关心捧在手中的残缺的火种。

    被水腐蚀掉的部分无论怎么用火修复,都补不回来了,现在只能维持最后剩下的火源不灭。张珏认为是这里的温度还不够,他寻思着要到更深处去,要更接近地心。

    身后有人接近,直到很近了,他才有了反应。这里除了火王星人,别的生物都很难到达,不用回头目视,他已知道是谁。

    &古人已经顺江而下,我们都得离开重庆,前往下游阻止蒙古人,这段时间将没人为你和外联系了,你有什么需要,临走前我为你办好。亦或者,你会和我们同行。”上官夔道。

    张珏表情微动,“重庆,还在吗?”

    &庆还在,彭制置他们都很好。”

    &就好。”张珏愧疚道。

    在这个守城的关键时刻,自己钻入洞里,确实对不住大家。假若重庆真出了事,自己该要怎么弥补?

    上官夔闭目,像在感受不可见的力量。张珏在使用本源,他的气息是敞开的,只要附近有火王星人,都感觉得到。上官夔惊喜,“你的力量又大有增进了!”

    &的心里有怒火,它们在身体里翻滚,催发我要提升。可就算如此,我依然无法突破限制。若达不到白焰,无法将燎打倒。”张珏懊恼而遗憾地说,“这场仗,如果没有能与燎抗衡的力量,我们就没胜算了。可我已经没有时间。”

    &不要急,燎也在恢复中,我们还有回转余地。”上官夔道,“如果没交待,我就走了,马上就要出发。你孤身在重庆,可要当心。五星联盟已经知道你在这里,会来袭击也说不定。或者你可以换个洞穴。”

    上官夔对张珏还抱有几分期待,他希望张珏能离开这里出去走走,并不一定要帮他们战斗,他只是不想见到他长期低落压抑。

    张珏明白上官夔的意思,他的心里也挂念着王虎、熊宝等人,来到这个星球已经好几年,与他们已如亲人一般,这次他们要犯险,自己又哪能放心得下?但是……低头看着手心里的晓棠火种,脆弱的火种不能离开他的保护。

    &星联盟多诡异狡诈之徒,你们要小心。”他叮嘱道。

    上官夔略显失望,说了声“保重”,消失在洞穴的黑暗中。

    张珏低头看着火种,另一手轻轻抚摸残缺的珠面。

    &该怎么办?虽然不知道他们用什么方法,但一定会遇上危险。”他对着珠子道。珠子听不见的,他只当自言自语。

    岩浆池中突然喷出股大火,这股火焰像被刻意引导,如风卷向张珏,以他手心的残珠为中心,旋转消失,似被珠子吸入了。

    张珏也是惊讶,濒死的火种还有这种力量?

    他的惊讶没完,残珠早出了火焰,火柱形成了个半人高的虚像,女人的脸和身形若有若无。

    &棠!”张珏震惊。没想到晓棠还能显形,仰望着目不转睛。

    &说什么,晓棠?”张珏听到虚影在说话,这种声音似与他心灵相通,直传进他心里。

    晓棠的声音如夏日的微风,细弱,但使人舒服。她告诉张珏,因为接受了他的本源之力,她才有了与他心灵对话的能力,这声音只有他才听得见,感谢他的努力,才使她存活到现在,接下来……

    &棠,你要离开这里?”张珏难以置信,甚至反对这个提议,“不行!外面对你来说太冷,清晨的寒露都会对你形成威胁。”

    虚影闪烁,又说了些话。

    张珏的神情融化了,他看着晓棠模糊的面容摇头。

    火焰形成的幻影动了,晓棠张开双臂,拉出的焰丝犹如双翅膀舒展开来。她弯下身,向张珏拥抱。

    张珏有拒意,他想躲避,脚有挪动,可晓棠就被他捧在手中,无论他怎么躲,都躲不掉的。

    晓棠抱住他的一瞬,全身回归到火焰形状,如团烈火,把张珏裹住。

    火不会使他感到烧灼之痛,然而张珏却痛苦地叫喊,这是心在痛,是一种悲,仿若将即将永久失去一件最为珍惜的宝物。

    手心里的残珠开始崩溃,边沿已有飞灰升起,随着滚烫的空气飘飘升空,由灰至烬,再至尽……

    温泉村的村民莫名地觉得发起了热,这股热来自地下,地面诡异地烫脚。他们不知怎么回事,恐慌不已,想找人作解释,但他们最信服的上官先生此时已不在重庆。反正村子已经住不下去,村民纷纷逃离。

    到了第三日,地面才逐渐冷却了。漫山枯黄色,花草树木都成了干萎的死物,如同晒了数年的薪柴。

    无人的村庄里,一个带火的怪人慢走着,他仿佛被火烧得焦黑,每走一步,就有碳化的皮肉冒着烟掉落。可如果有人识货,就不难发现,这些掉下的东西并不是皮肉,而是冷却了的熔岩。

    怪人跨上匹白马,骏马呼啸,踏上了下山的路。
正文 第228章 张起岩
    &bp;&bp;&bp;&bp;张珏知道上官夔他们已经出发,自己耽误了几天,要追上不是那么容易,因而先转去重庆制司,找彭大雅问清他们的路线。

    见到张珏恢复了情绪,彭大雅和水无涟都很高兴,但上官夔他们的行动路线,他也不知晓,所有计划都是熊宝在制定。

    也就是说,知道计划的人都已经不在重庆。但张珏仍胸有成竹,虽不知路线,却知目的,他们不管怎么走,最终都是要阻止蒙古军出川,找到蒙古军的位置就行了。而且那些人做事不懂低调,弄出个奇闻,立刻就能找到。

    向彭大雅夫妇做了告别,张珏骑上奔云马,往东顺江而去。

    一路打听着蒙古军的动向,这些要打听不难,蒙古人无论到哪里都有劫掠,张珏尾随其后,见到了漂泊的难民,以及随地的白骨与腐尸。他看得触目惊心,但也似习以为常了。

    不知不觉已行至涪州(今重庆涪陵区)附近,听闻蒙古军刚过去不久,张珏还没有打听到上官夔他们的线索,不由得开始担心了。莫不是早已遭了不测?他立刻往好的方面想,这些人都很机灵,就算遇上五星联盟,至少也能逃出一两个,不至于全灭的。没有一点消息,恰恰说明他们没事。

    前方有座小村,有烟从房屋间升出,但这黑浓的颜色决不是炊烟,里边滚着的是房屋燃尽后的余灰。

    又是一座被劫掠后的村子,张珏感叹,骑马从村中通过。

    村子基本已成废墟,完好的房舍没有一座,保存得最好的也只剩半间。瓦砾间,有如幽魂般的人影零星星动,哭声幽幽,时断时续。

    张珏想找人问问情况,可这些幸存的村民要么因精神受打击而不理人,要么思维混乱不知在说什么。他连问了好几人,没问出个所以然。

    &你的打扮,是位军官吧?”忽然有人问道。

    张珏看去,一名披麻戴孝的男人站在路边。

    &是佛图关统制。”张珏回答道。同时打量此人,这人目光有神,说话语气平稳,看来能与自己对话,决定与他谈一谈,遂下了马,向男子走了几步,“我正在追寻蒙古军,听闻他们不久前路过此地。”

    &位统制官,只身一人追踪蒙古大军?”男子起疑。

    张珏立刻也觉自己这么说疑点太多,但找别的话也解释不及了,越解释,越像在掩饰。

    不过那名穿丧服的男人没有追问,接着道:“这座村子是被一小股蒙古毁掉的,后来一支大军通过了这里,少说也有几万人吧,现在当在攻打涪州了吧?你看这里。”他引张珏走向一片废墟。

    已经看不出这里以前有几幢房子,但从废墟分布的格局看,曾是间农家小院。张珏看到,院内空地上,用破席卷了三长两短,五具尸体,可能是三个成年人和两个孩子。

    &们是我的家人,那一夜后,家里就只剩了我。”男子让张珏看地上的尸体,他哀伤地说。

    张珏表示感到不幸,刚还觉得此人正常,现在已经显得不太正常了。这样的诉苦,他一路上听得太多,原本清醒的人,说到他们逝去的亲人时,多少会变得神经质。

    &是要去杀鞑子吗?”丧服男子问。

    &张珏答。

    &这样的军官应该有个跟随的士兵,让我跟着你吧!”丧服男子说。

    &张珏都觉得事情来得太突兀,居然提出这样的要求。他可没打算找随从,而且还是个普通人。“若有意从军,可通过正规渠道入伍。我还有要事。”说罢,牵马就转身。

    &等!”丧服男子紧步跟上。

    他们近了几步,然而这时,奔云马不安地踏步,呼呼发了几声叫。张珏惊停,惊异于马的不安。

    丧服男子也面露了惊色,他微笑道:“这匹马到是不凡。能骑此马者,也必不是凡人。”

    张珏惊讶地再打量这个男人,可怎么看,都觉得是个普通人。但对方既然一眼看出奔云不凡,也说自己不凡,说明这人也不是个凡人。张珏稳了稳心绪,此话也可能是巧合,奔云高大俊秀,就算不懂相马的人,也看得出是马中之龙。

    &的马怎么不凡了?”他试探地问。

    男了没有答话,而向奔云走了两步。奔云马挣着张珏手里的缰绳,似要躲避。

    &是什么人?”张珏警惕道。

    丧服男子停止了逼近,对着张珏说,“一个想为家人报仇的人。请允许我跟随你。”

    &的问题不是这意思,不要答非所问。”张珏沉声道。

    男子慑于气势,退了两步,“我既然能看穿你的马,自然是能对你有用的人。”他随手一招,一头牛缓缓走来。

    &是……”张珏见牛,惊讶中不禁看了眼自己的马。

    此牛在常人眼里,与普通的牛别无二致,但在张珏眼里,根本就不是生物,无机的砂石包裹着一团能量而已。

    &仆。”张珏点出此物本名。他再看披麻戴孝的男子,“你是石鬼?”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怎么观察,这个男人都是普通人了,因为这就是具普通人的躯体。

    &什么要跟随我?我们应是头一次见面吧?”张珏连问。

    对石鬼,他绝无好感,几年前在石心寺就杀过一窝。他甚至怀疑,这一个是不是当年逃走的余孽。

    &了报仇。”丧服男子看着地上的五具尸体说,脑中浮现红衣女的画面。“屠村的不是普通人,他们身上有类似我的同类的气息,可我挖开过那些身体的大脑,里边没有同类,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东西了。还有个红衣女人,是他们的头目,不过却又是另一种生物。”

    张珏怔愣,红衣女和像石鬼的生物?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了。“你说的那些,是不是没有思维,只懂杀戮的活死人?”

    &丧服男子如看到希望般地两眼放亮,“你知道他们是什么?”

    &就没错了,他们是中了石鬼之毒的普通人。石鬼之毒就是你们分泌出的,用来控制宿主的激素。中毒后的症状,你应该清楚了吧!而那个女人,我也不知道她是什么。”

    &来如此,难怪他们有同类的气息。都是五星联盟……”丧服男子后面几个字恨着从牙缝里挤出。

    &知道五星联盟?”张珏惊讶,眼前的人什么来历,让他好奇得立刻想知道。

    丧服的衣带随风而起,男子说道:“我和其他同伴都是被五星联盟骗到这个星球上的。有异星人来到我们的星球,说要带我们到别的星球去,那里有更适合我们繁衍的环境,以花言巧语骗取我们的信任。到了这里,我们发现他们居心不良,部分人逃了出来,我便是其中之一。可在途中,我落了单,其他人都不知去向了,再也没找着他们。”

    &么这些人是……”张珏看着地上的尸体。死的是丧服男子的亲人,他以为是他的同类,但听其这么讲述,自己的猜测便不对了。

    &们都是普通人。这是我的父母,这是我最亲爱的妻子,还有这两个……”丧服男子指着尸体依次介绍道。他掀开了两张草席,“这是我的孩子……其实,他们并非我的后代,是我上一个身体的后人,他们是在我寄生后出生的,我已把他们等同于自己的孩子。我已找不到同类,无法繁衍自己的后代了,所以……”他抚摸着孩子冰冷的脸蛋,“我真的想过普通人的生活……”

    那两孩子有几分眼熟,但张珏想不起在何地见过。他未在意这些细节,路上见到的死孩太多,有相似的也说不定。他问道:“凭什么认为跟着我能报仇?我也是孤身一人,连自己所爱都保护不了。”

    丧服男子挂出淡淡的抹惨笑,他把草席轻盖上尸体,回头对张珏打量。
正文 第229章 疑似故人
    &bp;&bp;&bp;&bp;&凭你骑的这匹马。”丧服男子道,“你可知道,你是第一个能把石仆当坐骑的非石鬼星人?不仅让石仆听命,还把它养得会发声,真是前所未有的石仆。你必定有非凡之处,将来会大有作为。我需要强有力的伙伴,在我急需这样的人时,你出现了。”

    &冥中的注定吗?”张珏不信命运,但已相信眼前的人并非石心寺余孽,放心了不少。

    &愿接受我?”丧服男子等待回答。

    &叫什么名字?”张珏问。

    &起岩。”

    张珏注视着这个男子,他的眼中有着坚定,完全不似以前在石心寺碰上的那群邪恶的虫子。“好!但你可要清楚,跟着我走的这条路,可能是条死路,不仅报不了仇,还会搭上性命。”

    张起岩目光没有半点闪烁,“身无别物,若真如此,我也无怨无悔。”

    张珏心颤,无怨无悔,曾几何时,自己也说过类似的话。那时还在火王星上,他对着霍顿做下了承诺,这一去就是生死不论。自到了这个星球,再听不到火王星的消息,可能自己已真如霍顿预料的那样,成了枚弃子。

    &们走吧!”张珏上了马背。

    &稍等。”张起岩道。

    只见他手握了牛角,对身旁的老牛道:“我要去打仗了,你这样跟不了我的。”

    就在话音落下的一瞬,老牛成了尊石像,再接着,石像崩溃成了堆沙。沙粒里埋了个发光圆球,张珏以前见过不少,这是石仆的内核。

    也就是一瞬间,如有风起,细沙飞舞,以内核为中心凝聚。沙紧密相联,一支细长的东西在沙尘中显现身影。沙粒聚集形成了支石质的长枪,灰白的枪身,粗糙的表面,而当张起岩握住他挥动的那一刻,枪身起了金属光泽,完美成形了。

    张珏惊叹石仆居然有如此变化,自己与奔云马相处了这么久,从没见它变过其它形态。应该只有石鬼才能指使石仆这般做吧?

    &不宜迟,我们该赶路了,我还有几名同伴必须找到。”张珏说道。

    张起岩握枪随到其身旁,“你要找什么样的人?”

    张珏想了想他们的体貌特征,“一个胖子,一个虬髯大叹,两个女人,还有两个书生样子的年轻人。”

    张起岩怔了怔,“你说的这样一队人,两天前才经过了这里。”

    &们去哪儿了?”张珏惊喜,没想到这里竟有了线索。

    &知道,只是路过,他们也打听了蒙古军的情况。我并未与他们接触。”张起岩想了一想,“不过,我听他们对话,提到了峡口。”

    &们要直接去峡口?”张珏惊想。想来也是此理,他们几人不可能与蒙古军正面冲突,若想阻止其出川,当首先封住出口。

    封住出口?

    张珏似猜到他们的打算了。

    &我们得赶快找到他们!”张珏催道。欲踢马而走,但想身后还有个张起岩,停下伸手拉其上马。

    张珏猜想的是,那些家伙会做件疯狂的事,但他们能想到,五星联盟会想不到吗?胖子他们有危险。

    江水碧蓝,两侧青山如刀削,陡峭难攀。山腰有山民开凿的,只容一人而行的小道,如似条细细的玉带。除此之外,能行的大道就只剩两山间的大江了。这里就是后世称为“三峡”的地方,出川的必经之路。

    &了这条峡江,就不再属四川地界,而归京湖管辖了。蒙古人的大军走不了山间小路,只能乘船从江中通过。”山顶上立了胖子,他腆着圆肚,手臂伸直,面对江水和对面的山峰,一副指点江山的气派。

    &点有用的行不行?这些我们都知道,你快说接下来怎么办吧!”王虎扛着敲山锤讥嘲他道。

    熊宝缩回手臂,咳了声,“附近没有可疑的人吧?”

    &人影都没有。”上官夔用热源之眼搜索了遍。

    &好,我们开始吧!你们弄好了吗?”熊宝回头问另三人。

    杨萃、屈英、马敉宁三人正捣弄着几捆粗绳,把它们一头固定在树杆上。

    熊宝说出计划:“现在我需要有人靠着这些绳子下去,在崖壁上打孔,然后把这些放进孔里。”他从布袋里抓出几枚鸡蛋大的黑色硬丸,“只要做完这些就大功告成,一旦蒙古人的船通过此处,我按下遥控器,轰!这块崖壁将崩塌。蒙古人不被砸死,也会掉水里淹死!”

    &东西能让山崩掉?看不出来啊?”王虎摸着下巴疑惑,“谁下去呢?”

    熊宝捏捏腰上的肥肉,“我肯定不行,绳子会断掉。”

    王虎瞄了眼从崖顶到江面的高度,“以我的重量,估计那细绳也承受不住。”

    上官夔也道:“万一绳子断掉,坠下去定落水中。”

    &看你们三个都不愿去,是吧?”杨萃嘲笑道。

    且不说熊宝、上官夔的反应,仅是王虎就极不舒服,“队将,我哪是不敢,这绳子……放多少年了?不结实了吧?好!我下去,不然还让女人、书生下去吗?”王虎不想被杨萃小看了,主动夺过绳头系了腰上。

    接过熊宝的打孔机,王虎抓紧另一股绳,面向崖壁,顺着近于直角的坡度往下滑。熊宝在崖边张望,提醒王虎在什么位置停下打孔。其余人也围在边沿,以防不测时,他们拉住另一条绳,把王虎提上来。

    明媚阳光照得正下方江水闪闪生辉,在崖上望的时间长了,还真有些眼花。倒在地上的黑影,在众人背后升起了袅袅诡异的黑烟,此时他们都看着王虎,无人注意到这一异变。

    &么人!”杨萃感到恶寒,首先回头,见到立了个人影,立刻大叫。

    其他人听到此声,也惊回头。

    他们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个人,阴沉沉地站着。杨萃突然回首,那人也是一惊,后退,跃至大树阴影下。

    上官夔第一反应便是要放火,但又收住意识,因为他看到这人穿的是宋军的军服。

    &们怎么了?”悬崖下的王虎急了。

    屈英和马敉宁忙拉绳子,助王虎爬回崖上。

    &是说没人吗?”熊宝问上官夔,从布袋里掏出武器。

    上官夔也不知怎么回事,他用热源视觉查看时,四周明明没人的,现在大变活人,一个实实在在的人就站了眼前。

    此人决不普通。“你是什么人?”杨萃问。

    树阴下的人哼哼冷笑,“该我问你们,鬼鬼祟祟做什么?是不是蒙古人的细作?”

    &们看着像?”王虎爬上崖顶,握了敲山锤在手,“看你衣着是我们的人。哪支军的?”

    树阴下的人看到王虎,莫名一怔。“你们该先回答我。”冷冷一声,在众人眼前突然不见了。

    &开!”王虎大吼。这是对方要发动攻击了。

    所有人散开来,并警惕四处。但那个神秘人未再现身。

    &虎!后面!”杨萃大叫。

    王虎吓得一愣,还不及转身,他脚下的阴影就冒出个人。王虎欲反手给他一锤,对方的刀刃却抢先,横在了他脖颈前。

    杨萃等都愣滞,上官夔和熊宝怕伤了王虎,也不敢还击。一时,都如木偶呆住。

    风吹过山顶,衣袂飘飘,挟持住王虎的那人的外套轻轻抖动,衣服背上绣了只鹰,及一个“忠>

    &了我的相貌,难道也忘了我的能力和这把刀了吗?”神秘人在背后说。

    王虎垂下目光,看了看架在脖子上的刀身,那是把黑如影的怪刀。王虎立刻想起个人,脸上惊讶、惊恐、惊喜,同时迸发,不知该用哪种表情。

    &么……难道是你?”居然在此遇上了那个人。

    而王虎更惊的是,他怎么会在这儿?
正文 第230章 忠顺军在此
    &bp;&bp;&bp;&bp;可能由于熊宝一行太显眼的关系,只要见过他们的人,都还记得,张珏打听之下,问到了不少情况。从没有踪迹,到路人皆见,说明他们真在附近出没过,而且就在不久前。张珏加紧寻找,但遗憾的是,虽有不少人见过他们,可他们却了哪里,则无人知晓了。

    张珏在有踪迹无线索的状况下,更加心急。他一路上见到,蒙古军已逐渐登船,沿岸百姓四散逃离。此处离峡口已经不远,宋军反击没有成效,形势很糟糕。

    至夜,张珏和张起岩见前有营火,便赶了过去。这样的火堆多是难民为做饭和取暖驱兽而点着的,但同时又很可能引来危险。张珏就曾遇上过,营火招来蒙古兵,幸得那次他和张起岩在场,一小股蒙古兵轻松就能干掉,大家都无事。

    大家都是从各地聚集而来的,难民并不拒绝外人,但张珏那身军服却惹起所有人注意。有眼力的都看得出,是个不低的将校,再加上还有武器,自不敢招惹。或回避目光,或移动坐处,远离了他,不过还是有胆大的人发起了牢骚。

    &军之将,要逃到哪里去呢?这些当兵的平时靠我们供养,可打起仗来,就不见了踪影,害得我们流离失所……”

    他似要说个没完,但旁边如他妻子似的妇人,不停以手肘敲打他的背脊,阻止他说话。

    张珏坐在火堆旁默不作声,这样的埋怨他已听了不少。川东兵力薄弱的情况他早有了解,但实在没想到如此缺乏战斗力,蒙古军除了重庆没有攻下,在夔州路势如破竹,汪世显已破蜀地咽喉夔州(今重庆奉节县)。大军如同江水东流继续东进,直抵巫山,于十二月再破施州(今湖北恩施)。

    而更让张珏奇怪的还有一点,按常理,为阻蒙古军出峡,越是此刻,宋军越该拼死一战。可宋军却越难觅踪影,到此地好似消失了般。难道宋军已放弃抵抗不成?

    &附近可有宋军在?”张珏问难民们。

    他开了口,使得已如惊弓之鸟的难民都紧张了,只看着他,却不答。

    还是那个发牢骚的人敢说话,“你不就是宋军吗?你都找不到他们,我们到哪儿去找?”他的妻子又快速拉扯他的衣角。

    &在昨日,我还看到过一支,往山里去了。”另有人说。

    &了山里?”张珏奇怪了,这时候不该封锁大江吗?

    &边山头我没去过,听说有军寨,反正我从没见着。要不你自己去看看。”

    张珏思索,不过他现在没闲功夫去寻传闻中的军寨,也就是一问。“你们还看到过什么奇怪的人吗?比如一个胖子、一个大汉、两个书生和两个女人,这样的一行人。”他还是继续打听熊宝等人。

    回答的人愣了,“我昨日见到的就是这样一行人啊!胖子、女人,还有个大汉,扛着铁锤。别外还有些兵卒陪着他们,都往山里去了。”

    张珏吃惊,与张起岩互看。

    难民说的应该就是熊宝他们,张珏激动,他们由宋军士兵陪着,这么说来目前是安全的。“他们去的哪座山?”张珏向难民问详细方位。

    他几乎坐不住,现在就想要追上去。张起岩听从于他,两人都不休息,立刻往难民所说的山头赶路。张珏有种预感,宋军在谋划着什么。

    难民所指的地方距他们露营之地并不远,翻过山就是。如果不是难民提到熊宝他们在此神秘失踪,很难看出此地有何特点,山不是太高,绵延不是很长,山上的树木也极普通。

    夜色下,张珏扫视,山上光点无数,都是居住山中的大小动物,没有一个人形。

    张起岩指了山顶,张珏望去,只见山顶处有面旗帜迎风招展。此时正黑,只能看到个黑影,看不清旗上的图案。

    那旗帜被插在此,好似就是要告诉周围,此处有人。张珏不犹豫,现在就要过去看看。

    上了山顶,张珏借月光,看到那是面普通宋军的旗帜,不由有了想法,看来失踪的宋军到了这里。

    &那边!”张起岩唤来张珏。

    张珏到了他身旁,双眼睁大。山的另一侧,营火成片,布满山间,俨然一支大军驻扎在此。

    &宋军吗?这么多,整个川东剩余的兵力都在此了?”张起岩惊叹道,“他们集中于此,是要干什么?”

    &更关心的是,谁集结了他们。”张珏大步下山,向营地奔去。

    自蒙古打来,成都制司不存后,整个四川的军事组织其实已是一盘散沙,各地驻军基本各自为战,失去了统一指挥。彭大雅虽在重庆重建制司,坐镇夔州路,但其已被限于重庆,命令难已到达东部,所以才有阔端军势入破竹,各地驻军都是被个个击破的。而能将各州县军队集结起来,这个人势必有凌驾于各州县长官之上的权力,现在四川还有这样的人?

    除了彭大雅,张珏只能想到安抚制置使陈隆之。可陈隆之还在川北一带。张珏猜想,或许川北的陈隆之是假,真正的陈隆之已潜入川东,组织军力了。

    &么人?站住!”守寨的士兵持刀喝斥来人。

    张珏缓下速度,走近寨门前的火把,“我是重庆府佛图关的统制,名叫张珏。”

    那身统制官的军服让守门士兵立刻收敛凶恶表情,“等一下,我去通报。”

    借等待的机会,张珏打量四周。他目前只能看到外墙,组成墙体的木柱很新,看来此寨没建多久。

    &们这里谁主事?”张珏问守寨门的士兵。

    &里主事的是刘统制。”士兵回答。

    &个刘统制?他叫什么?”张珏不知那是谁,姓刘的统制,宋军里多如牛毛。

    可这话居然把士兵问得语塞,傻笑两声,“我们也不知刘统制的大名,我们都刚来不久。”

    张珏奇了,就算刚来,第一个要熟知的名字不就是长官的大名吗?这个刘统制也有几分神秘,以统制官司身份,居然能号令诸州军马,莫非他是曹友闻那样的“御前诸军统制”?但四川若有这样的人物,自己怎会没听说过呢?

    正想着,寨门已开。“张统制,里边请。”通报回来的士兵神色大转,对张珏毕恭毕敬。

    张珏带上张起岩,怀着几分警惕进入寨内。

    寨中布局与普通军寨没有区别,还夹带着新建的零乱,士兵行走帐间,各忙各的。张珏观察他们,未发现怪异。

    迎面走来位同样是统制官装束的人,张珏看得起了诧异,这人十分眼熟。

    &统制,这位就是负责此营的刘统制了。”士兵介绍道。

    &统制?”张珏再次打量眼前非常面熟的男子。此人年轻,面色苍白,有阴郁之气。仔细看了,越看越眼熟。“你……你是刘整!”张珏想起来。

    &是武仲。”刘统制那阴郁的脸上露了笑容,“几年不见,你还好吧?当年使团的杂役兵,已经成统制官。以你的能力,再过几年,都统制、制置使都不在话下。”

    没想到居然在此遇上曾经偶遇的刘整,张珏都觉得人生变化太快。“你怎会在此?已经找到治病的药了吗?”

    &们都这么问。”刘整笑。

    &们?”张珏回味此言。

    &大!”突然,欢乐的一声吼把他惊住。

    熊宝、王虎同人大概得了他到来的消息,赶来显身了。以为张珏不会来,这下乐坏了他们,围住张珏有好多话要问。

    &在可不是你们问长问短的时候。张统制还得去见一个人。”刘整打断他们的喜悦团聚。

    看到他们没事,张珏就放心了。他也已有起疑,这些各州军队不可能由刘整召集,刘整背后应还有人,或许就是刘整要带他去见的那个人。

    刘整带路,他一转身,张珏就愣住了。刘整的军服外套上绣着“忠”字和鹰。这个军徽他再熟悉不过,曾几何时,天天穿在身——忠顺军的徽标。脑中的一些疑问,也在这瞬间,豁然猜出了答案。
正文 第231章 转机已现
    &bp;&bp;&bp;&bp;&一定奇怪我为何能集结诸州之军吧?其实我哪有这种权力,我不过是在营中挂名而已,幕后另有其人。”刘整笑道,“我想那是什么人,你应有猜到了吧?”他在一间房前停下,示意张珏进入此屋。

    张珏在看到刘整军服上的忠顺军图案后,排除了之前所有猜测,已经认定了某个人,确实只有他才有此力量。而若真是那个人,张珏更如吃到了定心丸,这场仗终于迎来了转机。

    他推门而入,立刻见到绣在衣服背后的忠顺军军徽,一名男子背对着他。虽只有背影,张珏已经认出是谁,他甚至有些激动。这种激动来自开战以来的压抑感,无数同袍在自己眼前倒下,无辜百姓在自己身边被屠杀,自己却不能救,他自己也几受打击,濒临死亡。而到现在,仿若救星出现,叫人如何自制?

    &制置!”张珏先叫了出来。

    那个人如今已经升为京湖安抚制置使。

    男子转身,正是孟珙。

    &辛苦了!”孟珙面对张珏同样感慨万千,“四川的事我已知晓,是我来迟了!”

    张珏摇头,“并不晚,只要孟制置在此,一切都可逆转。京湖那边的战事已经结束了吗?”孟珙能出现在此,说明已有余力。

    &经差不多了,我留了王坚在京湖善后,等他处理完,就会赶来与我们汇合。带你来的人是刘整,天外天的新成员,你与他早就相识,不用我多作介绍了吧!”孟珙对刘整很满意,提到此人就带了微笑。

    张珏也同样喜悦,“刘武仲确实是个厉害人物,他能成为我们伙伴,天外天如虎添翼。这次对付五星联盟,更有胜算了。”

    孟珙点头,“蒙古那边的情况如何?都有些什么人?”

    &星联盟这次似以试探为主,未派多少人来,但四川能抵抗他们的没几个,因而被压得够呛。现在有天外天在此就用不着再怕他们。不过……”张珏愁色,“有两人,我们必须打倒,否则样没有胜算。”

    &们那边的火王星人吗?”

    &张珏想到自己与那两人的关系,有些避嫌心理,难以面对孟珙,“他们现在应还在重庆。”

    &会在重庆了。”孟珙否定道,“阔端出川在即,这样厉害的人,他一定会带在身边。五星联盟也不会把这种主力浪费在已不重要的位置上。”

    张珏皱起了眉,“这么说,燎可能已在对岸的蒙古军中……”

    孟珙似已体会到他那复杂的心境,说道:“那两人一旦现身,就交给我来对付,我的能力应可以克制。另外,我已经密信重庆的水公主,她如果能来助阵更好。与我联手,定能制出完美原防御与攻击。”

    &孟制置。”张珏抿唇坚定了目光,“你不知道,燎的实力已经上升到我们火王星人都觉得恐怖的高度,冰与火恐怕都不能制住他了。一旦不能给他瞬间一击,你和水公主反会被热量所伤。请让我对付燎,这一次,我定要把他打倒。”

    张珏说这几句话的时候,想到了很多事,他和燎的恩怨,假若遇上,必要做个了断。

    孟珙已对他与那个名叫孛尔台的蒙古那颜的关系有所耳闻,对张珏来说,那是个如同宿命之敌的存在,孟珙尊重他的决定。

    与孟珙谈完,张珏从屋中出来,并未有如释重负感,反更觉沉重。他要与燎做个了结,这是他必须完成的事,也是晓棠的心愿。

    屋外,熊宝几人已经等候多时,见他出来,欢喜地挥手。

    相逢后的聚会被各种各样的问题和回答占据,坐桌边的人都忘了吃饭,只顾着说话。朋友们问他恢复如何,他问朋友们这期间遇上了什么,也问刘整怎会加入忠顺军。

    当众人问及张起岩,这才从张起岩口中得知了他的身份。知道他就是那个被砍头的陈氏之夫后,所有人都大骇。而当得知陈氏和孩子都已去逝后,所有人又都替他难过。尤其屈英,都已眼泛泪光。她对陈氏忠于丈夫的感情很感动,知道她死了,便难过不已。

    &仲已经找到药了吗?”张珏问刘整。

    刘整苦笑,“天下哪有那种药?我已经死心了,听天由命吧!到了南方没多久,只想找个地方落脚,我别的不会干,只会杀人而已,便入了行伍。初投江万载麾下,后转入忠顺军。孟制置看得起我刘某,使我短短时日就升为统制。”

    &也是你有本事!”王虎插话,“张君玉,你不知道,这刘武仲厉害着的!他以十二骑,取下信阳一座城,比李存孝十八骑取洛阳,还少了六人。孟制置因此亲书‘赛存孝’三个大字关他。就像曹将军的‘遍身胆’一样,‘赛存孝’已是刘武仲的旗帜,蒙鞑见了都闻风丧胆!”

    王虎夸赞,周围人也都投来崇拜目光。刘整谦虚直摇头,“不过利用祖先遗传下的能力取巧,算不得本事,比起张统制更差远了。你们张统制才真正厉害,我可领教过的,一眨眼就能杀掉我,不怕他都不行。”

    张珏笑,“别这样捧我,一山还有一山高,我都差点送了命。武仲只叫我君玉即可。我们这里有位能人,见多识广,你要找的治病方法,这个星球没有,别的星球一定有,他或许知道。”他请刘整看看熊宝。

    &么治病方法?”熊宝边吃边抬头望,“刘统制要找什么?等会儿给我说说。我就算没有,也会为你打听出来。”

    刘整顿时起了希望,喜道:“真的吗?刘某先谢过熊先生!”

    熊宝摆手,表示小事一桩。桌上人继续说笑。

    &珏。”上官夔面带担忧地问,“你出来了,那么晓棠呢?”

    上官夔问得小声,但旧相的人都安静下来,关心地看着他们。

    张珏沉重的心情再也掩饰不住,目光下垂,全表露了出来,“晓棠她……她再也不在了。”

    再也不在了……连火种都已经消失,只剩了手心里的一团灰,再后来,连灰都随着热空气飘散在了洞穴中。

    上官夔明白了话里的意思,黯然神伤。

    桌上人都是阵沉默,他们虽没见过那个叫晓棠的女子,但却知晓她对张珏的重要性。张珏进入火一般炙热的地底洞穴,就是为了救他,终还是没能救活。

    其中,杨萃冷艳的目光里闪烁着异色,她瞥了瞥身旁的屈英,观察屈英的反应。看屈英是假,掩盖内心的紧张才是真。因为她对自己现在的感觉完全搞不懂了,听到晓棠已经不在,自己居然升出了股狂喜,仿佛除提了个令人厌恶的强敌。

    这个时候,自己怎么能高兴呢?为什么要高兴?她强压制住心情,不敢表露分毫。不是怕别人看出,骂她无情,而是担心张珏知道,对她生出憎恶。杨萃更讨厌心中莫名出现的担心,最近的她,越来越喜好围着张珏思考问题,好似他正在蚕食她的思想。

    周围的人都安慰张珏,张珏沉浸于情绪,完全没有注意杨萃。杨萃却注视着他,见他不看自己一眼,闷闷不乐。

    几十里地以外,蒙古军的大营一片繁忙,阔端升帐,听着最新军报。汪世显已率军向南取道施、黔(今重庆彭水),欲从南迂回绕过宋军防线,而宋军动向则很奇怪。

    &军集结南岸,已有数万人之多。”阿阑萨满慢吞吞地说。

    &们这是要与我军进行最后决战,垂死挣扎而已。殿下不用怕他们,我军气势如虹,定能一举破敌!”塔海得意道。
正文 第232章 前夕
    &bp;&bp;&bp;&bp;阔端比塔海还得意,塔海说了个“怕”字,令他极其不爽,不过此刻王子心情大好,就不计较了。

    &一次要宋人送我一个全胜。对方是什么人在指挥?”阔端傲慢地问。

    塔海喜答:“听闻是个姓刘的统制,叫什么,我们还不知道。新提拔的,名不见经传。”

    &人物!”阔端不屑道,“宋军这是没人了吧?怎么还只是个统制?就算新提拔的,官大一点也好啊!”他失望地叹,对方这么个无战绩无地位的小角色,自己即使胜了,这份胜利也没有分量。

    &了,阔出那边怎么样了?我已距离他如此近,他也该听到消息。怎不见他派信使与我联系?”阔端对宋军失去了兴趣,在他心里,最在意的其实是他的友军,准确说,是他弟弟阔出。这种在意,并非出于关心,而是出于竞争。

    塔海想了想答:“我军与三殿下之间还隔着宋军,再说我军进军迅猛,三殿下可能还没得到消息。殿下可想想看,我军突然出现在三殿下面前,他该多么惊喜啊!”

    &喜?对,惊喜!”阔端哈哈大笑,“听说阔出还是没能吃掉京湖,我这个弟弟一定需要我的援助!看见我这个二哥,他该有多开心呢?”

    &下。”老萨满阿阑打断他的笑声,“现在不是得意之时,老身以为,一个小小统制,不可能担当起集结军队的大任,他背后应当有人指使。”

    阔端怕这老太婆,立刻收起笑声,严肃道:“还能有谁?不是彭大雅,就是陈隆之,那两人自己都脱不开身。不能来此,算他们运气好,我还想活捉个制置使回去,都不给我机会!”

    阿阑低沉地吟声,“殿下忘了,此处离京湖也极近,或许是京湖那边的人。”

    &湖能有什么人?就算有,也得忙着对付阔出。再说,孛尔台和火鲁赤不也都回来了吗?有他们在,我焉有不胜之理?”阔端又是阵笑,仿佛已经胜了。

    旁边的元帅塔海只知迎奉拍马,阔端说什么都应和。

    阿阑对阔端的得意没有任何评价,仿佛她只是个观察者,默默注视着就好。

    离开阔端的大帐,阿阑萨满迈着衰老的缓步,回到自己帐内。她刚落脚,帐外扑扑羽翅扇响,一只鸟落了帐前。

    红衣侍女出帐查看,没多久,一手托鸟,一手拿了封信,进了帐中。

    &主来信吗?我看不见,你替我看。”阿阑萨满感到了一股不妙。

    侍女拆信读了,眉头紧皱,她不开口,旁边老萨满却已知道信中内容似的,很着难地低沉吟了一声。

    &此,这次南征的结局其实已经注定了。”阿阑萨满杵杖沉思,“盟主却还要我们正常进军,再打下去有何意义呢?”

    &主是想我们对付天外天吧?不然不会传信告诉我们京湖那边的情况。天外天已经有余力援助四川,很快矛头就会指向我们,说不定背后组织宋军的就是天外天。不,不是说不定,应该就是他们。”红衣侍女如同说的是老萨满的心里话,引得老太婆“嗯嗯”赞同。

    &是,凭我们这点人能对付他们?盟主派到京湖的力量远胜于四川,结果不也失败了。凭什么认为我们做得到?”阿阑萨满不确定盟主的意思。

    红衣侍女双眸灵动,说道,“不是我们对付天外天,是让那两个火王星人去对付,他们的战略,一支军队都比不上,这才是盟主的用意吧?盟主从未信任过他们,输赢都没损失。”

    阿阑萨满赞同地点头,侍女的每一句话都代表着她的另一种心声。“那么就让我们做个旁观者。相信下一次,就是天外天灭亡之时。”萨满苍老的声音笑起来尤其诡异,犹如石头的裂缝在发声,而非来自血肉组成的声带。

    &孛尔台和火鲁赤两位那颜过来。老身得布置战术。这一战,一定要打得热闹,真正的‘热’闹!”萨满哼哼发笑,身旁侍女也面带无声的微笑。

    巫山**,昼云夜雨,到了晚上就是雨多,这也是张珏一直无法适应这里的原因。营房外滴滴答答,屋檐水落个不停,张珏坐房内睡不着,临时搭建的房子总是那么不可靠,不知道哪里会漏雨,茶几和床头都放着铜盆,水滴在金属上,叮叮咚咚,比外边屋檐水还响。

    睡不着的原因,除了这些恼人的水,还有便是即将临近的大战。孟珙预测阔端已迫不急待要与他们一战,就在明天或后天。张珏为与燎可能再度会面而心烦,这一次见面,朋友之间再无情谊。在这刻,他甚至希望孟珙的预测是错的,燎并不在蒙古军中。

    屋里除了他,还坐了好几人,都是一路与他同行的朋友们。张珏愁着眉,他们也都不言不语,替他忧愁。

    熊宝翻弄布袋,摸了只小瓶递上,“这是最后一粒避水药,老大你拿着吧!倘若那个火王星人真的出战,你就吃这颗药,把他拖进水里。就算他不在,这里离江近,你带上以防万一。”

    张珏接过瓶子,打开看,瓶底一枚药丸孤零零滚动。这种药对火王星人来说,太宝贵了,张珏其实打算留一颗,将来带回火王星分析成分。他盖上瓶盖,把瓶子还回熊宝手里。

    &大你这是……”熊宝为张珏的拒绝诧异不解。

    &颗药替我保管好,将来有机会离开这个星球,替我交给霍顿将军。”张珏交待道。

    熊宝急了,“老大!怎么说得像遗言一样?你别舍不得,这种药我没有了,其他毛线星人还有的,将来等我回去了,找他们收购就是。这可是会救你命的东西。”熊宝再把药瓶往张珏手里塞。

    张珏推回他的手,摇了头,“真要与燎一战,我也不打算利用水。我要与他堂堂正正一决胜负,用自己的实力打败他。”

    &这是何苦呢?用这个药明明可以轻松置他于死地。”

    熊宝看着药瓶,觉得可惜。

    周围的人没有张珏的决定发表反对,他们都有种感觉,张珏要的不仅是胜利,这一战,他要的东西太多,计谋达不到他的目的。

    张珏仍就闷闷不乐的样子,其他人都不便开口。沉默地坐了一会儿,大家都散了,明天或许有场大战,休息是必要的。

    当屋里只剩下他一人,从房顶漏下的雨水滴在铜盆里的声音更响了,但因盆里已装了些水,不再是落在金属表面的答答声,渐如水滴滴入洞中的深潭,声音饱满,甚至想象得出水滴的圆润。

    他们并没有全散去,还有人站在屋外。张珏不知道是谁,因为他只能看见一个五彩的人形光影立在门后。这个人影高矮适中偏瘦,不是熊宝,也不是王虎。张珏没有兴趣出门一看,任由人影站着。

    杨萃随大家出门后,她并没有走远,折返了回来,停在张珏房门前。她有话想对张珏说,到了门口,却迈不进步了。没有任何人阻拦她,阻拦她的是自己的心。

    在更远处,另一座营房的黑影里,同样立了个人,偷偷望着张珏的房门。屈英也是折返回来的,但发现杨萃已经先到,只好在远处躲着。她看到杨萃抬了手臂,却没能敲下去,替她着急。杨萃对张珏的心意,屈英早有猜到,她没有妒忌之意,因为她早已看明白,她们这些围绕在张珏身的女人,自己、杨萃、郭荆娘,她们的结局都是一样的。

    细雨不停,天边已经有些泛白。
正文 第233章 出战
    &bp;&bp;&bp;&bp;火焰如幻般舞动,满世界都是赤焰,没有天,没有地。焰火之中,有位女子,她的身形由火焰构成,如用火焰勾勒,透明的,全无实体。她的口一张一合,说着无声的话,她的声音只有一人能听见。

    立在她面前的青年神色悲伤,他的身体已有一半没在火河,他双手捧着团灰,灰烬一点点飘散,每散一点,那个虚幻的女子火影就透明一分。

    &棠……”张珏念着名字,睁开了眼,昨夜自己不知不觉间居然睡着了。

    他抚摸额头,床头的铜盆已经不再滴水,小半盆雨水平静如镜,倒映他的脸。窗外透进白光,已经天亮了。张珏推开窗户,湿润的空气带着冬季的寒冷,灌进了屋子。

    突然,鼓声震响,张珏一惊,这是出战之鼓。他立即出门,同时出门的还有许多人,军队开始集结。

    &蒙古人来了吗?”有人在问。但周围嘈杂,没有人回答,或回答了,没有人听见。

    张珏在人群中横穿而过,冲出军寨,登上山岗。

    从这里可以直望大江,碧绿江面平静如昔,但在江水尽头处,可以看到白浪成线,有东西正往这边驶来。

    &古人今日就要过峡,孟制置所料没错。”

    身旁有人说话,张珏回头看,是刘整。这家伙神出鬼没,说出现就出现了。张珏低头再看,地上有早晨阳光拉出的黑影,联想到刘整的能力,就不再惊奇。

    &日天气不错,日光强盛而无雾,正适合你。”张珏对他说。

    刘整冷笑,“如果时机容许,我会出手的。不过我这些都是小伎俩,可杀一人、十人,杀百人都已吃力。真正的万人杀,反而不用这些。”刘整目视着江面。

    张珏对着刘整一怔,他这话使他莫名感触。自己的能力可杀几人,他不由得琢磨起来。

    这时,江上鼓声擂动,距离他们不远。张珏和刘整齐望大江另一端,战船从峡内驶出,船上宋字旗和忠顺军的鹰旗飘扬,宋军一方迎战了。

    张珏细看,只见熊宝他们都上了船,登在队列中间的大船上。这些人非常新奇,不安分地在甲板上左瞧右看。船头处,一位武将持剑平视前方,正是孟珙。

    &玉,我也该上船上了。”刘整抱拳道。说罢,踏上张珏身下的影子,整个人就已消失不见。

    张珏感到股不适,虽然并未给他带来任何伤害,但想到有人在自己影子里跳来跳去,就好比身体被穿了个洞,有人在洞内钻进钻出一般。再一看,刘整已经上了甲板,不知从谁的影子里钻出的,已站在孟珙身旁。

    蒙古军中也起了鼓声,张珏闻声而望,不由疑惑地微皱眉头。一艘战船驶出,脱离了蒙古军的队列,直向宋军冲击而去。岸上守寨诸人都惊疑这是何意,张珏率先觉察到了,大叫了声“不好”。

    那艘船上人不多,除去划桨、掌舵,及一些兵卒,真正起作用的只有两人。这两人站在船头,迎着河风,虽因距离看不清他们面孔,但张珏已经知道是谁了。他没想到,蒙古人把他们安排在头阵。

    就在此时,宋军前排的战船起了火。大火突然烧着了整支船,船身、船帆都是火,化为了火船、火帆。船上的人也无幸免,嚎叫着在甲板上打滚。

    而几乎在起火的同时,宋军中也起了反映,火焰如同被控制了般,呼呼脱离船体,扑向江水。水面因火的窜入哧哧作响,白色水蒸气如云腾起,把宋军舰队包裹。

    但火并没有完全受控,似有另一股力量与其争抢着火焰。部分火焰如龙,在白气中乱窜,烧着了部分战船的船帆,船上兵卒忙于扑救。

    张珏皱眉,上官夔还是不行,火焰太多,他无法全部控制,也争抢不过燎和灼。

    蒙古军的那艘船上,船头一人正得意地笑,“上官小子也敢跟我们斗,只能说勇气可嘉。以为弄出白气,我们看不到,就烧不着了吗?这场仗就我们两人足已,不管对手是天外天,还是什么。”

    发笑的是火鲁赤,他笑过之后,便看了眼身边的孛尔台。“唯一对我们稍不利的,就是我们处于逆风。你怎么样了?抓得住那小子的位置吗?”

    孛尔台闭着眼,根本不用目视,他就能感知到对面一切火焰的流动,以及谁在控制火。他已感到上官夔的位置,面露微笑,睁开了眼,“逆风顺见无所谓,火已在我完全掌握中。多亏了上官夔出手,虽然看不清对面的状况,但上官夔所在的那艘船,说不定就是宋军的主舰。去吧!到上官夔那里去!”

    孛尔台手掌握拳,只见对面在船上燃烧着的火焰立刻聚成团。孛尔台的拳头忽指对面,那团巨大的火球像着白雾中扑去。

    上官夔站在船头,他脸色极不好看,吃力地控制着火焰,不让它们烧着更多船。但突然,他如同被抽离了全身力量般,两腿发软,差点跌坐甲板上。这是有人在抽聚附近所有能量。还不及他反应,抬头就见枚巨大火球向他正面扑来。

    船上的人都在尖叫,孟珙大步踏上船头,抬头抵挡。温度骤降,船头瞬息结了冰,前方水蒸气凝结成了冰墙,但这冰墙太薄,在火焰面前迅速融化。并被一举击破,碎冰飞弹,火球已在眼前。

    在这强大的力量下,孟珙都觉束手无策。

    而就在此时,火球轰的声响,散开了。犹如旁边有个黑洞,火焰偏离了原来的轨迹,全被吸了进去。

    孟珙放下横在头前的手臂,看向火焰飞去的方向,其他人也看着那边,白雾茫茫看不清楚。但有些人露了笑容,能控制住如此多火焰的,没有别人,只有他。

    火鲁赤惊讶地看着火焰飞走,“那是?难道他也来了?”

    &是他,没有别人。”孛尔台平静地注视着火焰消失的白雾,严肃的表情上浮现笑容,“明知不敌,还敢迎战,这才是我认识的那个阿珏。就让我再领教一次你的勇气好了,这次可没有水冲星人给你帮忙。”

    所有火焰都被吸上了岸,火焰搅动,形成漩涡,最后消失在张珏身边。

    张珏呼出口气,平缓了气息。他看向江中,注视着那条孤零零的船。

    经过火焰炙烤,江面上的水蒸气散尽,能见度再次清晰起来,双方都已看得清对面。

    &才那是什么?”正在晕船的阔端,抬着苍白的脸望向远方。他刚才看到火焰像被什么怪物吸走,被吃掉消失了。

    &是食火者。”他身边的老萨满说道。

    &火者?好像听过这种传说,吃火的人。他们真的存在?”阔端惊讶,对着远方眨了眨眼。

    阿阑萨满波澜不惊道:“所有传说都有其原型,凭什么认为他们不曾存在呢?”

    阔端再惊,看看老太婆,又看看江面。他已见过不少怪异了,这不过是怪事中的一种,劝自己不用惊奇。可王子仍忐忑不安,这食火者在岸上,是哪边的呢?他扶着船舷,紧张观战。

    大火呼啸,突然间,岸上已是一片火海。
正文 第234章 冰上斗
    &bp;&bp;&bp;&bp;张珏身边全是火,江岩边能烧起来,一草一木,哪怕经过的动物,都成为燃烧材料。引起这火的不是张珏,他在火中直视江中的那条船,不一会儿,那船也烧了起来。

    船烧起来了,可不比在岸上,船一旦烧坏,他们就落了水中,对火王星人就大不妙。火鲁赤忙着吸食船上的火焰,但他焰阶不高,吸得太慢,便不停催促另一名同伴。

    孛尔台的目光一刻也不放过岸上的人,他抬手,手掌空握,船上的火如同被捏碎了般,一瞬间都灭了。

    火鲁赤这才松了口气,“靠岸!赶快靠岸!”他大声下令。

    江中作战对他们大不利,可这时,船体巨震,像撞上了礁石。船上没站稳的,都跌了摔。

    &么回事?”火鲁赤想骂人。

    &颜!江水!江水!”报告的兵卒不知该如何形容了。

    火鲁赤自己去看,一眼便大骇。

    江水已冻成了冰,阵阵寒气扑面而来。而江上所有的船都被陷在冰里动弹不得。

    &是什么干?”火鲁赤大怒,想点着冰块。

    他真是急得自乱阵脚,忘了冰就是水,怎么点得着呢?

    身后的蒙古军也不知怎么回事,江面突然就结冰了,索性正是冬季,穿得本来就厚,才没被冻着。阔端在甲板上慌张奔走,不知该怎么应对了。

    阿阑萨满唤他镇定,“寒武星人吗?很古老的种族。此星的后裔应该灭绝了才是,这里居然还有,真是越偏僻的地方,越有大发现。”老萨满哼哼冷笑。

    对面的宋军却没这么慌张,他们多由忠顺军组成,而忠顺军的核心本就是由天外后裔组成,见惯不怪了,而且他们都知道,这是他们天外天之首,盟主孟珙的能力。

    熊宝裹紧棉衣,滚着肥肉爬起来站好,江面冻结的那一刻,他们自己的船也被困在冰中,船底被冰块抵触,没站稳的都被震倒。

    &回要怎么打啊!”胖子趴在船舷问。

    王虎把手搭上他的肩,安慰他别担心。

    孟珙始终神色严峻,他看着江中的船,和岸上的人。火是不可接触之物,所以这场战斗他们不能直接参与,只能由张珏自行解决。

    &封了好!正合我意!”孛尔台激奋地喊,说完从船上跳下。

    火鲁赤,差点大叫,下面全都是水啊!不过到底还是忍住了,因为他想起来,水已经结成了冰。

    孛尔台稳稳站在冰面上,由于他自身的体热,接触到冰面的那一刻,冰层便咔咔作响,蛛网般的裂痕以他双脚为中心扩散。冰层表面开始湿润,孛尔台当然不会等到冰层融化湿了双脚,他立刻迈开步子,一步步向江岸走去。

    江岸上,张珏紧握双拳,怒视越来越近的身影,他也迈开了步,踏上冰层。

    &会化掉的!”熊宝在船工上急得叫起来,“老大!都说叫你把药带上,你不听我的话!”胖子肥嘟嘟的手把药瓶紧紧握住,现在送药有机会吗?

    &们都豁出去了!”上官夔震惊地看着,一旦打起来,冰层必化,那可该怎么办?这两人打算同归于尽吗?上官夔觉得他们不是要决斗,他们都不想活了。

    &制置!”杨萃紧张地向孟珙求助,现在只有他或许还有点力量,但话到嘴边却开不了口,因为这关系到张珏最大的秘密。

    孟珙深锁眉头,他低声道:“不用你们说,其实我已经有觉察。张君玉不能碰水,是吗?”

    周围的人没有答是,就当承认了。

    &尽力而为,不使他掉进水里。但在他们的火焰下,我的冰未必能成形。”孟珙的神色始终凝重。

    江面上的两人越走越近。越近,走的速度越快。到接近了,两人都迈步飞奔。冰层在他们的大踏步下,细丝般的蛛网纹裂出了龟壳形的裂口。

    &什么要背叛晓棠,背叛我!”张珏大吼,脚下一踏,冰面彻底裂出了个洞,但张珏已经腾空跃起。

    他的身体微泛火光,以下落的冲击向孛尔台挥拳,火焰凝聚拳上,从下仰望,觉得他整个人都成了一团火。

    孛尔台冷“哼”,抬手接下张珏之拳,火焰四溅,脚下冰层咔嚓裂响。

    &没有背叛晓,更没有背叛你。是晓棠背叛了你和我。这是我说的最后一遍。”孛尔台低沉地缓缓道。

    &到如今,已经不过凭你一张嘴了!”张珏完全不信,全身火焰大作,光芒更加刺眼。

    江面上的冰层碎裂开了,下层江水透过冰逢喷涌而上,孛尔台大喝,弹开张珏,脚踩翻转的冰块,直往后跃,他刚跃起,刚地站立的地方就被冰冷的江水淹没。孛尔台落上尚未破裂的结实冰面,连退数步,才算站稳。脚趾已隐隐作痛,或许有水渗进了鞋中。

    张珏的情况更危险,他本就脚不沾地悬空着的,被孛尔台推弹,身子已失了平衡。下方的冰层已经开裂,江水涌出,然而就在张珏落上的一瞬,江水又重新冰封,他如同坠了地面,在冰层上坠了个结实。这一摔,刚凝实的冰面又裂出了几条大口。

    幸而裂口不深,没有水渗出,但张珏的身体自带温热,冰面自动融化。感受到背部的疼痛,张珏没有思考时间,弹起身子,站立警惕对面。

    为了抑制身体开始出现的疼痛和腐蚀,只有发出更强的热量,他与孛尔台同时发出光芒,再度向对方冲去。脚下的冰碎得更快,他们每踏过一步,踩过的冰层都粉碎还原为液体。

    激烈的碰撞,如同两个密集的能量团撞在一起,爆炸了。那金黄色的光芒刺得人眼睁不开,宋蒙两方的人无不以手遮挡双眼。

    而张珏和孛尔台的交锋只有一瞬,他们不可能缠斗,因为脚下的冰已经尽碎,必须马上离开。

    孛尔台踏着冰块,飞奔向战船,那是冰层融化后,唯一可以使他落脚之地。他轻盈地跳上甲板,却不想后面的人紧追不放。

    张珏不可能就此放弃,冰层尽融,他返回江岸已经不可能,只有向前,跟孛尔台一起到船上去。而他有必杀孛尔台之心,这股心思也在催促他只能向前。

    &不懂吗?你不可能战胜我!”孛尔台回头怒吼。

    张珏已不顾一切,周身金芒,他一旦靠近,孛尔台所在的船立刻会被这股热量焚烧。

    孛尔台也是声吼,全身笼罩刺眼的白芒,脚踏甲板,跃空跳向张珏。

    &们都疯了!”船上的火鲁赤大吼。

    但此时已经没有船了,就在孛尔台发出六千度的白焰,脚踏甲板的那一刻,船体在高温下,连燃烧的过程都没有,船上的一切,除火鲁赤,全都直接灰飞。

    火鲁赤惨叫着直落江中,但他虚惊一场,在贴近江面的一刹那,一块浮空的圆盘飞来接住了他。圆盘载着他迅速飞离,飞向远处蒙古军的队列。火鲁赤回头看,孛尔台和张珏双双掉入江内。长江顿时白雾大起,江水炸开如沸,热浪翻滚,峡内似蒸。
正文 第235章 沸腾长江
    &bp;&bp;&bp;&bp;&鲁赤那颜,你没事吧?”红衣侍女在船上低头问,“妾本打算放飞行器接你们回来,但好似晚了一步,孛尔台那颜似坠入江中,他不会有事吧?”

    刚才那幕还使火鲁赤惊魂未定,以为自己死定了,但孛尔台……掉了江里还能无事吗?他再看,水蒸气白茫茫,什么都看不见。其实不用远看,只需看身下就行。江水已如锅中烧沸的水,滚着水泡,大大小小的鱼在江水中上下翻伏,但不是在游动,因为它们已经熟了。现在整段峡江就是锅沸腾的汤,热量没有减退,说明发出热源的人还活着。

    &才怎么了?”

    宋军那也是一片叫喊之声,但他们听见的并不比蒙古人清楚,在金色光团与白色光团同时坠落江中之时,一道冰墙竖立,挡住了他们视线,他们只觉得扑面而来的滚烫之气被面冰墙所阻隔,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凉风。

    &后退,退到江水没有沸腾之处!”孟珙急呼。

    能动的船都拼命划桨。保护他们的冰墙在消融,渐流出水,变得透明。不过孟珙不会使它融化太快,他重新冻结化出的水,而且不断有新的水逆流而上,漫上墙体,由孟珙冻结它们,加固冰墙。

    &是……”上官夔注意到异样,这堵冰墙并非由水蒸气凝结形成,而是江水直接竖立成墙,再被冰封而成,孟珙无法单独完成,应该还有个能够控制水的人。

    &的,千钧一发之陈,她赶来了。”孟珙虽仍紧张着,神色已缓了许多。

    上官夔还担心着张珏的生死,见有能控水的人赶到,张珏应会没事的。

    船上,熊宝他们已经猜到孟珙说的她是谁,虽还看不到冰墙外的状况,但也放下了几分担心。

    张珏平躺着,但这里不是地面,而是江底。他身上没有一滴水,在落向江面的那一刻,水如同避开了他一般,江面自成洞穴,他就掉了这个水洞中,直落江底。

    这一跌摔得不清,坠地一瞬,脑子甚至懵了,幸得火王星人高温高压环境中进化出的身体坚不可摧,伤不了根本。

    在这江底,听着周围江水流动,忽然间,难得有此清静,好似与世隔绝,令张珏一时忘了所处的状况。他静静躺着,往事又起心头。

    无论在火王星人,还是在温泉下的地洞里,晓棠的一幕幕浮上心头。

    &我们报仇!为我们报仇!”

    晓棠最后的话一遍遍在脑内回响,张珏闭紧双眼,不愿去听,可那些声音无可阻挡地灌入脑中。

    相互爱着的三个人,怎到了如今相互残杀的地步?张珏不愿去想原因,不敢去想。

    燎怎么样了?他按住额头睁眼,想到这个问题。自己落水,他也应该一样。不知为何,水避开了自己,那么燎呢?张珏看左右,这片江底只有他一人。燎若落入江水,恐怕凶多吉少了。

    张珏不禁起了悲伤。难道就这样结束了?

    不,没有结束。

    四周水壁咕咕沸腾,张珏站起身,警惕四望。水的加热没有停止,这不是来自他的热量,那么能做到这点的只有燎。

    正面水壁中起了个黑影,有人在水中缓缓走来,水不停地被气化。

    &样下去,大江要少一半的水啊!”熊宝嚎叫。

    因为峡地封闭,热气散不出去,此时整个峡江地区已如蒸笼。不仅熊宝,所有人的衣服已经湿透了,衣里既有水蒸气的水份,也有他们自己的汗液。普通士兵已经受不了,横七竖八倒在甲板上,冰墙早就化尽了,孟珙再无法凝出新冰。他身旁站了位白衣少妇,水无涟也无法再呆水中,现在整段江面都已开了锅。

    &来水已经不能立即杀死孛尔台了。”水无涟感慨道,“我排开江水,把张君玉放在了江底,现在只有他才能打败孛尔台。”

    孟珙凝重神色,“五星联盟的那两个火王星人不除,天外天和大宋时刻都处在危机中。”

    &要怎么做呢?在强大的实力面前,所有计谋都苍白无力。要除去火王星人,只能以实力去打倒。”水无涟无奈道。

    这也是孟珙无法解决的困境。

    张珏直视着前方,黑影从水壁中走出,他不禁失色。在他面前站着个面目全非的人,全身皮肤都已溃烂,变得凹凸不平,黑腐色的液体从凹进的洞里流出,还不停有水泡鼓起,然后破裂,又流出股腐液。就算这样,这面目可怖的怪人依然被白色的火焰包裹,那些白焰在保护他,不至于使他的身体立刻崩溃。

    &张珏无奈且心痛地唤。

    这种被水腐蚀身体的滋味,他饱尝过很长段时间,那是一种撕裂磨碎般的痛,现在轮到孛尔台去体会了。张珏觉得这是报应,因为他曾把晓棠推入水中,但又觉得痛惜,因为这是自己最要好的朋友。

    &的运气还没用完,还有水冲星人帮着你。”孛尔台嘲讽地笑了,“不过我也不会这么容易死掉,水对我们火王星人确实是致命的,但正如强盛的火能反过来将水变成气体,六千度的白焰足以使我抵御水的侵蚀。”

    他抬起手臂,看着已经完全腐蚀的皮肤,冷笑道:“这些水,除了腐蚀我的表面和限制我的能力使用范围,对我没有别的害处。”

    &吗,燎?别强装了,这种滋味我挨过。其实你已在崩溃边缘,如果你没达到白焰,掉入水中那一刻,你已经化为泡沫。”张珏轻蔑地对他笑,“现在的你还剩多少战斗力呢?”

    孛尔台瞪大双眼,“无论我还有多少战斗力,我依然是白焰。你区区黄焰,是对付不了我的。”

    &实如此,差一级,就好比天与地的差距。不过……”张珏平视道,“燎,你就没想过?我既然敢再与你面对面,必然有所准备。”说着,张珏全身燃起了火。

    火焰明亮,最初是赤色的,然后变亮变浅,转为了橙色、黄色。

    &道,你……”孛尔台已经有所觉察,张珏身上的能量在进入黄焰后,依然没停止攀升,它们还在继续增强。

    &错的燎,你看好了!”张珏抬高了声调。

    他身上金黄火焰顿时亮得刺目,同时如被却色彩般,化为了一片白。

    &可能!”孛尔台惊诧道,“这么短时间,你不可能升到白焰!”

    &就是事实,你不得不接受!”张珏起了愤怒,“我之所以能晋阶,那是晓棠把她的火种融入了我的火种之内!而你,之所以能在这个寒冷的星球提升,也是因为吞噬了同伴的火种,对吗?这就是你说的提升办法,对不对?”

    孛尔台已经愣住,他没有否认张珏的猜测,事实上他确实这么做了。但他也有怒容,“那个可恶的女人,她居然舍弃了最后一丝活下去的希望,就为了让我们相互残杀。”

    &在,你已受重伤,不可能是我的对手了!”张珏怒喊,“晓棠最后的遗愿,就是杀了你,为她和死去的人报仇!”

    &然你执意要杀我,那就来试试吧!你不过晋阶不久,我即使身负重伤,也不逊于你!”孛尔台说罢,周身的火焰也迸发出去。
正文 第236章 无战意
    &bp;&bp;&bp;&bp;江中的那个水洞喷出壮丽的白色焰柱,江水不仅在沸腾,也在汹涌流动。此处的江水被快速烧干,上游的水立即流下补充,在此段形成了以水洞为中心的巨大漩涡。像要把所有江水都吸进此洞,而这个洞里恰恰没有一滴水,所有水一旦接近,立刻会化为浓浓白气。

    &是……”孟珙惊愣地看着冲天的白色火柱,“公主!快!”他呼喊身边的女子。

    如此突然火光大作,这是江底的火王星人发生了大战。水无涟高举水法球,江面哗啦巨响,一条银线贯穿江心水洞。银线扩宽,江水一分为二,江底的沙石尽露,当然露出来的还有两团极亮的白色火焰。

    与其说那是火焰,不如说是两团光更合适,它们已经没了火焰的透明飘浮感,而如同强光那般集中刺眼。周围的人想要看清光里有什么,都不得不眯住眼睛,而且只能注视眨眼功夫,否则眼睛会被光芒刺瞎。

    江面打开,对张珏和孛尔台来说,这是离开江底的机会。两个光团如飞,向江岸冲去。他们上岸,便如星子陨落,撞在了山头一般,轰然烈响,整座山瞬间大火弥漫,山成了火之山。

    水无涟再晃水法球,打开的江面立刻合上,两侧江水相撞,波涛怒激,浪涛向两侧回翻,大浪卷得船体剧烈起伏,而江面合拢处,也行成了大小漩涡无数。

    &时候了!出击!”孟珙拔剑直指前方。

    没有火王星人阻挡,宋军战船擂鼓向前。

    对面,阔端一壶水还没喝见底,听到战鼓声响,口中的水差点喷出,“宋人过来了?”

    塔海在他身旁打扇,江水虽已未再沸腾,但热气不散,再加上岸边整座山都着了火,只热不凉。“宋人这是找死,我军只需出击,立刻就能把他们歼灭。”塔海迎奉道。

    &必。”阿阑严肃接下话,“殿下,论水军,我们远不是宋人对手。”

    &啊!我军大部分士兵都不习水战!”阔端趴在船舷遥望。

    白雾之中,船影已经渐近,“我们还有火鲁赤那颜!”他把希望的目光投向火鲁赤。

    火鲁赤两臂交叉于胸前,厌恶地把脸偏到一侧,他不愿在江上作战,更何况对方有水冲星人助阵。他不过只是赤焰之阶,不是找死吗?但这拒绝理由却又说不出口。

    &阑萨满,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阔端有取胜之心,但见火鲁赤拒绝应战,而阿阑对战斗也并不热心,才急问道。

    老萨满杵拐不慌不忙,“殿下,如果你愿意一战,就请你自己指挥,我们不参与了。”

    &是为何?”阔端傻了眼,“到这个时候才说不管?”

    一路上,他都听阿阑的安排,现在情况稍对自己不利,他们就要撒手抛弃自己吗?阔端顿觉得被出卖了,这些人原来一直都不可依靠。

    &下不要误会。”阿阑不紧不慢道,“殿下并未得到消息,但我们已经知晓。事实上,阔出殿下在京湖已被宋人打败。”

    阔端正为越来越近的宋军心焦,听到这话,把宋军都忘了,瞪着阿阑发愣。他身边的塔海也忘子给王子打扇,手举着扇子,成了木偶。

    &什么?阔出怎么了?”阔端震惊问。

    &出军被孟珙打败,已经撤回蒙古。也就是说,殿下你已经成了孤军。如果你决定继续进军,我们也不会阻拦。”阿阑萨满缓缓道。

    &是真的?”阔端还是不敢相信,因为他没有得到任何消息。但再想,没有京湖那边的消息,已经很说明疑点了。

    &然京湖的宋军怎么来援助四川了呢?而且还有个更重大的消息。”阿阑哼哼冷笑,“阔出殿下已经在襄阳身亡。”

    宋军战船的身影已经穿过白雾,蒙古军船上的人连宋船上绑帆绳索的纹路都已可以看清。

    阔端已经完全忘了自己身处何地,该干什么。他听到了件难以置信的事,这事不管对全军,还是对他本人,都是一大震憾。

    &死了?”阔端脸上的肌肉颤动着,不知该用何种表情。

    &下如果在此战中不死,相信就会收到来自哈拉和林的通告了。”

    &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看老萨满的样子,已经知晓段时日了。

    阿阑萨满平静道:“老身想看看殿下在危急时的反应。怎么选择在殿下一念间。”

    &当然要活下去!”阔端激动大叫。老太婆不会用这种事说谎,阔出死了,应当是真的。

    王子在这一刺激下,才反应过来身在何处,他回头直视宋军战船,叫道:“可是这一战已经不可不打!你早说,我就不会进军了!”阔端拔刀,呼喊反击。

    嘈杂混乱中,老萨满杵着拐杖稳稳站在摇晃的甲板上。她低声冷笑轻语:“不如此,怎么能更清楚地看到殿下的真我,究竟有没有能力成为下一任大汗呢?在殿下心里,汗位比战争胜负更重要。”她对阔端的反应没有评价,只是神秘地发着笑声。

    宋军战船已冲入蒙古军阵列,箭矢如雨,双方的船身都成了刺猬。贴近了的船体,因不能再划桨而卡在一起,船上的士兵跳上对方甲板,展开撕杀。

    &护殿下撤离,其他的不用管。”阿阑萨满对侍女发令道。

    红衣侍女打出手势,船上鬼魅般的士兵拔出了武器。

    &就是阔端的船!”杨萃在数十战船中指出了一条,她立刻搭箭射去。

    其余弩兵也不放松,矢如黑箭,阔端船上兵卒倒下成片。

    红衣侍女拽住王子,把他拖入盾墙之后。侍女喊叫,命令立刻开船。

    &那个女人!”张起岩看到那身显眼的红衣,大喝着,一跃上了甲板。

    鬼魅般的黑衣武士红着双眼杀向他,这些武者已不属人类范畴,即使断手断脚,身中数十箭,也不停歇生命。张起岩的铁枪发光,只要刺中,立刻炸裂,任他们生命力再顽强,也动不了。血和肉同时也溅湿张起岩全身,把他染成个血人。张起岩看起来比这些武士更如鬼怪,他的眼里只有那个屠村的红衣女人,任何人挡在他面前,都只有被他粉碎。

    &是什么东西?”红衣侍女见这人直冲她而来,尖叫着喊。她惧怕他手里的奇怪武器。

    &保护殿下,替我干掉他!”红衣侍女对火鲁赤道。提了阔端,往另一艘船而去。

    此时的火鲁赤已并不愿在这场仗里纠缠下去,他望了望岸上燃烧着的山,但对方既然已上船挑衅,他也不在乎多出一次手,意识凝集向了张起岩。

    而张起岩根本不在乎这个火王星人,他的眼中只有那女人,见红衣女要逃,握枪追上。

    旁侧船上的人都看到了张起岩有危险。“灼!我在这里!”上官夔大吼,火之意识投了过去。

    火鲁赤回头瞪向了他,两股火王星人的意识相撞,在空气里擦出了火花。

    &时候该看我的!”王虎也跳上敌船,立刻砸下锤子。

    敲山锤砸在甲板下,轰然间,整艘船如同扔进了粉碎机,碎成了无数木片。火鲁赤跃上旁边的船,还没登上另一艘船的阔端和红衣侍女落入水中。

    天空上一声鸟啸,大鸟从天而降,抓起水里的阔端和红衣女。张起岩露出水面,看到仇人升空,怒掷铁枪。然而,铁枪却被跃上半空的火鲁赤踢飞。鸟背上的阿阑萨满伸手拉了一把,火鲁赤翻上鸟背。

    巨鸟盘旋一周,飞离战场。
正文 第237章 蒙古撤军
    &bp;&bp;&bp;&bp;巨鸟飞过燃烧着的山脉,现在整座山都是火,空气灼热似浪,山的影像看起来波纹起伏,如在融化一般。

    事实上这座山真的开始融化了,有两团六千度的光球在它身上烧烤,他们经过之处,岩石开始发红,如冰一般化为液状。

    &要杀我,你还得再精进,或者再晋一阶吧!不过在这个星球上,没有多余的火种给你晋阶了,除了我和你,就剩两个火王星人。你可把上官夔和灼都吃掉,但他们焰阶太低,吃了也无法提升。另外,你这么善良,下得了口吗?”孛尔台笑道。

    张珏立在他对面,周身白光在越来越暗的天色下,越发像枚星辰。火王星人杀死火王星人的方法,就是用自己的火焰烧掉对方。火王星人本不怕烧,这便要求自己的火焰温度必须超过对方的承受范围。张珏和孛尔台同为白焰,要打败对方可以,但要杀死对方,则非常困难。张珏才晋阶不久,几个回合下来,已觉疲惫,而他也很清楚,孛尔台现在也几乎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不会杀同伴。”张珏表示他不会为了晋级而吞噬上官夔的火种。

    可这却换来孛尔台的笑声,“同伴?你分得清谁是你的同伴吗?说自己不杀同伴,可你现在就想杀我。我才是你的同伴,你唯一靠得住的同伴。而你,却认不出我是谁!”

    &这些都没用,你杀了晓棠是事实,现在却声称是我的同伴,不是很可笑吗?”张珏皱眉道,“但我却笑不出来,我笑不出来……我们走到今天这步,我甚至想哭!可我同样,哭不出来……”

    对面,孛尔台渐渐失去了笑容,如果他的皮肤没有腐烂,可以看到他此时也与张珏皱起了同样的眉型。但现在,他皮肤全无,满身溃烂的腐黑色,无论露出怎样的表情都很是可怖。

    他抬头望天,深蓝色的天空下,一只鸟飞过。从地面看,那是只普通的鸟,但若注意到远近比例,会发现,这是只巨鸟。

    &珏,将来你会明白我做的一切。”孛尔台说完,向着鸟飞去的方向迈步。

    &见他要走,张珏呼喊,冲了过去。

    孛尔台转身,身上白光呼啸而出,与张珏对碰,两道白色焰火撞在一起,黑夜都被这光芒照亮。

    这座山上如同出了个太阳,江面反光,一片煞白,山体都似被光亮吞噬了。山上早已没了活的生命,而江中的人或在水中,或趴在残破的船体上,他们无不扭头闭眼,以手掩面,热浪滚滚侵袭,把他们毛发近乎烤卷。

    强光渐渐黯淡,但人的眼睛还无法适应,看什么都一团黑,过了好一阵才可视物。山体仍大火熊熊,映红天空,然而半山之处多了个无火的坑,远看去,那就像山被挖去了一块。坑中有丝红线似血流淌,远处的人猜不出那是什么,但若能走近,就不难认出,流淌着的红光液体,都是熔化后的岩石。

    张珏站在坑的中心,孛尔台已经不见了,张珏不认为他会在刚才的能量碰撞中化成灰烬,他应当趁此机离去了。

    &来你会明白……”

    孛尔台的话回响耳边,张珏不懂,要他明白什么。明白为什么杀晓棠吗?张珏摇头,他不想弄明白这个原因,总觉得真相太过残酷。

    山上起了欢呼,他把目光投下山。江上也是火光通明,战船在燃烧,战斗已经结束,宋军大获全胜。

    宋军驶着剩余的战船登岸回寨。这场仗对普通士兵来说,都将终生难忘,甚至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但现在,大家都还没缓过劲,也就没时间细想。

    孟珙派出支忠顺军,追击撤退的蒙古军。这只是反击首战,蒙古人不会因为一场失败就退出四川,而宋军的反击正全面展开。

    但这些暂与张珏无关了,这场仗之后,他便睡了很长时间。王虎他们轮流在房门外守护,不让外人打扰。

    而这期间,阔端带着余军退回到夔州,在夔州又与宋军一场激战,大败再退。另外计划迂回的汪世显也遭到宋军阻击。孟珙早料到蒙古人会绕施、黔二州迂回京湖,已派军在此以逸待工劳。

    蒙古军四处受创,阔端招回按竺迩,重庆之围得解。在这样不利情况下,蒙古王子无心留在四川,而另一件事则促使了他撤军的决心——他总算收到了来自京湖的消息。

    这封密信并非来自京湖的友军,而是从蒙古哈拉和林送来,所以花了不少时日。

    阔端把信读了数遍,脸部抽搐,双手颤抖。

    &下,想笑就笑吧!帐里没有外人。”阿阑萨满老迈的声音缓缓响起。

    &说我想笑?”阔端的脸上肌肉跳动着,“我怎么会笑?我亲爱的弟弟阔出,他被宋人杀死了,你叫我怎么笑得出来!”阔端扭住眉头,作出哭丧的表情。

    王子捧着信,对着信喊:“三弟啊!你的仇,二哥定为你报!三弟,你在九泉之下安息吧!”

    阔端似欲哭,但那声音让帐内的其他人,包括塔海、汪世显在内,或低头不忍直视,或忍俊不止。

    红衣侍女掩着微翘的嘴角,正了正颜色,说道:“三殿下是大汗中意的继承人,没想着竟先大汗一步而去,大汗定然悲痛。且不说丧子之伤,就以国家大事来说,将来谁继承汗位呢?”

    &啊!”阔端呼喊感慨,“父汗得知三弟身亡,已经急病了!这该如何是好?”王子问帐内众人。

    不就是想北归了吗?三王子阔出是窝阔台向宗王暗示过的下任大汗,他一死,储位就空了,阔端少了最大的竞争对手。窝阔台固然因丧子而悲急,但更急的是阔端,竞争对手身死,父汗又病倒,他不急不行。帐里的人都看得很明显,不过窝阔台并没有下令撤军,不然阔端哪用得着征求意见,直接就撤了。

    但若以三王子身死为由撤军,争储之心未免太过明显,只会惹来非议。而以战事不利为由,又显怯懦胆小了。

    &帐外士兵跪地。

    帐里的人都在焦心阔出之死,按竺迩出帐接下信函,自作主张地先看了。按竺迩面带喜色,向阔端说道:“殿下,饶风关的宋军已经南下了。”

    &么?”阔端感觉如同已经着火的房子被泼了桶油,“那些家伙……我就知道,没灭掉他们,他们定会截我后路!”

    &下勿急,饶风关的的宋军没多少人,不足为惧。”塔海安慰他道。

    按竺迩微笑,“塔海元帅说得没错,我军虽已损兵折将,但还不至于怕饶风关的人马,而且对殿下来说,也是个好消息。”

    &么个好法?”阔端不悦道。自己被宋军逼迫,他竟说好,还面带笑容。

    &此殿下就可以撤军了。”按竺迩解说,“殿下之军已成孤军,四川形势已经对蒙古不利,再不撤退,就有被截后路之忧。如此,就算没有大汗下令,殿下北回也称得上明智,大汗不会怪罪。”

    &竺迩那颜说得有理。”塔海附和,“殿下快下决定,若再不走,等宋军聚多,只怕真的就被截断后路了。”

    阔端早有去意,此时正好有了足够理由,不过依旧难以甘心,“只可惜累积下的战利品都在峡内被宋人夺了回去,不能给父汗带回大礼了!”

    &要能回去,就是献给大汗最好的大礼。完好无缺的王子才有用,以后要多少战利品都能再抢。”按竺迩说道。

    阔端点头,只要能回去,以后他就是大汗。
正文 第238章 过年
    &bp;&bp;&bp;&bp;嘉熙四年的正旦节过得尤其喜庆,重庆城张灯结彩,百姓好几年都没这么高兴过了,蒙古撤军,总算迎来了个太平年。

    那些躲入城内避难的人还没走,前线退回来的凯旋将士又入了城,所以今年重庆城里城外人特别多,进出城门都挤得人流动不了。大街上熙熙攘攘,只能看见人,要想看见路边的摊位、店铺,那都得齐上半天,拨开人群才见得到。

    制司外,爆竹声声,花火闪烁,制司内也热闹非凡。今日制司摆宴,一为庆祝新年,二为慰劳有功将士。京湖安抚制置使孟珙坐上席,其下坐了四川安抚制置副使彭大雅,以及名位将士。孟珙敬酒,众举杯同饮。

    孟珙扫视全场,忽然不由得感慨,“佳节团圆,还是不能到齐啊!”

    &置说的可是陈制置?他和饶风关统制张珍还在路上,晚些时候才能到。另外有多处将官必须坚守关隘,也到不了。他们虽人不能到,但心意定在。”彭大雅向孟珙单独敬酒。

    孟珙还礼,说道:“我已书信陈隆之到成都等候,他不会到重庆来了。等过完年,我们也要到成都去,毕竟成都才是四川首府。”

    彭大雅听了,有些五味杂陈,“是,我会作准备,到成都拜见陈制置。”

    &文,你有话不妨直说。”孟珙疑道。

    彭大雅为难片刻,轻叹了声,还是说了,“既然孟制置问起,子文就在此说了。虽然历代以成都为四川首府,但成都四周地势平坦,一旦军骑入关,成都无险可守,就危险了。成都失陷,制司无存,整个四川的调度就会陷入瘫痪。前次成都为蒙古人所占,弊端已暴露无遗。”

    &想把四川制司搬到重庆?”孟珙问。

    &有此意。”彭大雅点头,“重庆依山而建,四周都是大山,易守难攻。只有保住制司,才是保住整个四川的前提。”

    孟珙沉思少许,对彭大雅道:“这是你们四川的内政,我是京湖首长,职位再高也插不上嘴。等见了陈隆之,你与他好好商量。子文阿!你虽是副使,但也是重庆知府,有些事可以自己拿主意,我想你心中早有打算。不过其中的度,可得把握好了。”孟珙说着,向彭大雅回敬。

    彭大雅举杯,孟珙一番话中,他听出了内在之意,陈隆之可能不会允许他的建议。“多谢制置提点。子文以为,对的事就得去做,只要最终能获好处,能造福百姓,花上些代价又何妨。就如筑重庆城来说,背后非议我的不在少数,但筑城效果有目共睹,舆论终会扭转,公道自在人心。”

    孟珙赞许地点头,但又想说什么,而没说出口。

    &君玉情况好些了吗?”孟珙转说别的话题,“他可是这一仗的大功臣,要是没修养好,落了病根,我都没脸向天下人交待!”

    堂上坐着只顾吃喝的王虎几人都停下吃酒,王虎回话道:“他那身体,像是会落下病根的人吗?孟制置放心,过几天他就会出来和大家见面了。”

    熊宝啃着鸡腿说道:“孟制置说我们老大是大功臣,准备给我们老大什么奖赏呢?”

    孟珙笑了,“这就给你们哥哥要起赏赐来了?这个赏赐嘛……”

    这件事孟珙还真不好办,张珏确实是首功,但他的事迹不能往朝廷上报。这事对普通人来说,完全不可理解,必会被当成天降异象,弄不好关系社稷,要出大事。只怕现在已经有关于峡江一战的流言传出了,目击者太多,制止不住的。

    孟珙叹气,“说说你们想要什么吧?国家正值多事之秋,定要重用你等!”

    &别别!”熊宝摇着抓过鸡腿的油手,“我可不想再上战场了,就想做我的小生意。赐我点金银财宝当本钱吧!你说对吧,王虎!”熊宝以手肘碰了碰旁边的人。

    王虎说道:“我草寇出身,替朝廷做事总有些不自在,但若国家需要,我王虎这柄神锤决不饶过不义之人。在下无家,孟制置用得上……”

    王虎的回答让熊宝失望至极,熊宝是想让王虎一起拒绝,给自己点支持的。“你怎么没家了?名山县不就是你家吗?你师叔还在!我的店铺还差伙计!”熊宝打断王虎的话,跟他急起来。

    杨萃也开了口,“我离家多时,想回家看看爹了。”

    孟珙点头,“杨姑娘真巾帼英雄,不愧名门之后,若大宋儿女都如杨姑娘这般,何惧豺狼?不过也是该回家看看了,前些日与同僚闲聊,还说起杨进士挂念女儿,想在制司托人帮忙,把女儿送回去,但又不敢打扰制司公务。我就说,让他尽管来要女儿就是,父亲见女儿,天经地义的。这事我还没办,杨姑娘就主动说起,真是父女连心。”

    &爹这么想我?”杨萃知道父亲秉性,为人正真,断不会托人办事。想起自己离家已经数年,心中愧对父亲,思乡更重。

    见杨萃如此表态,王虎立刻改了口,“孟制置,我也想回名山县看看了。虽然我没亲人,但在名山且还有我的师叔,我得回去给他磕头。还有老父乡亲,我也想体会把衣锦还乡的滋味!”

    孟珙笑着点头,都允了。答应赏下锦衣,让他真正的衣锦还乡。众人都笑,有说王虎穿锦袍的样子真的无法想象。孟珙又问其他人作何打算。

    屈英也是个无家可归的人,想说只要不嫌她是个女人,就让她留在军中效力。杨萃却拉了她的手,“屈英姐姐,和我一起回名山县吧!我家人少,我正好有个伴。”杨萃说道。屈英不解她何意。而那边,孟珙也同意了。

    马敉宁说道:“在下自小立志以身报国,今日终如愿以偿。孟制置若不嫌在下一无是处,在下做个小卒已足。”说罢就是躬身一礼,“在下家在成都,虽然家中已无人在,过完年,还是想回成都看看。”

    &好,你们都离家太久,是都该各回家乡。过了年,我与彭制置也会上成都去,和我们同行吧!”孟珙说道。

    马敉宁喜应下。

    上官夔别无所求,“我就留在重庆,在这里生活多年了,就跟家中一样。”

    &已发愿跟着张君玉,他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张起岩说。

    熊宝高兴,舔了油腻的手指,跳了起来。他什么都没说,神秘地往制司外跑。熊宝边跑,边从布袋里摸出几个圆柱形的东西。

    制司里的人对他有几分好奇,但也没追出去看个究竟,继续喝着酒。

    突然,砰!一个光团冲天!

    光团炸开,五颜六色的碎光如雨,从空中洒落,边落边变幻着颜色,把喝酒人的脸庞一个个照得一阵青一阵红。人们都忘了喝酒,端着酒碗,仰望天空。光团一个接一个,不断升空,光之雨洒落不停,夜空都成彩色的了。

    制司门外,一大群孩子都围了过来,他们都不放自己的爆竹了,争抢着要玩熊宝的玩意儿。

    红绿相间的烟花在重庆城上空炸开,这些烟火既高又亮,很远都能看到,如同山顶开出了巨型花朵。住在远处的村民,也都跑出村子,隔江遥观。孩童指着对岸新奇地叫喊,大人们虽不会乱叫,也看得目不转睛。有老人感叹,这才是太平,这才是太平啊!

    山腰上,张珏走出洞穴,正巧看到山顶盛开的烟火。彩光照得他五官分明,这个星球没有这种烟花,他当然知道谁在放。

    &们在庆祝吧!”张珏轻念。

    庆祝新年,庆祝和平到来。但和平是短暂的,他们虽赢了这一场,却没有消灭掉敌人,敌人还会再来。正如离开的燎那样,张珏相信,他还会回来的。

    烟花绚烂,张珏抬头仰望,露了微笑。
正文 第239章 传家宝
    &bp;&bp;&bp;&bp;&话只差毫厘,蒙鞑子就要出川,出了这四川,那就是一马平川,铮铮铁骑再无阻挡,我大宋危在旦夕!就在此刻,天降异象,大江瞬时冰封,又见一浑身是火的神将从天而降,真天佑大宋,天佑大宋……”说书人双手拱向天,口中滔滔不绝,越说越劲。

    酒楼上众食客听得津津有味,手持竹筷,都忘了夹菜。窗边两张桌拼接成的一张大桌周围,坐着的胖瘦男女个个眉飞色舞,如同他们亲见了故事中的一切般,说书人每说一句,他们就点评一句。

    &到你了!说到你了!”王虎兴奋地推着张珏。

    &是你?当着十万大军的面,你敢现真身?胆子好大啊!”饶风关统制张珍也惊讶地把张珏推动。

    他跟王虎一左一右,你一句我一推,张珏抱着头,受不了他们耳边叨唠,更受不了说书人讲他的故事,想找个洞钻进去了。

    阻截蒙古出峡的那一战现在已传遍夔州路,大街小巷都在议论那神奇的一天,说书人更是编出了故事,传得神乎其神。幸好他身上火光太强,无人看清他面容,这才只说是降神将而已,没人来骚扰他。

    但就算这样,张珏已经很难为情,就怕哪天真被人认出来。这里的人愚昧,要是把他当了神仙,供庙里又烧香又叩拜,这不成星际笑话了吗?这时候,他忽然有些理解那个五星盟主为什么神神秘秘不肯露面了。为了安全是一方面,另就是避开无谓的麻烦,要是蒙古人跪着喊他“长生天”,他也受不起的啊!

    张珍到是大叹惜、大遗憾,自己来晚了,没里到故事里。其他人都笑劝他想开,下次还有机会。

    &起下次,蒙古人用不了多久,又会南下的吧?”张珍正了颜色,说道。

    &是当然!所以我才不想继续趟这浑水,暗示你们都回家去。”熊宝一副先知先觉的得意样,“我们要对付的不是蒙古,是五星联盟!就我们几个,怎么跟人家斗?早点抽身隐居,五星联盟最后能不能统治这个星球,不关我们的事!”

    张珍啧啧地表示鄙视,熊宝不服他那眼神,“别怪我胆小,我们毛线星人就是这样的!要学会掂量自己,这才是生存之道。”

    &了,别争。”张珏制止冲突于未发,“人各有立场,这场争斗本来就不关熊宝的事,他卷进来都是因为我。其实熊宝帮了我们多次,够仗义了。张珍兄弟是天外天的人,自然不可能退缩。我和上官夔也是如此,无论我们退不退,五星联盟不会放过我们了。”

    上官夔点头,他们火王星人免不了这场仗。

    张起岩也说道:“我也不会退缩,那个红衣女人看起来在五星联盟中有些地位,她跟五星联盟都是我的仇人。”

    &实隐居到哪里呢?仗打起来,没有一处安身之所。”马敉宁愁道,“我不像你们有这么大本事,我能做的只是尽自己微不足道的力量。不以善小而不为,我们这些普通人如果能聚集起来,也不可小觑。”

    &们都决定继续对抗吗?”熊宝咕哝着。

    &们会与你一起回名山县的。”杨萃拉着屈英,笑着鼓励他。

    屈英实在不明白,为何杨萃总拉着自己。以前杨萃对自己爱理不理,是什么使她变了态度?但她了解杨萃本性,不是奸恶之人,她的转变不会带有恶意。

    &是,还有我。我也回名山县。”王虎偷偷看了看张珏他们,说得有些不舍。

    &了,算了!你本来就不是能战斗的人。说起来我们和五星联盟的恩怨真不该把你搅进来!”张珍向熊宝摆了摆手,倒满酒杯,“来,祝你们一路顺风。”

    熊宝端了杯子,他那双小眼也挤到了一块,“大家就要各走各的,我还真舍不得!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聚?老大,你真不回名山县吗?”

    张珏微低下头,熊宝初问他时,他就已经回答不回去了。名山县里有人等着他,可他不敢再面对。而且他已经是上了五星联盟黑名单的人,只怕他所在的地方会受到五星联盟重点打击,他哪敢把灾难引到那片清静之地呢?

    &郭姑娘又要白等了!”熊宝叹气。

    &说这些了,其实我一直有件事想托熊先生帮个忙!”张珍嘿嘿傻笑,摩擦起手掌。

    &么事?”熊宝看那笑容,就感觉不是好事。

    &先生不是见多识广吗?我有件祖先传下的东西,帮我看看是什么吧!”张珍边说,边从怀里把那东西掏出。

    敢情随身带着的!熊宝开觉得自己见多识广的美名传出去了,未必是件好事,以后会有人源源不断给他出难题。

    那东西用布包裹着,看形状是截半只手臂长的短棍。张珍把布层层展开,东西终于露出真容,桌边的人围来观赏,都是一愣。

    &不是刀柄吗?”王虎指着问,“这是传家宝?”

    &是刀柄。”张珍尴尬一笑,“只剩柄,没刀身了。可我爹说这东西就只有个柄,我问他怎么知道,他说他也是听爷爷说的。后来我就想给它装个刀身,但这东西没插口啊!”张珍把柄口给大家看,连缝都没有,铁片都插不进去。

    熊宝把东西接上了手,翻转查看,眉色顿开,有猜想了,“这个是……等离子电弧喷射切割刃。”

    &么刃?”张珍没听懂。

    &离子电弧喷射切割刃。”熊宝捧着刀柄,双眼放光,“这可是好东西,以前就想要一把。看款式,还是古董级的,就算不能用了,转手给收藏家,也能赚一笔!”

    &个星球的东西?”张珏问。说不定能为张珍解开祖先之谜了。

    熊宝摇头,“具体哪个星球我不知道,上边没记号,南银河系那边好些星球都用这种武器。”熊宝说着,朝张珏眯了眯眼睛,“老大,你可遇上克星了。”

    &么说?”张珏警惕道。熊宝这微笑,很不怀好意。

    &种刀,传说能切开一切有形物质。老大,你也是有形物质吧?要不要试试看,号称宇宙最竖不可摧的火王星人的身体,能不能被宇宙最锋利的刃切开?”熊宝握着刀柄坏笑。

    张珏立刻将放在桌上的手缩回桌下。

    &紧张啊老大!跟你开玩笑的!这东西早没能量了,锋刃出不来,我想拿你做实验也不行啊!”熊宝恋恋不舍地把刀柄还给张珍。

    &能用了吗?”张珍失望。听熊宝描述,这东西很厉害,但既然不能用了,只有留着作个纪念。

    &就是没能量了吗?”张起岩说罢,从张珍手里夺过刀柄。

    其他人还不知他要干什么,只见他另一只手握了铁枪。“从这里充能量是吗?”他指了刀柄底端一个小孔问。说着枪便扎了上去,刀柄与枪尖碰到的一刹那,接口处似闪了光。

    &你这玩意儿是万能充电器吗?”熊宝惊骇大叫。

    &是,他的铁枪是石仆所变,石仆本体就是团能量。”张珏能看到能量源源不断输入刀柄。

    没多久,张起岩把刀柄还给了张珍。

    &就可以用了?怎么用?”张珍难以置信,现在就想一试。

    熊宝赶紧阻止他,酒楼上人来人往,回去再试。

    &哟!真巧!两位张统制都在这儿呢!”这时,酒楼的木梯上来一人,冲他们就喊。
正文 第240章 吴申
    &bp;&bp;&bp;&bp;这个人眼生,身材精瘦,面色萎黄,上唇长了两撇小胡子,双眼虽小,却极有神,看什么都放光。这不就看着张珏他们了,远远的过来打招呼。

    &位张统制今天在此聚会,可真巧了。鄙人也来喝个小酒,不介意鄙人与两位英雄坐一起吧?”这人举止到十分恭敬,走来便先行礼。

    &是谁呀?”张珍问。

    张珏没说话,观察着对方。这个家伙看起来就是个油嘴滑舌的混混,可能看出了他们身份,想来套个近乎,谋点好处。

    瘦瘦的中年人说道:“两位统制不认识鄙人,鄙人可认识两位。这位是饶风关的张统制,人称张憨子,蒙古人十万军欲取饶风关,数十次猛攻都不可得,张统制又率军援救夔州,切断蒙古军后路,迫使蒙古二太子撤军。张统制早已声名赫赫。而这位,是佛图关的张统制,姓张名珏,字君玉。虽然年轻,可是个少年英雄,尤其被孟制置提及,将来前途无量。”

    &究竟是谁啊?把我们知道得这么清楚。”张珍再问。

    张珏也起了疑,就算孟珙常提起自己,被马屁精听到了风声,但这个与自己从未见过面,他怎么认出自己的?

    中年人躬了躬身,“见到两位英雄在此,一时高兴,忘了自我介绍,抱歉抱歉。鄙人吴申,乃是京湖转运使,随孟制置到了四川,这才有幸认识四川的各路好汉。”

    &是转运使?”张珍都吓了一跳,转运使可比他们统制官级别高,居然这般毕恭毕敬地对他们说话。

    吴申笑道:“张统制莫惊,今日大家常服布衣,哪分什么高低次序?我吴某从心底尊敬你们这些英雄。鄙人可否一坐啊?”

    &以,吴转运随便坐。”张珏请他自便。

    吴申毫无客气,在张珏身边挤了个位子坐下。

    突然间插来了个外人,桌上诸人说话都觉不方便了。

    吴申笑呵呵,把众人酒杯倒满,“这一杯敬张统制高升!”说着,吴申把酒杯对向张珍。

    张珍惊讶,“我高升?”

    &统制还不知晓?”吴申故作惊奇,“张统制抗击蒙鞑有功,朝廷已决定提升你为都统制,任命即将下达了吧!以后就得叫你张都统了!”

    &真的?”张珍惊喜,有些不敢信。

    其他人也是欣喜,吴申趁机邀众人共敬。酒杯具起,这杯酒除了两人,都一饮而尽。

    张珏和上官夔没碰杯子,吴申纳闷。上官夔只是才入行伍的小角色,吴申未放眼里,他留心的是张珏。

    &统制这是怎么了?”吴申问。

    张珏敷衍道:“下官不胜酒力,实在喝不得了。”

    吴申笑言,“张统制哪里的话,张统制面不红,眼不浊,哪有不胜酒力的样子,分明滴酒未沾。来来来,这是敬张都统的升迁之喜,一定要喝,一定要喝!”吴申说罢,自己又举了杯,迫着张珏照做。

    张珏烦了这人,任他劝,就不碰那杯子。

    &君玉不喝酒的,吴转运就别劝了。”张珍解围道。

    吴申也是个识趣之人,觉察到气氛不对,立刻顺着台阶就下,把酒杯放了桌上,脸上仍是和善笑容。

    &转运,我们以前见过吗?”张珏问道。他早有疑心,这个吴申定早就认识他们,不然哪会这么热情来搭讪。

    &有啊!”吴申惊讶道,“鄙人与张统制第一次见面,鄙人因为仰慕已久,今日偶遇,所以特来结识。张统制,可别起误会啊!张统制以为我吴某是什么人了?”

    &君玉,我跟你时间最长,以前要是见过吴转运,我定然有印象。反正我没见过吴转运,至于你在哪儿见过,那我就不知道了。”王虎见张珏臭着脸,要把转运使给得罪了,帮着圆场。

    吴申直点头,“是啊!王壮士说得对,真是头次见面。吴某绝非刻意,张统制多心了。”

    &吗?王虎并未自报家门,你怎知他姓王?”张珏更疑。

    &鄙人上楼时恰巧听到王壮士姓名,就记住了。鄙人还知道,这是杨姑娘,这是屈姑娘。”吴申解释道。

    张珏的疑心并未减轻,反更重。他回忆着,吴申是孟珙手下的人,要是见过,也是他在襄阳的那段日子,但自己记忆中确实未见过此人。

    蹬蹬蹬,酒楼的木梯快跑上个家丁打扮的小厮。

    &爷!老爷!”小厮直奔吴申身旁,“老爷,彭制置传你到制司去,催得很急!”

    吴申一愣,“这不正在兴头上吗?彭制置有什么事?”

    &就没说,只喊老爷快去。”

    吴申疑了一会儿,向众人拱手告辞。张珍等人也客套地还了礼。

    &爷,他们是什么人?”下梯时,小厮忍不住好奇地问。

    他家老爷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会去主动结识的,但观那些人,不过布衣平民而已。

    &一群不识时务的人。”吴申板脸道,“我就是想看看那个张珏和王虎什么样子,敢打我的亲戚!”

    &年打人的还有他们?得罪老爷,只怪他们有眼无珠!”小厮鄙视身后。

    吴申歪嘴蔑笑,“当年忠顺军那一队人我都不会放过。王虎只是个大头兵,随时能收拾,但这个张珏不太好对付。且不说他自身已有统制官的身份,孟制置看中此人,另听闻他还是彭制置的结义兄弟。棘手,棘手!”

    制置使召见,吴转运片刻担误不得,立刻赶到制司。

    &官见过制置。”吴申向彭大雅拜见。

    屋里只有他与彭大雅两人。

    &申你干转运使有些年了吧?以前我在京湖时,你就干着这个职位了。”彭大雅说道。

    吴申开心笑道:“制置还记得下官?那时京湖还是史制置主持大局,而今彭制置也今非昔比。”

    &错。”彭大雅点头,“可是吴申,你干了这么多年转运使,怎越干越糊涂了呢?”彭大雅突然板脸厉声道。

    吴申面色骤失,“制置,这是何意?下官难道出了错?”

    彭大雅扔出桌上的个本子,“自己看!我不知道你在京湖怎么做的转运,但这里是四川,别想把手伸进四川的府库!”

    被扔出的是账本,吴申捡起它,两手颤抖,“制置,一定有误会!京湖四川两地间,来往的物资量多且频繁,很多都来不及记上账的,而且记账之人不只一两个,人多便杂,出错常有的事。制置不妨多等几日,转运司定整理出更清晰的账目……”

    砰,彭大雅猛拍桌面。吴申哑然止声,咽了口水。

    &你几日,好做假账吗?”彭大雅怒目而视,“念你是孟制置带来的人,这才找你来问,换作别人,早已交付有避开。不可抱有侥幸,我已一清二楚。拿了多少,给我还回去!再有下见,我不仅会告诉孟制置,还会来自办你!”

    吴申全身发抖,什么都不敢说了,恭恭敬敬听着。

    &吧!记得把洞补上,去成都前,我会再查看!”彭大雅吼道。

    &制置开恩!谢制置开恩!”吴申拜了又拜,退着出门。

    &爷,你怎么了?”小厮见吴申面无血色,上前关心问。

    吴申擦了额前冷汗,定了定神,“果然此二人能结义,兄弟二人都一个脾气!”

    &爷,你指的是……”

    吴申回头看着制司大门,“要想收拾张珏,得先收拾彭大雅。彭大雅不除,不仅无法给我那落魄的亲戚报仇,连我自身都难保了。”
正文 第241章 返回成都的平淡日子
    &bp;&bp;&bp;&bp;小厮吓到了,“老爷,彭制置背后可是史嵩之啊!”

    &自然知道!”吴申垮着脸,“史嵩之?只怕他如今自己日子都不好过,杜范那些人咬他很紧。”

    小厮想了想,“老爷,杜范不是早被放到江西地方任职了吗?”

    吴申冷笑,“那是他的以退为进之策。杜范在地方这两年,教化乡民,赈济灾荒,平定民乱,下得民心,上得圣心,我看他就要发力了。看着吧,这人将来必得相位。”

    &白了,老爷打算借杜范之力?”

    &哪借得了?”吴申嘲笑小厮,“人家什么人?我什么身份?连人家衣角都碰不到,还借人家的力?火烧起来了,我不敢做引火的人,但往火里丢几根柴,还是可以的。”

    吴申边走边思,对小厮道:“走快些,回去给我准备笔墨!”

    &爷想写什么?”小厮听话,跟吴申一起加快步伐。

    &信。”

    &杜范写?”

    吴申啪的下拍上小厮脑门,“蠢!杜范是要做丞相的人,而且此人自诩忠臣,欲名留青史,怎么可能愿与我这种向府库伸手的小官扯上关系?万一污了自己怎么办?我就算给他写信,必石沉大海吧!”

    &怎么办?老爷究竟给谁写信?”小厮摸着脑门问。

    吴申早胸有成竹,“这两年,御史台有个叫金渊的御史,一直盯着史嵩之等人不放。我给他写点东西,他一定有兴趣。”吴申阴笑。

    嘉熙四年二月,四川基本恢复安宁,成都已经收复,按原计划,制司将由重庆迁回成都。彭大雅准备妥当,即将启程。张珏等人也将上路,熊宝几人回名山县,张珏则随彭大雅一行上成都。

    才出重庆城,队伍便开始分路,甘闰奉彭大雅之命,前往合州筑城。甘闰对此破有微辞,他本意陪着彭大雅和水无涟同上成都,怎料彭大雅派给他这么个苦差。彭大雅虽副书生模样,性子却固执霸道,当上制置后更是如此,哪容手下讨价还价,不去就军法论处。

    水无涟则讲明利害,合州筑城是为了在重庆外围建出道防线,以防将来蒙古再次来袭,这是重中之重的大事,由他是完成是对他十二万分的信任。甘闰吃软,尤其听水公主的话,听着听着,才答应下来。

    &城不知要筑多久,不会要筑几年吧?我一个人,得有多无聊?”甘闰哀叹。

    他的水冲星小伙伴们也都安慰他,答应等办完成都的事,回来后就去合州看他。

    &在合州哪里筑城?反正我不会在成都久呆,回程的时候说不定会去那边看看。”张珏随意地说,拍了拍甘闰肩膀,“别修得跟豆腐渣似的,我会用拳头检验。”

    &那拳头?”甘闰很瞧不起,正想说那不是鸡蛋碰石头吗?但想是火王星人的拳头,立刻改口,“放心,我会全用石心彻的!城址已经定好,就在钓鱼山,你随时来找啊!”

    &鱼山是吗?我记住了。这地名,很配你们水冲星人!”张珏笑道,大步跟上已经行远的队伍。

    水冲星人多姓鱼,甘闰的小伙伴中好几人如吞了根鱼刺,顿感不自在。

    &地名是不是得改改?我们不想被钓,感觉很蠢。”他们建议道。

    &以!等我到了合州,会向地方官提议。就算他们不改,我修的城也会另取他名。已经想了,就叫‘水冲城’!”甘闰发愿道。雄心勃勃地踏上前往合州的道路。

    去成都的路不远,顺风顺水,只走了数日。

    再回成都,又是另一番感慨,张珏虽只是这座成的过客,但每次前来,感受皆不相同。第一次是陌生的异域,会聚了各式各样的人,是他了解风土人情的场所;第二次是繁华的城市,居民永远悠闲,心怀和平,对战争没有半点防备;第三次是燃烧的地狱,满城大火,尸骸遍地,火焰中尽是哭泣与惨叫。而今次再见,他看到的是荒芜与萧条。

    以前葱绿的城外,现在连一棵草都不长生了,光秃秃祼出泥土,像被万马踏过,土壤坚硬,死气沉沉。听说曾有无数尸体在这里积压过很长时间,把草都压死了。

    张珏想起了那日的尸山血海,问尸体都去了哪儿了,回话的人也答不出所以然,他们都是听说。听闻有上百万具尸体,蒙古人埋掉了些,因为太多,埋起来麻烦,就放火烧,烧得土都不长草。

    穿过了残破的城门,张珏触目惊心,仿佛那场攻城战还在昨日。成都城内到处是无人清理的废墟,烧焦的残柱依然一根根耸立,被瓦砾包围。偶尔砖石中可见颜色略白的条状物露出,走近了看,那是根白骨,分不清是人还是动物的,已被风吹雨打侵蚀得染上灰黄色。

    城里也有些比较完好的建筑,多为战后重建。修房的民夫来来往往,他们在的地方,是城内人最多的地方了,除此之外,整座城几乎看不到人。

    前方一队官员,皆着大红公服,见孟珙一行,先行了礼仪。其中站在首位的年轻官员与彭大雅年纪不相上下,虽还未有介绍,张珏猜得出,这位应该就是四川安抚制置使陈隆之。

    两队人相见甚欢,一同入了府衙。接下来便是相互寒喧,各作介绍。张珏位卑,只能站在边上,而他是什么人,旁人没有兴趣知晓。

    找了个机会,张珏退出府衙,到了朋友们那边去。

    仿若故地重游,他们漫步在成都的街道上。街道虽满是杂物和瓦砾,但仍看得出往日的宽敞,甚至此时看起来比从前还要宽阔,因为没有了车水马龙,没有了人来人往。

    张珏按着记忆中的路,找到了一口井。井上已经封了盖,这难不倒他,轻轻地就揭开了沉重的石盖。望井内,井水平静无波,如镜般倒映着他的脸,井底如墨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看不到王翊了,张珏坐着井口惆怅。王翊投井时的情景历历在目,那时的他无力拯救,如今归来,空有怀念而已。

    杨萃摆好香案,点燃了香递给张珏,张珏就在这井边祭拜。

    成都有马敉宁的家,马敉宁自然回家看看,带着众人寻着记忆中的路而去。由于绝大部分建筑已被毁尽,这位在成都长大的公子哥,居然不识路了,一连走错了几次。

    马家大宅基本保持完好,在一堆废墟中尤其显得突兀。明知道家里已经没了人,马敉宁还是习惯性地叩了叩门环,金属环拍在门板上,门居然轰的声响,垮了半边。王虎帮忙拆掉门,他们这才进入院中。

    蒙古人撤走之时,他那投了敌的父亲也带着家人而去,距现在不过一两月而已,此时又还是初春,草木未发,所以无人的庭院尚未长出荒草。但院中却零乱不堪,到处可见摔在地上的木箱,散落的丝绸衣服,甚至还可捡到金首饰,足见主人离开时的慌乱。

    马敉宁在草丛里拾了只金钗,放手中轻抚,仿佛认识这钗的原主人,睹物思人了。

    王虎几欲开口,但都没说出话,旁边的人都暗未他别打扰,他自己也不知该说什么,只是觉得马敉宁这样怪可怜的,极富之家荡然无存不说,以后他恐怕还得背负父亲留下的骂名。对马敉宁自己来说,穷或富并无所谓,道义上的坎才是他真正要过的关。

    成都没有好留恋的,在这里呆了一日,他们几人又分了道。张珏、马敉宁、张起岩留在成都,其他人则出城走上通往名山县的路。

    而后又过了几日,朝廷钦差带着圣旨来了,为了封赏有功之人。果如吴申所言,张珍提拔为都统制。另外孟珙被任命为四川宣抚使兼知夔州,节制归、峡、鼎、澧州军马。

    封赏名单一长串,至少得念半个时辰,张珏虽没认真听,但也留意着熟人的名字。他没听到自己,并不意外,因为自己的功绩实在没法往上报,朝廷不知,自然不会有赏。可让张珏意外的是,听到最后,他也没能听到念出彭大雅之名。彭大雅则静静地听着圣旨,面如冰湖,没有半点惊异。
正文 第242章 祭武侯
    &bp;&bp;&bp;&bp;萧条的成都城因为来了孟珙一行而热闹了许多,重建工作亦步上正轨,四方招来的民工多了数倍,他们带着家人,等重建完成,他们会在这里定居,补充损失提的人口。随着人口数量提升,各种副业也恢复起来,短短一月,酒楼、店铺都开张了,虽比不上从前的繁华,但总算欣欣向荣。

    张珏这边并没有因王虎他们离开而冷清,因为杨立、张实随后到了成都领赏。同有外星背景的人更容易聚在一起。张珍有了新武器,拿石头、铁板做实验没有意思,杨立来得正好,想挑战他那“水晶罩”了。据说杨立有只巨大的透明罩子,能罩住一座城,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他能守住苦竹隘,让蒙古几十万大军绕道而行,全凭此物。

    不过杨立可没给张珍表现机会,那玩意儿的制造设备不便携带,他没带在身上。张珍不甘心,闹着要到苦竹隘去。张实就叹气了,自己祖先怎没留下好东西呢?其他人笑他,就算祖先真留下了什么,也被他当作没用的旧物丢了吧!

    这几人看起来稳重,其实比王虎他们闹得多,在成都没一日安份的,拉着张珏到处游玩。他们还试着把成都的所有异星背景的人召集起来,比一比谁的本领大。听闻“赛存孝”刘整也在此,当然力邀,但刘整性情冷薄,不会搅和他们的瞎闹。他们最终于也没弄个名堂出来,一群人游戏般地玩了圈。

    &制置送来了帖子,似乎是私人邀请。”张起岩奉上信函。

    &哥真是,随便派人带句话就行了,干嘛这么正式?”张珏打开请帖。

    他还没看清内容,另几人就聚来趴了他肩头,一起看是什么东西。

    &制置邀你去祭拜武侯祠。”杨立说道。

    &侯是谁?”张珏问。

    &是蜀汉丞相诸葛亮。”杨立回答。

    张珏知道就行了,没有多话。可旁边的张实却发了问,“怎这个时候祭拜前代丞相?”

    &该祭吗?”张珏疑了。

    张实这话让房内其他人都静了下来,杨立等若有所思。

    &制置心事很重吧?”杨立面露愁容,“出去走走也好,就当散心。”

    &哥出了什么事?”张珏立刻凝重了神色。想到前些日朝廷嘉奖颁赏,居然没有彭大雅的名字,这不合常理。彭大雅守住重庆,是大功一件,而他已经位居制置,谁抢得了他的功劳,谁又瞒得了朝廷?只能猜想,是朝廷装聋作哑了。“难道朝廷里出了变故?”

    杨立摇头,“朝廷太远,我等位卑,并不清楚朝廷里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党争似又激烈了起来。而就在成都,彭制置也与陈制置吵过了几场。”

    &们为什么争吵?”张珏原本就不喜欢打听制司里的政务,这些天更陪着杨立等人玩耍,现在听到出了这种事,不禁惊讶万分。

    杨立等都一言难尽的样子,其实他们也因顾着玩,并不了解细节,他们知道的,都是听来的。

    马敉宁进门就道:“听闻是为了制司选址。彭制置有意将制司迁往重庆,与陈制置提了此议,陈制置反对激烈,两人就不欢而散。后来彭制置又提起,陈制置反对依旧,他们两人都不让步,关系越发变得恶劣。”

    &址重庆,那是好事啊!重庆比成都容易防守,陈制置为何反对?”张珏拿这事没办法,叹了气,只有彭大雅自己去解决了。

    马敉宁也不清楚陈隆之怎么想的,但他既然坚决反对,必有充足理由。

    反正就要与彭大雅见面,当面问不是更好?张珏收了请帖,这个约一定要赴。

    翌日,张珏由马敉宁带路到了武侯祠,彭大雅已经到了等候,两人都不客气,一起进了祠堂大门。

    彭大雅点燃备好的香,奉上祭品,向诸葛孔明的塑像拜了两拜。张珏一旁有样学样,也拜了两拜。

    彭大雅果然满腹心事的样子,愁容满面地对着塑像作许愿状,张珏看了他这样子,也忧了心。此刻大堂内安静,除了他们,只有马敉宁和张起岩,以及彭大雅带来的小厮。张珏觉得现在正是问出疑问的时机。

    &哥怎心事重重?不妨说出,让我为你分忧。”他问道。

    身边重重声叹,彭大雅说话了,“君玉,你可知诸葛武侯是何人?”

    幸好提前补了功课,这可难不倒他,“知道,是辅佐刘皇叔,保住汉室一脉的丞相,此人足智多谋,对蜀汉鞠躬尽瘁,最终却大志未成,死在五丈原。”

    彭大雅点头。

    &哥祭拜此人,必有用意吧?”张珏问。

    &国之卿,不拜小国之大夫,今大雅拜矣。非拜诸葛公也,拜公之八阵图,公之《出师表大雅看着诸葛武侯的塑像道。

    &哥有重整社稷之心,可世人知晓吗?”张珏感叹,“听闻大哥与陈隆之闹得很不愉快。”

    &事,略有争执而已。政见分歧常有的事,朝廷上比这争得厉害的多了是。”彭大雅让他宽心,他自己也一副不在意的模样。

    张珏替他忧心,“就算如我这般不喜欢问世事的人,也已听到过不少传闻,官场舆论中对大哥非议颇多。而这次朝廷颁赏,对大哥只字不提,我担心情况有变,朝廷是不是出了什么变故?”

    彭大雅神色略有尴尬,对自己的结义兄弟道:“哪会有事?史相公的丞相之位坐得好好的,不要听信谣言。陈制置实在不愿迁移制司,我也有办法应对。我会在重庆开设分司,这样四川就会有两个制司,如此就可保万一了。”

    张珏更忧心,“只怕陈制置依然不会答应,反更起误会,以为大哥要夺他的制置之位。”

    &算他起这样的误会,那可无可奈何。要么迁移制司,要么开分司,总得答应一样。即使不答应,我乃安抚制置副使,在自己辖治的重庆府内开设幕府,并未超过我的权限,他无权干涉。况且这么做都是为了国家社稷,我问心无愧。”彭大雅决然而说。

    张珏暗叹,想起书上说的“剑锐锋易折”,不自禁为彭大雅的官场前途担忧。但对彭大雅的人身安全,他却没有多想,以彭大雅的本领,就算有人想暗害他,他也可轻松应对。

    祭祀完毕,彭大雅似轻松了许多,与张珏有说有笑出了祠堂。张珏也安慰自己,没什么可担心的,一时小风波而已,以后自会平息。

    忽然旁侧树后,一个人影闪过。张珏下意识地瞄上两眼,这一瞥,却发觉这个偷窃之人有几分眼熟。

    &么了君玉?”彭大雅发觉他分了神。

    &才有个可疑人在附近监视。”张珏没必要隐瞒。

    身后跟着的张起岩听了,立刻要行动。张珏阻道:“还是我去看看,你和静之回去吧!大哥,告辞了!”说着,趁那人还未走远,张珏立刻追了上去。

    那只是个普通人而已,跑得不快,张珏很容易就追上了他,紧跟他身后,而他全然不觉。张珏越看越觉此人眼熟,可就是想不起是什么人。

    只见他奔回成都城,居然直入制司。张珏也是一愣,难道是制司里的人?可自己在制司呆了这么多天,并未见过此人。

    张珏避开有人进出的正门,从侧面跃墙而入,轻松上了屋顶,很快重新找到目标。此人奔入间偏房,张珏上了房顶,轻揭房瓦。从上俯视,房中有三人,其中有刚进门的神秘人。而另两人让张珏一惊,他们一个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吴申,另一个,居然是四川安抚制置使陈隆之。
正文 第243章 挑拨小人
    &bp;&bp;&bp;&bp;&爷,小的回来了!”小厮进门恭敬道。拜了老爷吴申,见制置使也在屋内,连忙惊乍地又是一礼。

    小厮禀道:“小的去看过了,彭制置确实去祭了武侯,另外张统制也跟着的。”

    &个张统制?张珏?他们谈了什么?”吴申问。

    &就是张珏。小的离太远,没听清。看他们出来,小的赶紧就跑了。”小厮问道。

    结果监视了半天,什么消息都没探到,吴申喊了声“滚”。小厮知道自己没把事办妥,战战兢兢退出房间。

    吴申转而对陈隆之说道:“制置你看,彭大雅必然已经有所行动了,那张珏是他的生死之交,两人在一起必有密谋啊!制置,你可不能再坐以待毙。彭大雅今次要开设分司,就是为了与你分权,以后整个川东就归他管辖,他这个副使就要与你平起平坐了。”

    &那点野心我怎看不明白?小人得志!他背后不就有史相公撑腰吗?”陈隆之愤愤不平道。

    &人得志还算小事,真正的问题在于,一旦制司分权,以后蒙古再来相犯,整个四川的指挥就乱了啊!让诸州军马听谁号令,听成都的,还是听重庆的?他为一己之私,坑害国家社稷,这可是天大的事!制置你必须制止,不可不管啊!”吴申痛心疾首。

    陈隆之坐下重叹,“所以我才坚决反对迁移制司与开设分司。迁移制司会使制司权力旁落奸人之手,而开分司则如你所言。不过我一人之力,哪对付得了他?他在朝廷有史相公一党,在地方也结交了一帮官吏,就连孟宣抚都对他赞赏有嘉。”

    &置所言不虚,但有支持的,就有反对的。”吴申小眼一转,说道,“其实夔州路那边不少官员对彭大雅颇有微辞,有些对他甚至恨之入骨,只要把这些人联合起来,也是股不小的势力。但下官人微言轻,这种事只有制置出面才可办成。”

    陈隆之想了一想,“都有哪些人,你拟个名单,我请他们来就是。但光有这些人还不够,这些人职位太低,在朝廷里说不上话。”

    吴申嘿嘿一笑,“制置啊!朝廷那边就不用担心了,多少史嵩之的政敌都在等机会,现在就差个搅事的人……不,差个起头的人。只要石子丢下水,还愁没有波纹吗?”

    &要我做这个起头的人?”

    &错。”吴申拍手,“以制置的身份,这分量就足够了。并非要与史相公直接冲突,制置你大可弹劾彭大雅。世人皆知彭大雅是史相公的人,到时朝中自会有人附和。”

    史嵩之反对者颇多,这点陈隆之也很相信,到时火上浇油者不在少数。陈隆之点头,就这么办吧!

    吴申窃喜,到了书桌旁,取来笔墨写起来。不一会儿,一张纸就递在陈隆之面前。“制置,这就是反对彭大雅的四川诸官的名单。下官知道的就这些,但其数绝不仅这点,等制置召集他们,另一些不敢表露态度的也会站出来了。”

    陈隆之看着名单频频点头。

    屋顶上,张珏对这些名字也极有兴趣,但因角度关系,陈隆之的头遮住了纸,他着急也看不到。却见陈隆之也到了书桌旁,握了毛笔。

    他写下两个字,似添上了个人名,一旁吴申看了,面露疑色,“王夔?这人是……”

    &定府都统制。”陈隆之道,“事实上,王都统已经书信与我,表示反对彭大雅。”

    &夔?就是那个人称‘王夜叉’的家伙?”吴申惊讶,“这人在嘉定可是个狠人啊!不过,据下官所知,他与彭大雅并无交集,怎就这么积极反对上了?”

    &都统性情中人,看不惯史嵩之一党插手四川。他已表明,如有需要,他和他的兵马随时可供差遣。”陈隆之赞赏道。

    张珏听了此人,也想了想,从未见过这个王夔。第一次听说他的名字还是在成都听旨的集会上,当时孟珙询问到场的人有哪些,下边的人报告说,嘉定府都统制王夔因病未到。这个王夔在保卫四川一战中,未立半点功劳,属于可有可无的那类人,孟珙也就没再问别的。现在看来,这个病有些蹊跷,一面生着病,一面给陈隆之送密信,他究竟卖的什么药?

    其后,陈隆之和吴申未再谈别的重要事情,只说了几句如何写这份弹劾奏章,然后就散了。张珏也盖上瓦块,轻轻远离制司。

    张珏第一时间便是赶到彭大雅的住所,把自己听到的一切告知于他。

    &君,这可该如何是好?你无害人之心,人却以为你要害人。”水无涟替彭大雅忧心。

    &什么,他们凡夫俗子,真害得了我们?”张珏气愤道,“只要大哥认可,我这就去把吴申和陈隆之干掉,看谁还敢在大哥背后放暗箭!”

    &可!”彭大雅忙制止,“陈隆之对我有误解不假,但他也确实是个忠臣,不能因一己私怨,害了国家栋梁。至于吴申,他确实是个小人,但若你杀了朝廷命官,真以为自己掩盖得住/由其在孟宣抚眼皮底下,要他怎么处置你?”

    &道就看着他们使暗箭?大哥,这件事一定会在朝中掀起大波,我们既然提前知晓了,就该有所准备。”张珏说道。

    &的夫君,政治上一点小错,就会带来大灾祸。况且这里忌恨你的人不在少数,一有风波必会乱套。虽然我不赞成君玉的手段,但我们也不可什么都不做。夫君也要表明态度才是。”水无涟焦愁道,“不如夫君也弹劾陈隆之,算是给他个教训。”

    彭大雅皱起了眉,“弹劾陈隆之只会使他对我误解更深。”

    &么夫君就该立刻前去负荆请罪。”水无涟强硬道,“可是夫君何罪之有?请罪,别说夫君做不到,就算夫君放得下这个面子,我也不会答应。此事并非你们两个制置间的私怨,而已牵扯到党派之争,就算求得陈隆之的谅解,也已停不下来了,没有他和吴申,必还有别的人做此事。”

    彭大雅深锁眉头,没有任何决定。

    水无涟愁叹,“夫君修城时到是果决,可到了人事官场,怎就犹豫了呢?”

    张珏道:“还是按我说的办吧!那个吴申,我第一次见就觉得不是好人,他不知怀的什么目的。就算有责任,也由我一人承担!难不成我们还被普通人逼死?”

    &宣抚一向反对用异星能力在这个星球谋取权力,如果使用那股力量,孟宣抚早就做皇帝了。那种力量只会使这个星球陷入混乱,所以必须谨慎使用。”彭大雅劝道,“我们夫妻虽算不上天外天的人,但也知晓这个道理,如果太招摇,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外天就是这么迂腐才被五星联盟压制。”张珏不甘道。

    &星联盟也不敢做得太明显的。以他们现在的处事方式,恐怕将来也会招至恶果。”彭大雅的忧心,不是为了五星联盟,而是为自己和身边的妻子。他们一再站在风口浪尖,会引来水冲星敌对势力的攻击。

    他看了看妻子,点了点头,“就依夫人所言,我会有所行动的。大不了辞官归故里,以后陷居过平淡日子。但现在,我为国家效力,就得尽心尽力。”

    水无涟也点头,入了彭大雅怀中。张珏见此,悄悄离开房内。

    不过彭大雅说的话,他一句都没听进去。他心里自有打算,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拿定主意,向吴申的宅子而去。
正文 第244章 不可做的事
    &bp;&bp;&bp;&bp;杀人不一定面对面,不一定亲自动手。

    一间普通的宅子突然着了火,院里的仆人大声呼喊救火,把木盆、木桶里的稀少的水泼向火中,但仍阻不住火势。火越燃越旺,向四周房屋蔓延,邻居也都加入进来,上百人围着火场奔走。

    不远处的一座房屋的屋顶上坐着张珏,他静静看着这一切,脸上带着淡淡微笑。

    火光下,一名壮汉背着个小胡子男人冲出火场。小胡子男子受到极大惊吓,壮汉放下他,他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两腿发软,倒了地上。周围仆人都聚来,老爷长,老爷短地呼喊。

    吴申脸色苍白,好一阵才缓过气,长舒了几口,眼中渐恢复了神色。

    见吴申没死,张珏的微笑没有了。他设想中,吴申丧命于意外火灾,这样最好,但现在,还得多出一次手。

    他手指指向吴申,打算直接让吴申烧起来。可这一次却没点燃。吴申现在浑身湿透,水隔绝了火之意识。

    张珏气得跳跃身而立,脚下的瓦块咔咔碎裂。

    吴申由仆人扶着离开火场,张珏紧跟,他总有擦干身体,换身干衣的时候,到时就是他的死期。

    &不是张统制吗?”火场边救火的人中有忠顺军,偶然抬头看见了房顶上的人影,以为是个可疑的人,可一看,居然认识。

    但他们并未将此放心上,张珏为什么出现于此,不是他们要管的,他们现在以救火为首要。

    张珏以房顶为路,跟在吴申附近。吴申远离了火场,忽然却停了下来,向前方拱手。张珏也立刻停步,伏低身子。前方高头大马奔来,来的正是孟珙。

    &转运,你为何这般狼狈?”孟珙勒了缰绳。

    吴申拨开挡在眼前的几缕湿透的散发,惨兮兮道:“是下官的宅子失了火,下官险被烧死,亏得被救了出来。”

    &受惊了,没有受伤吧?现在火势如何?”孟珙关心问。

    &官只是受了点惊吓,不碍事。只是火势蔓延得厉害,已经烧到邻舍,得赶紧救火啊!”吴申紧张道。

    孟珙听言,立刻赶向火场。吴申出来是为了避火,但现在宣抚使都赶到现场,他这个马屁精能走吗?立刻推开左右相扶的仆人,追着孟珙往回跑。

    房顶上的张珏咬了嘴唇,吴申与孟珙在一起,他就更下不了手了。

    火势已经失控,吴申家周围的院子都着了火,孟珙见此,更加心急。如此只怕刚开始重建的成都城就要被烧去一半。“快去请张君玉到这里来!”孟珙对身边的人下令。要想快速控制火势,只有借火王星人的力量了。

    前来拜见的几名忠顺军士兵相互愣了眼,对孟珙禀道:“宣抚要请张统制,那就不必了,小的们刚才还看见他在附近。”

    &君玉在附近?”孟珙惊讶。

    &小的亲眼看见张统制在那屋顶上,后来跑开,就不知去向了。”士兵指了屋顶说。

    孟珙凝住神色,“那就请彭制置过来。”

    吴申疑惑了,“宣抚,请彭制置来何意?既请彭制置,不如把陈制置一块请来吧!”吴申实在不解,孟珙为何只叫彭大雅,而不叫上陈隆之,莫非孟珙心里更偏向彭大雅?

    &要多问,不是你该管的!”孟珙训道。

    吴申吓得赶紧作揖躬身,心中却更纳闷,孟珙居然因自己这句话生气了!

    可他哪知晓,孟珙生气是为了别的事,其实是为了张珏。张珏出现在此的原因,孟珙已有了猜想,嘱咐好左右尽力救火,他驱了马,有离开之意。

    &抚是要找我吗?”张珏从屋顶跃下,“救火不用找我大哥,我就在这里。我也正有话要对宣抚说。”

    孟珙沉声道:“好,我们旁边说话。”说着下马走向无人的街角。

    张珏只瞪了吴申一眼,转身跟上。

    吴申被这一眼吓得哆嗦,狡黠之色全无。就这一眼,以他的聪明,已经可以断定,张珏对自己有杀意,而对方若较了真,自己三头六臂都躲不过。就在他恐惧之时,四周却暗了下去,吴申惊恐张望。不仅是他,周围的人都在惊讶,因为本来越烧越旺的大火,现在居然自行减弱,火势越来越小,仿佛被施了法,再烧不起来了。

    张珏随着孟珙远离了人群。

    &什么要放火?”孟珙严肃地问。

    张珏却对之一笑,“孟宣抚怎认定是我放的火?难道因为我的能力就被怀疑了吗?”

    &里没有外人,用不着掩饰。”孟珙因他的态度而很不悦,“能在现场徘徊,却不救火,不就是在告诉我,这场火与你有关吗?最初着火之地是吴申的家,你想烧死吴申?你们之间有什么过节?”

    &然孟宣抚如此说了,我也就不隐瞒,就是我放的火。”张珏也不悦道,“吴申这人死有余辜,他挑拨彭大雅和陈隆之的关系,搬弄是非,我看不下去了。这种不早日除掉,以后祸害无穷。难道孟宣抚看不出吴申是个小人吗?”

    孟珙怒气稍减,却仍显凝重,“即使如此,吴申也只是个普通人而已。你今以异能杀之,以后这股冲动就无法控制了,能杀吴申,也能杀别人。”

    &做此事问心无愧,杀该杀之人。大哥迂腐,不忍动手,连孟宣抚也这般迂腐了吗?难道我们这些人还要被没有任何力量的土著逼死?这不成了笑话?”张珏嘲笑道。

    &玉。”孟珙长叹,语重心长,“你的心情我明白,其实很多人有类似的想法。可是力量并不能解决一切,你能用天外之力杀普通人,别的人也可以,平衡就打破了,这个星球的秩序将陷入混乱。这有违我们天外天的初衷。”

    &外天的初衷?我不明白,天外天要的究竟是什么?”张珏睁眼摇头,觉得可笑,“这么一个组织,难道是为了相互限制才成立的吗?如果什么都不能做,那还不如解散,各奔前程好了!”

    孟珙道:“天外天是由散居的天外来客的后裔组成的,天外天的初衷就是建立一个安居之所。以天外之力去扫除障碍,只会使这个星球走向不安与混乱。就如五星联盟做的那样,他们给这个世界带来了灾难。”

    &就坐以待毙吧!天外天这样下去,只会被五星联盟消灭。而我只要守护身边的人,我并不是天外天的成员!”张珏不想再说下去,丢下这句就要走。

    &玉!”孟珙叫住他,“朝廷里的事由朝廷去解决,彭大雅和陈隆之的关系我会处理,至于吴申,我也会有所处置。”

    张珏的脚步停了停,听完孟珙的话,一言不发,迈步又走。

    人群外,有马鸣叫,张珏看去,是彭大雅骑马赶来了。他是来灭火的,不过此时火已自灭,不需他出手了。张珏到了他面前,两人互看,此时的状况已让彭大雅明白了什么,对着张珏摇头。

    张珏此刻已什么都不想说,独自一人离开。

    孟珙上前又与彭大雅对视,彭大雅感到了深深忧虑。

    这场莫名而起,又莫名熄灭的火灾并没造成多少破坏,虽一时成为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但很快失去了关注,人们更多关注起越发明朗的两个制置的矛盾。陈隆之与彭大雅相互弹劾,交章于朝,孟珙干预了此事,以廉颇蔺相如的典故劝两人和解,而转运使吴申,则突然接到调令,贬为潼川路运判。吴申却并未上任,这个精明的官场老手似觉察到了什么,向孟珙提出辞官,孟珙没有挽留,吴申就此致仕还乡。
正文 第245章 削三秩
    &bp;&bp;&bp;&bp;&制置又送来请帖,统制当真不理吗?”张起岩手捧帖子,对张珏的态度似已有微辞,“统制跟彭制置使的什么闷气呢?彭制置和孟宣抚都是为了统制着想,我在普通人中生活了多年,对此深有体会,一旦被周围人知晓天赋异秉,将麻烦无穷。吴申是可恨,但若统制杀了他,统制能保证自己的所作所为不被其他人知晓吗?”

    张珏靠着窗台,闷闷不乐,“我不是气他们阻止我杀吴申,我气的是天外天的处世之道。让人憋火!若换五星联盟,别说吴申这等小人,就是整个朝廷,早已在掌控之中了。天外天却这不能干,那不能做,幻想与无知土著相处。”

    张起岩发笑,“这种和平共处,其实是很多人的向往,尤其是我们这种漂泊异域的人。有一个家,过上平淡的日子,就是最大的幸福。”

    张珏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又想起死去的家人了。“幸福平淡,也要靠强权来维护!”他不屑地甩出话,“你们这种想当然的平淡,不会持久的,只会被外来的强权击碎。”

    &张起岩把帖子放了桌上,“假若统制你最早遇上的是五星联盟,现在只怕已是他们中一员战将了吧?听闻统制在自己的星球是独裁者的支持者,果然五星联盟做法更符合你的风格。”

    &怎么可能加入五星联盟?正所谓天无二日,国无二君,独裁者又怎么容得下另一个独裁者?我既已有效忠对象,不可能再为别人效力。”张珏忽然想到了燎,顿感五味杂陈,“这些你都听谁说的?”

    &制的同乡,上官夔。”张起岩无所谓道,“统制的立场我不关心,我只要能报仇就行。等报了仇,我就会离开你。”

    张珏没在听了,现在他已决定,再见到上官夔时,一定狠揍他。

    &下雨了,把院赶时髦的衣服收一收啊!”大门外跑进了马敉宁,经过院子时,顺手把衣服从绳上扯下,接着奔进房内。

    衣服丢了桌上,“这里有你的信!”马敉宁把信丢给了张珏,“全来自名山县。”他晃晃脑袋,表示无言以对。

    &么多啊!”张起岩扫上眼,调侃道。

    张珏面前散落了四封信,全是白色信封,黑墨字迹。他拿起来一封封看,寄信人有熊宝、王虎、屈英……敢情他们一人写一封啊!

    第四人该不会是杨萃吧?可张珏一看,瞬间把信封反转,背面朝上。

    马敉宁没看清,愣住了。张起岩却看得明白,“是个芳名郭荆娘的姑娘。”他揭密道。

    &名字就知道是姑娘?别乱说!”张珏羞愤。

    &有男人叫‘娘’的啊!”张起岩取笑他了。

    马敉宁恍然大悟,“我听说过,名山县有位郭氏一直等着张统制。郭姑娘见王虎他们都回去了,你却不归,所以心急,这才给你写信了吧?”

    &去去!少乱猜!”张珏不让他们靠近,拆了郭荆娘的信,一面防着那两人偷窥,一面读了起来。

    信里没什么特别内容,郭荆娘只说家内一切安好,他在成都无需挂念。没有半句小女儿的思念心思,这到让张珏反挂念着她了。几年未见,一个早过婚嫁年龄的女子,生活得怎么样呢?对她有着愧疚。

    再看王虎和屈英的信,也无特别之处,都说他们已到目地,生活已经安顿。屈英的信是到是提了几句杨萃,杨萃把上门求亲的人都拒绝了,言下之意自不用说。张珏抚额,自己可该怎么办啊?

    最后拆开熊宝的信,想来与其他人无异,都是报平安,可张珏读了几行,神色不妙,马敉宁和张起岩都感了好奇。

    &个熊宝,报忧不报喜,又给我找烦心事。”张珏放下信,“他说名山县出了怪事,要我去看看。其实就是想骗我回去,我才不上他的当。”

    &么怪事?我想熊先生不是说谎之人。”马敉宁狐疑。

    &没说,所以才觉得是圈套。”张珏摇头,“算了,别管他。就算成都呆不住,我大不了回重庆找上官夔,不会回名山的。”

    张起岩和马敉宁都叹。

    &总是躲,也不是办法啊。”张起岩叹惜摇头。

    张珏恼了,“我躲什么了?”

    另一边,马敉宁也摇头晃脑,“那么,你可得尽快找个新住处,这里还真住不长了。我已决定卖掉房子,过几天就有买主来看房了吧?”

    &公子要卖房子?”张起岩也才刚听说。

    &啊!张都统他们走后,这里就我们三人住,打扫起来也很麻烦。我也讨厌这里。若没人买,就把它捐给官府。反正不想继续住此。”马敉宁厌倦道。

    张珏岩看向张珏,等他拿主意,这回真得另找住处了。

    窗外,雨已经淅沥沥下了起来,张珏千头万绪,各种事堵在了一起。就如这雨般,分不请哪条是那条,应该先做什么。

    城里,一骑快马踏起地面水花,直往制司而去。骑手神情肃穆,给春季的成都无端涂上几分愁色。

    守在制司门外的士兵欲拦下快骑,对方亮出符牌,士兵吃惊,居然是临安来使。

    阴雨绵绵,弄得张珏全无精神,湿气让他浑身不舒服,横竖躺着不愿动。

    虽说马敉宁要卖房子,但买主尚未来看房,交易能不能谈成还未可知,他便不急着找新住所。就算要去寻,也还有张起岩和马敉宁,他自己不善分这类事情。

    &制!统制!别躺了!”张起岩进房推揉张珏,“快起来!出了大事!”

    &么?”张珏抖擞精神。

    &安来了特使宣诏,彭制置削三秩了。”张起岩叹气。

    &么时候?”张珏震惊。

    削三秩,并不是贬官,而是把官职之外的官阶降了三级。

    &在刚才。”张起岩道。

    他还来不及再说,张珏已经起身,冲出门外。

    屋外还下着雨,张珏只迈出一步,立刻退回门内。心急的他掀了被子,从头罩上脚,雨势不大,棉被顶得住。奔云马不用召唤,感应得到似的,自己奔到他面前。张珏上马,奔云飞奔出门。

    制司之中听诏的人已散去,制司分务如常。张珏在堂外一眼就看到屋里的彭大雅,人群散去后,只有他孤单留在此处。

    &哥!”张珏掀掉被子冲进门。

    &玉!”彭大雅看到他,既有感慨,也有惊喜,“我数次发帖邀请,你都不应。今日却自己来了。”

    &哥!怎么回事?朝廷不赏就算了,怎还削你的官阶?”张珏不平道。

    彭大雅无可奈何:“蒙古兵至夔门,险些出川危及京湖和临安,我不能救,是我防守失职,这是我的责任。”

    &哥有何责任?”张珏怒问,“没有大哥坐守重庆,夔州路早就沦陷了!就算有责任,为何只追责大哥?陈隆之不也一样有责吗?孟宣抚怎么说?我去问他!”

    &玉!”彭大雅拉住张珏,“孟宣抚才刚安慰过我。诏书已下,朝廷里的事他也无能为力。”

    &们……你们真是空有一身本领!有能力不用,还不如做个普通人!”张珏有恨,这股恨不是冲着彭大雅和孟珙,不是冲着朝廷。他也不知道,自己恨的是什么。
正文 第246章 飞船的线索
    &bp;&bp;&bp;&bp;&与孟宣抚食朝廷俸禄,几代忠良,不可能做出对这个国家不利的事,你要明白这一点。”彭大雅紧紧抓住张珏的胳膊说,就怕他冲动之下做出不理智的事来。

    张珏也在克制愤怒,他明白彭大雅对此地此人的感情,自己如果冲动行事,彭大雅必会失望伤心。

    &廷的事,朝廷解决,我们不宜干预太多。”彭大雅无奈地相劝。

    &么朝廷怎么解决?不是党争吗?史相公呢?他就看着你被连降三级?”张珏问。

    彭大雅摇头。

    &车保帅吗?怕你连累到他?这种事常有!”

    &是。”彭大雅深皱双眉,“史相公已经被罢了相。”

    张珏惊住。

    &相公被斗倒了,所以我才连降三级。”

    &么突然就……”

    &潼川运判吴申不知通过了什么渠道,直接奏闻皇帝,历数四川历代制置失职:郑损弃边郡不守,桂如渊启溃卒为乱,赵彦呐忌忠勇不救,彭大雅险谲变诈,殊费关防……”

    &派胡言!”张珏的怒气忍了又忍,“这个吴申早就该收拾掉,你们不听我言!”

    &申能直奏陛下,朝廷里早有人与他串通,他若暴死,朝内只怕又有说辞。”彭大雅苦涩摇头,“明论蜀事,实则扬我之短。史相公罢相,看来这个制置,我也做不长了。”

    &就不做了!大哥不是也说过,大不了做个平民,隐居山野。我看大哥就此辞官,和夫人过逍遥日子吧!”

    &是有此想,不过尚未到时候。社稷飘摇,我怎可一走了之?朝廷既然尚未去我的职,我便要尽一天职责,至少在我离开之前,定下局面。”

    &哥……”张珏无方以劝,只得叹声。

    成都的雨下起来细密无声,却又绵绵不尽,一下便是好几天都不停。张珏从制司回来,一连几天都没出门,心情就跟天气一样郁郁寡欢。彭大雅非得往死路上钻,自己寻死不算,还不让他为其找活路。他心里愁,这些****也再去看过彭大雅,制司里的那些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以前点头哈腰,惟命是从,现在知其失势,连个小吏都趾高气昂起来。

    打算买下马家大宅的买主来看了房,马敉宁与他谈得如何,张珏没有过问,但那日远观,两人相谈甚欢。交易应该能成,不过张起岩却说,那买主是只老狐狸,死命压价,马敉宁不会做买卖,只怕要吃亏。

    买卖上的事张珏帮不了忙,总不能威胁人家买主出高价吧?只能告诫马敉宁,价太低宁可不卖。

    细雨中,一只麻雀扑扑拍打翅膀落上窗台,羽毛抖动,弹落雨水。

    张珏没注意到它,立刻凝聚目光,因为这不是麻雀,它甚至都谈不上是鸟,只是看起来像鸟的机器而已。这种东西张珏见到过,是熊宝传消息的工具,因数量有限,而且很容易损坏,熊宝十分珍惜,基本没怎么用。现在居然拿了出来,说明所传的消息非常重要。

    还没等张珏靠近,那鸟双眼闪光,张嘴吐出一束散光。光投在墙上,显出熊宝的大脸。

    &大!”熊宝喊出声。

    张珏不用回答,因为声音和图像都是早就设置好的。

    熊宝十分急切,“老大,你赶快到名山县来!有重大发现!飞船!我可能找着飞船了!”

    留言播放完毕,光束消失,小鸟的双目也黯淡了。

    张珏初听得漫不经心,听到飞船,几乎腾跳而起。他抓住机器鸟,想要再倒出点信息,可机器鸟咔嚓一声,由于他太过激动,用力过猛,碎成了几块。

    &船!”张珏难以抑制激动。他确信没听错,熊宝说的确实是飞船。

    &制,什么事?”张起岩听到动静,赶到门前。

    &张珏不知该怎么表达了,消息来得太突然,“我要去名山县一趟。”

    张起岩惊道:“现在?不是说不回去了吗?”

    &况有变!熊宝知道详情,到了名山他会告诉我们!”张珏现在就开始打算了,“快把静之叫来。还有,我要……算了,就算告诉大哥,他也未必听得进去。我给他留书好了,把这个消息告诉他。当什么鸟制置!等我找到飞船,我们就算开这个星球,再不受窝囊气!”

    张珏说着,立刻写起了信。

    张起岩叫来马敉宁,张珏把飞船有线索的消息告诉了他们。张起岩神色复杂,他也是天外来的,自然知道有飞船就能离开此处,不过他却不喜,甚至有此不愿离开的为难感。

    而马敉宁则完全没听懂。他不懂飞船是什么,听字面之意,就是能飞的船吧!然后有一点到是明白了,有了那东西,张珏就可以回天上去了。张珏高兴,他也替他高兴。

    &么时候走?”马敉宁问,语气中含着几分不舍。什么时候走?既是问张珏现在什么时候到名山去,也是问他将来什么时候回天上。

    &快!为防又生变故,现在走最好,我这里有封给大哥的信,代我转交给他吧!还有一封,寄给重庆的上官夔。”张珏把信递上。

    马敉宁点头,“一定为你送到。等我卖掉房子,你们还没回来,我就去名山县找你们。”

    &是当然,就算到时我已经离开,王虎他们也会欢迎你的!”张珏拍拍书生的肩。如果顺利,名山县将会是他离开这个星球之地。

    张珏说走就走,带着张起岩,当然就出了成都城。他们不需要准备,张珏和张起岩都属于短时间不用吃喝,不用休息的耐力型人,赶路的速度不是常人可比,到名山县花不了多少时日。

    马敉宁依他的嘱托,送出了信。马家大宅现在只剩下他一人了,马公子看着长出杂草的庭院,孤单地叹了长气。

    送给彭大雅的信由马敉宁亲自交于其手上。

    彭大雅读了信,感慨着放不下。张珏在信中盛情说,等找回飞船,就带他们夫妻一同离开,就不信,离开这个星球就不活了!

    &君为何愁眉不展?”水无涟问道。彭大雅把信给了她看。

    水无涟读后亦是愁眉深锁。此刻天已黑,雨已经停了,风吹散乌云,月光微亮,周围点缀着稀疏的星。

    &玉一片好意,但……星空虽大,可哪有我们夫妇的容身之所呢?”彭大雅望着夜空叹道。

    &我拖累了夫君,我是个没有星球敢收留的人。”水无涟突然双目含泪。

    彭大雅转身,即刻将她抱住。

    &许有那么个无人的星球,有着一片绿地,一汪清泉,我们能在那里搭间茅屋。这也算隐居了吧……”水无涟自多安慰式地幻想。这也只能是幻想而已,她比彭大雅更清楚,无论去哪个星球,有人或是无人,总会经过一两个星际关卡。如此,害怕惹怒水冲星的人或贪图赏金的人,将会加害他们。

    &们哪儿都不去,就在此终老,这是我们约定好的!”彭大雅拥着妻子摇头。

    水无涟抽泣更甚。

    星夜下,两匹骏马在弯曲的路上狂奔,月光依稀,正好照亮了路。骏马毛皮油亮反光,尤其是白色那匹,月光下比明月还皎洁生辉。

    张珏已经归心似箭,恨不能天亮前就赶到城下,成为当天第一个入城的人。他太想知道熊宝发现了什么,各种状况迫使他需要这艘飞船,有了它,他就有了最大的后路,什么都不怕了。
正文 第247章 大汗的心愿
    &bp;&bp;&bp;&bp;同样在星辉之下,大队人马疾驰在草原,夜色下的蒙古包犹如朵朵从草原上隆起的花苞,军骑穿过其中,掀起朦胧的尘埃。

    马长鸣,扰乱清夜,马上跳下的人气喘须须,奔向一顶在月光下发着金光的大帐。

    &汗!儿臣回来晚了!”阔端进帐便是一跪,差点哭出声。

    帐内,窝阔台躺着低吟了声。大汗床边坐着脱列哥那与达格娜两位可敦,另外立着亲信大臣耶律楚材。

    &什么?你父汗还好好的!”脱列哥那头一句话便是训斥。

    &姐。”旁边的达格娜摇着孔雀羽毛扇说,“阔端也是为大汗的病担心,孝心感人。”

    脱列哥那张口欲接话,躺着的窝阔台一声轻咳,让她收了声。两位可敦相互瞪眼,不用言语,仅眼神就足够交锋。

    窝阔台开了口,似说话有些不便了,嘴巴张合了好一阵,才沙哑说出来,“回来……回来就好……你们兄弟……”窝阔台话到此,哽咽起来。

    达格娜最懂其意,跟着抽泣道:“大汗,怎又想起阔出?御医都说想不得伤心事了!您要放宽心!”

    她这一说,窝阔台非但没有宽心,反更堵心,想起儿子,老泪纵横。他抬起手臂,打出手势,达格娜这回看不明白了。

    脱列哥那看口型,猜道:“贵由?是贵由?快传贵由王子!”可敦惊喜地向帐外喊话。

    窝阔台还有话说,口一张一合。

    &汗还要什么?”达格娜挤开脱列哥那问。

    &失烈门吗?”耶律楚材猜测。

    窝阔台重重点下头。

    达格娜与脱列哥那都失望至极。

    阔端强作镇定,其实心乱如麻。父汗的病如此严重,好似没多少日子可活了。唤来长子贵由,难道是要交待身后事?但又叫失烈门过来,是何意呢?失烈门是他的侄儿,阔出的长子,阔端预感不太妙。

    不多时,帐外有人说话,进来一位三十多岁的青年和一名稚气未脱的少年。

    &汗。”

    &父。”

    这两人正是窝阔台的长子贵由,与长孙失烈门。

    窝阔台在两位可敦的扶助下坐起身子。“今天……都在了,那就……做个见证。我年纪……已到了这里……”

    &汗说什么呢?大汗长命百岁!”达格娜伏在窝阔台肩头喊。

    大汗说话已经很吃力,被达格娜打断了话语,要接上去,又费了番劲。“人……都有那一步,先父成吉思汗……求长生,最后,最后不也……我本欲让三子阔继我之位,可惜……失烈门是我长孙,他虽还是个……孩子,但天姿聪颖,将来……将来会是个好大汗……”

    &这是什么意思?”脱列哥那已经听不下去了。

    &烈…阔台动了动手指。

    少年紧贴上床沿,跪于床边。

    &子……”窝阔台怜爱地抚摸少年后脑勺,他的目光扫过周围这圈人,“耶律楚材,你把后面的话都记下……每个人说的话。”

    耶律楚材应下,备好了笔墨。

    窝阔台对着众人道:“你们……发个誓言。我死之后……拥立失烈门为…>

    &汗!”阔端激动得已不能自制,瞪大眼,几乎要扑到父亲床边质问。

    &汗!”达格娜和脱列哥那也不依了。

    &誓!”窝阔台咬着字说。

    大帐之中一片沉默。窝阔台看着这些人,他的妻妾和儿子,看他们如何表现。

    长子贵由忽然一动,跪地道:“儿巨起誓。必以失烈门为新汗,儿臣是失烈门的臣子,儿臣的子孙亦为失烈门子孙之臣子。”

    &由!”脱列哥那惊得呼喊。

    窝阔台满意点头,看着耶律楚材执笔记录。

    &也起誓,拥立失烈门。”达格娜向窝阔台行礼,与贵由跪了一排。

    阔端看得焦急,达格娜可敦是他的靠山,娘娘都起誓了,他该怎么办?

    窝阔台再点头,看向剩下的两人。

    阔端眼珠左顾右盼,他心有不甘,这次返回哈拉和林本有意拼搏一场,怎一回来就钻了父汗套里?这个誓言他绝不愿立,但若不立誓,只怕父汗就得收拾他了。

    &端,你怎么不懂事?”达格娜突然说话,“你这孩子几十岁的人了,还不能让你父汗放心?”

    阔端惊醒,也跪了下去,“儿臣,儿臣与大哥意同。将来辅佐失烈门,谁要是反对失烈门成为大汗,我阔端就砍下他的脑袋!”

    床边的脱列哥那五官不受控制地微颤,强忍怒气。“妾,妾也是如此。”垮着脸说。

    &起来吧!”窝阔台示意他们平身,“记好了吗?”

    旁边的耶律楚材已经书写完毕,把纸呈与窝阔台。

    &就是你们的誓书,如此……我也安心了,有你们支持,宗王……也不会反对。失烈门,你把它收好。”窝阔台把纸交给少年。

    失烈门诚惶诚恐,双手接下,柔软的纸在颤抖,“祖父,孙儿……”

    &么都别说!乖孙儿……”窝阔台抚摸少年圆圆的脑袋,“现在,你的两位祖母……两位伯父……目前黄金家族……最有权势的人,他们都支持你。你要做个好大汗……答应祖父。”

    少年直点头。

    &好!你们都退下吧……我也累了……”窝阔台滑下身子。

    两位可敦与两位王子,以及失烈门都告退了。耶律楚材收拾着文房四宝,落了最后。

    &汗,臣有一事。”耶律楚材欲走却留。

    &吧……就知你有话。”

    耶律楚材叹道:“大汗若疼爱失烈门,实不该把他牵扯进汗位纷争。”

    窝阔台合上眼,闷闷地吟了长长的一声,“耶律爱卿啊!你说得对……可我……可我也有私心,就想把最好的……留给最喜欢的人。失烈门,他能不能成大事……就看他自己本事……”

    &愿他不负大汗所望。”耶律楚材悄悄叹惜。

    &卿……你似很没信心。”窝阔台问。

    耶律楚材直言,“失烈门虽聪颖,可年纪尚小,而汗位继承,我等外臣是说不上话的,就算有心辅佐,也无能为力。诸宗王如狼似虎,只怕欺他年幼,不肯信服。”

    窝阔台紧闭的双目上,眉毛拧在了一起,“我死之后……我那些野心勃勃的妻妾、儿子,必先作乱……但我又不能……不能铲除他们。没有他们,黄金家族将势力大减……到时候,宗王更不会服。所以今日才出此下策,留个把柄给失烈门……可如此,又将失烈门置于……另一种险境了。”

    &汗用心良苦,可敦和王子一定会所有体谅。”耶律楚材难以言表,“大汗,宗王之中可有能信赖的人?若宗王里有能大力支持失烈门者,事半功倍。”

    &王之中吗?”窝阔台费力去想,愣了好一阵,摇头,“都是群饿狼!要么看势力说话……要么别有图谋……”

    说到此,窝阔台忽抽搐肩头,竟哭泣起来。

    &汗!大汗这是……”耶律楚材慌张不知所措。

    &人说,做皇帝是孤家寡人……到现在,我总算明白……总算明白……”窝阔台擦拭老泪,“我是真大限将至么……连常来梦中的神仙……也不再来。现在我是两眼瞎……什么都看不清了……”
正文 第248章 旧友将至
    &bp;&bp;&bp;&bp;&汗,鬼神之说不足为信。”耶律楚材劝道。

    窝阔台擦去眼角老泪,“我也知晓,但……又不得不信。据闻,先汗……也是因神仙梦中提示,才坚持立我为汗……若神仙能支持失烈门,至少能得个预兆。”

    &大汗有曾想过?倘若神仙反对,大汗会放弃失烈门吗?”耶律楚材谏道。

    窝阔台愣住,竟无言以对。

    此刻,天已蒙蒙亮,帐帘的缝隙外露了角发蓝的天空。

    &汗,熬了一夜,该歇息了。”耶律楚材拱手告退。窝阔台摆手许他走。

    而就在此时,耶律楚材尚未出帐,帐外却又有马蹄之声。

    &么事?”耶律楚材问欲闯帐内的士兵。

    &封急信,必须当面呈交大汗。”士兵说着,出示信件及一块金牌。

    看到金牌,耶律楚材顿怔,此金牌为成吉思汗赏赐给一些那颜的信物,出示此牌,蒙古境内畅通无阻,可直面大汗。现在有此牌的那颜已经不多了。

    &谁的信?”耶律楚材赶紧问。

    士兵答道:“苍露虎部,巴阿秃儿那颜。”

    耶律楚材惊得倒退两步。

    帐里,窝阔台已听见了,招手让士兵入帐。

    窝阔台亲手拆信,边拆边喜不自禁,“多少年没音讯了……巴阿秃儿……他与我年纪差不多……小时候和他常一起玩耍。先汗西征……他与先汗堵气,就一去不回……再没消息。”

    &也记得那事,先汗赐他金银,他就生气了,说先汗用金钱侮辱他,带上整部人马,不顾战事未了,提前撤走,把先汗都气得急火攻心。脾气相当古怪。”

    &啊!很古怪!想当年……我提出与他结为安答……他不肯就罢了,居然还……还说我,不配!我啊……一个月没跟他说话。”窝阔台笑容满面,兴奋地拆信。

    可这信,就是拆不开。窝阔台的手抖个不停,根本控制不住,信封几次从手中滑落。窝阔台着急。

    &汗,让臣来吧!”耶律楚材接过信。

    拆了封,耶律楚材为窝阔台朗读。窝阔台侧耳细听,待念完,他大声叫好。这位久无音讯的那颜在信里说,他将带着儿子和侄子赶来哈拉和林,与大汗叙旧。

    &来得好……”窝阔台已经一扫面对妻妾儿子时的愁容,“这个巴阿秃儿……是个人物。以我对他的了解……或许可以一信。”

    大汗点了点头,非常期待。

    王子帐内,乒乒乓乓,各种器物砸了一地。阔端见什么丢什么,只要他提得起,都掷地上。仆人早就吓了出去,在帐外哆嗦。

    帐外人影晃动,阔端抓住个铜盘就掷了过去。

    &我!是我!殿下息怒!”塔海抱头钻入帐中。

    阔端欲接着丢,见是塔海,这才罢手。

    &来做什么?我都已发了誓言,再做不成大汗了,以后的大汗是失烈门,你们找他去吧!”阔端哭丧着脸道。

    &当什么事?这点小事就惹殿下生气?”塔海窃笑,“失烈门不过是个小孩,能成事否,尚未可知。殿下发誓又不是真心的,不仅殿下如此,另三人都是如此。达格娜可敦自不必说,脱列哥那可敦也不是省油灯,她为了贵由王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失烈门挡了贵由的路,不用我们这边出手,脱列哥那可敦自己就会坐不住。”

    &母亲偏心到了什么程度!”阔端为母亲脱列哥那叹怨气。同样是她生出的儿子,他们几兄弟的待遇比贵由差得远。“违心又如何?誓书握在失烈门手里,他随时可以此要挟我。”

    &书?”塔海再笑,“殿下,说句大实话,那东西就是张纸。两位可敦连人都不当回事,还会把纸放在眼里?”

    阔端神色稍缓,确实如此。

    &下,比起失烈门那小子,有个人更该留意。”

    &贵由?我一直留意着他。”

    &里是大王子!”塔海凑了阔端耳旁,“刚得到的消息,久不露面的苍露虎部那颜巴阿秃儿,近斯就要来哈拉和林了。”

    &来做什么?”阔端惊讶。

    &就不得而知。此人是按竺迩的生父,殿下留心着便是。”

    阔端记下了,看来时局会因此人到来,起番波动。

    &书?”达格娜轻蔑地笑,“那种东西管得住我?大汗太天真了。这么多年夫妻,大汗居然还不知我真面目,连一丝觉察都没有。”

    可敦帐内,达格娜的笑声回响。

    她的对面有客人,坐了位身披萨满神袍的神秘人,看不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另外,还有位红衣侍女立于其侧,如随时听候萨满差遣般乖巧。

    &阑,大汗的身体状况你是知晓的,是该考虑继承人问题了。联盟里没有人选吗?副盟主迟迟不来给大汗提示。”达格娜问道。

    阿阑萨满老态龙钟的声音响起,“副盟主也是听盟主决定。盟主似乎尚未定下人选。”接着老太婆嘿笑,“娘娘想要推荐阔端王子,还是很有希望。阔端会是个好傀儡,只是他那性子,有时让人生厌,就看盟主与不与他计较了。”

    &是大汗已经私自定下失烈门,以后恐怕会出乱子。”达格娜微微忧心。

    &会有乱子啊,娘娘!失烈门不过一小孩,或许他会死在大汗前面呢?”阿阑萨满哼哼地笑,“这都是小事,不过有件关系娘娘的大事就要发生,娘娘不可不警惕。巴阿秃儿即将抵达哈拉和林。”

    达格娜轻摇的羽扇骤停。

    &阿秃儿是娘娘的死对头,娘娘可要当心应对。”阿阑笑得似幸灾乐祸。

    达格娜面色越发阴沉,“盟主眼皮底下,他还敢造次?”

    &些人就是不怕天不怕地。再为娘娘透露个消息。”阿阑神秘道,“巴阿秃儿这次来的目的必定与苍露姬有关,按竺迩在四川发现了苍露姬人。娘娘自己把握轻重吧!”

    萨满笑声不断,“告辞了娘娘。”她杵杖起身,红衣侍女也扶了她一把,老萨满笑着出了可敦帐。

    帐内独留达格娜,可敦拳头紧握,指甲都掐了肉里。

    迎接巴阿秃儿那颜的准备工作已经展开。得到消息的蒙古亲贵逐渐向哈拉和林聚集,想要一睹蒙古第一勇士的风采。据闻巴阿秃儿与人决斗从无败绩,不少自恃有些武力的年轻一辈都跃跃欲试。而奴仆们也忙得不可开交,管事的奴隶头子就怕迎接出了岔子,自己担不起责任,把手下人看得极紧。

    &都,这些羊都交给你了,到时少了一只,要你小命!”牧奴的头子指着羊群说道。

    他面前约有数百只羊,都是从各个羊群里精挑细选出来的,准备用于招待宴席。

    &放心,不会少一只,也不会饿着,更不会生病。”少年保证道。

    牧奴头子点头,“就看你老实稳重,才给你这等要事。你永远一张娃娃脸,看起来不太让人放心。与你同住的那个汉儿人怎么样了?”

    &吗?已经平静许多,没再闹着要逃了。只不过现在总爱发呆。”木都眨了眨眼,盯着头目说。

    &呆也不行,得干活!既然都到了此,就得认命!你懂汉话,我才安排他与你同住。你劝劝他,他要是再不干活,我拿鞭子抽他,我们不养废物!”头目发狠道。

    &我每天都劝的。他明天就会干活了。”木都说着,开始赶羊入圈,不想听这肥头大耳的奴隶头子废话了。
正文 第249章 流落草原的许沐
    &bp;&bp;&bp;&bp;最后一次清点完羊的数目,木都扛起羊鞭往回赶。夕阳洒遍草原,大地呈现出深邃的深褐色。

    少年奔进顶浅灰的帐篷,“我回来了!”

    他打招呼,帐篷里还有人,一名青年盘腿而坐,低头对着碗水发呆。青年神情专注,甚至皱紧眉头,好似水里有他仇人,直盯着发狠。

    &又是这样!”木都叹着,在他对面坐下,“别看了,不吃饭吗?”木都说着,把他手里的碗抢了过来。

    &青年总算有了反应,欲把碗夺回。

    可木都却仰头,把碗里的水喝光了。“渴死了,不好意思!”木都抹嘴,把空碗塞回到他手里。

    青年对着碗叹气,像他对碗许了愿,而碗没为他现实似的。

    &哥哥,碗里有什么呢?不就是水吗?你看得这么着迷。”木都托着下巴,天真地问。

    这个对碗发呆的青年就是许沐。离开襄阳的许沐四处寻找被洪水冲走的母亲,结果遇上南下的蒙古人,和许多百姓一样,被蒙古人所掳,当作驱口,赶到草原为奴。

    &什么,我在做练习。”许沐说。

    &么练习呀?”木都很好奇。

    许沐把碗放回拒赶时髦,这个原因他没法对外人说。事实上,他在练习对水的控制。自从有了莫明其妙的神通,并用它杀了欺辱自己的几个混混后,这股力量并没有被自己掌握。时有时无,几次关键时刻,它都没有显灵,所以自己才被蒙古人捉住。许沐想着,只要能熟练掌握这股力量,别说逃离此地,就算去找张珏报仇,也绰绰有余了。但是,越急越做不好,那碗里的水就是纹丝不动。许沐实在摸不着头绪,那力量要怎样才会出现。

    木都没得到回答,嘟了嘟嘴,改问别的。“沐哥哥,对碗发呆会饱肚子吗?得干活才有饭吃。你要是再不干活,就要挨鞭子了。”

    许沐又是声叹,心不甘情不愿。

    &呀,沐哥哥!”木都焦愁道,“就算你要逃走,也得吃饭呀!而且我都向头儿保证,你明天一定会干活,要是你不出现,连我也会挨打。最近可忙了,头儿的脾气不好,要打死人的!”

    &近在忙什么?”许沐问。

    &不是大汗的贵客要来。”木都也满是埋怨。忽然神色一转,喜道:“到时候,一定乱糟糟的,沐哥哥你要逃走,正是机会!”

    许沐有了兴趣。

    &过,挨了打,可就行动不便了啊!”木都眨眼道。

    &就是想让我干活!”许沐笑了,“我也知道,人若不能适应环境,必是死路一条。可我不信,这就是我的命?”

    他看着放碗的柜子,自己一定会成功,一定要掌握到种力量。“好吧!明天我与你一起放羊!”

    &嘛,这才是明智的决定!”木都开心道。

    少年蹦跳着,把锅端出帐篷。外边有几块石头搭起的灶,木都把锅放了灶上,开始做晚饭。忽地,一只手也搭了锅边。木都歪脑袋瞧,居然是许沐。

    &天我来做饭,让你尝尝南方的手艺。”许沐说。

    木都拍手欢迎。“沐哥哥,我给你打杂。”少年说着,开始搬弄各种食材。

    他们这顶帐的食物比其他帐里的奴隶丰富得多,因为木都和别的牧奴不同,放牧之余,喜欢种点东西。除了种菜种花,听闻他还种树,城边的一片树林据说全是他种的。

    &都,你是汉人吗?”许沐看着火问。

    &是。”少年摇头,“沐哥哥怎么这样问?”

    &听你汉话说得这么好。”

    木都咯咯笑得开心,“我跟汉人学的。这里又不只有你是汉人,每年都有好多汉人被卖到草原上。不光有汉人,什么人都有,还有的金头发蓝眼睛,像鬼一样。他们的语言我全会说。”

    许沐惊讶,“你真聪明,当奴隶太可惜了。”

    &有什么呀?除了无缘无故挨骂挨打,当奴隶其实挺好的,不用思考,不用担心失业,不管谁做主人,给我饭吃就行。你看金帐里的那位,他是天下最尊贵的人吧?他有我开心吗?现在,妻妾、儿子都成了他要提防的敌人。他连立一个喜欢的后代做继承人都办不到,他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呢?”木都望着远方说。

    &奴隶,失去自由,难道还是件幸福的事?我无法理解你的想法。你是从小为奴,已经习惯了吧!”许沐淡淡惨笑,“我虽来蒙古时间不长,但也看出了,这里做奴隶的,一辈子,子子孙孙都是奴隶,就算成为一国之相,也还是黄金家族的奴才,就像国相木华黎那样。现在的镇海国相、耶律楚材,还有那些汉臣,其实都是黄金家族的奴才。”

    &哥哥,你不喜欢做奴隶吗?”

    &喜欢啊?”许沐话一出口,觉得可能真有人喜欢,就是眼前这个木都。但不怪他,木都自有记忆时起,就习惯现在的身份,在他意识中没有别的认知。

    &么沐哥哥,我让你做真正的国相怎么样?”木都冲着他笑。

    许沐先惊,而后大笑,“木都,说笑话也要有谱,不切实际。你让我做大汗好了!”

    &个不行,早就立下了规矩,大汗只能从黄金家族里选。”木都不高兴地嘟嘴。

    &啦!还这么认真!”许沐点点他的鼻尖,“还不做饭?你今天就念着吃,一定饿了对吧?”

    木都摸着鼻子使劲点头。

    饭菜香气不多时便从这顶帐篷附近飘出,许沐和木都嘻嘻哈哈,借着灶上的火光,在夜色下啃着饭香。

    第二日,许沐拿着羊鞭,与木都一道赶羊出圈。牧奴头子特地来看了眼这个新来的奴隶,见他已经开始干活,自然无话可说,看了会儿,叮嘱他们别弄丢了着,便去别处巡视。

    青草蓝天,羊群咩咩地移动,赶羊人已淹没其中,远远看,只见草,而不见人。

    许沐第一次放羊,难免手忙脚乱,管住了这几只,那边十几只又跑离了队。只见他奔来跑去,今日才开始,已累得满头大汗。木都旁边哈哈笑,看他确实忙不过来了,这才帮上两把,又教他放羊技巧。

    大地平坦,可以望到极远之处。地平线上黑点突起,一支马队由远渐近,缓缓而来。

    &都,那是什么人啊?”许沐指着前方骑手高举的旗帜问。

    这支马队约三十来人,皆骑马。因为尚远,看不清来人面容,但看得出,都着的武士装扮,绝不是普通人家。

    &是说什么那颜要来吗?会不会是他到了?”许沐猜。现在到处都在议论那位大汗的贵客,他也很好奇。

    木都望了阵,摇头,“不像是巴阿秃儿那颜。看穿着,是普通的贵族护卫。”

    缓慢前行的队伍里也有人望着他们,确切地说,是望着他们的羊。

    &哥,你看!那些羊都不错!是谁家的?”蒙古汉子指着如云团的羊群道,“我去瞧瞧!”

    &弟!”另一名青年喊,“别人家的羊,勿起贪念!”他似知晓要干什么了。

    那人回头道:“我知道分寸,问一问是谁家的,总不会错!”

    &四,让他去,大不了买下来就是。”旁边又一位大汉朗声笑道。

    &人过来了。”许沐看到一骑正朝这边冲来,紧张地往前迎了几步。

    骏马急停,马上跳下位裘衣汉子,看到许沐就喊,“放羊的,你为谁为放羊?”

    许沐听不懂他说的什么,看向身后木都。

    木都一怔,对许沐道:“是拖雷家的七子,阿里不哥。”

    阿里不哥也瞧见木都了,笑盈盈的脸瞬间如山崩垮下。
正文 第250章 因羊而起
    &bp;&bp;&bp;&bp;&面熟,小子你是……”阿里不哥盯着木都看。

    木都则往许沐背后躲。

    &你!”阿里不哥惊叹,“又是你!怎每次回哈拉和林,都能遇上你!”

    &颜,你也就回来过两次。”木都惊恐道。

    &次学会顶嘴了是吗?”阿里不哥怒伸手,要抓住木都。

    许沐不明白怎么回事,但想木都应与这个蒙古贵族有过节,而且木都此时极害怕,许沐立刻挡在阿里不哥与木都之间。

    阿里不哥抓住许沐肩膀,像掀开沙袋般,把他推开。许沐完全挣不过这股力量,扑了地上,鼻子嘴巴都灌了草。

    木都尖叫,“那颜,小的并没有做错什么呀!”

    阿里不哥揪住木都衣领,“你没做错?你说我大哥是偷羊贼,还说我家的茶水有毒,这笔账还没跟你算!”

    木都直摇头,“小的从没说过那样的话!那颜你误会了!”

    许沐从地上站起,冲上去掰住阿里不哥手腕,“不管你是什么人,无缘无故打人,以大欺小,算什么东西!”许沐不管对方能不能听懂,先要使他放手。

    这话幸亏阿里不哥没听懂,不然许沐的命就难保。阿里不哥腾出只手,再把许沐推倒。

    远处的队伍向这边奔来。

    &弟,怎么回事?”为首的壮汉厉声问。

    许沐欲起身,被两名护卫制住。

    &哥你看,这小子是谁!”阿里不哥把木都丢了马前。

    木都抬头望,哀求道:“蒙哥那颜,小的做错了什么?那颜大人有大量,请饶恕小的吧!”

    &你!”蒙哥也是一惊,“真是有缘啊!几年没回哈拉和林,一朝回来,头一个遇见的故人就是你!这回不是五只羊羔,是一群肥羊了,又想诬陷我们兄弟是偷羊贼?”

    &会!小的从没诬陷过那颜!”木都包了一眼的泪。

    &诬陷?那就是说,我们兄弟真的偷了你的羊?”蒙哥冷笑道。

    一旁的老四忽必烈劝道:“算了大哥,都过去的事了,何必与个小奴计较?要是让大汗知道,大哥还在为几年前的误会发火,对我们兄弟只会成见更深。”

    蒙哥怒瞪自己兄弟,“算了?几年前,我们全家差点赔上性命,大汗几句话就敷衍过去,至今对我们没有交待。老四,你到是喜欢做假好人,可你想息事宁人,大汗却在想怎么弄死我们。要不是为见巴阿秃儿那颜,我才不回哈拉和林!不过刚才,老四到是说对了句话,如果不让这小奴闭嘴,大汗定然会知晓我们现在说的话。”

    &颜饶命!那颜饶命!”木都赶紧不住求饶。

    许沐虽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可是观每个人的表情动作,也知这些蒙古贵族要对他们灭口了。

    忽必烈没有反对大哥的决定,阿里不哥最积极,已经抽出佩刀。

    &颜!不可以!大王子已经过来了,你们不可以行凶!”木都喊道。

    &王大在哪儿?少拿大王子吓唬人!”阿里不哥持刀叫道,“由我亲自动手宰你这小奴,也算你荣幸了!”

    &弟!”忽必烈拦下阿里不哥,“看后面!”他示意兄弟向后看。

    远方,又来了队人马,不过距离远,看不清是什么人。莫非真是大王子?阿里不哥有几分心虚。

    已有几匹马向他们奔来,马蹄声哒哒而至,来者衣袍整洁,其中一位三十多岁的年轻人在马背上就说了话,“蒙哥、忽必烈、阿里不哥,你们已经到了啊!”

    居然真是大王子贵由,阿里不哥收刀,稍站正了姿势。忽必烈和蒙哥向贵由问候。

    &汗命我来迎接三位兄弟,让你们久等了。”贵由还礼,神色微怔,下了马,“你们在此做什么?发生了什么事?”

    &们兄弟路过,见这里的羊养得极好,便来问问是谁家的。”忽必烈答道。

    贵由穿过他们之间,走向木都,“你说怎么回事?”

    木都如同受了惊吓的小鸟,全身发着抖,趴在地上不敢动,听见贵由问话,少年战战兢兢抬头,“大殿下……小的,小的没事。几位那颜喜欢小的放的这些着,想牵走几只,但小的做不了主,这些羊是要用来招待巴阿秃儿那颜的。”

    &说要牵羊了?”阿里不哥吼道,怒瞪木都。忽必烈连忙制止住弟弟。

    木都这样子像没事吗?贵由问:“你怎么趴在地上?”

    &的滑了跤。”木都小声答,“小的向大殿下请求件事。”

    &吧!”

    &大殿下允许小的挑几只羊,送给三位那颜。”

    &你没完没了是吧!”阿里不哥若不是被忽必烈拉着,已经踢死这个奴隶。

    贵由嘴角微翘,“小事,几位兄弟既然如此喜爱我们家的羊,随便牵就是了,哪用得着经我同意。”

    蒙哥已铁青着脸,对道:“大汗家的羊确实养得好,不过我们家的羊已多得没地方养,就算牵回去,也没它们的圈了。”

    &是。”贵由赞同,“我们兄弟怎为这等小事耽误了行程?父汗早已等不及,还是快些赶路吧!”

    &殿下说得是!大哥、七弟,我们不可让大汗久等。”忽必烈附和道。劝着兄弟离开这群充满是非的羊。

    王子们走了,许沐几乎爬着奔到木都身边,“木都!你没事吧!”他抱住少年。

    &死我了,沐哥哥!”木都发着抖说。

    &是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发火,还想杀掉我们?”

    木都委屈地垂下头,“还不是为了几年前发生的那件事。”

    事件的原委木都详细道来,这件事要说清楚,那就可长了。木都从上一辈讲起,窝阔台与拖雷的恩怨,以及两个家族的利益争端,最后才说到几年前羊羔被盗的事件。

    时间慢慢流逝,太阳从初升到偏西。

    &来是这么回事,他们无力向幕后人物报复,就拿你撒气,什么东西!”许沐气愤,“归根到底是我们太弱小,才被他们欺压!如果有强大的力量……”

    许沐握了握拳头,看着手掌,他渴望抓住力量。

    &们哪有那种力量,能保住小命就该感谢长生天。时候不早,赶羊回去吧!”木都以双手包裹住许沐的手掌说。

    许沐点头,握起羊鞭。

    夕阳下,羊群咩咩叫着,寻着回家的路。许沐学习很快,一个人已能赶着羊群入圈,木都立在圈外点数。羊动来动去,反正许沐看着眼花,绝对数不清的,不知木都用的什么办法,数得比许沐赶羊的速度还快,许沐由衷佩服。

    一只不少,可以回帐篷做饭了。

    帐篷外又升起炊烟,又是一天快要结束。

    许沐洗完碗,顺手拿出一只,勺上半碗水,端回帐内。

    &哥哥,你又要对着碗里的水发呆?有什么好看的啊!”木都已经躺好,双眼眯着,睡意已来。

    &什么好看的,这是以前一位禅师教我的平静内心的办法。你睡吧,我一会儿也睡了。”许沐撒谎道。

    木都“嗯”了声,闭眼睡觉。

    许沐再将目光拉回水面,他集中精力,想象水从碗中自行升起的样子。可是水面纹丝不动,不会因他的想象移动半分。

    &许沐丧气重叹,看来今天又不行了。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水听使唤,他试过很多方法,都不成功。

    &清,我到底该怎么做?”他把手放上胸口。隔着衣服仍感觉得到,胸前有个半球形的凸起,一枚珍珠般的宝珠镶嵌在他胸口处。
正文 第251章 活埋
    &bp;&bp;&bp;&bp;夜风徐徐地吹,帐帘轻动,是补丁的破旧帐篷四面漏风。许沐觉得有些凉了,端起水碗,把水倒掉后,就该入睡。

    他走到帐帘前,正要出去。突然,帐外伸进手,把他猛地一推,许沐惊了声,仰倒地上,手中水碗打翻,溅湿胸前衣袍。

    &哥哥,怎么了?”木都惊醒。

    许沐坐地,还没回答,帐空掀起,进来五名大汉。

    &们是什么人?”许沐大喊。

    这帮人来进不善,根本不回答,抓住许沐以及木都,把这两人拖出帐外。木都和许沐大喊,但在这空旷草原之上,附近没有别的帐篷,喊声没传多远就变得稀薄了。

    四周黑漆漆,看不见路,但许沐知晓,这些人拖着他们经过了羊圈,羊被他们的喊声惊扰,咩咩的叫声起伏。

    脚下一空,似被人推下了断崖,许沐面朝下,鼻子、额头及嘴,都碰到了湿润的泥土。随后有了光亮,那些人点燃火把。许沐双手被反绑,滚着身子坐起身,这才发现自己原来被推入了个坑里。微弱光线下,木都挂着泪水正看着他,眼里满是绝望。

    许沐想安慰少年,可自己现在也自身难保,说的话能有说服力吗?阴影投下,许沐抬头,看到土坑周围站了圈人,就是闯入帐篷把它们劫持而出的家伙。

    &们是什么人?要干什么?”许沐在这瞬间,体会到了死亡的惊恐。

    这种感觉他有过多次,在初遇蒙古人的时候,他看到身边血肉横飞,一同的路人身首异处,血溅到他脸上。在被驱赶到蒙古的途中,他饥寒交迫,生着重病,押运驱口的鞑子用脚尖踢他胸口,要把他丢下山崖,扔给围着队伍打转的狼群。

    &个不知死活的东西。”这帮人中,为首的一名壮汉冲着他们骂,“你们自己寻死,还要连累爷爷我大半夜出来挖坑,死了也是活该。爷爷心善,让你们死舒服点,黄金家族的不流血死法。”

    说着,几名壮汉各执铁铲,把周围的土往坑里填。

    这是要活埋他们啊!

    许沐大声呼叫,往坑边窜。坑上的人就着铁铲向他敲去。许沐躲闪,头躲过去了,肩却挨了下,惨叫翻倒,肩上血红。

    许沐在坑里挣扎,土向泼水一般,不断打在他身上。他听到旁边的木都在哭,少年跪着不动,吓得反抗的意识都没了。许沐欲再起身,可是肩上的剧痛让他难以发力,而身体越来越重,不断落下的湿土压得他动弹不了。

    坑边的几名壮汉动作越发地快,火把照耀下,很快坑里就不见了人,一人多深的坑渐渐平了。把铁铲往土上拍打两下,大功告成,壮汉们擦了两把汗。

    &了,这么深的坑,出不来的。回去领赏吧!”领头的壮汉看了看新土道。

    他的手下心虚了,往四周张望,“没人看见吧?”

    &人!”领头我蔑视这些胆小鬼,“看见了又怎么样?还有人为两个奴隶揭发我们?也不看看我们背后是谁!快走,领赏钱还慢腾腾的!”

    夜风吹起,后半夜的草原着实让人打寒战。这帮人刚杀了两个无辜者,被凉风这么一吹,更加心虚。

    &有点想尿了。”其中一人胆战道。

    &是干不成大事,这么件小事就把你吓住了?就在这里撒,撒完了,收拾东西走!”领头人指了指松软的新土。

    &这儿?”胆小的手下很不情愿,土下的两个人说不定没断气。但在众人注视下,不得已解开裤腰带。

    明明内急,却憋了好一阵才撒出了泡,淡黄色液体迅速浸入土中。

    &走!快走!”其他人也在催了。

    撒尿的家伙提了裤子,见其他人已经走了,更加慌张。

    &等!不对呀!”落最后的这人回头看了眼埋人之地,却惊呼起来,“你们快回来,你们看!”他举着火把照亮地面。

    &么了?”其他人被他这么一叫,也心虚不已,提心吊胆回身。

    地面上多出了滩水,从土中冒出来的,还有气泡不停鼓出水面。这水不是清水,发出股臭味。

    &泡尿!大惊小怪,被自己尿吓死!”领头人拍打胆小鬼的头。

    &不是!”胆小鬼指着液体道,“我的尿明明浸下去了!这上来的,上来的是什么啊?”

    他恐惧地喊。

    忽地,火光下波光顿起,胆小鬼突然止声,如时间停止了般,他的表情僵住。身边的人只觉得刚才发生了什么,回过神时,就见胆小鬼的头和身子错了位,脑袋从脖子上滑落,斜斜的颈部切面喷出血水。

    剩下的四人恐惧叫喊,他们还没见着凶器,但凶器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更惊骇的场景展现在他们眼前。

    从颈中喷出的血并未落下,它们聚集半空,与一团淡黄色液体汇在了一起,形成更大的液体球。血腥味与尿的骚臭搅混空气中,古怪难闻,但吓不走周围的人,因为这些人已经吓傻了。

    紧接着,血红的液体团化为剑刃形状,直插土中。液体拨开泥土,一支手从土里伸出。

    松软的土被翻动,手掌、手臂、臂膀、头……许沐从泥土中抬起上半身。

    周围的壮汉不仅叫,双眼更瘫软无力,一个个坐了地上,他们已经停止思考,不知道如何应对,双眼直愣发呆。

    许沐右手虚握,血水汇聚在他手里形成了把血剑,许沐踩着泥土一步步回到地面,他的另一只手抱着木都。把木都放了地上,许沐握剑转身,轮到剩下的人了。

    &命!饶命!是七那颜叫我们做的,不关我们的事!”这些人不住磕头。

    他们看见自己的异能,不可活!他们还想杀死自己,更不可活!手中血剑在这股杀意之下,化为数把小剑,求饶之声哑然截止,头颅滚动,血喷湿地面。斩首的血剑也因为完成了使命而崩溃,回归成一滩血水。

    草原上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草地的沙沙微响,血腥之气随风飘荡。许沐已经习惯这种场景,他不是第一次突然爆发力量,然后杀人了。而这一次,杀得最为畅快。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口带腥味的空气。

    &哥哥。”突然,身后有人说话。

    许沐这才忆起,此地还有别人。

    &都,你醒了?”少年已经坐起身,许沐问道,“什么时候醒的?”

    &了好一会儿。”

    许沐还有问话,可为难地问不出口,木都既然已醒了一阵,应该什么都看见了。

    &哥哥是不是要杀我呀?”木都垂下头。

    许沐呆住,难以作答。

    他应该杀掉看到自己使用异能的一切人,更何况自己尚不能掌握这股力量,要是传出去,只会惹上杀身之祸。但是面对木都,在这个地方唯一对他好,天真无邪的木都,自己怎么下得了手?更何况,木都竟然知晓了他的意图,如此主动直白地说出口,让他愧疚难当。

    &怎么会杀木都?木都是这个世上少有对我好的人,我怎么可能杀死你!”许沐抱紧少年。

    木都也哭了出来,趴在许沐肩头,泪水流淌,“我就知道,沐哥哥对我好!”

    &是!”许沐叹,“可惜,我下手太快,没问谁是他们幕后主使。哎,算了,问了也白问,我听懂他们说什么。”

    &们求饶时说,是七那颜叫他们来的。七那颜应该指的就是,拖雷家的七子阿里不哥。”木都再次垂下头,“还是我惹的祸。”

    &能怪你,是他们欺人太甚,居然小心眼到这个程度。”许沐气愤,“罢了,不管幕后是谁,现在我杀了他的手下,他更不会罢休。而我其实无力自保。木都,我们逃走吧!反正四周又无看守,我们走了,没人知道!”
正文 第252章 巴阿秃儿那颜已至
    &bp;&bp;&bp;&bp;许沐真诚地建议,他早想逃走,一直在看机会。现在形势所逼,等机会,不如就趁现在。

    木都愣了愣,似有思考。少年摇头,“不行的沐哥哥,我们逃不掉的!知道为什么没有看守吗?因为没有奴隶可以逃出草原,不仅方向难辨,草原无边无际,没有食物和水,逃跑的人会死在草原里。我们即使要逃,也得做好准备,不可凭冲动行事。”

    &是,事态已经无法挽回,我们要是不逃走……”

    木都的头摇得直甩,“没有什么不可挽回!沐哥哥……”木都左右张望,然后对许沐道,“这里除了你和我,再没有活人了,没有人看见他们来找过我们,所以……”

    木都起身,走向那倒着断头尸体的血泊之地。少年一手提起一颗人头,再走向许沐和他爬出来的土坑,把人头丢了坑内。

    少年转身对许沐道:“所以,把他们埋了吧!没人知道我们做过什么。”

    许沐震惊,木都的反应让他吃惊,那么个柔弱的少年,被说了重话都会害怕的人,居然拧着血淋淋的人头,忽然就像变了另一个人。

    木都不等他答应,又提了两颗人头丢了坑里。许沐也是被逼上绝路的人了,他一直在生死边沿徘徊,不在乎再疯狂一次。立刻拿出行动,拖住无头的尸身投入土坑。

    铁铲都是现成的,本来挖出用于埋葬他们两人的坑,现在成了挖坑者的坟墓。

    填平了土,许沐敲上两铲,木都用脚踩实,这才喘气休息。

    此时一夜已经过去,天空开始泛白,许沐对着朝阳抹汗,觉得这一天特别充实。转眼,却看到木都从衣袋里抓了把米料状的东西撒了土上。

    &是做什么?”许沐问。

    &草种。过几天就会发芽,以后再看不出这里的土被动过。”木都检查地面,确保每粒种子都在合适的位置。

    &可真爱种东西。我们走吧!”许沐收拾起地上的残留物,拉上木都,趁着牧奴头子尚未到此例行巡视,他们得赶回去了。

    此后的几天过得很平静,这批手下一去不回,阿里不哥也许正疑惑着,暂不会再对付他们。许沐的生活除了每天放牧,空闲的时候对着盛水的碗练习。

    那夜之后,这股力量又仿若消失了般,许沐很着急。

    木都坐到了他面前,“沐哥哥,我有些看明白了,你不是对着碗发呆,是对着水发呆。想让水听你的话吗?就像那天晚上,撒的尿、流的血,其实都是水。沐哥哥随意操控,好厉害!”

    那天的事木都都看见了,许沐说话不再遮掩,“可是那之后,我又恢复了平常。这股力量我无法控制,不知什么时候会出现,可能正好有帮助,也可能伤到身边的人。木都,你害怕吗?”

    &什么要害怕?”木都天真道,“是沐哥哥救了我,我要是能有沐哥哥这种本领就好了。沐哥哥,你一定要掌握住力量。等你有力量,想干什么呢?”

    &然是离开这里!”许沐充满了期待,“然后……然后是,报仇。”

    &仇?向谁报仇?”

    许沐想着张珏的面孔,“一个叫张珏的人。”

    木都惊讶,“他很坏吗?他是做什么的?”

    &个家伙杀了我的娘子,害我家破人亡。”许沐恨道,“他现在做什么我不知道,我离开家乡时,只知他随着使团去了蒙古。好几年前的事了,现在他应该早就回到大宋,高升了吧?他还有同伙,我会把他们都揪出来,为清清报仇!”

    &都,你怎么了?好似不高兴了?是我说这些事惹你不快了吗?”许沐发现木都听着就沉下了脸色。

    &有啊!”木都恢复笑脸,“沐哥哥,我想听你的故事,你怎么学会法术的,讲给我听好不好?沐哥哥呀!如果你想控制水,得先了解水是什么才行的。就像要放好羊,得先了解羊的脾气习性,这样它们才会听话。一味抽鞭子,就算是温顺的小羊,也会顶撞牧人。”

    &解习性?”许沐琢磨,“你说得有几分道理。可是,要怎么了解?没有人指点,我连门路都摸不着。”他叹气。

    帐篷外传来马蹄响,让他们都紧张了,这几天一直心虚,就怕麻烦上门。有人在帐外呼喊,听声音是熟人。

    木都和许沐赶紧出帐。

    骑马而来的是牧奴头子,这人在马上催道:“还在偷懒?快把羊赶到城里去!巴阿秃儿那颜到了!”

    木都听了,惊得回帐拿出两根羊鞭,分给许沐一支。许沐不敢怠慢,与木都奔向羊圈,迅速行动了。

    &有……多远?”窝阔台在耶律楚材搀扶下起床行走。身体状态比起前些日好转了许多,但口齿仍不利索。

    耶律楚材答道:“据回报,距离哈拉和林还有三十里。现在应该更近了。”

    &就快了!快……快……快些布置。”窝阔台惊喜。

    大帐附近数十奴仆忙进忙出,窝阔台左瞧右看,像没见过新事物的乡巴佬,观察每一个角落和细节。

    窝阔台抬头仰望帐顶,不由得叫起来,“那东西怎么还在?”他指的是帐顶的黄金矛头装饰。阳光下,黄金矛头正发着金光。

    大汗急道:“快……快摘下……巴阿秃儿……最厌恶这些……金闪闪的……东西。”

    越是急,大汗越说不清话,耶律楚材招呼奴仆们赶快照办。仆人们搬来梯子,登上帐顶。

    &汗,那是你权力的象征,怎能摘下?”旁则传来不满的女声。

    耶律楚材见是达格娜,欠身表礼。

    窝阔台见到爱妃一身珠玉,又急了,“爱妃呀!你怎么如此打扮?”

    达格娜的玉手抚过头冠上垂下的如帘珍珠线,娇声道:“妾闻巴阿秃儿那颜将至,所以盛装打扮。大汗,你看妾美不美呀?”

    要是换从前,窝阔台不用达格娜问起,早就“美美美”地赞起来。可今日,大汗跺脚,“快去换掉!巴阿秃儿……最恶奢侈!别……别戴珠宝,穿……穿旧衣服……”

    达格娜瞬间失了温柔,显出怒色,“大汗!你这是何意?为了个臣子的喜好,你的可敦连首饰都不能戴了吗?是你大汗的威仪要紧,还是那个臣子重要?你今日摆出穷酸相,只怕讨好巴阿秃儿之前,自己先成天下笑柄!妾不会换衣,巴阿秃儿看不惯,他就自挖双目好了!”达格娜说罢,甩袖扭头就走。

    窝阔台想挽留,话却硬住说不出口,只好空抬着手臂叹了气。最后罢了,由她去。

    &汗——大汗——”另有人远远地就呼喊而来,“巴阿秃儿那颜到了!”

    窝阔台激动得说不出话,只能挥手。耶律楚材替他下令,赶快迎接。

    大地隆隆震动,哈拉和林城的居民,或在路上行走的,或在屋里的,都被震动吸引,奔至大道两旁。

    铁蹄踏飞泥土,烟尘弥漫,上百彪悍骏马如战车辗压般,毫不减速,冲向等候着的第一波迎接使。使者躬着身,见势不对,与一干侍者左右躲避。在侍者们的尖叫与摔倒中,铁蹄直往宫帐区。

    宫帐区外围的守卫拔刀欲拦下这群不速之客,上百铁骑从他们正面通过,卫兵如同被洪水淹没。铁骑过后,他们坐在烟尘中灰头土脸,自己命大,居然没过踩死,不过也后怕,有人尿了一裤子。
正文 第253章 就是这种风格
    &bp;&bp;&bp;&bp;窝阔台被远处宫人们的尖叫惊到了,向掀起尘埃的方向张望,身边一众王公都起了紧张,个个也伸长脖子,更有甚者担心出了大事。

    烟尘之中,冲出匹匹高大骏马,马背之上,武士冷面似雕像,全身披挂,一个、两个、三个……约有百人,如半月散开,把这些王公贵族包围。王公们大惊,皆以为敌人来袭,窝阔台也是面无血色。

    &阿秃儿!你要造反不成!”达格娜手持孔雀羽毛扇大喊。

    最后从烟尘中冲出的那一骑上,坐了个五十出头的男子,胡须和披散的头发已经花白,双目漆黑,有神似鹰。

    可敦吼出巴阿秃儿之名时,周围的王公们已经大惑不解,巴阿秃儿是他们要迎接的贵客,竟给他们来了这么场见面。

    窝阔台在看到那张脸后,紧张神色顿然化开,“巴阿秃儿!是巴阿秃儿!”

    花发男子下马,与他同行的一百骑手也同时下马,动作整齐,身上甲胄的咔咔声如同发自一人。

    &汗,多年不见了。”巴阿秃儿上前向窝阔台行礼。

    &啊!是啊!”窝阔台弯腰扶起儿时就认识的朋友,“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健壮。”

    &不过大汗却已变了。以前你就是兄弟中最弱不禁风的,如今看你的状态,活不了多久了吧?”巴阿秃儿直言道。

    此言一出,不仅窝阔台为之一僵,左右可敦、王子、大臣,更目瞪口呆。

    还是窝阔台先笑,“他说话……就是这样……几十年都没改。”

    其他人这才随着大汗笑了两声。

    &你介绍,这些都是我的儿子和侄子。”巴阿秃儿两臂大张,指了两侧的冷酷武士们,“这次我带来了三十个儿子和七十个侄子,向你问候。”

    百名武士齐刷刷在巴阿秃儿身后列队,向窝阔台致敬。

    王公们发出惊叹。窝阔台愣了一会儿,感叹,“你真有福气啊!”大汗也介绍道,“这是我的儿子们。长子贵由。”

    &你问安。”贵由欠身。

    巴阿秃儿把他打量,“你就是贵由?长这么大了!长得越来越像忽都了啊!”那颜哈哈笑。

    贵由到没觉着此话有何不妥,因为他不懂其意。但他的母亲脱列哥那瞬间面无血色,周围的王公们只要是有一定年纪的,都交头接耳,就连窝阔台也怔怔地僵硬了表情。

    &都是谁呀?”达格娜摇着羽扇问。

    &明知故问!”脱列哥那完全当众失态,指着达格娜怒道。

    达格娜以扇掩嘴,弯眉笑了。

    巴阿秃儿面对达格娜,突然发出感慨,“感谢长生天!”

    &颜怎对着我感谢长生天啊?”达格娜故作惊讶地问。

    &古还没被你这个妖妃害到亡国,不该感谢长生天吗?”巴阿秃儿从容道。

    周围众人又是声惊嘘,巴阿秃儿那颜说话太肆无忌惮了。

    &颜你搞错了吧!是我在守护着黄金家族。”达格娜睁大双眼,像要用眼睛把眼前这个嘴巴闭不上的那颜吞掉。

    &是如此?”巴阿秃儿不信地笑,转身面对了窝阔台,“大汗,你的妻子中这位并不是危害最大的,真正会害你的另有其人。对吧,脱列哥那可敦?”

    &颜你太幽默了。”脱列哥那微笑回话。

    &阿秃儿……多年没见了,说点开心的。”窝阔台搭上巴阿秃儿肩头。接着为他介绍儿子与侄子,然后是孙子辈。

    人太多,仅介绍就花去半个时辰,宫廷乐师吹打弹奏,王公们这才簇拥大汗与巴阿秃儿向宫帐涌去。

    另一侧,一群乳白的羊也在向宫帐涌。

    &边好热闹!”木都把手掌放在眉上,遥望远处涌动的人群,“不知巴阿秃儿那颜长什么样子,我们这样身份的人见不到了。”

    &能长什么样?还不是个老头儿。”经过了那晚的凶险,许沐现在这些一点儿兴趣没有了。

    他们只能走到这里,不可以再往前,宫帐厨房的人过来交接羊群。

    数目没问题后,一同而来的屠夫拧出只羊,熟练地便是一切,就地宰杀送往厨房。羊群咩咩惊慌乱窜,这种时候,木都总是背过身不敢看,胆小伤心地跑远。许木看着他的背影,说不出的迷惑之感堵在心间。若不是自己亲眼所见,实在难以想象这么个柔弱的人拧着人头的样子。

    每个人都有被逼着做出违背本性的事的时候,当时的情况下,木都被形势所逼,只能显示出超人的坚强。而自己也同样的,他要摆脱襄阳的那个许沐,要变强,首先得有勇敢的心灵,要有强大的姿态。许沐握了握手掌,仿若要抓牢看不见的力量。

    &发呆!快来帮忙!”旁边的厨房总管唤道。

    许沐听不懂,看能看懂手势。他上前几步,立刻有人把刚宰好的,血淋淋的羊砸在他肩上。许沐不仅觉着肩上沉重,更觉有液体从肩头流下,羊的腥膻之臭和血的腥气,熏得他不敢呼吸。他忍了一会儿,改变自己就从现在开始,深吸了口大气,强行让自己呼吸自然顺畅,背着羊走向厨房。

    厨房正是最忙的时候,炊烟四起,蒸气腾腾。

    &羊放这里。”有人指挥道。

    许沐放下羊尸,感觉自己背已湿透,擦了擦脸和脖子上不知是汗水,还是是血水的东西。他抬起头,隔着不均匀的白色蒸气,看到了三个人影从前方经过。这三个人虽只见过一次,许沐却印象深刻。他们就是拖雷家的三兄弟,尤其是那个阿里不哥,还派人来杀他和木都。

    三位宗王下到厨房这种地方,必有古怪。许沐怀着好奇,也怀着恨意,跟了上去。

    &四,就在这里?”蒙哥不放心道,“这里会不会人太多了?”

    &因为人多口杂才方便说话。谁会想到我们到这里密谈呢?而且厨房附近走动的,多是异族奴隶,我们说什么,他们也听不太懂。”忽必烈对两个兄弟道,“七弟,你吧!你打听到了什么?”

    阿里不哥兴奋地回道:“已经打听清楚了,大汗确实决定以失烈门为储,并且还逼贵由、阔端,以及那两个奸妃立誓,要他们拥立失烈门。哼,到头来,这个汗位他们谁也得不到,白忙一场。”

    &切尚未落定,结局不可断言。失烈门不过是个小孩,我们的大敌仍然还是大汗的儿子。”忽必烈并不乐观,“如果能得到誓书,到也可以当作挟制他们的一把武器。”

    阿里不哥如同想到件重要线索,乐道:“你们没留意巴阿秃儿说的那句话吗?他说贵由长得像忽都。我对忽都还有所耳闻,听老一辈人说,他就是脱列哥那的前夫!难道说贵由……如果能揭发此事,贵由和脱列哥那必完蛋!”

    &弟!”忽必烈厉声制止,“你能找到足够的证据吗?如果找不到,完蛋的就是我们!脱列哥那朝中经营多年,自有批党羽,而且她能把此事隐瞒数十年,并非她一党之力。这件事只要揭发,不管成功与否,揭发者都是必死,因为他让整个黄金家族颜面无光!我们拖雷家绝不能卷入此糊涂事中!”

    &七,这几句话老四说得有理。大汗早有疑心,所以才与贵由关系不好。但大汗很好面子,哪怕有铁证,他也不会承认。我们还是从别的方面入手较妥。”蒙哥道,“不过老七的话也提醒了我,巴阿秃儿一定知道不少秘密。我认识巴阿秃儿几个年长的儿子,不过这次他们都没来,我去打听了,据说他们都死了。我们得另想办法接近。”
正文 第254章 许沐的报复心
    &bp;&bp;&bp;&bp;&哥,巴阿秃儿还有个儿子,就是按竺迩,我们可以接触此人。”忽必烈提议道。

    &他是阔端那边的人啊!”蒙哥惊讶。

    &只是看起来与阔端走得近而已。”忽必烈轻摇头,“阔端的靠山是达格娜,这女人极厌恶按竺迩。要阔端在按竺迩,和达格娜之间权衡,阔端不可能抛弃自己的靠山,所以他与按竺迩之间绝对有间隙可插。而我观按竺迩这人,绝不是甘居人下之辈。”

    蒙哥大手一挥,“不管是按竺迩,还是什么人,我们现在要与巴阿秃儿拉关系。老四,拉拢按竺迩就由你去办。我再去找找其他机会。老七,你负责监视贵由和两个奸妃的动静。”

    阿里不哥爽快地答应下,但又起犹豫之色,“大哥,有件事还是得告诉你。”

    &吞吞吐吐,快说!是不是又闯祸了?”

    &这样的大哥。”阿里不哥咬唇道,“还记得那个诬陷我们的奴隶吗?那天遇上后,我心想,这种狗东西必须得除掉,所以就派了几个人去杀了他。可是那几人居然一去不加了!我再派人去看,那小杂种还活得好好的。”

    &弟,你怎不先与我们商量,自己就行事了呢?”忽必烈赶紧跟他急了。

    &个奴隶而已,还需你同意?”

    &是我同不同意,而是你不怕节外生枝?那日相遇,我观那小奴言谈,觉得此人心机颇重,绝不是个简单奴隶。你看,你的人不是一去不回了吗?你就不怕哪天他们出现,指证你的所作所为?对方虽是个奴隶,可要是闹到大汗那里,又是条把柄。”

    阿里不哥不服,“怎么都是你有理!我做的都是错事!”

    &弟……”忽必烈无奈。

    &吵!”蒙哥及时制止分歧,“先别管这么多,失踪的人我会去找,你们把眼前事办好。”

    这三兄弟你一言我一句,说个没完,四周嘈杂,许沐听不清他们说的什么,即使听清了,也听不懂内容,只听见“大汗”这类常听的词汇。

    虽听不明白,但许沐知道这些人谈论的必与大汗有关,果如木都所言,拖雷家的这些人都狼子野心。他不是忠义,更不会为蒙古效力,但却想,假如揭发他们有密谋,那会如何?

    许沐想到此,有股冲动的兴奋,他想到了这些家伙人头落地的样子。可他随后恢复冷静,越是得意之时,他赶要告诫自己冷静。就算揭发又能怎么样?以自己的奴隶身份,谁会信他的话?而且自己没有证据可以出示,连他们说的什么都不知晓。许沐很不甘心。

    没有证据,还有其它办法。许沐很快想到以前在襄阳酒楼干活时,听到的说书人讲的古代故事。很多时候,治人罪根本不需要证据,尤其在帝王家,一句流言、一个征兆,都可以成为杀人理由。

    一个征兆?许沐灵光一现。他现在连当地的语言都说不清,制造流言当然不行,但制造征兆或许可以,而且条件允许的话,他可以造出一个无法质疑的大征兆。

    想到此处,许沐立刻行动,他先返回原地寻找木都,把木都打发回去。宰羊还在继续,已经满地都浸透了血,气味臭得使人不敢靠近,木都显然不在这里。他问旁人,可有看到木都去了哪儿,一番手势比划,得到的回答是摇头。许沐四处寻了阵,还是没见着木都人影,便不找他了,心里惦记着自己的计划。

    大帐前,开起了数百人的宴会,载歌载舞,热闹非凡。大汗窝阔台坐上席,他的左边坐着脱列哥那、达格娜两位可敦,左侧坐着贵宾巴阿秃儿,其下坐的都是王子公主众臣,以及巴阿秃儿的子侄。

    歌舞哪里还有人欣赏,所有人都时不时地瞥上苍露虎部的年轻武士们一眼。他们实在太英俊了,就连倒酒的侍女都因走神而溢满酒杯,另有好些王公都更按耐不住,上前询问他们可有妻室,想招女婿了。

    窝阔台主动给巴阿秃儿满上一碗,他的手已抱不动酒坛,得由侍者下边托着。倒酒时,手在颤抖,酒从坛里流出,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洒了满桌,才倒大半碗。

    &汗,御医叮嘱,切勿饮酒。”脱列哥那提醒。

    &今日高兴,喝一点无妨。招待贵客,怎不能用酒?”窝阔台不高兴道。

    &然御医已说不能喝酒,那就不要喝。看你的样子,真不想活了吗?”巴阿秃儿捂住碗口,不让他倒酒了。那颜一手端了只碗,两口将两碗酒饮尽,再将碗交给侍者,叫他把酒都撤去。

    &是身体康泰……最最好。”窝阔台见巴阿秃儿喝下两碗烈酒,眉头都不皱一下,不禁感慨,“那年你堵气离开,多年都没有音讯……今怎回来了?是不是想我这个老兄了呢?”

    &汗,你我都一把年纪,年老了就会怀旧,所以回来看看你。再听说,你和南边的大宋打仗,打得不太顺,或许我能帮上忙。”巴阿秃儿道。

    窝阔台不住点头,“你回来得……正是时候!我的阔出啊……”大汗又想起伤心事,“不谈这些……有件事,我想了……几十年,都没想明白。今日你……一定要给我答案。我找你结为……安答,为何拒绝……还说我不配。”

    &么多年的事了,大汗还惦记着?”巴阿秃儿笑道,“说不配,当然有道理。你我年纪虽相差无几,可论辈份,我与你父亲同辈。我怎能与小辈结安答?你认我为义父还差不多。”

    &窝阔台气得硬住了话。

    周围人都觉得巴阿秃儿说话太不知身份,但无人敢斥责。

    窝阔台随后自己消了气,“你这人……想当我义父?你还不知道吗?你那儿子……按竺迩……成了我女婿。”

    &汗!妾可没同意!”达格娜抗议道。

    巴阿秃儿也是眉色一重,往众宾客中扫了眼。

    窝阔台扳回一局,乐呵呵道,“别看了……他们不在。按竺迩驻守南境……还没回来。豁阿……不喜欢这种场合……她是个安静的乖女孩……他们俩……天作之合。”

    &谢大汗成全了。”巴阿秃儿沉声道,抬起眼皮,盯上对面的达格娜可敦。

    达格娜猛地饮尽杯酒,手中的孔雀羽毛扇飞快地扇动。

    宴席直到半夜才结束,窝阔台没喝一滴酒,却仍得由侍者扶着才能回帐。几名侍者帐中忙碌,为大汗铺好床。窝阔台坐上床沿,捶着自己的腿脚。

    &老了!”老摸了摸干皱的脸,“巴阿秃儿也老了,不过他还是那么英俊。他的儿子侄子也英俊非常,真是个神奇的部落。这种非凡的人,可以托付大事吗?”

    侍者为大汗脱下鞋袜,另一侍者端来盆热水,把大汗的脚放入水中。

    蒙古人没有洗浴的传统,洗澡是禁止的,衣服更不能洗,一件衣服从崭新穿到破,都不能入水。这是写入成吉思汗颁布的法令里的规矩。

    但御医建议,每晚睡前以热水泡脚,对身体恢复有好处。窝阔台便违反了法令,每晚必以草药煮成的热水泡脚,而且他也确实觉得这样做了很舒服。

    药香随着热气升腾,窝阔台吸着香气闭目养神。脑子里想着许多事,却又混乱想不清楚,总觉得大病之后,脑子不够用了。窝阔台很恐惧,他见过一些上年纪后就变得痴傻的老人,他害怕自己也成了那样。

    突然,身边侍者惊恐叫了起来。窝阔台立刻睁眼,他低头就看到盆里的水剧烈动荡,如掀浪之海。
正文 第255章 一语成谶
    &bp;&bp;&bp;&bp;窝阔台吓得抬脚,要远离这只诡异的铜盆,他起身的同时,也踢翻了水盆。盆里棕色的药水带着热气泼向地面。

    水在地上漫延,但却与平时被泼后,水的无方向铺展不同,这些水如有意识般地流动,汇聚成了四个汉字。

    &这是……”窝阔台瞠目结舌,“快……快记下来!”他对侍者们喊。帐外的侍卫听到帐内有异响,也冲进大帐,看到了地上的奇异之象,个个不知该如何应对。

    但这异象没有持续多久,水自然散开,再不成字型,恢复成了一滩。

    窝阔台已吓得满身虚汗,跌坐回床沿,起不了身了。侍者们疾呼,或照顾大汗,或去叫人。

    许沐看到大帐出了热闹,侍从忙里忙出,不禁窃笑。不用说,这是他的杰作。他也擦了把额头上的虚汗,为了控制大帐里的那盆水,他差点虚脱晕倒。不过成功了,那就有所值了,这是他第一次在非危急时刻控制住了水,凭的就是一定要弄死拖雷家三兄弟的执念。

    趁现在周围混乱,许沐混入来往奔跑的仆人,离开了宫帐区。

    还没走多远,一脸得意窃喜的许沐顿时大愣,脚步也骤停。在他面前站了个人。

    &都,你怎么在这儿?”许沐没料到会撞见此人。

    &到处找你呢,沐哥哥!你到哪儿去了?”木都眨巴着眼睛问。

    &也在找你。我们回去吧!”许沐不敢在此久留惹疑,推着木都就走。

    他边走边回头看,可惜不能留下静观事态发展。不过可以料定,拖雷家的三个恶人,就算不死,也有大麻烦。大汗可从来不喜欢他们。

    大汗帐内一下子聚集了许多人,不仅因大汗突然病情加重,更因为听闻帐内出了怪异。尤其是达格娜,第一个赶到,她首先问的不是窝阔台的身体状况,而是发生怪事的详细经过。

    &是神仙给的提示……是神仙……”窝阔台惊魂未定道。

    &仙?”达格娜狐疑,“神仙说了什么?”

    大汗动了动手指,侍者为达格娜递上张纸,“这是水汇出的字,请可敦过目。”

    “‘四子为汗’?”达格娜念道,“什么意思?”

    &是那个意思……四子为汗。第四子……要做大汗……”窝阔台痛心疾首。

    &是大汗,你的第四子,早已经去逝了啊!”达格娜惊道,“难道,是别人的第四子?”

    窝阔台不甘心地重点头。

    &谁?真是神仙的提示,怎么说得这样不清不楚?”达格娜再看手中的四个字,她初疑是五星联盟已经定下下任大汗,来给提示,可现在看,根本不是联盟的风格。

    &能有谁?”又一位女子进了大帐,脱列哥那到了,“全天下公认的‘第四子’,只有成吉思汗的第四子,也就是大汗的四弟——拖雷!”

    窝阔台再点了头。

    &是拖雷已经死了!”达格娜可不信这种东西。

    &雷还有后人,而且众所周知,拖雷的几个儿子对大汗的家族心存不满。这一点,妹妹可比我清楚。”脱列哥那斩钉截铁道。

    达格娜扇了两下羽毛扇,“这是当然的,姐姐。大汗,这第四子真指拖雷?要是如此,这四个字千万不可传出去,不然那些还对拖雷家心存幻想的人,必又得胡思乱想了。”

    窝阔台抬起手臂,止她说话,“即使失烈门……无法即位……也得由我窝阔台家族……成为下一任汗……决不可……决不可由其他人……”大汗的声音越说越沙哑。

    脱列哥那接下话,“决不会让窝阔台家族以外的人涉足汗位,大汗就放心吧!妾和妹妹一定齐心协力,拖雷家那几个小子必须除掉。”

    &是姐姐打算怎么做?目前还没有罪证,难道要派杀手?这可不保险,万一失败,谁来背这口黑锅?大汗,先制止流言扩散,减轻舆论才是要紧。四子为汗,并未说明四子是谁,大汗如果立即刻意针对,世人就真怀疑指的他们拖雷家了。”

    &妹不是一向厌恶拖雷家吗?今怎帮着他们用缓兵计了?”

    &姐此言差矣!妾不是帮他们,是做出最周全的打算,一切为了大汗。”

    &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心里最清楚。”

    这两女人一句还一句,在耳边吵得烦心,窝阔台听得头痛,几次发声制止,但她们争起来,哪还注意到窝阔台。窝阔台躺着没力气,制止不住,就也不想管了。

    御医赶到,她们才止了声,窝阔台摆手让她们出去,拖雷家的问题他必须认真想想了,拖雷的几个儿子都已有不少势力。

    达格娜并未守在大帐外,离开窝阔台回到自己帐中,她不由多想,立刻命侍女邀请几位客人,她有急事。

    &子为汗,这是盟主下的指示吗?”达格娜把在大帐打听到的经过说与了客人们听。

    &么会?盟主尚未有所定夺。”阿阑萨满道,“再说,盟主真要下暗示,怎可能不事先告知娘娘呢?而且这不是盟主的做法,也不符合副盟主的习性。”

    &么到底是谁做的?我可不信真有鬼神!谁在装神弄鬼?”达格娜窝了火。

    如果是五星联盟的决定,跳过了她,说明对他不信任了。如果不是五星联盟的决定,在这个联盟总部所在地,居然还有人胆敢干涉汗位,这是极危险的信号。

    阿阑萨满哼哼地阴冷笑道:“这种手法,到很像水冲星人,特使不也在此吗?作个评判吧!”

    话锋矛头直指水冲星特使。

    高大却无用的大汉解沅,在众人目光下结巴了,“本使……本使并未亲见,不敢确定。听娘娘描述,确实有些像我们水冲星的御水之术。可那得通过御水珠才能办到,本使和身边的随从都没有御水珠,不是我们做的。不过本使会彻查此事,那人应还在哈拉和林。”

    &不会是你们那个公主和附马呢?”达格娜怀疑道。

    解沅摇了笨重的头,“不会!我才得到情报,公主和附马尚在成都,附马被贬,他和公主脱不开身的。况且在四川还有我们的人监视着,怎可能到蒙古来作乱?”

    &来你们在四川还藏了股力量。”达格娜冷笑。不过这不是她关心的重点,水冲星人有什么计划无需她操心,她现在就想知道谁在捣鬼。

    帐外忽地吹进阵风,有什么东西进来了,达格娜很有应对经验,抛出大氅。氅衣立刻被风填满,如有透明人穿了此衣。

    帐里的人都起立了,向大氅致敬,问候副盟主。

    &位还在为刚才的异事疑惑?”氅衣说话道,“不要疑惑了,一切都在盟主掌握之中。”

    &是盟主的决定?”达格娜问。

    氅衣抖动,“此事与盟主无关,是个意外。做这件事的人也并非我们的敌人。”

    &么他是谁?盟主已经知道一切?”

    &人身份暂不可公开,盟主自有安排。解特使,等会儿我有盟主密令转达。”副盟主正经了声音,“就在今日,我与盟主见过面了。”

    帐里的人立刻聚精会神,知道有重大事情宣布。

    氅衣抖动着说:“说见面,其实还是隔了堵墙,但这次极少有的,亲口与我对话。我们就汗位继承人选作了讨论,并下了决定。”
正文 第256章 许沐的机缘
    &bp;&bp;&bp;&bp;&主的意思,下任大汗还将在窝阔台家族中选出。”氅衣如蜂翅般剧烈地振动,“但是,盟主否定了失烈门。盟主认为,眼下蒙古正值扩土开疆之际,失烈衣年纪太轻,威望不足,而且窝阔台定下此人之前,并没有以祭神的方式向他征求意见,盟主觉得自己被藐视了。”

    &是英明的决定!”达格娜赞同道,“那么盟主选了谁?”

    氅衣停了停动作,然后继续抖动,“在这点上,我与盟主发生了分歧。达格娜可敦,我支持你的意见,扶立阔端。他虽是个废物,但身份与资历已经够了,胆小一点,也便于我们控制。但盟主不喜欢,他认为阔端傲慢,一旦登上至高位,谁都不会放在眼里,到时临时换汗会很麻烦。”

    &么盟主选了谁?”达格娜只想知道答案。

    其他人也是如此,等着副盟主公布。

    &主的这个选择,娘娘一定很失望。盟主选的人是——贵由。”副盟主的声音略带着看好戏的戏谑。

    &主他糊涂了!”达格娜已经起怨,“选择贵由,他会后悔的!贵由身世可疑,有违从黄金家族中选汗的约定!”

    &就是我们无法干涉的了。盟主考虑过贵由的身世,盟主认为身世如何不用深究,只要没有确凿证据证明他不是。目前除了他,没有别的合适人选。”副盟主无奈道。

    &么宁愿选失烈门!”

    &格娜。”副盟主严肃道,“你与脱列哥那斗争是私怨,不要带入联盟中。”

    &是因为脱列哥那!贵由的想法与我们的方针有冲突,盟主这个不选,那个不要,最后选了他,将来必后悔!”达格娜喊道。

    空气中叹了声,没有形体的副盟主说道:“这些话你对盟主去说吧!我帮不了你。盟主的决定不容质疑,不容否定。就算这个选择错了,盟主也会及时纠正。我已把话传到,你们就按盟主的心愿安排各自工作吧!最后,解特使跟我来,其余人可自便。”

    话完,大氅落了地,一股风吹出帐篷。帐内众人相互私语,水冲星特使解沅左顾右盼,疑惑而紧张地跟出了帐。

    这一晚大帐内发生的事,快速传遍了哈拉和林。有神仙驾临,降下了关于汗位的预示,神仙下降的经过被吹得神乎又神。有说一道神光照在了大帐的金顶上,有说大地开裂,从地缝里钻出个仙人。不管以何种形式出现,反正最终留下了四个字。至于是哪四个字,又众说纷纭。

    各种说法之下,有一种到是说写的是“四子为汗”,这种说法颇得人心,因为字面意思好理解,一听就懂。民众都不约而同地把“四子”与拖雷家联系了起来。

    谣言越传越广,连牧奴们都在交头接耳议论。许沐路过时,虽听不懂他们在谈什么,但也猜得出七八分,必与现在闹得最热的大事有关。他颇得意,因为他是始作俑者。而城中也有汉人,他从其他汉人的议论中已经得知,拖雷家的那三兄弟已在风口浪尖上。民间对他们越谈论得多,大汗就越想铲除他们,许沐更加愉快。

    &哥哥,什么好事?居然哼出了小曲。”木都挥着羊鞭问。

    许沐正为计划将要实现而高兴,不过这事不能让木都知晓。“没事,我随便哼哼。”

    &定有事。”木都不信,“沐哥哥,我觉得你有事瞒着我。现在大汗重病,局势越来越不稳,万一你卷入了争端怎么办?就像神仙下凡那天,你失踪那么久,我处到找不着,急死了!”

    &了,好了,真没事!”许沐哄道,“好吧!以后我不离开你的视线!你比那牧奴头子还像头子!”

    &是为你好,沐哥哥!你不知道,哈拉和林比你想象中复杂得多!有看得见的哈拉和林,也有看不见的哈拉和林。”木都见他根本不听劝,跟他急道。

    许沐坐了草地上,仰头看着他,“什么看得见,看不见?你说的什么呀?”

    木都嘟嘴,一副自己也说不清的委屈模样,“就是看得见、看不见的意思……有个看得见的大汗,还有个看不见的大汗……”

    &汗会隐形,看不见了?”许沐笑,“你究竟在说什么?”

    木都吱吱唔唔状,答不上话。

    许沐笑着笑着,仿佛明白了什么,笑声收敛。他能有这身奇怪的本领,为什么别人不能有?

    &都!你是不是知道,还有跟我一样的人?”许沐紧张地抓住木都肩头。

    少年似被吓愣,头微动,像摇头,也像点头,他没有答许沐的话,目光直愣,看着许沐身后。

    许沐觉察身后有人,猛转身。

    在他们后方,立着管理他们的牧奴头子,以及一个中年男子。许沐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中年人,他相貌寻常,身材较魁梧,板着张严肃的脸。

    &是谁?”许沐对他产了种古怪的奇异之感。

    &胆!这是大汗的客人,哪容你直视!”牧奴头子斥道。转脸又对中年人笑言,“他就是许沐,我手下的人只有他叫这名字,错不了。”

    &然敢盯着我看,有几分胆色。”中年人步步走向许沐,“只能说汉话吗?恰巧,我也会说一点。我叫解沅,是大汗的客人,缺个侍从,听说有个叫许沐的还不错,愿不愿成为我的侍从呢?”

    &哥哥,能做这位先生的侍从,就不用当牧奴了!”木都兴奋地抓住许沐的手,眼里有羡慕之色。

    许沐向着木都摇头,他警惕地对解沅问,“你从哪里听说了我?”

    解沅笑道:“我到处打听而来,有认识你的人向我推荐。”

    许沐疑心更重,自己刚来此不久,可没多少熟人,更没熟人能攀上大汗客人这样身份的高枝。而且这个解沅给他带来的感觉非常微妙,犹如他乡遇故知,碰上了同类。

    木都一旁也说:“这位先生我认识,他真的是大汗的客人。沐哥哥,别错过了机会。”

    &是……”许沐疑虑重重。

    他看看木都,又看看解沅。心里的疑惑若解不开,那么只有靠近了才看得清,而观现在的情行,这个解沅有备而来,自己躲不过去了。

    许沐点了点头,“好,我跟你走。不过我得回去收拾几件随身物。”

    解沅并未反对。

    回帐篷拿了几件衣物,裹成个包袱,再从毯下摸了把放羊时捡到的废刀,藏了包袱里。许沐抱着布包,辞别木都就上了路。

    一路跟解沅走到宫帐区附近,许沐警惕不减,每个从他身边经过的路人都得盯上几眼。其间,他也试着向解沅提问,想套出些话,可解沅一言不发,全程板着面孔,直到了顶大帐前。

    看着解沅进去,许沐跟上,刚一进帐,左右两侧闪出人影。许沐不及躲闪就被这帮人制住。他再一看,这些人身着盔甲,有的盔甲如块块铁板拼接,有的则似鱼鳞片片镶嵌。这种鱼鳞状的甲胄,许沐看着眼熟,一时竟有了些出神。

    &这么轻易就被制服了?盟主高看了你。”解沅失望。

    那晚他接到副盟主传达的盟主密令,要他寻找一个叫许沐的青年,并对这位青年施以引导。

    &他衣服,看看他身体。”

    解沅命令下,制住许沐的武士两下扯掉许沐的上衣。许沐还没出声,就听见自己两侧的人发出轻轻的惊叹。他再看解沅,这家伙也直愣了双眼。

    &水珠!”解沅盯着镶于许沐胸前的珠子,如同发现了稀世珍宝。
正文 第257章 新世界的门
    &bp;&bp;&bp;&bp;&明白盟主为什么叫我找到你了。”解沅愣直着目光感叹,“那晚在大汗帐里耍戏法的就是你吧?”

    许沐立刻惊得僵直了身体,“你……你是什么人?”

    他不明白解沅说的是什么,什么盟主、什么御水珠,但听起来与自己身上发生的异变有关。他瞬间有种感觉,这些人与鱼清清大有关系。

    解沅动了动手,抓住许沐的人放一节他。解沅严肃的面孔上露出笑容,“难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身上的那颗珠子从哪儿来的?”

    &问它?”许沐紧张地捂住胸前乳色的神珠,“我也不知道。有一天我昏迷过去,醒来后身上就有了这个。”

    &道它会自己掉你身上?”解沅笑了两声,“许沐,我没有恶意,事实上你身上的珠子是我们遗失的宝物。但你别紧张,我们现在并不急于拿回它。这珠子有神奇的力量,能御使水。不过你似乎还不能熟悉运用,我说得对不对?假如你能熟悉掌握,刚才已经反击了。许沐,你想不想掌握这种力量呢?”

    许沐深吸了口气,自己似乎真的遇上了珠子的主人了。如果是珠子的主人,当然知道运用方法,而自己当然更渴望掌握这种神奇的力量,他差一点就把“想”字脱口而出。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许沐万分警惕。

    如果他们真是珠子的主人,难道不想把珠子要回去吗?对方自己都说是件遗失的宝物了,哪有见宝物而不取的?

    &既然已经镶嵌了御水珠,体质应有所改变了,我们就算你半个同类吧!”解沅抬起下巴,高傲地俯视着他,“许沐,你很幸运,有个厉害人物保护着你,他使你遇上我。现在你一定有无数迷惑,没关系,以后慢慢了解。你没有选择权,当你得到御水珠的时候,就注定要为我水冲星而战!”

    许沐呆呆看着这个人,他确实满心疑惑,随着对话增多,疑惑也更重。突然间出现了这么群奇怪的人,若不是自己早已经历过不少怪事,恐怕会因接受不了而疯掉。

    他努力使自己镇定,心绪保持平静,这些家伙虽说古怪,但看起来也真的不会伤害自己,至少目前不会。而他确实渴望掌握力量。

    &会教我御水之术?”许沐问。

    &为御水珠的拥有者,这是你的权利,也是你必须掌握的技能。我会训练你,使你成为一名优秀的战士。训练会很严酷,或许还会危及你的生命,你愿意吗?”

    许沐点头,“不管你们是什么人,我愿意一试。”

    &胆量!”解沅赞道,“我们需要慢慢了解。许沐,从今天起,在你面前将敞开一道新世界的大门!若能走进此门,你将发现自己生活的世界多么渺小,你们追逐的权力财富多么无用!”解沅大笑。

    许沐冷冷看着他,权力地位在他眼里早已如浮云,他要的是复仇,只要能达成这个愿望,哪怕眼前这些家伙是吃人的妖魔,他也甘愿与之为伍。

    马,不停地疾奔,它跑了太远的路,跑得太快,已累得嘴角直冒白沫。马上的人还在催鞭,它终于支持不住,扑倒了。骑马的人身手敏捷,一个空翻,跃离马背,落了地面,身后的坐骑侧倒,扬出尘土。这个人不停歇,没有马,仅以双腿奔跑。他的目的地就在前方,已经看得见地平线上突出的建筑,那是哈拉和林的轮廓。而这个狂奔的人,他是按竺迩。

    &亲!”按竺迩喘着大气,冲出了帐篷。

    帐里坐着个发须花白的男人,另及一个年轻男子。

    虽然许多年没见了,但按竺迩怎么会不认得自己的父亲呢?那个在幼小的记忆中就以严酷冷漠而定型的父亲。他边喘气,边走向花白发须的男人,深深行了一礼。

    巴阿秃儿作为父亲,依旧冷漠着,“回来了?来得有此晚。”

    &儿从利州路日夜兼程……”

    &露虎人从不找借口。”父亲严厉地说。

    &按竺迩立刻闭了嘴。

    巴阿秃儿冷峻的神色里看不出责怪,也看不出原谅,“我与你并未约定时日,来得晚了,我没有资格怪你。这是你八哥也罕,问个好吧!”

    按竺迩把目光投向父亲身旁的青年。他有兄弟数十人,不管八哥、九哥……还是哪一哥,早没了印象。

    &排行靠前的几个哥哥死了之后,也罕就是你们的长兄,将来苍露虎的主父。”巴阿秃儿冷漠介绍。

    &过八哥。”按竺迩对这个兄长起了警惕。尤其听前面的兄长都已死去,他更有种不好预感。他那些兄长虽不说天下无敌,但要置他们于死地,也不是易事,而按竺迩不相信七位兄长会因疾病或意外去逝。

    &十七弟是吗?记得以前你离开部落时,还是个尿床小孩,转眼已经混出名堂。你娶了达格娜的女儿,是真的吗?”也罕热情地说道。

    &是吧。”按竺迩也不知该如何描述这桩可笑的婚事,“不可我与公主的关系并未得到正式认可。”

    &没有承认不打紧。按竺迩,既然你已得那个苍露姬,为什么不把她吃掉呢?”巴阿秃儿生气地责怪。

    按竺迩赶紧对父亲解释,“孩子没有半分犹豫,可是受到达格娜阻挠,孩儿不是她对手,而之后再没有机会。另外五星联盟也庇护着她们母女。”

    &是他们。”巴阿秃儿不满,“多年前,我准备对达格娜下手,也是他们阻挠。”

    也军说了话,“父亲,五星联盟真是碍手碍脚。这次他们搞出‘四子为汗’,又要干涉汗位了吗?”

    &子为汗?父亲,孩儿在途中听到不少流言。真是五星联盟的花招吗?”按竺迩问,“这四个字直指拖雷家,五星联盟要重新重视拖雷家族了?”

    他刚到哈拉和林,什么都不清楚,按竺迩暗想要好好了解一番。

    巴阿秃儿说道:“不管是不是五星联盟的谋划,目前与我们苍露虎利益关系不大。我这次率族人重返世人面前,是因为你的信。按竺迩,真的发现苍露姬的族群了吗?”

    &的父亲!”按竺迩兴奋道,“孩儿在四川发现别的苍露姬,她年纪不大,母亲应还在世。联想到达格娜也来自南方,孩儿觉得她们巢穴就在四川没错了。”

    &么在哪儿呢?”也罕舔着嘴唇急问。

    &个……尚在调查中。”按竺迩低下头。

    &还没找到就叫我们过来!”也罕急怒了,挥拳要揍按竺迩。

    巴阿秃儿制止住第八子,“毕竟有了线索。这些女人藏得深,按竺迩一个人难以找到,我们是该出来帮帮他。有大概位置吗?”

    &孩儿调查,那名苍露姬对自己身世并不清楚,家住四川西边一个小县。孩儿打听到,她的母亲也是位绝世美女,还留有仙女下凡的美名。另外,在那个小县的西面,似乎仍然流传有仙女的故事,因为太偏僻,孩儿暂时没有打听到详情。所以孩儿初步以为,这些女人就在四川西境。”

    &步以为?二十七弟,仅有此可不够啊?要我们白跑一趟?”也罕讥道。

    &看看无妨。”巴阿秃儿支持道,“要是不果断,只怕那些女人又逃了。孩儿们许久没动身手了,就算没找到那些女人,练练手也极好。我已告知大汗,下次南征我们定然随行。时间还很充裕,按竺迩你慢慢查清。这次,一定要把那些妖女,彻底铲除!”

    &父亲!”按竺迩和也罕同时应答。
正文 第258章 回家的尴尬
    &bp;&bp;&bp;&bp;名山县的城廓已在眼前,张珏按耐不住激动,催马再往前奔。

    守城门的士兵正要拦下他询问身份,只见白马一晃,一道白影闪过,人已进了城,快马奔驰在街道中。

    强行闯关,这还了得!士兵正要紧追,并向上面报告,又一匹马奔到他们面前。张起岩出示统制官的符牌,证明前边那人的身份。士兵对着符牌眨巴了小眼,还没怎么看清,张珏岩收起符牌,追张珏而去。

    白马奔过街道,街上认识张珏的人都叫起来了。

    &呐!是张公子!”

    &公子回来了!”

    &么张公子?是张统制了!”

    消息传开,人群尾随。虽然追不上白马,但大家都知道他的目的地,向邹家聚集。

    邹家门外的仆人已经看到张珏的身影了。原本要出门办事的,立刻返回,惊喜地叫喊。

    张珏的马快,院里的人还没来得及准备迎接,张珏已连人带马冲进院中。一扇房门打开,奔出了个姑娘。张珏见了此女,下了马背,两人同时向对方走了几步,对望而不出声。

    &就是表姑爷吗?”新进的侍女以袖掩嘴,窃笑偷望。

    &乱说,哪是表姑爷?当心表姑娘听到罚你!”长期服侍郭荆娘的侍女提醒道。

    新进侍女诧异了,“难道不是?我们表姑娘天天念叨的不就是这个人吗?”

    &叨归念叨,表姑娘是个极正经的人,不许人添油加醋。被她知道,定赶你出门!”

    &受了教训,新进侍女谨慎了态度。

    &们说,你不回来了。”郭荆娘望着张珏说。

    &况有变,所以……”

    &这几年过得还好吗?”郭荆娘似有些话不想听,打断他的话。

    张珏下垂眼底,不敢直视。

    &大!”熊宝惊喜的叫喊声在嘈杂的众人中响亮迸出。

    人群中挤出个胖子。“老大!我盼星星盼月亮,你总算回来了啊!”熊宝不由分说,给了张珏个熊抱。可他还没抱紧,就“哎哟”地叫唤,有股强大的力量要把他拉离张珏。

    &虎!我好不容易等到老大回来!你干什么?”熊宝挣扎大骂道。

    &也不看看时候!”王虎也是对他一声吼,看了看张珏和郭荆娘,露出傻笑,把胖子拖走。

    张珏觉得王虎误会什么了,不过他却无法说清,因为所有人都有这样的误会。“我去问候舅舅吧!”他以此为由离开众人视线。

    邹明德的身体早大不如前,当年邹博的事对他打击实在太大,一直没恢复过来,已经在床上躺了很长时间了。这些事,郭荆娘在信里都没提,张珏现在才知晓。再加上邹博之死与他有关,不管是不是他的责任,张珏总有几分愧疚。

    得知张珏回来了,邹明德几次想要起身,但被张珏和郭荆娘阻止。

    &现在都是统制官,我应当迎接的。”邹明德感慨道。

    这个突然闯入自己家的不速之客,尽管不是亲人,还给自己家惹来了不少麻烦,但几场风波之后,却有了亲人般的感觉。

    &麻小官不值一提,我还不想当了!你是长辈,躺着说话理所应当。”张珏坐在床边道。

    邹明德很欣慰,“你还记得我们这家人,肯回来瞧瞧,还把我当长辈,我已经很高兴了。”他看看郭荆娘,“我呀!没什么亲人了,就剩这个外甥女还没嫁人,让我心焦。什么时候能看着她嫁出去,就再无遗憾。”

    张珏低下了头,邹明德的心愿,他明白的。这也是他不愿回名山县的原因之一。他这才回来一会儿,各种看待他与郭荆娘的异样目光已经接连不断了。

    &舅,不说这些。君玉这此回来是要办大事的,你尽说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不是碍着君玉吗?”郭荆娘善解人意道。

    邹明德只有无奈地叹惜。

    门外又闹,杨家的屈姑娘到了。

    张珏听了,欲起身去见,但却留意了郭荆娘的反应。

    郭荆娘突然眼含复杂之色,笑了道:“屈姑娘来了吗?舅舅,我和君玉去见见她。”说罢,向舅舅告退。

    张珏现在已是心猿意马,屈英来了,不知杨萃是否同行。这些女人撞了一起,他就怕惹出是非,到不是担心她们之间起争执,她们都是识大体的好姑娘,他担心的是旁边的闲言碎语,嚼舌的人看见烛火,都会以为是太阳。自己反正不是这里的人,不在乎名声,可姑娘的名声就这么败了。

    &不用出去见了,我这次回来确实有要紧事,叫上熊宝他们,一起到小堂屋里聚会吧。”张珏吩咐道。

    郭荆娘愣了一会儿,会意点头,这就出去安排。

    屈英还在院里等着,见出来的只有郭荆娘,不禁失意了几分。

    &姑娘怎么没一起来?”郭荆娘看到只有屈英和侍女,笑问道。

    &有些不舒服,就不来了。”屈英答道。

    &有耳闻,杨姑娘这些人似乎身体有恙?”郭荆娘担忧道。

    &病,劳烦姑娘担心了。”

    &天我会叫君玉去杨家看望的。姑娘到小堂屋去吧,君玉在那里等着大家。”

    屈英点了点头。叫侍女把带来的礼物送上。熊宝、王虎得了告知,催着屈英跟上他们。

    小堂屋里,张珏已从侧门进入,张起岩则安放好桌椅,郭荆娘招呼下人上茶。

    &这次回来是为了熊宝说的事。”张珏沉下声音道。尽管他已经按耐不住好奇,但如此大事,必须沉下性子。

    郭荆娘听出是极重要的事,这些事她从来不好奇打听,静静退出,关上门。

    &大!”熊宝兴奋地捏紧拳头,眼中急切期盼,“只有你才能帮我了!”

    &竟是什么情况?真的找到了飞船?”

    &熊宝掏出一块扁平的圆盘,把它展示给张珏看,“你看!这里,这里闪着光!这是装载飞船的空间球发出的信号!它一直在这里!我的飞船,我的飞船啊!”熊宝越说越激动,双手颤抖,似想从圆盘里把飞船抓住。

    这个圆盘是个雷达显示器,蓝灰色底面,银色的经纬线交错其上,有个光点不住闪烁。

    &是哪里?”从上面看不出位置,但既然能被搜索到,应在附近,张珏问道。

    &在白马山!我已经去看过了,但没找着。那里有个湖,可能在湖底。”熊宝把显示器像心肝宝贝似地抱在胸前。

    王虎也证实道:“我陪胖子去看过,就是白马山上的白马潭,我那山寨的旧址还在呢!”

    &马山?”张珏疑虑骤增,“怎么可能?熊玉,白马山那地方你去过的,当时不是什么都没找着吗?”

    &啊!就是王虎绑架我的地方,我跟老大在那里相遇的!当时我确实搜索过,什么都没有。其实找了几年都没找着,我已经放弃了,可前些时候无意间打开搜索器,居然有了!我才赶紧给你传信!”熊宝都不知该怎么描述发现的经过了,总之就是兴奋。

    &东西会自己走路不成?”屈英疑惑道,“以前不在此,现在移了过来。”

    没人操作的飞船当然不可能自己动,张珏有了个想法,“莫非……看来我得上白马山瞧一瞧。”
正文 第259章 白马潭
    &bp;&bp;&bp;&bp;事不宜迟,张珏到名山县的第二天就往白马山出发。人不宜多,除了他自己,就带上熊宝,以及王虎和张起岩。熊宝是飞船主人,必须得去;王虎最熟白马山地形;张起岩是他的随从,身手极厉害,若遇危险,保护另两人绰绰有余。

    &们今天就去了白马山?”杨萃坐床上,背靠着棉垫,被子盖着身子,“怎这么急呀?”

    &怎么也该来看看姑娘。昨日已告诉了他们,姑娘病了。”侍女埋怨道,“难道张统制心里一点不为姑娘着急?亦或者郭氏没有把姑娘病了的消息转告给他?那郭氏看起来老实,其实不是善类。昨日她还说‘改天我会叫君玉去杨家看望’。”侍女学着郭荆娘的语气说,不过更多了几分夸张,“改天是哪天?瞧她这说话方式,她以为自己是谁?已经是张统制的正室夫人了吗?”

    &得胡说!”屈英制止,“张君玉这次回来是要办重要的事,要紧的事当然放前面。”

    &么说我们姑娘就不要紧?这话就让小的们不爱听了。屈姑娘,你去的时候不也遭了冷遇?张统制可没出来见你,而让郭氏传话。”侍女为杨萃抱不平。

    &少说两句吧,这事我心里有数。”杨萃阴沉着脸色道,“我并没有求他来看我,他愿意来就来吧!以前我也有不对,从没给他过好脸色看,他避我还来不及,你去看看药煎好了没有。”她对侍女吩咐。

    侍女出了屋,杨萃又对屈英说:“他们找到那东西就会离这里了吗?”

    &他们说,是这样的。张君玉有了那什么飞船,就可以回天上去了。”屈英垂着目光,轻叹。

    杨英也是同样神色,“走了好,看不见,心里舒服。”

    &究竟患的什么病?”屈英瞧着杨萃极不佳的脸色问。

    &也不知,只知道治不好的。”杨萃说到此,忧虑极重,“我这病也许只有一种药可以医治,但我却不能服用。”

    &什么药呢?”

    杨萃摇头不言,心里回想起了熊宝对她说过的一些话。屈英只觉得可能是极怪异的药材。

    &起来这件事也怪,熊宝说发现了丢失的宝贝时,恰好是闹怪物的时候。”屈英道。

    &么怪物?”杨萃疑。

    &回来就病着,所以不知道。城里和城外时常丢牲畜,说有怪物把牛啊、狗啊都吞了。不过怪物什么样没人见着,到是每次出没后,总能见着大片湿湿的一滩水。”

    杨萃深疑,“与水有关的怪物,只怕张君玉对付不了。可我也爱莫能助。”

    &也是,无奈自己是个凡人。”屈英遗憾道。

    &我娘的那本书为我拿过来吧!我想再读一读。”杨萃道。

    屈英打开了柜子,从里边取出本旧书,送到杨萃床边,杨萃翻了它,纸页已经发黄,还起了霉斑,上边的字都是用黑墨手抄。杨萃细细读书,屈英不打扰了,到了屋外去。

    回头再见杨萃的模样,屈英不禁叹惜,等张珏从白马山回来,该说的她一定要说。

    白马山薄雾未散,飘渺山间。四个身影踏着山间小道,往大山深处前行。

    &条路还是我们白马寨开的!没这条路,进山可就难了!”王虎走最前边带路,得意洋洋地说。

    &山是你开,想要多少买路钱?”熊宝后面哼哼地调侃。

    &费!”王虎大手一挥,“山寨早没了,收什么买路钱啊!”说完长叹了声,“哪天要是能重建白马寨,那就好了。”

    王虎的白马寨是被张珏捣毁的,张珏不好意思插话,他也想过帮王虎从建寨子,只要别再干杀人掠货的勾当。不过等找回飞船,他就要离开这里了,已经没了机会。

    &那就是我的山寨!”王虎指了前边一片断墙说道。

    山里根本没人来,山寨的残骸自然无人清理,年复一年,风吹日晒,杂草丛生,不过还是看得出当年的大体模样,四面寨墙断断续续,都还在的。

    &马潭就在山寨里边,那潭水又寒又深。当年我就是潜入那口潭中,才躲过了张君玉的追杀。”王虎边走边介绍。

    &是那潭水啊!”张珏想起来,当年还在水边寻了王虎好一阵,还恨它阻碍了他为民除害,现在想来应该感谢这潭水了,若没有它,也就交不上王虎这个朋友。

    四人一起进入山寨遗址,久不住人的地方飘着薄薄的雾气。张珏开启热源视觉,四周都是冰冷的,没有生物踪迹,他们可以放心往里走了。

    王虎带着他们到了水潭边。熊宝边走边看显示器,兴奋异常,显示器表明,他们要找的东西还在原地。

    &在水里!”熊宝指着水潭道。

    张珏一脚踏上石头,有些难办了——他下不了水。跃上棵高大的树,从上俯看,潭水很深。周围浅水区还可见底,但到了中央深水之地,则漆黑无底,宛如个黑洞,仅看一看,就让人畏惧。

    &水很深,以前寨里有水性好的,想下摸底,都没摸着。”王虎说起来颇骄傲,这潭水是山寨的一宝,有它在,不怕官兵围剿,水源不尽,粮食不绝。

    &们下去过吗?”张珏问熊宝。

    熊宝赶紧答:“知道飞船在下面,我当时就放了探测器!可是,还没潜到目标,探测器突然就坏了。我又连续放了好几个,都是如此!”

    &坏了?”张珏无话可话。毛线星人的商品质量,那是宇宙闻名的。但又一想,这可不对,事关熊宝切身利益,他不可能用次等货。“不会是被什么东西破坏了吧?”

    &也这么想!可是看不到水底有什么!”熊宝双手捧着自已的肥脸,把希望寄托在张珏身上,全然忘了张珏不能下水。

    &下去一探。”张起岩提了铁枪道。

    张珏横臂阻拦。

    他再上了树,这次换作热源视觉,白马潭内五彩班斓,成群移动着的彩色光点是水里的鱼,视线越往下延伸,由于水的阻隔,彩光越暗淡,在极深之处,有个朦胧的光影。张珏努力想要分辩,但水温太低,那东西如死物般,没有动静,实在辩不出是什么。

    张珏跳下树,对其他人道:“潭底有个奇怪生物,像是蜷缩成了一团,从形状上看不出是什么。”

    &道是偷走我飞船的那小贼?”熊宝惊奇。

    &东西尺寸可不小。偷走你飞船的不是个小东西吗?”张珏道。可以肯定绝不是偷飞船的家伙,但熊宝一再肯定飞船在此,也不会有假。

    &在怎么办?等它出来?要等到什么时候?”王虎不耐烦道。

    &它现身也好办。”张珏胸有成竹,“不过你们要退远点。”他边说边走向水潭。

    其他立刻会了意,逃命似地往后奔退。

    张珏的身体发出火焰,白色的焰奇特而美丽,他周围的一切,一下子被火引燃,水潭瞬间被大火包围。
正文 第260章 水怪
    &bp;&bp;&bp;&bp;张珏烧着白焰的手接近水面,此时潭水表面已如沸腾的开水,滚滚冒出白气,咕嘟咕嘟水泡翻滚,白马潭已被烧开。张珏还是不能把手伸进水中,但水温的变化一定能逼出潭底的家伙,除非那家伙根本不怕沸水。不过就张珏所知,习惯生活于冰寒潭水的生物,一定怕热。

    沸腾的水潭里不断有生物的尸体上下翻浮,水已开了好一阵,潭底的大家伙却无半点动静。或许是水的导热慢,潭底的水温并不高,但张珏对自己的能力极有自信,那就多烧一会儿吧,哪怕把水烧干。

    &来了!”张珏双目圆睁,他看到潭水中央的那片黑影极速增大。

    水面隆起,张珏立刻后跃,水浪扑上岸,淹没了他站立的地方。高隆的水面破开,一声低沉而响亮的吼声传遍山间,这声音似虎啸,似世人未曾见过的怪物。

    &大!是什么东西!”

    躲在山寨外的熊宝、王虎和张起岩奔了回来,他们与张珏一同仰望。

    水面升起了一条巨蟒状的生物,有几层楼高,粗如百年巨木。它形似蛇,又与蛇大不同,满身鱼鳞,背有鱼鳍,头到是像蛇,可满口尖牙。身体上长有两爪,露出水面的只是一截身子,水下可能还有利爪。

    &是什么生物?”张珏问万事通熊宝。

    熊宝震惊中,忘了答话。

    &王虎惊喊道。

    接着水中狂吟,那蛇状生物张开大口向岸上的人扑来。

    张珏才不管是龙,还是什么东西,他面前只有要攻击他们的怪物。他身上火焰还没熄灭,这家伙智力不高,才敢靠近他。

    &烧到我的飞船!”

    张珏还没攻击,那边熊宝就喊得着急。

    &船在哪儿?”张珏没看到有飞船。

    &在哪儿!就在哪儿!”熊宝一会儿低头看显示器,一会儿抬头看怪物。

    &儿是哪儿?”张珏根本不知他所指。

    熊宝也不知具体在哪儿,只知道很近,“就在怪物身上!”

    反正张珏什么都没看到,一张血盆大口已至。他猛地向后跳,同时灭了身上的火,固然自己可以一击要了这怪物的命,但若真烧到飞船,就得不偿失了。

    侧面,矫健身影腾空跃起,张起岩跳上怪物头顶,高举铁枪,如插针般扎向怪物天灵盖。铁枪枪头闪光,能量团加重了枪尖的锋利度,只听得咔嚓一声,如岩石开裂,但枪头居然没插进去,好硬的骨头!

    怪物因剧痛而猛甩头,张起岩被甩出十数丈远。怪物整个身子都出了水,果然有四只脚,身长百丈,除了没有角,乍一看,就如龙一般。

    这生物,谁攻击它,它就咬谁。无视张珏,转向张起岩扑去。

    &老子一锤!”王虎抢起敲山锤,对准怪物尾部砸下。

    骨头粉碎之声如石崩,而后吟啸声更巨。

    &惹它干什么?”熊宝大叫。

    王虎还为击中怪物得意,接着脸色大变,怪物虽然尾部骨头碎了,但仍可以动,整条尾巴横切扫,带起沙石。王虎立刻奔逃。

    熊宝惨叫,跑得比王虎还快。他穿着反重力鞋,就怕逃不掉似的,狠跺脚,触动鞋上机关,加大鞋子功率。可这功率一抬升,熊宝整个人呈现头重脚轻之势,双脚上飞,上半身下坠,跌了个嘴啃泥。手中显示器也飞出,摔了几大块。王虎也逃不掉了,怪物的尾部已在身后。

    又是声通天彻地的吟叫,张珏跃上怪物的头顶,对准之前张起岩扎出的伤口猛地挥拳,已有裂痕的头盖骨如沙地般凹陷下一个圆坑。怪物细长的身体如波浪起伏,尾部也从王虎和熊宝那边抽回,拍打进水潭,水花飞溅数十丈高。

    怪物伤了大脑,身体滚翻,张珏在它头顶站不住了,跃下躲避百丈身子的碾压。张起岩窜至怪物身下,铁枪如刀刺入怪物腹部,借了它扭动之力,张起岩大喝一声,拉出了条血口。

    一时,“哗啦”一声,腹中内脏从血口滑出,血和体液喷溅,张起岩几个翻滚,不是没能躲过,溅了全身。怪物的庞大身躯轰然坠落,抽搐几下,奄奄一息,没一会儿就断了气。

    这么个庞然大物被他们给杀了,王虎震惊得难以置信,但熊宝的鬼叫声惊得他回了神。

    &的探测器啊!我的探测器啊!”熊宝两条腿还悬在上面,沉重的上半身坠在地面,两手抱着几块碎片,拼不回去了。

    张珏走向他,“这究竟是什么生物?”

    熊宝挂着泪,仰望道:“先帮个忙,把鞋子的开关按掉。”

    张珏在鞋上找了一阵,找到个凸起,按下去,熊宝倒悬的双腿坠了下来。

    胖子坐起身,揉了揉充血的脑袋,“这种生物叫四脚蛇鱼。”

    &是龙啊?”王虎惊奇,“鱼?这东西哪里像鱼了?”

    &就是鱼。你们看它头部后边,有腮一样的结构。哼!不要以这个星球的鱼类来判断。”熊宝作出高深的学者模样,“这是水冲星的生物,智力不高,水冲星人通常驯化它们用来拉船。”

    &是水冲星。”张珏产生无数联想,“你的飞船被盗,也与水冲星有关?飞船在哪儿呢?”

    熊宝立刻想起正事,但又苦了脸,“探测器摔坏了,不过最后显示确实在四脚蛇鱼身上。”

    &道在身体里?”张珏看着地上大滩肠和血,感觉难找。

    飞船该不会被这家伙吞肚里了吧?

    应该不在肚子里,要是在肠道中,早排泄出去了。若不在肚中,那就是被别的人植入了体内。

    &这里。”张起岩以铁枪指了四脚蛇鱼背脊。

    鳍下有道疤痕,像以前受的伤,伤口已愈合,并且有缝合的痕迹。

    张起岩切开伤疤,以枪尖刺入其内挑探。只见枪身转动的同时,一颗比拳头略大的乳白珍珠滚了出来。

    &的空间球!”熊宝兴奋大叫。顾不得脏臭了,扑上前,把球体抱了怀里,“这是我的空间球!飞船就在里面!”他抱着球喜不自禁,“你们让开,我现在就打开它!”

    空间球打开的瞬间,里边的东西会弹出,并恢复原尺寸。张珏不用熊宝提醒,呼喊王虎和张起岩退远。

    熊宝掷出球体,空间球落地同时,开了两半,但是……

    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空间球打开了,里边是漆黑的异度空间,连只蚂蚁都没爬出。

    等着看宝贝的王虎还伸长着脖子,张珏和张起岩则邹了眉头。

    &熊宝一时也呆住了,“这怎么可能?我的飞船呢?”胖子扑上去,抱住球往里看,把手伸了进去。

    &来被人取走了。”张珏叹气。

    &可能!只有我才能打开!”熊宝还不信,整个人几乎要钻入球内。

    张珏道:“你这颗球又不是军事专用,别人怎么打不开?就算是军用,也有办法打开。”

    &什么人?什么人偷走了我的飞船啊!”眼看就可以回家,结果到头来白忙一场,熊宝不甘心,但不得不接受事实,瘫坐地上,欲大哭。

    张珏紧皱双眉,“还能是谁,就是那些水冲星人。怪物是他们养的,球是他们植入怪物体内的。把这只怪物放到名山县……”

    &么了,张君玉?”王虎见他突然不说话了,疑问道。

    张珏大叫不好,“这是故意引我们来此!上当了!”
正文 第261章 断了线索
    &bp;&bp;&bp;&bp;&什么当?”王虎紧张地问。

    张珏也说不出,知道是个圈套,可对方的用意他还猜不透。设埋伏?不像。真在此有埋伏,刚才四脚蛇鱼攻击他们时,伏兵就该出手的。

    张起岩警惕望向寨外,张珏也把目光投过去。只听嘈杂声一片,有许多人奔上了山,已到了寨门外面,已经听得见他们的喊声了。

    &什么东西?刚才什么在叫?”

    &地方怪异至极,是不是妖怪啊?”

    &乱说!有妖怪,我们就回去了!”

    &是先灭火吧!”

    大概上百人冲进了山寨,他们穿布衣,都是住在白马山附近的老百姓,手里各拿着水桶木盆。

    &马潭有水,大家先去白马潭!”

    &就是从白马潭那边烧出来的!”

    老百姓们全往白马潭跑,要救火,白马潭是水源。

    可到了潭水边,全傻了眼,手里的桶和盆叮叮咚咚掉了一地,一个个吓得张大了嘴。

    &这是怎么回事!”有人叫起来。

    他们看到火焰未灭的白马潭旁,倒了具百丈长,全身鳞片,身躯如蛇,四只脚的怪物。

    &是什么东西?”

    &大蛇!”

    &龙!是龙!”

    回过神的乡民,一些已吓得奔逃,反应慢的要么还呆立着,要么倒坐在地上。

    &家不要慌!”张珏登上蛇鱼头顶吼道。

    慌乱的人群这才发现怪物旁边还站了几个人,可慌了神的人哪还理他们,就算有人停下来想问两句,在其他人的恐慌感染下,也都不由自主地想逃。

    张珏皱眉,为防被普通人发现,他们离开此地才是上策,也有足够的时间撤离此地。但他们躲得了,这条四脚蛇鱼藏不住,恐慌注定会有,传出去更不好控制了。不管水冲星人使的什么阴谋,张珏决定掌握主动,所以他留了下来。

    他给王虎使去眼色,王虎一声吼,几大步到了慌乱的人群旁,把他的敲山锤往地面狠砸。使的力量不大,引起震动就行,这招果然有效,慌乱的人群一下子镇住了。

    坐地上的,发愣的向他们投来目光,“你,你不是王寨主吗?你回来了!”人群中有人认出了王虎。

    &就是王虎。还有人记得我啊!”王虎扛锤说,“你们不要怕,怪物已经被我们杀死了!这位是制司来的张统制!”

    &死了啊!”还有人不相信,胆怯地向怪物看去。

    &然死了,你们看,我不正站在它头上吗?你们也可以站上来试试!”张珏伸手邀请。

    乡民们吓得直摇头,就算真死了,他们也不敢靠近。到是有跟着来的小孩胆子大,走近看了两眼,立刻被家人拉了回去。不过这下,乡民们确定这怪物是头死怪物了。

    &们看!有牛的尸体!”眼尖的乡民指了流出的脏器喊。

    说不出名称的脏器和肠子之间,果然露了只未消化尽的牛头。整个牛身都已腐蚀,唯头上的角还稍完好,使人认得出是头牛。

    &就是吃家畜的那只怪物!”又有人叫喊道。

    他这一喊,所有人都认了出来,一个接一个地称是。

    &妖怪害得我们夜不能寐,整天提心吊胆,看着孩子和家畜。死得好!死得好!”

    乡民都欢呼起来。

    张珏在一片欢腾声中,看了看身边的同伴,静观事态发展吧!

    远处的一座山峦之巅,站了两个宋军打扮的人,他们虽立得远,但目光一刻也没离开白马潭,观看了全过程。

    穿士兵制服的人对身边的军官道:“没想到那蛇鱼太没用,这么快就被张珏解决了。都统,接下来该如何做呢?”

    被称为都统的男子“哼”了一声,“确实比预想中快了些,不过成都那边已经差不多了,目的已经达到。张珏固然厉害,可脑子终究差了些。”

    士兵咯咯地笑,“他哪有都统厉害。可是都统,特使那边又来信催,小的还没来得及向你禀报。特使说,我们这次要是失败,他就派别的人接手。”

    &还能派出什么人?”都统制发了怒气,“所谓特使,不过是派驻到五星联盟的代表,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鱼清清的御水珠丢了,他现在都还瞒着没上报,就是怕上面怪罪。等我这次抢到附马的御水珠,他就什么都不是了。”

    &当然,跟都统作对的人从来不会有好下场,小的也等着看特使垮台的样子。那么现在张珏呢?”士兵问。

    &现在无意与张珏冲突,火王星人的战斗力不是吹出来的。你也看到他烧沸潭水的能力了,如果不是顾及到飞船,那条蛇鱼出现的一瞬就会化成灰。在我得到御水珠以前,不会动他。飞船是只不错的诱饵,我会好好保留着。”都统制胸有成竹地笑,“走吧,该上成都会会公主和附马了。张珏应还不知道我的目的,就让他在名山县迷惑一阵吧。”

    都统制甩了披风,转身走了,士兵望着白马潭也是阵冷笑,跟上他的官长。

    名山县城内敲锣打鼓,百姓奔走相告——祸害县内多时的怪物被杀死了!

    一时传闻如风,全城都知晓了。听闻杀掉怪的几位壮士已经回城,百姓们带着家人赶向城门,人君如潮,街道挤得水泄不通。

    张珏骑着纯白的奔云马,在众人中尤其显眼,他从入城时起,拱起的双手就没放下过,不停有人向他致敬,他也不停还礼。他身后,王虎几人也都笑开了花,两手也是还礼不停。

    而后,人群爆发出更响亮的惊叹,不住向他们后方涌动,因为有人喊怪物在后面,每个人都想看看怪物什么样。

    其实他们并没有带回四脚蛇鱼,那东西个头太大,叫上几百壮汉也拖不下山,更别说抬回县城了。但为表明怪物已死,他们带回了四脚蛇鱼的一只脚爪和几颗尖牙,仅这些东西就足够让城里人惊叹。

    张珏几人在推挤的人群中,犹如急流逆行,差点没挤出去。

    急家得了消息已经准备起宴席,这次摆得比张珏回来时的接风宴还盛大,上次只是衣锦还乡,这次可是庆祝为民除害。不光有张珏几个好汉,知县和城里的名士都发了拜帖,要到邹家来了。左邻右舍,甚至好多不认识的人也向邹家挤,要蹭这顿饭,能不盛大吗?

    张珏换了衣,便站了大门外迎接客人。他在白马山用了白焰之力,现在体虚,可也没办法,只有硬撑。早知这么多麻烦事,当时还是该躲,不当这除害英雄了。

    &统制少年英雄,刚回本县就除了一大害。下官能一睹英雄采,三生有幸,三生有幸啊!”

    &里,哪里。知县过誉了。”张珏客套道。

    现在名山知县已不是当年的黄知县,张珏不认识,但拜了不会错。吩咐张起岩引知县入屋就坐,自己转身再迎别的客人。

    这次张珏一愣,迎面走来的是屈英。

    &知道你无论去到哪里,都不会干闲事。上了趟白马山,就除了一害。”屈英微笑道,“我不仅代表自己,还代表了杨家。首先恭喜你为民除害,名声大振。你的事迹很快会传唱出去。”

    张珏腼腆地以微笑回应,却又觉不对了,“代表杨家?杨姑娘和杨老爷不来了吗?”客人都已到得差不多,只有屈英前来,杨氏父女看来真不会到了。
正文 第262章 杨萃的病
    &bp;&bp;&bp;&bp;别人不来,张珏觉得无所谓,可杨氏父女不来,尤其是杨萃不来,就让张珏心里堵了什么。杨萃一直回避着他,更让张珏心里难安。

    &家里是否出了事?”张珏担忧地问。

    屈英的笑容渐显苦涩,“既然你已经问起,我也就不瞒了,今日来本就是要跟你提这事。杨姑娘她已病了好一阵。”

    张珏闻言,不禁呆住,“她病了?什么病?”

    &起来也不是大病,可就是好不了,换了几个大夫,试了好几种药方,都没起色,到现在都不知什么病。”屈英可能并未露出多少愁色,毕竟今日个喜庆的日子,但她那张布满疤痕的脸,除了笑容,看什么表情都夸张几分,“杨姑娘似挺不在乎身体,她好像知道自己患的什么病,总让旁人感觉不安。你去看看她好吗?她嘴上说不想见你,其实……其实早就有了你。”

    &带路,我现在就去。”

    &在?”这反把屈英惊到。

    &回来这么久,都不知这些情况。还等什么呢?”张珏这就要走,他本就站在门外,连门都不用出了。

    &玉,要去哪里?”身后另一个女人声音响起,“这不是屈姑娘吗?怎站在门外?进来坐呀!”

    张珏回头,颇感尴尬,郭荆娘朝他这边过来了。

    屈英迟疑,以眼神拒绝张珏,现在离开确实不合适。

    &姑娘病了,我去杨家看看。”张珏直说道。打了这声招呼,马上就走。

    郭荆娘立在大门口,愣愣地看着他背影。

    张珏只知杨家的大概位置,走两步就得停下等等屈英。他赶得急,越想这事,心里越不安稳。

    杨家大门紧闭,屈英敲了门,守门家丁才开个缝,张珏手推大门就挤了进去。

    &你是……”家丁惊道。

    &是张珏,你们家姑娘在哪儿?”张珏问。

    &们家姑娘?你是什么人啊?”家丁更惊了,觉得张珏不是个好人,哪有进门就问姑娘在哪儿的。

    屈英也不知张珏怎急如此,先给家丁解释。张珏左右张望,猜了个方向就过去。

    &张统制吗?”前面走来个中年男子,挡了他去路。

    张珏第一次见此人,但见其眉宇间透了股书生墨卷之气,外带了丝威严肃穆,他立刻有了猜想。“我是张珏。你是杨老爷吗?”

    &人正是萃儿之父。”杨履中道,“张统制今日不是正庆贺杀妖之功吗?怎到我这陋室来了?”

    &闻杨姑娘有恙,所以……”

    杨履中竖起手掌,止他说话。张珏张着口,不知其何意,但从其眉宇间的神色观察,并非善意。

    &统制,萃儿早有交待,谁都可以来看,唯你不许来。她不会见你的。”杨履中露出无可奈何之色。

    &是为何?”

    &我虽是她父亲,可这孩子从小就是这么个犟脾气,我管不住的。张统制,既然来了,我也有些话想对你说,不知方便否?”

    张珏点头,杨履中引了路。

    带着张珏入了书房,杨履中坐下就问,“我知道你还要急着赶回去。张统制,我们就长话短说了。你与萃儿究竟是什么关系?”

    &老爷……”张珏猛地直视杨履中,第一个问题就让他不知该从何回答。

    &们有没有私订终身?”

    第二个问题不给张珏思考,立刻紧随问出。

    &老爷,怎么可能!终身大事,我跟杨姑娘从未考虑过,更没有谈及!”这说的到是实话。

    &么夫妻之实呢?”

    杨履中的问题一个比一个直接。

    张珏呆愣住了。

    &或是没有?很难回答吗?”杨履中见他迟疑,脸色垮下几分。

    &是……”张珏想解释,那是有原因的,但还是把话忍住了。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哪来这么多理由。

    他重重点了下头。

    对面杨老爷长长呼出口气,沉痛地闭上双眼,像受了极重的打击,又像揭开了个早已猜中的谜题,而答案是自己最不愿见到的。

    张珏觉得自己可以理解这种感受,任何父亲都爱护自己的女儿,知晓女儿吃了大亏,定然愤怒叹惜。

    久久沉默了好一阵,杨履中没有说话,张珏也不主动言话,等着杨履中的决断。他已有了心理准备,如果对方提出完婚,他也不会拒绝。

    &统制。”杨履中开口了,“你也知道,萃儿病了,但有件事你却不知。多年以前,萃儿的母亲,也就是我的夫人,也曾患过类似的病。”

    张珏吃惊不小,“是什么病?我听闻,夫人来历非凡。”

    对杨萃母亲的故事,张珏早有好奇了。

    杨履中面色为难,沉默了一阵,声音低沉道:“张统制也是个非凡的人,我也就不隐瞒了。街访中的传闻未必皆虚。”

    &么说,杨夫人真是来自天上?”张珏当然不会信天上有神仙,他自己也是天上来的,只能猜到是同一种人了。

    &年我赶考行至山中,突然天空雷光甚作,落下只巨型铁鸟,她就乘于鸟上。”杨履中回忆道,“我们结为夫妻,我弃了功名,到了这小县中来,不久就诞下萃儿。原想就这么安稳过日,可怎料,她忽然就患了病。这病也说不出个名称,又医治不好。然后,没有征兆的,她就离我们父女而去。”

    &你们而去?去了哪儿?这是怎么回事?”张珏没听明白。

    &是失踪了,不知她去了哪里。有说她回了天上,我想也是吧。”杨履中说着,带出了惆怅悲伤。

    &失?”张珏也搞不懂,“那个病有什么症状?”

    杨履中答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当年她遮遮掩掩,我只知初期是起红疹样的东西,生于手脚之末,面积逐渐扩大。之后夫人就不见了踪影,后来会变如何,便不知晓了。”杨履中重叹,“哎!如今萃儿也生了此状,我不禁担心,她会重蹈她娘的覆辙。”

    &老爷,让我见见她吧!”张珏恳求。

    杨履中叹气,“罢了!可以带你去,但见不见得着,就看萃儿了。”杨履中说着说出了门。

    杨萃房门紧闭,杨履中敲了门,“萃儿,是爹,开开门。”

    屋里传出女子声音,“除了爹,外边还有个人吧?”

    杨履中看了眼张珏,“是张统制,听说你病了,特地来看望。”

    &我早说过不见这个人,你怎么不听我言,还把人带来了呢?”

    杨履中无言以对。

    张珏道:“杨老爷,不见就算了,就这么隔着门,说几句话也行。我想单独与杨姑娘说话,你可否……”

    杨履中会意,负手离去了。

    张珏来到门前,“杨姑娘不愿见我,听我说话总可以吧?”里国的人没声,张斑不等她反对,自己就说起来,“杨姑娘,归根结底还是我对不起你,你生我的气理所应当。怎么样才能助你消了这口气呢?”

    &没生你的气,你走!”

    &姑娘!我想帮你,我已经与令尊谈过了。我们的关系是该有个交待。”张珏几番思量,下定了决心,“杨姑娘,做我的妻子吧!”

    不远处,有人深吸了口冷气,屈英听到这话,惊得捂住嘴。

    &当”,杨萃的房门在这时也猛地拉开。
正文 第263章 治病的药
    &bp;&bp;&bp;&bp;&认真的?”杨萃瞪着张珏道。

    &姻大事,岂可儿戏。我当然认真的。”张珏严肃而恳切道。

    &懂什么是婚姻吗?我不同意!滚!”杨萃说完,又是咣的声,把门关上。

    张珏的鼻子险些撞门板上,接着他听到了里侧的锁门声。锁门有何用?要破这门,他只需轻轻一下。可若这么做了,杨萃只会更生气,因而他只得继续正常敲门。可任他怎么喊,杨萃都不搭话了。

    &统制,萃儿不会再搭理你了,请回吧!”杨履中返回对张珏说道。

    房门依旧紧闭,张珏叹了声,抱憾离开,杨履中对着门也只有叹,摇着头走了。

    屈英从树后现身,到了门前轻敲,“杨姑娘,是我。”

    门后门闩轻动,门开了,屈英立刻进了房内。

    &姑娘,刚才张君玉的话……”屈英为张珏那句话,久久不能平复。

    &听见了?”杨萃背过身,皱起眉。

    &何拒绝呢?”

    &拒绝,难道不是你的期望吗?”杨萃冰冷地说。

    屈英想反驳,却又语塞。

    &对我根本没有情。”杨萃摇头道,“他对我只是出于愧疚和责任。如果是因为此才和我结婚,那么,请他远离我。”

    &这是何必?怎么能断定他对你没有情?你从来没试着去了解过他!”屈英为张珏辩护,甚至对杨萃起了怨气。

    她承认,杨萃说得并非全无道理。如果张珏只是为了负责任,为了保护女子的名誉,才选择婚姻,那么这场婚姻是对两个人的第二次折磨,换作了自己也会拒绝。可屈英又认为,张珏并非完全无情的人,他对杨萃,对身边这些女人,还有着割不断又看不见的几缕情丝。

    &算他还有别的意思,那又如何?要真还有情,我就更得拒绝。”杨萃决然道。

    &什么?为什么有情也不行?”屈英真对她不可理喻了。

    杨萃抬起手臂,拉开衣袖,看着手臂和手腕上的红疹道:“我发了这病,已不长命,何必害人一场终身?”

    &就是长了红疹吗?多少人都长过,治不好的大有人在,也没见他们死掉。有些疹子确实无医,可过上段时日,自己就会消退。你怎就往偏里想,认为自己非死不可?”屈英被她气到了。

    &不明白的。”杨萃对着手腕上的红疹浅笑,“以后我会变成什么样子?”她对前途担忧。

    遭到杨萃拒绝,张珏失意回到邹家。他耽误了太久,宴席都散了,最后还有几名尚未离去的宾客,打着酒嗝,朝他打招呼。张珏应付地回了两声。

    邹家的仆正忙着收拾桌椅,瞧见张珏,向他叹声。他可算回来了,没有他在场,宴席差点吃不下去,亏得表姑娘给他打圆场,才没让知县和那些名士扫兴。张珏听着,只是点头,无意去思考。

    &你的样子很累,快回房休息吧!”身边响起温柔的声音。

    张珏知道是谁,下意识地想要注视过去,却强行回避。“辛苦你了。”他感谢道。

    郭荆娘淡然一笑,“没事,我只负责招呼客人而已,辛苦的是王虎他们,又是给你找理由,又是陪客人喝酒,现在都醉倒在屋里睡了。你去见了杨姑娘,她的病如何了?”

    &张珏叹,“我没见着,她不肯见我。”

    &样啊……你们之间究竟怎么回事?”郭荆娘疑道,“我观杨姑娘对你有抵触,你们之间有误会吗?”

    &有。”张珏忙说。有许多话,他想告诉郭荆娘,却又开不了口。“荆娘……我是不是该娶妻了?”这些事情扰得他心烦。

    郭荆娘却红了脸,“论起年纪,早该如此。今日宴席上,不少客人都问起这事,那些夫人也向我问。以前你从不提此事的,今提起来,莫非有了中意之人?”郭荆娘神色忐忑。

    郭荆娘对他什么意思,张珏早就知晓的。他不能愧对杨萃,也不能亏欠郭荆娘,“没有的事,随便提一提,我去休息了,时辰不早,你也歇息了吧!”

    &好。”郭荆娘也失了意,一步一回首地回了内院。

    张珏并未回自己房内,而是径直走向熊宝的房门。敲了门,里边一个慵懒的声音允应了他。张珏推门进入,熊宝边穿外套,边嬉笑迎接。

    &大怎样?把我们丢在这里陪老头儿喝酒,自己去会佳人的感觉是不是很爽啊?”熊宝一点没醉,哪怕他喝了很多酒,可他口袋里名堂多,吃了特效解酒药吧,现在非常清醒。

    张珏可没闲功夫跟他调侃,“说正经事,我去看了杨萃,但只见到一眼。她父亲跟我说了些病的症状,你看是什么病。”张珏遂把整个经过都告知了熊宝。

    听张珏说到杨萃母亲也出现过类似情况时,熊宝啧啧摇头,“该说的其实我早对你说过了。既然他母亲也出现过此种,那就错不了。这就是没把男人吃掉的后果,她母亲没吃掉她爹,她没吃掉你。”

    &会怎么样?会死吗?”张珏非常紧张。

    熊宝不敢下定论,“此情况我们毛线星方面也没有情报啊!苍露姬人散居各星球,她们通常不愿表露身份,更不愿对外泄露本族的秘密,能知内情的外人极少。只知道吃掉男人是她们延续种族的方法,如果不吃,反会对自身有影响,可能会丧命吧,毕竟违逆了本族的生存法则。”熊宝又是声重叹,“哎!到底是女人,动了情就下不了手。这么说来,别看杨萃平时对你厌恶,其实她对你很有心。”

    &个正经!”张珏厉斥熊宝的笑容,这种事可不容拿来玩笑,“有救治的方法吗?”

    熊宝摊开手,“连致病的原理都没研究出,怎么治?不过我到是知道一种方法。”

    张珏倾身听他说。

    &主动把自己送给她吃!”熊宝嘻嘻笑。忽地从空间袋内掏出顶安全帽扣了头上,怕张珏揍他。

    可预想中的拳头没有砸来,张珏反认真地思考起了这条建议。

    &王星人的身体,宇宙间没有生物能吃得下的。”他摇头,“我就是有心给她吃,她也不吃不了。”

    熊宝如被哽住,“你还真有献身的心?不过也对,吞下火王星人会被烧死,就算不怕烫,那么硬的身体也咬不动啊!老大,你打算怎么办呢?”

    &定有办法,至少那个蒙古的汗妃她和她男人至今还活着。她能活着,说明这种病有办法医治。”

    &道你要去蒙古找她?”

    &果需要,我会去的。”张珏决心道。

    那地方比龙潭虎穴危险百倍,不过张珏有信心能去能回。

    熊宝羡慕地叹,“杨萃那样对你,你一点不记恨,她要是能知道你的心意,会不会感动得哭?能交上老大这样的朋友真好。不过老大要为杨萃奔走,飞船又该怎么办?”

    &的飞船我会继续找。”张珏心烦地扶额,要做的事太多了,“五星联盟的大本营里一定有水冲星官员,问问不就知道了。”

    &么老大,你打算什么时候干?”熊宝问。

    张珏既然有了计划,就不会拖延,“当然尽快,解决了这个问题,我的一件心事也算了结了。”

    随后安慰熊宝好好睡觉,他也该去休息了,从白马山回来到现在,一刻都没停过。

    然而,张珏并不知晓,他的计划哪会这么顺利实施,还有更大的麻烦即将到来。
正文 第264章 成都变故
    &bp;&bp;&bp;&bp;清晨,邹家的仆人起了个大早,开始清扫院内的落叶,扫帚扫地之声在安静的早晨尤其刺耳,突然,咚咚咚的敲门声响亮传来。

    &啊?这么早!”仆人一惊丢下扫帚去开门,“你是……”门外站着的是个年轻人,有几分眼熟。

    &记我了吗?上次来过的。”年轻人急道,“张君玉张统制是否还住这里?”

    仆人恍然大悟,“是你!你是马公子!快进来!马公子来了!”仆人向里边通报。

    马敉宁跟着进了门,他没耐心等待,四周张望。

    院里的人一下子聚集而来,来了访客,或迎接,或去通报主人。马敉宁则问他们,张珏在何处。

    张珏迷迷糊糊听到房门外的吵闹,下意识地猛睁了眼。长期处于紧张状态中,使他一有小动静就会醒来。

    听到外面在喊“马公子”,他立刻意识到是谁,立刻开门到了院内。

    &之!”他见了人就唤。

    马敉宁看见了他,也是欣喜若狂,如见了救星般。

    &之怎么过来了?成都的房子卖掉了吗?卖了多少钱?”张珏招呼道。他们曾约定,马敉宁卖掉了房子,就来名山县找他们。

    &子还在,生意没谈成。”马敉宁的笑容只有那么一会儿,立刻被愁容取代。

    &么回事?出事了?”张珏觉察出有异。

    马敉宁看左右,“这里说话不便。”

    张珏更深疑不是好事,拉他到屋里详谈。

    &和上官先生给你写的信,收到了吗?”马敉宁进门就问。

    &们给我写过信?”

    &啊!第一封是我写的,你没回信,上官先生便也写第二封。看样子你并没有收到。”

    &确实没收到。是什么信?上官夔也到了成都?出了什么事?”张珏更感不妙。

    &彭制置……彭制置被罢官了。”马敉宁一声短叹。

    张珏亦有一惊,但没有太过震惊,彭大雅被罢官早在意料中。

    马敉宁愁道:“不仅如此,朝廷还要追究彭制置的行贿之罪。”

    &么行贿之罪?大哥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张珏听了就怒。

    &史认为,彭制置能获得制置一职,靠的是贿赂史相公等朝廷大员。另外还要追查重庆的账目,认为彭制置借筑城之便,聚敛钱财。真真是冤枉,彭制置哪是会这种人!”

    &是胡说八道!那御史是什么人,坐在临安,还知晓重庆的事?什么都凭他一支笔,他写什么,就是什么了?”张珏怒拍桌面。

    马敉宁痛心直摇头,“可不是吗?听说是个叫金渊的御史,不知与彭制置有什么仇,这样诬陷他!已经还朝的杜范也极力附和,一干朝臣主张严办!”

    &范吗?我听过这名字,史嵩之的政敌。”张珏反平静下来,但怒容更汹涌,“这不是仇怨,杜范等人的目标是史嵩之,所以才控告大哥向史嵩之行贿,这是政治。”

    马敉宁无奈地苦笑,“他们这是要干什么?蒙古刚退,自己人又斗了起来。还不仅如此,这次还提到了你。”

    &我什么事?”张珏惊讶。

    &人称,你能得到晋升统制官的机会,是因为你与彭制置是结义兄弟,这是徇私,也成为了彭制置的一条罪状。虽然未提及要把你怎么样,但也极可能受到牵连,彭制置叫我们提醒你,所以才有我们给你写信。既然你没收到,信很有可能被劫了。”

    张珏警惕注视向马敉宁,“那帮人如果劫信,就说明他们有对付我的意思了,所以防着你们给我通风报信。”

    &信的未必就是朝廷里的人。”马敉宁的双眉拧出深深忧虑,“上官先生认为,劫信的应该是袭击我们的人。”

    &们遭受了袭击?”张珏更警惕,事态似乎很复杂。

    马敉宁点头,流露出几许惊魂未定的余悸,“我们的信石沉大海,事情又紧急,便决意到名山县找你,途中就遇了袭击。亏得有上官先生,他为我挡住了袭击者,让我脱身先来通知你。”

    &何证明不是朝廷的人?”张珏已经有了极深的疑惑,如果只是普通人拦劫,以上官夔的本领应付有余,这时他和马敉宁应该一起赶到。但竟要上官夔留下阻挡,说明这帮人也不等闲。

    &时情急,也就是这么一猜,因为实在不像朝臣的爪牙。打斗之时,上官先生从对手身上撕下了这个,他交给我,让我给你看看。”马敉宁从怀里掏出块布,打开了,里面包的是块甲片。

    张珏立即将其拿了手里观察,与其说是甲片,不如说是块极厚极硬的鱼皮,上边还生着鳞片,日光下反出金属般的光芒。一时又让人迷惑,究竟是鱼皮,还是盔甲残片呢?

    &是……”张珏认了出来,“是水冲星人的鳞甲!袭击你们的是水冲星人?”

    马敉宁不明白水冲星人是什么,轻摇了头,却说:“不知道是什么人。他们有的穿的是这种鱼鳞表面的甲胄,有的穿的如铁板一般的铠甲。”

    &是水冲星人!”张珏把手中的甲片捏了粉碎,这事不一般。他思考着,“我们在名山县也遇上了水冲星人养的怪物。这帮家伙想要干什么?”

    所有的行动似乎都指向一点。

    &道……他们冲着大哥和公主?”张珏惊醒。

    &老弟来了?是不是马老弟来了?”屋外王虎喊着寻人。

    张珏开门,王虎见了人便是一喜,可又见张珏愁色,也跟着纳闷,露了不妙预感。

    待到熊宝和张起岩也至,张珏让马敉宁把成都正在发生的事又说了遍,几人听完,无不惊讶愤怒。

    &官就算了,怎还要治罪?治的什么罪?朝廷那些文官,打鞑子的时候看不到他们身影,鞑子一走,和自己人算账到都跳了出来!”王虎愤愤不平道,“居然还敢惹到我们张君玉哥哥头上,这次他们瞎了眼,定要叫他们好看!走!上临安去,把那此吉他会吟诗填词的昏官收拾掉!”

    &得对!我跟你一起去!”熊宝也起哄道。

    张珏的怒气不比他们低,只要他到了临安,不管是杜范,还是金渊,通通一把火烧了!谁跟他作对,就烧了谁!

    但张珏气归气,他并不停王虎那般冲动单纯,敲了敲桌面,“听重点!临安那些昏官可以缓缓再收拾,现在要紧的是打公主和大哥主意的水冲星人。这些人就在成都,必须把他们解决掉!上官夔还没到,也不知具体情况,我不等了,现在就该马上赶到大哥身边去,他一定需要我!”

    &得对!去成都,先救彭制置!”王虎拍桌赞同。

    &次我一个人去。”张珏决定。

    王虎刚发出赞同之声的嘴还没合上,就这么僵住了,“怎么一个人?我们从来都是共同进退!”

    &次不一样。”张珏喝止,“我感谢你们的好意,但这一次只怕有场恶战。我的力量提升之后,威力虽大增,可越来越难控制,毕竟不是靠我自身苦练获得的提升。我怕误伤到你们。而且对手明显有备,水冲星人也不是你们能对付的,王虎你在襄阳时就该有所领教,那时还只有鱼氏兄妹两人。”

    王虎不甘此心,但又知道自己什么实力,无言反驳。

    &们不行,把我带上吧!”张起岩道。

    张珏依旧拒绝,“我一个人骑奔云,一天可到。多一个人,速度就慢了。”他已决定,不牵连他人。
正文 第265章 不白之冤
    &bp;&bp;&bp;&bp;又在一个清晨,一匹白马奔离了邹家。郭荆娘开门追寻,马已经跑得没影。郭荆娘深知,离开的不仅是马,他又一次骑着神马不告而别,去干惊天动地的大事了。

    天刚亮就出发,果如预想,日落时分便已来到成都城前,无人知晓他回来了,张珏驱马奔向城门。

    城里的气氛如常,人更多了些,成都正在恢复往日的生气,酒楼宾客云集,街上行人穿梭,只是张珏无心去听他们在议论什么。正街太挤,奔云跃空而起,跨过围墙,直从别人院中通过,院里的女人小孩吓得尖叫,可还没看清是哪个胡作非为的小子,连人带马,已经跃去了别家。

    彭大雅的住所外有兵卒把守,这在以前是没有的,张珏忍下怒气,牵马过去。

    &是什么人?”兵卒拦住他问。

    &图关统制张珏,前来拜访。”张珏道。

    守门的士兵立刻面色有异,相互对看,他们未再阻拦,让开道,放他进去了。

    张珏大步往里走,院里空荡,往常进出的那些水冲星仆人也没了踪影,张珏有股不安,忽然他有所感应。

    门开了,迎接他的是上官夔,上官夔也是感应到他来了,才开的门。

    &敉宁都告诉了我,你没事吧?”张珏问。他以为上官夔落后于马敉宁,但也在赶往名山县的路上,不过他在名山县没等到他人,在途中也未碰见,原来已回了成都。“我感觉你气息不稳,受了伤?”

    上官夔的手下意识地按了胸前,强作笑容,“一点小伤,没料到对方会使水。不过他们也没占便宜,大部分被我杀了。你来得正好,那帮人应还有行动。”

    &们是什么来头?”

    &为追杀我而来的。”屋里走出了白发白衣的水无涟,“在重庆露了行踪,水冲星已经开始行动。他们现在不只是等着时机,除了阻截我们联系你,尚未有别的行动。君玉你不该来,这事我和夫君会处理。”

    果然是水冲星人的计划,确定对手身份后,张珏反到放下心。他立刻问:“其他人呢?怎么只有你们几个?”

    水无涟回道:“无需担心,夫君接到罢免诏书后,便发觉有水冲星人在附近活动,所以借遣散下人的名义,把其他人派了出去。一方面提防被一网打尽,另一方面让他们与甘闰联系,作好接应准备。”

    张珏点头,“有准备就好,大哥刚被罢官,他们就有行动,我怀疑早有串谋。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大哥现在如何?”张珏未见彭大雅,总觉得他有事。

    &现在很好,在书房里。”水无涟请他进屋。

    张珏急到书房,房门半掩,吱溜声,他轻推开了门。彭大雅一声水色长衫,背对着他,手臂动不停,手里握了支笔,练着字。

    &吩咐他们告知你情况,意思是叫你别来,你终究还是来了。”彭大雅搁笔叹了气,“名山县之行如何?要找的东西找到了吗?”

    &算找到飞船,如果大哥的危机没有解决,我亦不会走的。我说过,要带你们都离开这里。”张珏忧心忡忡道。

    听他这话,就是说没找着飞船了。彭大雅替他遗憾地叹了声。

    &哥怎使自己落了如此境地?”张珏为此不平,也对他有丝责怪,“我来时,门外有士兵把守,这是在囚禁大哥吗?他们就这么对你?孟宣抚就坐视不管?”

    &要责怪孟宣抚!”彭大雅转身厉止,“是我劝告孟宣抚不要插手此事的。这是朝廷党争,他卷进其中不合适。而且孟宣抚上书朝廷,已经尽力了。我要离开这里确实容易,无论多少兵都挡不住我,只是我不想这么做罢了。至于原因,以前说过,君玉能理解则已,不能理解也改变不了我的心意。”

    &改变不了你,可我能改变别人!”张珏怒道,“我这次来成都,就是为了助你脱困!谁要是为难你,我不饶他!”

    &玉……”彭大雅为难地皱眉,“你的好意我明白,但这一次有水冲星人插手,对你来说危险太大。”

    &已经不同从前了,危险是有,但水对我损伤也已不如从前剧烈。大哥不好意思出手,没关系,我替你出手!”张珏强硬道。

    忽地外边吵嚷了起来,像是来了许多人,要进到里边。

    &人去报了信,来了队官兵,要带走君玉。”水无涟赶来告知。

    &何抓我?”张珏带着愤怒问。他想起来,有人指他的统制官之位来路不正。“好!来得好!”张珏欲出门一会。

    &玉!”彭大雅急喊,“他们只是普通人。”

    张珏回头看了眼,“我知道。”大步出了门。

    &我做什么?”那些官兵被上官夔拦于门外,张珏到了门前,对他们吼道。

    &什么事,就是请张统制到制司去问几句话。”头领知道张珏厉害不好惹,笑盈盈地说。

    张珏轻蔑冷笑,“谁请我去?”

    &个……是陈制置。”

    张珏笑容更加轻蔑,“陈制置会见我这小小统制?也好,我一直没机会与陈制置聊聊,正合我意。但倘若要见我的不是陈制置……”张珏只是笑,后果就不说了,他到领了这些官兵的头,率先出了大门。

    &君啊!君玉会不会闹出事?”水无涟担忧道。

    &真要闹,谁又阻止得了他?”彭大雅无可奈何,“我们现在只有等。敌暗我明,他们不出手,我们寻不着目标。”

    上官夔看了他们俩,“不会有事的,除非是作恶多端的人,他才会出手,否则不会对普通人下狠招。实在放心不下,我跟去瞧瞧。”说完,上官夔轻盈几步,跃上了屋顶,找到张珏一行人的去向后,他如同般奔驰于房顶。

    这些小卒带的路确实是去制司的,张珏反有了些失望。他预料中,小卒们明说带他去见陈隆之,其实带他去了别的地方,他便有借口动手,然后顺势纠出幕后指使人。若这些小卒是水冲星人的喽啰,那就更好,他把他们全都消失。可这些家伙越看越像普通来提人的士兵,张珏没有兴致,连怒气也消了许多。

    最终的目的地还真是制司之内,带他所见的人也确是陈隆之。

    &统制吗?听闻你回到成都,唐突把你请来,不介意吗?”陈隆之笑道,请他里边坐。

    虽然与陈隆之早就相识,但只仅限于公事,还从未曾单独聊过,张珏对他很陌生,又因他与彭大雅的矛盾,而对他没有好感,坐下来就没有好脸色看。

    巧的是,与见到彭大雅时一样,陈隆之此时也执笔写着字,虽不是练习,而是批公文,但一笔一划更加认真。在张珏印象中,陈隆之就是个只会拿笔的书生。

    &很介意,刚与大哥相见,就被叫来。”张珏直接表露不满,“制置叫我来有何事?”

    &闻你与彭大雅是结义兄弟,刚听你叫他大哥,看来传闻不假。”

    &置是想说我的统制之职来得不正吗?”张珏不客气地补充上另一条传闻。

    陈隆之停笔笑了,“确有这种传闻。不过我却信,统制之职是你凭战功换来的。能让孟宣抚称赞有加的人,不可能是个靠关系往上爬的废物。”

    &宣抚呢?四川出了天大的冤情,我要向他申冤!”张珏知晓陈隆之与彭大雅不和,不愿与他多说废话了。
正文 第266章 都是为了大宋
    &bp;&bp;&bp;&bp;&宣抚已经回夔州去了,目前成都我作主。有冤情可以向我诉说。”陈隆之说道。

    张珏对他毫不客气,“恕我直言,制置就是冤情制造者,应当避嫌!”

    陈隆之手里还握着笔,听了这话,悬笔愣了一会儿。他当然知道张珏说的什么事,把笔搁了砚台旁,说道:“这件事可没冤枉彭大雅,而且是朝廷在办,与我何干?我确实弹劾过他,但诉的是他架空制司、目无官长、不谐同僚。他在重庆分司做的什么,我从未过问。朝廷那样认为,必有证据的。现在朝廷不仅怀疑彭大雅,连你也怀疑在内。我为你可惜,这才急召见,我想了解内情,为你洗脱冤屈。”

    &以,是到了划清界线的时候了吗?”张珏虽不喜欢搅和进政治,但一些道理他明白,陈隆之话中之意很明显,这是在给他换船的机会。

    &玉你是明白人。”陈隆之无奈地闭了眼,“史嵩之已经相位不保,没有人保得住彭大雅了。孟宣抚一再交待,不要牵连到你。”

    &们已经激怒了我!”张珏激动,“制置你口口声声自己与此事无关,其实你与朝廷里的那帮人是一伙的。吴申进对,把四川近几代制置骂了个遍,唯独没有骂你。那小人会无缘无故放过人?只能说明你与他关系不错。你们早就串通好了,否则那小人身份卑微,又没有功劳,哪来的面圣机会?你们这样做无非为了维护一己之私!”

    &口!”陈隆之没了客气,厉声喝止,“别人打的什么主意,我确实不知,但我所做的一切都无愧于心,都是为了大宋!”

    &了大宋?说得好听!”张珏哈哈一声讥嘲,“究竟谁在为了大宋拼命?彭制置做的一切,难道你的眼睛看不到吗?”

    陈隆之为之一震,语塞瞬息,“这也是无可奈何。对朝廷来说,需要结束党争;对四川来说,不允许存在两个制司。”

    &然不能共存,退让的为何不是你?”张珏逼紧,“蒙古人进夔州,你在哪里?彭制置在重庆奋战的时候,你又在哪里?到现在,你却以制置使自居。你有何资格指责彭制置?你这样的人,看到的只是一党之私,何必打着为了大宋幌子,让后世子孙看你们笑话!当然,若你们还有子孙,你们的子孙还没有被蒙古杀光,他们会看到的!”

    张珏指着陈隆之指责。四川安抚制置使虽然气愤之色表于脸上,却没有一句反驳,张珏感觉得到自己的怒火越来越盛,他不想再说下去了,甩头便走。

    疾步到了门外,撞见上官夔。大概已知了上官夔的来意,张珏怒容中起了股哀怨,“我可没动手!”这话不是说给上官夔听,说的对象是使来上官夔的人。

    回到彭大雅的馆舍,空荡荡的院子回响着他的脚步声。张珏闯进房间,第一眼看到了桌上的包袱。彭大雅和水无涟正收拾着行装。

    &哥急着要走吗?”张珏看了行装,不高兴道。

    &已被去职,留在成都无用,打算明天就走了。”彭大雅说道。

    &哥急着走,是怕我惹出事吧?”张珏很有自知之明,“大哥放心,他们不惹我,我也不会对普通人使用力量。多留一阵吧,会有转机。”

    彭大雅笑他天真,“哪还有转机?已成定局,早点走,让人早安心。”

    &么说没有?”张珏发了信心,“他们不就是弄了个吴申做代言人,面圣试探吗?皇帝喜欢听吴申的话,他们就添油加醋。皇帝不喜欢听吴申的话,就弃掉吴申,反对他只是个卑微小人物。我不搞他们这些花样,我到临安去直接见皇帝,皇宫大内对我来说,与入酒楼茶馆没有区别。我会比吴申那小人更有说服力。”

    &要干什么?”彭大雅惊得立即起身。

    张珏更坚信值得这么一试了。“当然是要皇帝收回成命。皇帝若不听道理,我便吓他一吓。五星联盟装神弄鬼,操控蒙古大汗,这方法我觉得可以一用。”

    &唐!”彭大雅怒斥,“根本行不通!大宋的国事并非皇帝一人说了算!”

    &是不行,我就放把火,烧了皇宫和都城,到时一片混乱,谁还管得了四川这边呢?”张珏主意已定,“大哥就在成都等消息吧!”

    &玉!君玉!”彭大雅跟着他追出。

    张珏几步出门,口哨声响,奔云马自动奔来。他跨上马,头也不回,早一天赶到临安更为要紧。

    上官夔未知怎么回事,但见彭大雅和水无涟紧追出,也猜得到他们起了分歧。上官夔欲追,但彭大雅都拦不住,他又怎么劝得住。张珏已经跑远,上官夔只好回头看彭大雅的意思。“彭制置,这是……”

    &玉要到临安去!不能让他走!他会闯祸的!”可是彭大雅也追不上人了。

    &君,我们该如何是好?”水无涟见事情完全出了他们意料之外,愁上加愁。水冲星的杀手们还埋伏在成都四周,张珏又要惹祸的样子,变得复杂了。

    彭大雅也没有对策,对道:“我们只能顾着一头,水冲星的威胁近在眼前,更为要紧。我相信君玉只是一时气愤。”彭大雅说这话时也无可奈何,“只求这边的事能尽快解决了。”

    院子里,一只鸟腾空而起,扑打翅膀飞了远方。

    小鸟飞出城,飞向城外树林,落在了根树枝上。树下的人听到动静,抬头一瞥,说道:“都统,盟主的探子回来了。”

    这名宋兵打扮的人抬起手臂,小鸟又落了他手上。

    鸟腿上绑了个小棍模样的黑细物体,不及半指长。士兵把它取下,“盟主的探子隐蔽又机灵,就是不会说人话,我们还得装上这么个东西,才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小棍模样的东西是个摄像器,士兵按了开关,一道光从里边射出,投在大树上。彭大雅住所内发生的一幕幕呈现出来。

    士兵大喜,“都统,虽然我们没能阻止张珏回成都,但他与附马发生了分歧,天助我也!”

    冷酷的男子发了声笑,“张珏和附马并非真有争执,假若附马遇险,他还是会立刻回来帮忙。”

    &管真假,至少张珏暂时离去了。现在附马身边只有公主和另一个火王星人。公主我们自然对付不了,但那个火星人没什么厉害的,上次我们的人与他交过手,还伤了他。不是传闻火王星人的身体刀枪不入吗?结果还是会受。”士兵的笑有些轻蔑,“现在得想个法子,把他们分开。”

    冷酷男子听后沉默了阵,“我一直在等这样的机会,是时候行动了。”他冷冷地瞥见小鸟,“这次还得麻烦盟主的探子,为我们辛苦一趟。”男子粗糙的手掌抚摸小鸟。

    鸟儿好奇地睁着绿豆般的眼睛,盯着他看,像是在思考他什么用意。不过在大手的压力下,不得不屈下脖子,手掌也挡住它的视线,它什么都看不到了。

    张珏奔行于东去的道路上,这条路他跑过几次,闭着眼睛都知道岔路怎么走,因而他完全心不在焉,想着各种心烦的事,想着彭大雅的种种为难,替他着急。

    忽然间头顶黑影掠过,这地方地势平坦,又无遮拦,什么东西都一目了然。张珏抬头看到的是只鸟,可阳光之下,鸟的身上有东西反着强光。
正文 第267章 陷阱
    &bp;&bp;&bp;&bp;张珏顿觉不一般,鸟的身上有东西。勒了缰绳,下马拾起块石仔儿,向鸟掷去。小鸟中弹,挣扎几下,坠落地上。

    拾起鸟尸,张珏立刻注意到鸟爪上绑了支黑色小棍,他一眼就瞧出此物非此星所有。至于这只鸟,仔细一看,也不是此星鸟类。这种鸟,以前他在曹友闻麾下时,打落甚多,全队人天天烘烤外星鸟。这些鸟都是五星联盟的爪牙。

    张珏立刻觉得这只鸟大概是来跟踪监视的。他观察起黑色小棍,上边有光滑的水晶镜片,就是它反射了阳光,虽然没见过这种玩意儿,但科技产品的使用法就那么几种,摆弄了阵,张珏按下开关,一道光束射出。光束有色彩变幻,他将其投向奔云马的影子。

    黑色背景下,影像呈现,一个戴面具的黑衣人对着镜头说话,是一段录制好的影像。张珏听了头一句话就震惊无比——这个面具男人,自称五星联盟的盟主。而后的内容则不怎么惊奇了,大意是催抓紧对付彭大雅。但让张珏惊讶无比的是,这个盟主的说话对象居然是……

    &隆之是五星联盟的人?”张珏觉得自己发现了个天大的内幕。他不敢信,可证据就在眼前。

    &么可能?他明明是个普通人!难道我看走了眼?亦或者,普通人也可以是五星联盟的成员?”张珏犹豫不定,“但他对付大哥是事实,而且蒙古入侵时,他也确实未做出有效反击。”

    种种细节,越想越感到影像说的是真的。如此这般,自己就不该急着去临安了,一个敌人就在身边。

    影像也有可能在诬陷,但张珏想不出诬陷陈隆之能得到什么利益。若是挑拨离间,也该陷害自己身边的,比如熊宝、张起岩这样的人。

    马蹄一阵乱踏,张珏调转马头,返回成都方向。

    城内驰马疾奔,张珏一个跃身跳离马背,飞身上了房顶。他在房顶上飞奔,几个远跳,落了制司院内。

    与此同时,水无涟在房内一阵心惊,正打结的包袱都散掉了。

    &人怎么了?”彭大雅问。

    &人来了,像是同类。”水无涟说罢,掏出水法球抱在手。

    上官夔以热源视觉隔墙探视,肯定道:“确实有人,他们光影较暗,是水冲星人的特征。大概七、八人,在正门。”

    刚一说完,彭大雅推门而出,把守门外的兵卒杵着长枪打瞌睡,立刻惊醒,枪尖指向门内。他们一如既往地要质问彭大雅去哪,可这次问不出口了。彭大雅一改平日温和样子,整个人杀气腾腾,兵卒吓得咽了声。

    大门对面站着七、八青壮男子,穿着与行人无异,见到彭大雅,如窃贼被识破了般,全都回避逃走。彭大雅也见到了他们,“夫人切莫轻举妄动,我去看看!”说着追了上去。

    水无涟抱着水法球跟了几步,但还是听从丈夫的建议,留下了。她忧心忡忡,这些暗藏的水冲星人多日不现身,怎现在突然露了踪迹?他们像是故意过来引异,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火了!着火了!”制司内外的人大声呼叫。

    火光下,人影来回奔走,往火里泼水。这场火起得怪,不像一般火灾由某处开始烧,而是突然的制司一圈都起了火。尽管发现得快可火却怎么也不控制不住,灭了这边,那边又自燃起来。

    彭大雅追着那些可疑之人,直奔到制司。那些人窜入混乱人群,然后借着来往人流和忽明忽暗的光源,很快隐匿不见。彭大雅在人群中张望,丢了目标,但也顾不了那些人,制司着火更加紧急。

    那些家伙引他来此必有目的,或许这场火与他们有关,里边有他们设下的陷阱也说不定。不过彭大雅也顾不得这么多,冲向火场。

    &制置还没出来!陈制置还在里边!”一脸黑灰的差役大叫道。

    &们怎么让制置困在里面了!”另一个当差的急得跺脚。

    &们已试着去救,可制置被困的房间火焰最盛,我们无法靠近啊!”差役们都表示尽力了。

    此时整座制司衙门都已是火,如同座火楼,房屋虽形状还在,可随时有坍塌之危。

    &是谁?”有人睁大眼,往火场的侧面指。

    其他人并未看清,只见了个白影过,就已消失不见。

    &我们的水!”

    与此同时,更多人叫了起来,他们或惊恐,或吓得后退逃跑。不少人还跌坐地上,他们手中的桶,盆里的水,自己飞了起来,汇成股水柱,如撞门锤般撞向大火,从大门冲了进去。

    制司之内已是片火海,张珏置身烈焰之中,他全身是火,头发因热空气而飘舞,发丝都带着火焰。他不怕被人看见这种形态,因为这里已经没有人,即使看见了,也不会相信火里有活人。

    他注意着一间房,房门、窗户已经被火吞噬殆尽,大火堵了出入口,但火光太盛,看不清里边的情况。不过张珏看得清,屋里有个人,已被浓烟呛得站不起身,趴在地上不住咳嗽,张珏十分冷酷,没出有出手相救的意思,只是观察他的反应。这个被困的人就是陈隆之,张珏在等他露出真面目。

    如此威胁生命的时刻,隐藏再深也该出手了吧!但陈隆之还是没反应,张珏都有些急了,也许他真是个普通人。不过若真是五星联盟的成员,陈隆之就算是普通人,也该有别的成员相随,那些人还不出手相救?

    正这么想着,噼啪烈火燃烧声中,传来哗哗水声,张珏大惊,听声音水势不小,他急跃进大火深处,水柱直穿走廊。

    &然有水冲星人!”张珏看见水柱立刻确定道。水冲星也是五星联盟的成员。

    可下一刻,他更惊得不信自己的判断,水柱夹着个白色人影。“大哥!”张珏确信自己没看错。

    水柱在接近房间的一瞬间,四散开来。哗啦的水扑向火焰,大火瞬息而灭,被火烧得滚烫的房梁和墙壁,经冷水一激,发出浓烟和咔咔脆响。

    &好!”张珏大惊,“大哥危险!”他向屋里喊。

    轰隆!房顶塌了!

    水瞬间聚入房内,形成了个半球形的水罩,落下的房梁被水罩顶住。浓烟如雾,只见影子飞跃,跳出了窗口。

    张珏自己所站的地方也不安全,一处塌则全塌,张珏立即直往外跑。

    &子塌了!”有人大吼。

    外边围观的、救火的,四散逃开,远离现场。房子倒塌的同时,火星和热浪卷向周围,把那些跑得慢了的人,扑了一身灰,有些人甚至被烧着了后背。

    &了!完了!陈制置还没出来!这下彻底没法生还了!”差役都惊呼,制置使要是死了,朝廷定追他们救援不力之责。

    &事!陈制置在这!”另有人大喊道。

    差役们一听,赶紧绕到废墟背后。一看陈隆之果然躺在地上,众人上前争相抢救。

    陈隆之睁开眼,大感迷糊,“我……我怎么出来了?明明还在火中。”陈隆之揉着额角,“好似看到个白衣人……”他四面张望,未见有人着白衣。

    周围差役也不知制置使怎么出来的,这地方之前站了不少人,没有发现制置使啊!不过房倒的一瞬间混乱至极,制置使是那时出来的吧?但是什么人救的,他们就不关心了。

    张珏站在不远处的屋顶上,看到陈隆之获救,即不甘心,又心存困惑。他一回头,就见彭大雅立在身后。
正文 第268章 水冲星人的伏击
    &bp;&bp;&bp;&bp;“大哥……”张珏意外,却又感在意料中。彭大雅既然出现在此,必定会与他碰面。

    “你在这里做什么?”彭大雅问。但观神色,他已知道答案了。

    张珏心虚,答得迟疑。

    “是不是你放的火?”彭大雅质问。

    “大哥……”张珏不愿对他说谎。

    “你说要去临安,我管不到你。可又返回杀陈隆之,你究竟想干什么?陈隆之他即使有错,也是我跟他之间的事。我以为你不会用异能杀普通人,到底还是高估了!”

    “陈隆之是五星联盟的人,这件事难道与我无关?”张珏回道。

    彭大雅为之一怔,“什么?你从哪里得知的?不可能!他要是五星联盟的人,天外天早就发觉了,五星联盟不可能渗透到朝廷里!”

    张珏出示他捡到的东西,“这就是证据,五星盟主亲自给他发的指示!”

    彭大雅接过这根黑色的小棍样的东西,不用看,他已经疑虑重重,“你确定是五星盟主?你认识那个人?据我所知,五星盟主从不露面,从不给手下直接发命令。陈隆之若真有直接受盟主指令的资格,他的地位应是极高的,但若此,又怎会被派来潜伏呢?而且面对你的攻击,他没有反击,他根本无力反击啊!会不会是你弄错了,从一开始就栽赃嫁祸!”

    “我有没有弄错,你让我试探不就知道了!”张珏虽有疑虑,但认为自己多半是对的,即使错了,也能为彭大雅除去一个祸害。

    “你的试探就是取人性命吗?”彭大雅果断反对。

    “他如果是无辜的,到最后一刻我自会救他。”张珏很有自信。

    房屋下方,仍然一团乱,张珏投下目光,寻到陈隆之。

    “你敢!”彭大雅已知他意图,一声大喝,环绕身边的水向陈隆之飞去。

    陈隆之此时与差役们一起,指挥众差役及百姓救火。忽然,只觉身上滚烫。

    “制置!火!”身边的人惊叫。

    陈隆之惊觉是自己身上着了火,但一时没了办法,就在此刻,一波水袭来,淋了陈隆之身上。陈隆之固然被湿了个透,可身体的烧灼烫感也没了。

    突然起的火,突然降下水,周围人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觉了水大致来的方向,朝那边望了去。可屋顶之上,什么都没有。

    张珏和彭大雅已经下了房顶,跳下房屋的背面。张珏因被彭大雅阻扰了行动而生气,正欲向彭大雅责问个为什么,却见彭大雅下落时蹲了身子,就没再起身。

    “大哥,你怎么了?”张珏立刻觉察不对劲,弯腰去扶。

    彭大雅捂了嘴,可还是咳嗽一声,喷出口血。

    鲜血从指缝间流出,张珏大惊,“大哥你怎么了?这是……这是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受的伤?”

    “没事,没有受伤。”彭大雅缓了口气道,血还在从他口中流出,“是上次……上次那会儿……”

    “上次?”张珏回想起在佛图关与燎一战时,彭大雅也吐了血,“难道大哥那次后,身体一直没恢复吗?”

    “或许吧!那次之后我再没使用过这种力量,今次一用……果然还是不行。”彭大雅并不明白真正原因,联想因是这么回事。

    张珏看他的样子,便心急不已,“大哥为什么不早说!走,我们快去找公主!”张珏扶他起身。

    彭大雅突然怔住神色,“难道……他们故意引开我!君玉!快,我们快回去!夫人可能有危险!”

    “当然有危险!不过不是公主,而是你!”附近突然有声音响起。不明人影出现在街角及屋顶上,他们跃下房顶,从街角奔出,聚集在彭大雅和张珏周围。

    张珏仔细看这些人,他们要么披着鳞甲,要么着的板甲,用热源视觉观察,体温都较低,全是水冲星人。

    这些人中有个戴面具的魁梧男子,他笑了几声,说道:“早听说附马上次受了伤,而且一直不见附马出手,料想伤并没有全愈,所以决定一试。我们的目标不是公主,而是附马你呀!”

    “以我为目标?”彭大雅很诧异,“觉得袭击我能有什么好处?”

    “好处便是……”此人指向彭大雅手掌上的珠子,“这东西镶在非水冲星人身上,着实有些浪费,不如交给我吧!它本来不是我们水冲星的宝贝,给我也算物归原主。”

    “还在做梦?”张珏替彭大雅讥笑他们,“我大哥受了伤,你们就趁人之危?还有我在。得问问我答不答应!”

    他此话出口,对方也一声冷笑。

    “哗啦”一声,一枚水晶珠落地,摔了粉碎。水从碎片中流淌出来。

    “君玉当心!”彭大雅急喊。

    水晶球只有拳头大,可摔碎之后,里边的水却流得源源不绝,如同被压缩成一小块的东西得到了释放。水很快流满街道。

    看着水向自己脚边流来,张珏下意识地想缩脚。

    “君玉!退!”彭大雅大喊。

    张珏的弱点如果此时暴露出来,等于整个火王星的弱点都暴露了出来。

    流来的水在这一刻逆流反转,同时,彭大雅再次吐出了口血。

    “大哥!”张珏紧张喊,扶住了彭大雅。

    他吐血的同时,水的逆流也停止了,戴面具的魁梧之人大笑,“附马还是别逞强了,你已受了伤,水冲星的力量越用越伤身。”

    这种奇怪的水,以前在襄阳对付鱼澄时,鱼澄那小子也使用过,当时正是彭大雅用御水珠的力量夺取了水的控制权,才拯救了众人。但现在彭大雅的御水之力不能用了,不过张珏的能力也今非昔比。

    “我说过,别当我不存在!”张珏燃起怒火。

    如果直接用白焰之力蒸干这些水,不是不可能,但彭大雅离他太近,一定会伤到彭大雅。不过张珏还有其它办法。

    “都去死吧!”他聚起火之念力,目标是除彭大雅之外的,周围所有人。

    戴面具的魁梧男子立刻一声低吟,身子冒出了烟。“起!”他大喝一声,脚下的水立即漫上身体,火尚未引发,就带着水蒸气消失了。

    其他人也立刻照做,除了几个反应慢了些,被火烧成了黑尸,都因水的保护,及时避了火。

    面具男退下裹在身上的水,浑身湿漉漉地滴着水珠,大笑道:“果然如此,上次我这些手下与另一个火王星人交手时,因为有水的存在,他的力量就被限制了。对你依然有效。看来你们火王星人并非传闻中那么厉害,万物终归相生相克……”

    “多话!”张珏愤怒,如果不是彭大雅在身边,他定烧沸了这些水,看他们还能不能在沸水中存活。

    面具男更得意,“叫人闭嘴得看实力!”他手臂一抬,水波向张珏涌去。

    “君玉退后!”彭大雅大喊,冲至了张珏面前,他手背上的珠子发着微光,他抬起手,卷到张珏面前水墙被他一手撑住。

    “大哥!”张珏到不担心水扑到自己身上,他担心的是彭大雅,虽只见背面,但他看得到,彭大雅的手在颤抖。

    “你撑不住的,附马!现在的你根本施展不出力量!”面具男狂笑,“这种特殊的水听我指挥!”

    他说罢,在彭大雅和张珏的左右及后方,水又竖立成墙。

    ...
正文 第269章 危及性命
    &bp;&bp;&bp;&bp;被包围就不妙了,而且还是自己最厌恶的水。张珏看着水墙立起,自己碍于限制,无可奈何地发怒。

    就在此时,夜色中银光闪过,如道闪电,直向面具男子。面具男来不及看是什么,只觉得是攻击,立刻在斜上方立起水盾。

    “砰”的声,那东西撞上水盾,面具下的眼睛在这一刻圆睁,魁梧男子躲闪,袭击而来的物体刺破了水盾,斜插地上。众人这才看清,是一根长枪。

    但这没完,长枪的枪头闪着光,轰然炸裂,地面的石屑以及水,全都四溅。未来得及躲开的人被飞溅的石块砸伤。同时,由于分心,面具男没有再控制水,围住张珏和彭大雅的水墙也立刻沉下。

    张珏第一预感就是援兵到了,可却不知是谁,但见此长枪,立刻有了谱。

    屋顶上轻盈跃来个身影,地上插着的长枪如他身体的一部分般,自动飞回他手里。此人手握铁枪,背对月光,看不清其面容。不过张珏已知道是谁,这个人的出现让他倍感意外。

    “你是什么人?敢坏我好事!”面具男盯着屋顶上的人吼。

    屋顶上的人冷酷不答话,只见他拔掉一个瓶子样物体的塞子,气体嗞嗞从里边冒出。

    “好不!快跑!”面具男拔腿就跑。

    屋顶上的人扔下瓶子,似没有目标,就是随意一丢。瓶子掉了溢满地面的水中,只听“当”的声,像是金属撞了地面,接着咔咔声响起,如同什么东西在破碎。

    张珏和彭大雅此刻都目瞪口呆,他们感到股寒意,看到水在结冰。只是几个眨眼时间,原本溢满水的街道变成了一片冰封之地。

    水冲星人更是逃窜,“还有这东西?快走!等着瞧吧,附马!你这个样子也活不长了!哈哈!”面具男的狂笑声随着他的逃远而消失了。

    “大哥!”张珏立刻查看彭大雅的情况。

    彭大雅以袖拭血,他满脸汗珠,面无血色,喘着气,连站立都很吃力。

    身后又传来喘大气之声,一串奔跑的脚步由远及近。

    “来得及吧!张起岩那小子跑得好快!也亏得他跑得快!贼人别跑!”王虎边喘气边冲着逃远的那些身影喊,做出欲追之势。

    他身边还有个胖子,体型虽笨重,可脚下如生风,“老大——”他长声呼喊,喘得没王虎那么厉害,“老大你没事吧?”熊宝到了张珏身边就问。

    张珏对他们的到来没多少惊奇,因为他已经看到了张起岩。

    屋顶上的张起岩在确定那些水冲星人撤走之后,握着长枪从屋顶跃下。

    张珏摇头表示自己没事,“你们怎么来了,都说不要来了!”

    “我们共同进退,怎么能不来帮忙呢?”王虎道。

    熊宝也说:“就是!况且我的飞船可能还在水冲星人手中,不来找他们怎么行?多亏我们来了,看我的速冻剂多厉害,一下子就让水结了冰,不是正好救了你们!”

    张珏对他们笑,虽然他们没听自己建议,犯险而来,但还是感谢他们。没有他们,这次危机也没法化解这么快了。

    “彭制置怎么了?”王虎瞧见彭大雅极不对劲。

    “这话说来复杂,我们回去再谈!”张珏亦心焦于彭大雅的状态,扶起他,一行人往回走。

    水无涟和上官夔还呆在馆舍,担心水冲星人来偷袭。但敌人没有出现,他们便越发觉得怪了,按理说水无涟才是水冲星人的首要目标。异常状况让水无涟坐立难安,直到张珏等人回来。

    “夫君!你怎么了夫君?”看到彭大雅的样子,水无涟不能镇定了。张珏扶彭大雅躺下,水无涟扑到床边,握紧了彭大雅的手。

    “他们是冲着大哥的御水珠来的。大哥用了御水珠的力量后,就吐了血。”尽管说实话可能会让水无涟更心焦着急,张珏还是说了实情。

    他满怀愧疚,都是因为自己,彭大雅才变了如此。不管陈隆之是不是五星联盟成员,自己都被那些水冲星人利用了,他们诱自己去放火,再引彭大雅出手,这才发了旧伤。

    “夫君!都告诫过你多次,不要再用御水之力!”水无涟哭得已成泪人,“是我不好!该追去的我是我,如果是我到火场,就不会有这种事发生!”

    彭大雅擦去她流下的泪,轻摇头,“不关夫人的事,他们冲我来的,即使去火场的是夫人,他们还是会找我。是我没听夫人的劝告,下不为例,以后再不用了。”

    水无涟不住点头,泪珠也不住地落下。

    就算彭大雅下了保证,也无法排除张珏心中的忧虑,尤其想到那个面具男最后说的话,他更有不好预感。不过这话绝对说不出口的,水无涟已伤心如此,他再将面具男的话重复,水无涟哪还接受得了,岂不要崩溃。张珏把这话暗藏心底。

    看着他们夫妇俩伤心,张珏难安,“熊宝,我们出去。我有话要问。”

    熊宝跟着张珏出了房间,“老大,你有什么问题?”

    见周围没有旁人,张珏小声问:“你老实说,我大哥是否有生命危险?”

    胖子倒抽口气,“你们真把我当万事通,什么都问了?”熊宝面色为难。

    “是,或不是?我听那水冲星人说,我大哥活不长了。”张珏追问,“你用不着骗我,我不是水公主,这点打击还经受得住。”

    熊宝眉头拧了一块儿,想了想道:“这事我也拿不准。御水珠这东西毕竟是个异物,镶身体里哪会没有影响?再加上彭制置并不是水冲星体质,身体被御水珠强行改造,影响寿命也在预料中。现在他一用御水珠的力量就吐血,确实危险了。”

    “那么……怎么救?”张珏急问,“把珠子取出如何?”

    “不能取!那东西与神经系统联在一起了,如果摘除,神经就会受损,引起全身反应,最终衰竭而亡!”熊宝直摇头。

    “这么说,怎么都会死了?”张珏不敢接受这个答案。

    熊宝嘀咕,“如果那次没借水法球之力,或许还能活长一些,当时借了力,身就已超负荷,病来如山倒啊!”

    听了这句叨唠,张珏更因无能为力而自愧。

    在成都又呆了一天,彭大雅便提出该上路了,他已不想再留在成都。张珏和朋友们四处查看,确定没有水冲星人的行踪后,这才出发。

    淳祐元年的深秋,黄叶飘满成都的街道,一行数人,没有旁人送行,就连街上的行人都极少,他们逆着微寒的冷风,静静地出了城。

    在前往重庆的途中,遇上带着一干随从赶来迎接的甘闰等人。甘闰年轻气盛,也是愤愤不平,但在彭大雅的劝说下,只好吞下怨气。

    “公主和附马要回鄱阳老家,我也不想在这儿呆了。”甘闰委屈道。

    “命你筑的城,筑好了吗?”彭大雅启合着苍白的嘴唇问。

    甘闰道:“已差不多,还差最后一点。”

    “那就把它完成。”彭大雅温和笑道。

    远处船夫已在喊着登船,他们将走水路顺江下重庆。随从们接过行李,把它们搬上船。

    “对了,你筑的城叫什么名字?”张珏想起与甘闰分别时说过那些关于新城的话,所以有此一问,“不会真叫‘水冲城’吧?这名字不吉利,要是以后城被水淹了怎么办?”

    甘闰愁眉不展,“是有这个打算,但我现在讨厌‘水冲’两个字了。还是叫钓鱼城吧!就叫钓鱼城!”

    “钓鱼城?”张珏轻念,没什么特别感觉,不惊艳,也不难听。

    船夫又在催了,他快两步跟上众人。

    ...
正文 第270章 疑非吾子
    &bp;&bp;&bp;&bp;此时的北国已是一片雪白,一场大雪刚过,雪压得帐篷都快看不见了。从帐里走出几个黑,是住在里边的人,他们动起手,开始清扫积雪。接着,人越来越多,如同奶油上撒了把黑芝麻。

    “我这双腿,天气一寒就疼得厉害,甚至动弹不得。”窝阔台卧在兽皮铺垫的床塌上,捶着自己的腿道,“老了!总觉得一天不如一天,大限也快到了吧!”

    “人都有那么一天,早晚的事。看来大汗要先走一步了。”床边一个冰冷的声音说道。

    窝阔台一怔,很不开心,不过一会儿后便释然开了,“别人这个时候总是说,‘大汗啊,你有长生天保佑,定然长命百岁’!唯有你,巴阿秃儿,只有你才敢这么说!也只有你说,我不会砍你的头。”

    “如此说,假若换成别人说这些话,大汗会砍他的头了?”巴阿秃儿依旧语无波澜,却句句带刀,“大汗,你过于沉迷权力带来的快感。不仅你如此,我看到你的子孙,你的族人都是如此。权力使人骄横,骄横使人耽于享乐,最终走向灭亡。你的家族如此下去,气运不会昌隆,三代以内就会灭亡。”

    这些话听着让人很不舒服,尤其是对一个习惯了断人生死,没有约束的统治者来说,非常刺耳。窝阔台撇了撇嘴,“所以你才使你的族人远离了这一切,宁愿去过吃不饱穿不暖的艰苦生活?你们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呢?”

    “大汗,如果你想保护这些后代,应该使他们远离一切腐化身体和精神的物质,让他们去追求荣誉,追求战场上的快感,而不是追求美酒和女人。”

    “打仗不就是为了享乐和女人吗?不为这些,不打什么仗?”窝阔台无法理解,也无需去想,他这个朋友思想怪异,从来不可理解。但一会儿后,有所明白了,“你想南征了是吗?你和你的族人从来不肯收起刀弓。”

    巴阿秃儿道:“不仅是我的族人不能收起刀弓,大汗的族人更不能收起刀弓。我的族人有战斗的天性,而大汗的族人却有享乐的天性,一旦停下战斗,就再也拿不起武器了。所以大汗必须让你的族人永远战斗下去,永不下马背。”

    窝阔台不赞同地摆手,“哪可能永远战斗下去,打仗是为了让自己生活得更好,生活好了,自然不想打了。你说的担心我懂,这些年,那些蒙古子弟的变化我看得到,所以我才同意了你的南征建议,已经在备战了。我们不断地消灭敌人,女真人、西夏人、花剌子模……真正的敌人终归是自己那份惰性……”

    巴阿秃儿紧皱起眉头,他是个说实话的人,有话必言,对着窝阔台道:“大汗,其实有一个大敌一直在你身边,有如幽灵。”

    “什么大敌?”窝阔台问。

    巴阿秃儿张口欲言,突然帐外通报,“大王子贵由求见!”

    不及窝阔台批准,贵由即掀帐帘,冲入宫帐。

    “儿臣见到各部正在备战,听闻父汗下令又将南征,可是真?”贵由以质问的口吻急问道。

    窝阔台面色阴沉,“你来就是问这个?我下什么命令,何时得告知你了?就是要南征。”

    “为何在此时?”贵由不解,极其反对,“南方犹如泥潭,精壮的战马陷了进去,也只有空耗力气,最终被泥潭吞噬。上次南征就是教训,蒙古得到什么了?损兵折将数十万,连三弟也赔上了性命。”

    “住口!”窝阔台气红了脸,向长子吼道。他生气,不知是因为遭到反对,还是因为提到了亡故的三子,亦或者两种原因都有。“你目光短浅!只要能征服宋国,损失几十万、几百万兵力又算得了什么?南方的人口和财富会把这一切都补回来。”

    “可是南方的地形和天气并不利于我们,那里的国民也比任何一个国家都顽强,儿臣听闻,我军每攻下一座城池,皆有不服者自尽殉国,这在我们以前征服的国家中闻所未闻,这样的国民难以驾御。这个国家会让我们付出惨重代价,只怕付出之后,仍就得不到。父汗你要国土、要财富,大可以到西边去取,用你花在南征上的财力和军队,我们可以征服整个西方世界,把白皮肤和黑皮肤的人都变成我们的奴隶,我们的土地将会从东边的汪洋延伸到西边的汪洋!父汗,你为什么舍易求难呢?”贵由越说越感慨。

    窝阔台也越激动,他与这个儿子说话从来没有心平气和过,“你说的那些东西,加起来不如宋国一个州!只取一个州就能得到的东西,为什么要奔波上千万里去寻找呢?听你的才是舍易求难!你,从来就不懂我的心,你跟你那些先辈一样,鼠目寸光,只会在草原上混吃等死!”窝阔台气愤地指着贵由。

    贵由被此话激怒,“父汗看不起儿臣的先辈?儿臣的先辈不就是父汗的先辈吗?难道父汗的父亲,伟大的成吉思汗,也只会在草原上混吃等死吗?”

    “你……”窝阔台指着贵由的手指剧烈颤抖,他似有话哽在了喉咙,憋得脸通红,“你滚!你滚!”

    贵由虽气,也无意与父亲争下去,转身便走。

    “孽子!孽子!”窝阔台喘着粗气,痛心疾首,他抓住身边朋友的手,问道,“巴阿秃儿,我是不是该除掉这个野种?他有可能是我死后的祸乱之源!”

    巴阿秃儿仍旧表情冷峻,他双手将大汗的手紧握,“要杀他,在他出生之时就该摔死。你既然把他当作儿子养大,又给了他王子的权力,现在才想起要把他除去,那么他就会被你逼成祸害。”

    “当时我是一时犹豫,当时尚不能确定他是不是我儿子,脱列哥那对着长生天发誓,贵由若不是我儿子,她们母子不得好死。我们黄金家族与蔑儿乞人结的什么孽缘啊!我大哥术赤身世成谜,我的大儿子也是如此!”窝阔台说得都快老泪纵横。

    “巴阿秃儿,刚才你说我身边有个敌人,他是谁啊?”窝阔台对朋友问。

    巴阿秃儿看他情绪如此不稳,虽是个铁石心肠的人,也不忍现在说了。

    贵由回到自己帐内不久,身边的仆人立刻通传,脱列哥那到了。贵由立即起身迎接母亲。

    “儿啊!你与你父汗又吵了架?”脱列哥那进来便问。

    贵由想问母亲为何知道得这么快,但想母亲早在父亲身边布了眼线,也就不问了,只点了头。

    脱列哥那更急,责道:“这时候了,你与他吵什么?他都是一只脚踏进棺材的人,你就不能忍忍?”

    母亲这话让贵由听得不自在,说得没有半点夫妻情分,更像盼着他死似的。想起窝阔台说的些古怪的话,以及自己听来的风言风语,贵由不禁升出种奇妙的疑惑。

    “大汗对你说了什么?”脱列哥那问及详情。

    “没什么,我与父汗争吵又非头一次,还能说什么?”贵由安慰母亲,可是心中的疑惑又让他堵得慌。

    脱列哥那一眼便看出儿子异样,“还是有事。儿啊,有话就说。”

    贵由犹豫半会儿,对母亲道:“母亲,忽都是谁?”

    “你从哪儿听来的?”脱列哥那瞬间震惊,甚至甩开了儿子拉住她的手。

    “巴阿秃儿那颜到来的那日,他不就这样说吗?我问了别人,没一个愿意告诉我。他究竟是谁?母亲认识他?”贵由疑虑重重。

    “儿啊!你别乱想,不要去听那些流言蜚语。”脱列哥那安抚儿子。

    贵由摇头,“巴阿秃儿那颜会说流言蜚语吗?没人告诉我,我就去问巴阿秃儿那颜,他一定会说。我已不是小孩子,其实早有猜想,今日父汗又对我说了奇怪的话,说得我好似与他并非一个祖先。母亲,你还要瞒我什么?”

    ...
正文 第271章 怀璧其罪
    &bp;&bp;&bp;&bp;脱列哥那闭眼皱眉,横心道:“忽都,是我以前的丈夫。”

    贵由虽有心理准备,可还是震惊得坐了榻上,一切的一切,他似乎已有答案了。

    脱列哥那赶紧道:“他已经死了很多年!但正因为我曾嫁过人,数十年来,那些家伙总在背后造谣诽谤我!儿啊!不要听那些谣言!你父汗就因为听了无中生有的话,才薄待你!对你多么不公啊!”

    “我究竟是谁的儿子?”贵由瞪眼问。

    “那还用问?当然是……是你父亲的儿子。”

    “谁是我的父亲?”贵由看着母亲。

    脱列哥那目光彷徨,对着儿子哀怨道:“你怎么如此跟母亲说话?你在怀疑养育了你数十年的母亲吗?”

    “不!儿子不敢怀疑母亲!”贵由立刻单膝跪在母亲脚边。

    脱列哥那收起眼中怨气,把贵由扶起,“儿啊!母亲怎么会怨你?母亲最心疼的就数你。别听那些流言,它们伤不到你的。母亲会让你成为大汗,你就安安心心统治世界吧!”

    “可是母亲!我已经立誓……”

    “住口!”脱列哥那瞪目,“誓言算什么?你要做大汗!母亲沉浮数十年,为的都是你呀!只有你登上汗位,母亲心里的怨恨才会解开!”脱列哥那捧住贵由的脸,像是捧着她毕生的心血,“所有违誓的处罚都由母亲来承担,所以荣光都属于你,你是世界的统治者!答应母亲,一定要做大汗!答应母亲!”

    贵由无措了,母亲一番话说得他心乱如麻,他的疑问没有得到解答,却又凭添了许多新的烦忧。面对母亲的请求,他只能点头,答应下母亲的话。

    脱列哥那满意地点头,松开手,“好好休息吧,我的儿。忘记这些烦心事,时候就快到了。”脱列哥那温和地走出王子帐。

    贵由不明白母亲说的什么时候快到了,也未多想。

    鸟儿扑哧地拍打翅膀,飞入一顶平凡无奇的帐篷,落了桌上。一位大汉走了来,解下鸟爪上的字条,看了后愁眉深锁。

    “四川那边的人失败了。”解沅捏皱字条道,“没用的东西,我还以为他们本事有多大呢!”

    旁边的人立刻惊应,“又失败了?这该怎么办?母星那边又来催了。”

    水冲星特使解沅捏碎了字条,“这还不要紧,重要的是,这张字条不是四川那这给我写来的,而是五星联盟的情报网送来的。五星联盟都知道了,他们却不在第一时间向我报告,根本没把我这个特使放在眼里!好!很好!”

    “四川那边的人向来以自我为中心,一直想架空特使,这次行动他们失败了,正好消消他们的气焰。可是我们该怎么办?既管不了四川那些人,母星那边也无法交待。”

    解沅竖起食指,制止随从说话。他说道:“我告诉过他们,这次要是失败,我就派个人过去接手。”

    “特使要派谁?”问的人有几分胆怯,似怕派出自己,“四川那边的人哪会服,此去有凶险,特使可有应对办法?”

    “许沐在哪里?”解沅没说要派谁去,只问道。

    随从惊讶,“特使要派许沐去?只怕他不行啊!他不是我们的人,能不能信任都未可知。”

    “谁说要派他去了?”解沅板了面孔,“我是问他最后的情况怎么样了。”

    随从缓了口气道:“那小子很刻苦,一直在练习。不过……终究资质有限,又不是我们水冲星人,还有点笨,现在只能运用御水珠,要想施展出厉害的攻击,还差得远,也更缺实战经验。”

    解沅满意地冷笑,“草包就是草包,我从没指望他能干大事,收留他只是为了御水珠。他是盟主介绍过来的,当时我不便立刻动手,盟主的面子总得给几分,但现在,我得收回珠子了。只要我有了御水珠,不愁四川那些家伙不听话!”

    “特使说得极是,许沐是个草包,他学不会技艺,我们收回珠子理所应当!”随从立刻会意。

    解沅点头微笑,“还不快去把许沐叫来。”

    随从连连称是,跑得飞快。

    四处白雪茫茫,踏在松软的雪层上,一踩一个洞,走得吃力不说,脚趾和两条腿都冻麻了,但许沐还是乐滋滋的。今天难得休息不训练,他到大汗的厨房里抓了些糕点,提着就去找木都,好久没看见那少年,怪想念的。

    到了牧场,因为才下过大雪的关系,在外行走的人极少,许沐朝着记忆中的方向而去。不知木都的帐篷换地方没有,若换了位置,找起来可就有些麻烦了。

    远处正好有人,看那身型,许沐就认了出来,是管牧奴的奴隶头子。以前许沐在他手底下做事就没怕过他,现在更不会怕,他出现得正好,去问问他木都在哪儿。

    可许沐才向那边走了两步,就愣住了,与牧奴头子在一起的还有个人。许沐虽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可观一举一动,令他极为气愤。

    “冻死了三百只羊,你找死是不是?”牧奴头子狠踢面前的少年。

    木都摔倒,啃了一嘴雪,抬起头道:“我也没料到会下这么大场面,而且是天灾,我也阻止不了!”

    “还敢找借口!你为什么没被冻死!”牧奴头子抽出鞭,就朝木都抬了手。

    然而他却惨叫了声,握鞭的手松了劲,皮鞭掉了雪里。许沐这才松开他手腕,用力一推,使他跌了地上。

    “沐哥哥!”木都扑上去,把许沐紧抱住。

    地上的牧奴头子爬起来,冲着许沐叫道:“许沐你好大的胆子!不要以为有贵人撑腰就可以胡作非为!别忘了自己身份,你不过是个奴隶……”

    这家伙又是声惨叫,许沐踢中他腹部,这一脚把他踢出十数步远,在雪地上划出条长长凹槽。牧奴头子没声了,估计昏死过去。

    “踢你又如何,就算杀了你,也没人敢问我半句。”许沐对着地上的人不屑道。

    这些日子,他也渐渐摸清了些情况。自己认识的那名大汗的客人不是普通人,虽然还未弄清他的真实身份,但许沐已经看得出,那是凌驾于蒙古法律之上的人物,可能就连大汗都要怕他三分。而自己作为这么个人物的随从,也沾光不少,在宫帐区及附近行走,那些小官小吏都对他毕恭毕敬,偶尔犯个错也没人敢指责。

    不过许沐也有纳闷之处,那个叫解沅的人虽称大汗的客人,却从未见他与大汗会过面,他究竟是什么身份?而且与鱼清清有什么关系?这些许沐都稀里糊涂。他找人问过,可没有人告诉他。

    许沐不再管地上那人,“我带了大汗和可敦才能吃的点心给你。走,我们回帐里去。”他拉上木都,叫木都带路。

    随意铲了几堆雪到锅里,木都把锅架了灶上烧热。雪很快化成了水,锅中的水渐冒出热气。许沐打开包裹,点心还有点温热,与木都你一块我一块分着吃。

    “沐哥哥还记得我,还给我带好吃的回来,我好开心。”木都嘴里塞着糕饼,笑弯了双眼。

    “哪能忘记木都呢?木都是这里对我最好的人。等我将来富贵了,也让你过好日子。”许沐摸着少年的脑袋说,“过些日子我就求那个叫解沅的人试试,看能不能把你也调过去做事,这样你就再不用放羊了。”

    ...
正文 第272章 许沐的反击
    &bp;&bp;&bp;&bp;木都傻傻地朝许沐愣了一会儿,一时没有说话。

    许沐以为他高兴得傻了,“怎了?不敢相信?你刚才也看到了,我打那狗奴才了,别说打了他,就是我现在打了蒙古那颜,谁也不敢把我怎么样。”

    木都神色中却为他起了忧虑,“可是沐哥哥,你有没有想过,你的这种特权从哪儿来的?”

    这到把许沐问住,这个问题他一直迷糊着,“不知道,我有这特权还不是狐假虎威。总觉得这个国家有那么些人很奇怪,他们凌驾于一切之上,我跟着的那个叫解沅的人就是如此。越是接触得久了,越觉得背后有个极大的秘密。”

    “解沅什么都没告诉你?”木都问。

    许沐笑着摇头,“他和他的手下只对我进行训练,我问他们是什么人,他们都答得含含糊糊,要么就不回答我。”他见着少年把神色沉下了,奇怪道,“木都,你怎么了,有事?”

    木都回神,“没有,我只觉得,他们什么都不告诉你,说明并没有真心待你。”

    “那是当然。不过我也没真心待他们。等我学成本事,就算是他们,我也不会放在眼里。”许沐轻蔑道,“但我还是得小心谨慎,总觉得解沅这帮人只是极小一部分。在他们背后还有许多比他们更厉害的家伙,我可得罪不起。”

    “嗯。”木都点了点头,犹豫了会儿,对许沐道:“沐哥哥,你还记得我对你说的话吗?在这里,有个看得见的哈拉和林,也有个看不见的哈拉和林,有个看得见的大汗,也有个看不见的大汗。”

    许沐也是诧异,看着少年,“木都,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少年低下头,“沐哥哥说的这些怪人怪事,其实我早有觉察了。我虽地位卑微,可反而能见到常人不可见之事。在这个国家,眼见的未必真实,大汗也许是奴隶,奴隶也许是大汗。”

    “你在说什么呀,木都?不能说明白点儿?”许沐真搞不懂,这少年是真糊里糊涂,还是故弄玄虚?有些话总是藏着不说透。

    “已经很明白了。”少年低头不看许沐。

    “许沐!许沐!”外边有人在喊。

    这声音许沐认识,立刻钻出了破旧帐篷。

    “你在这儿呀!找了你好久了!”唤他的人迎上来道,“快回去!特使在等你。”

    他说的特使就是指解沅。许沐听别人都这么叫解沅,却从没弄清是哪国的特使。

    这个传话人瞥了眼木都,笑问:“他就是你认识的那个好友?”

    许沐觉得这笑容不怀好意,把木都护了身后。

    传话人嘿嘿一笑,“你不是说过,要把好友带出牧场,不再当牧奴吗?今天特使正高兴,把他带上,说不定特使见了他便喜欢,允了你的请求呢?”

    “真的?”说得许沐有些心动,看了看身后木都。

    木都胆怯地点了点头,愿意跟他们一起。他把锅里的水倒满一壶,背上水壶才走。

    传话人像遇了天大的喜事,一路都很愉快,笑着给他们带路。许沐熟路,用不着他带,但跟在身后多了几分警惕,以前可没见这家伙这么开心。

    “特使!许沐回来了。”他在帐外通传,听见里面应了声,立刻把许沐和木都推了进去。

    许沐入帐第一眼便瞧见解沅坐于正前方。

    特使闭着的眼睁开了,“今天怎没训练,到外面玩去了?”

    许沐觉得这语气带着责训,解沅似心情不佳,一点不像传话认所说的高兴呀!他回答道:“今天是例行的休息日,所以去了别处。”

    解沅嘴角下垮,“哼!你这样还敢休息?教你的技巧学会了几样?要求你达到的标准都达到了呢?你这样懒惰,就不要学了!把珠子交还给我!”

    “特使!”许沐顿惊,手护住胸前御水珠所在的位置,“我会加倍努力,无论多难的要求,一定会达到!”

    “是啊!沐哥哥会努力的,求再给次机会。”木都也求情道。

    “资质有限,给多少机会都是浪费,还不如培养别人!交出御水珠,我给你自由之身。”解沅向他伸出手。

    这枚宝珠是许沐的希望,许沐怎会把它交出去,摇头后退。哪怕与这些人翻脸,他也要保住珠子。

    “沐哥哥!”忽然,木都一声叫。

    许沐急看木都,他已不在身边。

    帐外冲入解沅的手下,其中那个传话人将木都抓住,一把匕首抵住少年喉间。

    “嘿嘿,就知道你不肯就苍。把这小子带来果然有用。”传话人奸笑,“许沐,把御水珠摘下来,你和这小子都可以离开,否则……他就要命丧当场!”

    “你们,都是混蛋!”许沐怒。

    解沅负手走下座位,“御水珠本就是我们的,取回来天经地义。再说你自己不长进,怪得了谁?”

    “口口声声说这珠子是你们的,有证据吗?上面写着你、你、或你的名字?”许沐环指一周,“你们,就是强盗。想夺我的宝贝!”

    “少废话!你是自己把它从肉里挖出来,还是我们替你挖!要不,先给这小子放放血!”传话人邪恶地盯着木都雪白的脖子。

    木都虽然胆小,可在这个时候,尽管眼中含泪,却没有半点慌乱。

    “不许伤害他!”许沐怒喊。

    “爱惜你的朋友,就照我的话去做。”解沅道,“我保证,你们两个都会获得自由。”

    这种保证许沐不会相信,可木都在他们手里,自己又救不了。

    解沅催道:“别磨磨蹭蹭,这里没有水,我早把水都倒出帐外了。就算有,以你那耍把戏般的御水术,能控制得了,伤得了人?”

    许沐环视这群人的嘴脸,把目光落了木都含泪的眼里。他咬了嘴唇,扯开衣襟。

    他的胸膛上有一枚乳白色的珠子,一半露在外,一半陷进肉里。解沅如同稀世珍宝唾手可得般,瞪直了目光,催他快点动手。许沐把手指放了宝珠上,他没要工具,想来这些人也不会给他刀、匕首之类的东西,他决定徒手把它挖出,他要记住这股痛,这是弱小的痛。

    “沐哥哥!”木都突然喊。

    少年的脖子上虽架着锋刃,但双手可以活动,他拔下腰间水壶的塞子,把这个皮壶掷了出去。

    水从壶口倒洒,随着壶体的翻转,它划出透明的弧线。

    “臭小子!”挟持住木都的传话人暴怒,手里的匕首刺向木都咽喉。

    “不!”许沐大喊。

    还未落地的水瞬间跃起,炸裂出无数小水珠。这些如弹丸状的东西向着四周的人弹射。

    传话人愣了一瞬,接着就觉得面部剧痛,像被无数小针扎成筛子,然后什么感觉都没了。硬挺挺地倒下,手撞了地面,匕首弹落,在地上滚得叮当作响。

    不仅是他,围住许沐的解沅手下也都倒了地,他们或当场毙命,或重伤不起,但木都却好端端,没有一滴水珠伤到他。

    另一个没有倒下的人是解沅,因为他站得较远,也不在许沐攻击的主要方向,而且比其他人更敏捷地从皮肤下生出甲胄。但他此时已吓得够呛,没料到许沐一瞬间就击倒了他所有手下。

    许沐没有停手,立刻盯住解沅,大喝一声,水在他手中凝聚成刀,向解沅劈去。

    ...
正文 第273章 新特使
    &bp;&bp;&bp;&bp;“我不要你的珠子了!”解沅大叫,抬起手臂抵挡。

    那水之刃极其锋利,解沅的腕甲如豆腐般被切开,接着,手臂带着整齐的切口离开身体。

    解沅惨叫,看着鲜血从切口喷涌。不过他忆没机会多想及体验痛感了。水之刃并未停下,带着不可阻挡之势,切向他颈脖。

    半声惨叫还哽在喉咙,“咚”的声响,头颅落地。

    许沐这才停住,手里原本如水晶的透明刀刃,已经成了血红色。

    不及他反应,又听了木都叫喊。“还有这些人!沐哥哥,快杀了他们!”木都指向地上受伤挣扎的解沅手下。

    是的,这些人不能留活口!许沐完全没了思考,提刀上去,一刀了结一个。直到所有人都不再动弹,他手里的水刃才散作血水,流了地上。

    这时,许沐才从冲动中稍回复了神智,看着地上十几具尸体,他不太相信是自己所为。

    “木都……”这会儿,他不知该怎么办了。

    这些人逼迫他,该死;但杀了他们之后呢?他们背后有神秘强大的组织,自己不是得罪了他们?

    木都根本没在意他,在解沅身上翻找。“沐哥哥,你看!”他从解沅身上翻出块银牌给许沐看。

    许沐只觉得这是块极普通的令牌,上边刻有图案及如文字般的奇怪符号,“这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这大个子把它收得紧,想来是重要东西。可能是身份牌,或发号施令的令牌,你收着吧!”木都把银牌往许沐手里塞。

    许沐接下牌子,非常忐忑。“我杀了他们……木都,你和我还是快逃吧!”

    “为什么?沐哥哥,你又想逃,上次也是这样。”木都对他投动轻轻的鄙视。

    “这次不一样,他们不同于阿里不哥那些人,他们都不是普通人啊!”许沐着急。

    木都却反而更镇定了,“那又怎么样?杀阿里不哥的手下,或是杀他们都是一样的。”少年几步到了解沅的座椅旁,抚摸垫在椅上的虎皮,“这些人被沐哥哥杀了,说明他们无能。沐哥哥你不必惊慌。”

    许沐怎能不慌,解沅背后是什么人他还不知道呢,只觉得会更加厉害。木都仿佛变了个人的样子,但他因心急而没太在意这些细节。

    “特……”帐外冲进一人,也是解沅的手下,但见帐中一切,顿时傻了眼,话也说不出。

    看到这情景,那人立刻想跑。许沐也惊,要是他跑出去,叫来其他人,自己就逃不掉了。

    “站住!”突然一声喊,这喊声如同有魔力般,转身欲逃的那个人定住了脚。

    许沐惊诧,喊出这声的人是木都。

    少年站在虎皮坐椅旁,说道:“你看看他手里的是什么。”

    被叫住的人不得不去看,目光移向许沐手里的银牌,他看了立刻大惊。

    “不认得了吗?”木都问。

    “特使令牌。”呆住的人回答道。

    许沐还不知怎么回事,他比闯进帐内的人更呆愣。

    “沐哥哥!坐上边来吧!”木都的手抚上坐椅,对许沐温和道。

    许沐还不知所措,但却又觉得不可不听木都之言,脚不自觉地走了过去。他看了看木都,满是迷惑,满是不解,但又问不出口,那少年的眼睛依旧清澈透明,却多了几分威严渗透其中。许沐忐忑地坐了上去。

    更多人因异响而吸引到帐内,看到一地尸体无不惊骇,再看许沐高高在上地坐着,更怒得瞪起眼。

    “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在这里?特使……特使怎么了?谁干的?”他们惊慌地喊。

    “特使没有死,不就在你们面前吗?”木都道。

    众人目光巡视,定在许沐身上,“他?你是什么人?凭什么对我们发号施令!”

    木都说道:“他是御水珠的持有者,而且有特使令牌在手,你们说他是不是特使?”

    “是个屁!”有人骂道,拔出柄骨刀就向坐椅上的许沐冲去。

    “沐哥哥!”木都只对许沐喊。

    许沐还没回过神,还没理清头绪,不过他理不清的,现在有人要取他性命了,许沐愤怒地瞪圆双目,大喝了声,地上的血水顿时跳起,化作数十柄血色小剑,如雨般射向持刀者背心。惊骇声中,不服者已被刺穿成了蜂窝。

    木都又道:“谁还有异议?你们回报水冲星好了,特使解沅办事不力,已被撤换,这是五星联盟的临时决定。新特使虽没有水冲星血统,但却是御水珠持有者,相信水冲星的皇帝陛下可以接受这个人选。新特使将继续解法未完成的任务,在五星联盟协助下,会给陛下一个交待。你们就这么报告吧,剩下的,五星联盟会与水冲星交涉。”

    帐中的水冲星人大气不敢喘,眼前这个少年似乎是个惹不起的人物,而他们也知道,谁要说了个“不”字,许沐立刻会取他性命。

    “拜见新特使!”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句。

    “拜见新特使!”其他人立刻附和,纷纷向许沐行礼。

    许沐依旧处于茫然中,看到这么多人向自己躬身,他如坐针毡,在坐椅上动个不停。但这时,一只手压了他肩上,他抬头斜看,木都也正与他对视。他的心仿佛安静了些,稳稳地坐直身子,接受面前所有人的拜见。

    一阵简单仪式之后,那些承认了他地位的人慌张散去。没多久,帐内只剩了他与木都两人。许沐还没缓过劲,心怦怦直跳。

    “他们不会寻仇吧?”许沐内心难安,自己杀了他们这么多人,还把他们的首领也干掉了,这些人虽表面臣服,但一定会寻机会暗算,自己可就危险了。

    “沐哥哥放心,他们哪有这种胆量。”木都恢复了天真纯洁的笑容。

    这笑容透着让许沐心情放松的舒服感,就像以前的木都一样,但许沐却再无法用以前的态度去对待少年了。以前他对木都毫无防备,什么都可以说,现在觉得自己只是个被逗着玩的丑角,而木都则是隐藏着的观众。

    “你究竟是什么人?”他看着木都问。

    少年对着他眨了眨眼,“我是木都啊?”

    “木都是你的名字,我问的是你的身份。”许沐缓缓起身,不能再坐着了。他走了几步,与木都保持了距离。

    木都立刻向他快步靠近,许沐同时猛退。

    “不要不理我啊!沐哥哥!”木都焦皱紧眉,双眼闪出泪光。

    许沐低头不看他,也不与他说话。这个少年绝不是普通人,他时而天真,时而残忍,让人觉得深不可测,许沐对他由喜欢,转变为了害怕。

    轻轻的抽泣声在帐内响起,许沐一怔,微微抬头,见着木都哭了。那哭泣的模样又让他心生恻隐,许沐想上前拭泪,可心里还是害怕,手伸了伸,脚动了动,还是没能迈出步。

    “沐哥哥!”木都却冲了过来,抓住他的手。

    许沐惊骇,想要挣脱开,但却感自己的手像被树藤缠住似的,根本挣脱不了。

    ...
正文 第274章 木都的真实身份
    &bp;&bp;&bp;&bp;木都拉着他就冲出帐外,许沐挣不开,只能跟着他跑。此时天已黑尽,乌云遮天,见不到月光,只能靠帐外的火把才能依稀看得见路。他们穿梭在顶顶帐篷之间,避开了行走的宫人和卫队。

    “要去哪儿?”许沐忐忑问道。

    少年回头,食指压唇,发了声“嘘”,他的目光投向前方。

    许沐跟着望,看见前面是一顶极大的圆帐,顶端金色装饰映着火光。

    “那是……”许沐一惊,认出了那是什么地方。

    果然,木都拉着他就往那边跑。

    许沐已经做好被喝斥的准备,可他们一进帐,什么事都没发生,大汗的宫帐里没有人。

    许沐还从未进来看过,不由得新奇地环视了遍,这里比宫殿自然差得远,摆设也极简单,中央铺着地毯,两侧有普通的木椅、木凳,帐内的西位是尊贵之位,放着大汗的宝座,也是帐里看起来最奢华的家俱。宝座金光闪闪,靠背及扶手上的雕花栩栩如生,但许沐没能细看刻的什么,因为身边的木都动了。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许沐不解地问。虽感觉这个少年不会有恶意,但对木都,他仍有些惊怕。

    “这里是凡人眼中,这个国家的中心,一切权力◇◆,.就集中在那上面。”木都指着宝座道。

    “凡人?”许沐敏感地问,“难道你不是?”

    “我也是凡人。”木都失落道,“其实我们都是凡人,不仅我,被你杀死的解沅等人,也都是平凡的人。只是因为我们之间身体构造有差异,这些差异造就了相互眼中的不平凡。我说这些,沐哥哥你一定不懂,没关系,以后我会告诉你。我是什么人,沐哥哥你是什么人,你身上的珠子是什么,以及你的仇家又是什么人,我都会告诉你。但现在,你还一无所的时候,就当我说‘凡人’是指这芸芸众生,平凡无奇的人吧!”

    许沐确实听得一头雾水,他静静听着木都说话。

    少年继续道:“在这平凡之下,还有群非凡的人,他们暗中控制着这个国家,以及影响着这个星球的历史,他们有个组织,名字就叫‘五星联盟’,由不同星球的人组成。**、贪婪、利益、权力,是维系他们的纽带,他们的目的是瞒过其他星球,把这颗小行星据为己有,瓜分干净。沐哥哥还不知道什么叫星球吧?没关系,以后我会告诉你。”

    许沐确实没听懂,他只听明白了,有群人为了**而集合在一起,并有所图谋,他们暗中控制着这个国家。但许沐又奇怪了,这个国家的统治者不是大汗吗?

    他猛然想起木都说过的话有个看得见的大汗,也有个看不见的大汗。看得见的大汗就是自己知道的那位,如今已陷病中,看起来命已不长。那么看不见的那位在哪儿呢?他又是什么人?

    许沐正想着,却为眼前所见一怔,木都一步步走向大汗的宝座,少年在宝座前转身,稳稳地坐下了。

    蒙古的汗位被一个奴隶少年霸占住了,要是被人看见,还不把这少年拉下宝座杖毙了。许沐见着这一幕,震惊得整个人都呆住了。他并不惊奇于一个奴隶胆敢坐在大汗的位子,而是觉得木都坐得那样自然,好似没人比他更适合了。他虽是副少年模样,但威严与神圣并存于他的气质,好似看到他就等于看到了一个世界。

    “你究竟是……”这一刻,许沐有拜倒在少年面前的冲动。

    “我就是五星联盟的主人,树王星最后的种子,将来开辟新天地的人。”木都微笑道。

    就算是个微笑,也如远古的洪流,气势磅礴,让人不得不低头。

    许沐努力使自己的膝盖不要弯屈,他望着木都,再不能如以前那样抚摸他的头,抱紧他如羊羔般弱小的身躯了。那个自己间有意保护的人,竟是如此强大,自己的保护之心,如今变得多么可笑。

    膝盖再也支撑不住,许沐弯下腰,向木都屈膝叩拜。

    “沐哥哥!”木都惊讶了。

    “无论你是何人,你的强大足以使我臣服,以后我便跟随于你,你就是我的主君。”许沐仰望着道。

    木都欲言又止,接受了许沐的心意,却在不经意间失望地神伤。

    宫帐之外,一名路人停下步注视着帐内发生的一切,他神色好奇,像发现了不可思议的新奇事物。

    “四哥,发什么愣?”另一名青年提醒他道。

    这两名青年,一个是阿里不哥,一个是忽必烈。

    “大帐里好像有人,是谁?”阿里不哥看到大汗的宫帐里亮着灯。这顶接见朝臣和使节的宫帐在这个时候不该亮灯,阿里不哥不禁有了探查秘密的好奇。

    忽必烈却拦下他,“没什么,仆人在里边打扫。我们办正事要紧,时辰快到了,按竺迩还等着我们。”忽必烈催弟弟赶路。

    阿里不哥自然更关心今夜的会面,听是仆人在里边,便失了兴趣。忽必烈推着弟弟赶快离开,他回头再看宫帐,疑虑丛生,陷入深深思索。

    夜色下,没有月光照明的大地暗得难以视物,只见前方有个黑影,似乎是个人。忽必烈和阿里不哥停下脚步,不敢确定地观察着。因为是秘密会谈,连火把都不敢打,忽必烈兄弟正欲问,对方却说了话。

    “两位可真准时。”

    “按竺迩那颜吗?”忽必烈听这声音便问道。

    对方爽声一笑,正是按竺迩。“拖雷家的兄弟约我出来,所为何事?”

    “想请那颜喝酒。”阿里不哥道。

    按竺迩哈哈大笑,“阿里不哥那颜说话怎也拐弯抹角了?我们平日见面机会不多,也不便见面,今次就直说了吧,喝酒误事。”

    “那颜快人快语。”忽必烈道,“我们兄弟的处境,那颜应是知晓的。大汗又已病重,想来大汗归天之时,将有一场动荡,我等兄弟想求条活路。”

    “只怕求的不仅是活路吧?”按竺迩意味深长地微笑。

    “先得活着,再谋以后。”忽必烈说。

    按竺迩再笑,“两位那颜,以及你们的大哥蒙哥,你们兄弟多虑了吧?大汗对身后事已有安排,失烈门会继承汗位。”

    “哼,那个娃娃!”阿里不哥不甘地冷哼。

    忽必烈也不以为然,“失烈门真的能即位吗?现在的形势都看得出,脱列哥那可敦在朝中日趋做大,而失烈门在宗王之中并无威望,恐怕大汗一死,翻脸无情者比比皆是。将来即位者,要么是脱列哥那可敦支持的贵,要么是达格娜可敦支持的阔端。无论是谁,对我们拖雷家都无好感。”

    “那颜此话差矣!”按竺迩对道,“这次我父亲回哈拉和林,虽为的是见故旧和参与南征,但大汗已向我父亲露出托孤之意。失烈门若得到苍露虎部的支持,未必没有机会。”

    “巴阿秃儿那颜会答应吗?”阿里不哥紧张地关心。

    按竺迩扬了扬眉梢,“以我父亲与大汗的交情,只要大汗诚心拜托,就算父亲明知不可能完成,也会答应的。”

    ...
正文 第275章 玄机
    &bp;&bp;&bp;&bp;忽必烈和阿里不哥面色犯难,如此形势就更复杂了。

    “两位深夜约我,不会就是为了谈谈当前形势吧?你们若不说出真实意图,我可就走了。”按竺迩做出欲离姿势,故意激道。

    “那颜且慢。”忽必烈即止,“我等兄弟约那颜相谈,确实有要事。那颜是极聪明的人,应早已看出我等兄弟图的并非仅是活路,而是宫帐之内的那个宝座!”

    “四哥!”此言一出,连素来冲动的阿里不哥都跟忽必烈急了,说得太坦白了。

    “爽快!”按竺迩笑意尽露,“你们若没这种野心,我才懒得出来见你们!”

    忽必烈和阿里不哥也露了喜,阿里不哥连忙道:“那颜这是答应了?”

    “我答应了什么?”按竺迩却反问,“条件还没讲好。既然话已说白,我也不掩饰了。帮助你们,我能得到什么?”

    阿里不哥一呆,想了会儿,赶紧答:“百官之首,封妻荫子,爵位世袭,富甲天下……”见按竺迩一脸不为所动,阿里不哥再道,“将来江山你我各半!”

    “七弟。”忽必烈按住阿里不哥肩头,止他说话,“你忘了,苍露虎部的豪杰根本不在乎这些吗?”

    阿里不哥愣了,这才想起当年巴阿秃儿出走,就是因为成吉思汗要赐他高官厚禄。但不给这些,他又想不出能给什么了。“那颜要什么,尽管开口。”他自以为聪明地等按竺迩自己开口。

    按竺迩只是发笑,却不答话,似在考验拖雷家的兄弟,是不是能知他的人。

    “将来若能得大倍,定能使那颜的美名流传后世,百代称颂。”忽必烈答道。

    身边阿里不哥难解地看向四哥,心想这些不是虚名吗?许诺给人,不让人笑话?

    却怎料按竺迩竟是微微一笑,没有反感之情,点了下头,转身就走了。

    “四哥,你看你说的什么!”阿里不哥以为按竺迩笑是在嘲笑,然后被气走了。“按竺迩那颜!”他呼喊挽留。

    按竺迩回头道:“给两位一个提示吧——长生天属意的人选是贵由。”说完又是一笑,再不回头。

    “多谢。”忽必烈朝他背影致礼。

    阿里不哥还没弄明白,目光在按竺迩和忽必烈之间打转。“四哥,这是……”

    “他暂时向着我们这边了。”忽必烈道,“他先前说失烈门会即位,后改说贵由,后面的才是真话。不过只是暂时,还得看我们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了,等我们完全具备了实力,他才会表明立场吧!”

    “那不等于没说?不就是见风使舵吗?等我们有了实力,也不需要他了。”阿里不哥鄙夷道,“都是些势力小人。”

    “不,七弟。”忽必烈道,“他刚才给我们提供了很重要的信息,他说长生天看中的是贵由。”

    “这话什么意思?贵由会是下任大汗,还用他说?现在国中贵由势力最大,争夺起来,当然他最有胜算。”阿里不哥非常不屑,自认按竺迩耍了他们。

    忽必烈不与弟弟解释了,自顾自地说了句,“长生天……或许真有长生天。”他看了看天,也许漆黑的夜空真的睁着双眼睛。

    回程经过宫帐时,忽必烈再望,里边黑漆漆已经没人了。忽必烈想着自己来时见到的奇怪一幕,又想起按竺迩透露的话,联想自己这些年的所见所闻,觉得深有玄机。

    再度南征的汗令发布之时,备战已经完成,待的就是大汗的这声命令。其兵力战略仍照前次,而重点放在西路,由王子阔端统帅。

    阔端本人并不愿接此战,父汗病情没有好转,连他自己都念时日无多。阔端可不愿父汗断气之时,自己远在外地,并非出于孝心,而是担心错过争夺汗位的第一时间。好在另一竞争对手贵由,也在这个时候突然自请西征,比他先一步率军离开。自己赶不及,贵由同样赶不及,阔端心理才稍平衡。

    窝阔台对西征并不热衷,这次答应得如此爽快,有支走长子之意。他似乎也有预感,想要制造自己死亡时,有竞争力的儿子都不在身边的局面,一切都是为了身旁的少年,他最喜爱的孙子。

    而朝中的诸宗王与大臣,也都怀着复杂心境,大汗的身体状况谁都看得出。

    低沉绵长的号角声吹响,大军出发,许沐看着南去的军骑,有了几许羡慕。自己何时才能回到南方?他听从木都的建议,暂时留下,以巩固他的新地位,以及加紧训练御水之术。为了以后,许沐可以忍下思乡之情,况且对他来说,家乡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而自己现在最亲的人,居然是身边的少年木都。

    许沐感到身边有无数目光注视着自己,这是当然的,因为自己取代了解沅,其他人都想看看新特使是个什么样的人。许沐暗告自己,要习惯这种目光,左顾右盼只会失掉风度。

    “又见面了,真是巧啊!”

    突然起了个陌生声音,直视前方的许沐惊了一惊,镇定看去,见是个有些面熟的蒙古青年。

    许沐正在想他是谁,旁边的木都立刻应道:“小的见过四那颜。”

    四那颜?许沐想起来,是拖雷家的四子忽必烈。许术对拖雷家的人没有半点好感,甚至还极仇视,因而没给忽必烈好脸色。

    忽必烈却不介意这个卑贱之人冲自己板脸,反笑道:“上次是我和我兄弟不对,到我帐里喝酒吧,给两位赔不是。”

    这哪是喝两碗酒就可以原谅的事,他们兄弟想要的是他和木都的命,许沐不领情,不理忽必烈。到是木都完全没有心结似的,与忽必烈笑谈。

    “我记得不是有位个子高大的外国使节吗?在哈拉和林住了许久。今日见他的随从在此,却不见他人,他到哪儿去了?”忽必烈问。

    “这个小的就不清楚了,四那颜问沐哥哥吧!”木都的手肘轻碰了许沐。

    倘若有外人问起解沅行踪,应该怎么回答,木都早向许沐交待过。许沐冷冰冰答道:“你问的解特使吗?他有急事回国了。现由我代他行使权力。你找他有事?”

    忽必烈看许沐的眼神不由得惊异了几分,他知道许沐本是放羊的牧奴,现在居然成了代理特使,个中蹊跷只有凭自己猜想了。忽必烈不露声色,笑道:“果然是个人才,许使君如此受重用,将来前途无量。”

    这种奉承话一点不高明,许沐只当见他变了身份,所以对方才来迎春讨好,心里傲气更重,宗王那颜也不过如此。

    忽必烈不对着许沐的冷脸,转而又对木都说笑,“两次因为羊和你发生纠纷,想来想去,是我们兄弟冲动欠考虑了。我挑了五十只上好种羊给你送去,当我们兄弟的赔礼。以后这些羊就是你自己的,繁衍成群,你也是个小牧场主了。”

    “真的?”木都开心地笑,“谢谢四那颜。不过,小的已经不放羊了,现在做沐哥哥的随从,那颜的羊还是送别人吧!”

    “那你喜欢什么,我送你。”忽必烈不死心,一定要送点东西出去。

    “四哥,你与他们废话什么?”阿里不哥走来,不耐烦道。

    忽必烈立刻闭了嘴,似不想被兄弟知道他在干什么,冲许沐和木都笑了笑,匆匆告辞,随了兄弟。

    许沐和木都相互对视,彼此露了微笑。大军正在远去,而留下的人未必能享太平。窝阔台杵着拐杖的手突然颤得厉害,整个人都站立不稳,左右随侍把他扶住。而大汗无法再目送军队了,在大群陪臣随从的簇拥下,赶回了宫帐。

    ...
正文 第276章 夜雨寺
    &bp;&bp;&bp;&bp;由于彭大雅身体不适,一行人在重庆多逗留了会儿。对这座城并不陌生,他们离开的日子不长,回来时一切都没有变化,只是他们不在进出制司,仅以百姓身份居于客栈。

    新任重庆知府得了消息,来见过他们一次,态度平常,没有热情,没有冷淡,问及他们有何打算。但以前在彭大雅手下受过气的一些官吏则冷嘲热讽,彭大雅是个有心气的人,哪听得这些话,不愿在城里住了,他们也就搬出了城。

    城外哪有客栈,但在佛图关上有小座小庙,名曰夜雨寺,环境幽静。张珏以前驻守佛图关时,与住持相熟,就这么住进了寺里。

    白日里,寺中香客络绎不绝,木鱼敲击声咚咚沉响。到了夜晚,关了寺门,老和尚坐大殿,给住在寺内的众僧及善男信女讲经说法。甘闰等人无聊的时候便去听,每次都听得昏昏欲睡,彭大雅则在厢房里看书,写一些文章,在这里每个人都生活得极规律。

    张珏在夜晚来临后,是最感无聊的人。他不像甘闰他们那像在住持面前打瞌睡,或提出稀奇古怪的问题。也不像彭大雅那样读书写字,亦或像水无涟那样在其身边研墨。更不会如王虎那般呼呼大睡,张起岩那般安静地入梦,熊宝那般精神地盘算以后做什么买卖能赚钱。他只是发着呆,偶尔上官夔会来陪着他。上官夔并不住寺里,他在温泉村有房子。

    窗外明月如洗,四周星光闪烁,张珏每望星空都觉神伤。

    “不要再想了,我们也许真的回不去了。”上官夔安慰他道,“你找的飞船又没了线索,那只是个虚无飘渺的目标,不如寻个落脚之处,以后安心过日子吧!”

    “谁不想求安稳?可这个时代并不是个安稳的时代,就如你住的小村庄,不也受到过战争波及?再说我的任务并未完成,如何安稳得了?还有身边这些人,没有一个我能放得下。”张珏惆怅感叹。

    “那个任务……”上官夔感慨,“也只能这样了。就算哪天能回去,会把真相公诸于众吗?霍顿不会允许你公开,是他的手下杀了整个科研队。火王星的事我已经心灰意冷,不想再过问了,那里虽是我出生的地方,可我没有留恋。以后我或许会在这里养几个孩子,过田园生活吧!”

    “养孩子?”张珏好奇了。

    上官夔对他轻笑,笑他少见多怪,“这个年代,孤儿到处都是,我捡几个回家养着有什么不好?免得自己孤单。我已经捡过好几个了,不过都送给屯村里人。你也该为自己以后想想,难道总这么无根漂泊?”

    “我自己一大把麻烦都还没解决掉,哪敢想这些。哪一天,燎杀回来找我决斗,不是凭白连累旁人?”张珏笑着摇头。

    提到燎,张珏不禁想起这个人。上次在峡中分别时,他受伤不轻,不知现在伤好了没有?在哪里,在干什么呢?

    忽然,猛烈的白门声敲扰了夜雨寺的宁静。住持讲经刚散场,有小和尚立刻去开了门。敲门的是个布衣平民,神色焦急,匆匆对开门的小僧合十行了个礼,就往寺里冲,边跑边呼唤他的娘。一名手缠念珠的老太太出来与他应接。

    “娘!还念经?快跟我逃难吧!蒙古人又打来了!”男子说着就背起他的娘。

    老太太大惊,还没想到要说什么,就被儿子背着往寺门而去。惊讶的不仅是老太太,其他人反应更快,急追着那男子问怎么回事。

    “我骗你们不成?消息已经传到重庆,现在城里要走的人多的是呢!本来城门关着不让出去的,可要出去的人太多,我们自己开了门冲了出来。你们不信,现在就下山去看!”男子说完,背着娘就跑。

    寺内一下子陷了恐慌,这男人没理由戏弄他们,众香客相互议论,不知怎么办好。住持也合十闭目,高念佛号。

    张珏闻声出了房门,正走到院中,就听了消息,他翻墙而出。夜雨寺与佛图关一样,建于重庆城附近最高的山上。他站山顶俯看,城中灯火通明,城门开着,不少打着火把的人从城里奔出,那男子说的当是不假了。

    “老大!”身后熊宝几人也奔了来,看到城中情景,熊宝叫道,“蒙古人真的又来了?”

    “只是消息到此,实际距离应该还有很远。”张珏说着往回走。

    蒙古人来了又怎么样,只要不是五星联的人出手,他不想插手了。唯一该想的是,若蒙古军真又到了重庆,自己该怎样保份安宁。

    寺里的香客已经纷纷收拾好行装,动作快的已出了寺门。张珏逆着人流回到后院厢房,他才不慌,正要进自己房门,却偏头看到彭大雅的房里亮着灯。

    “大哥没睡?”张珏推开了门。

    彭大雅和水无涟都坐在屋里,水无涟说道:“本来就要睡了,可寺里闹了起来。”水无涟为突然发事件打扰了夫君休息而有怨。

    发生这样的事叫人如何睡得着?彭大雅忧心忡忡问,“真的是蒙古人来了吗?”

    “传闻是这样传的,不过没有证实,可能只是场恐惧罢了,毕竟现在连蒙古人的影子都没见到。”张珏安慰道,“大哥别多虑了,我们准备离开这里吧,重庆现在乱糟糟的,不适合大哥休养。”

    他这样说,彭大雅反而懂了,流露出的忧叹之色更重,“没想到他们这样快。”

    “夫君,不在其职,不忧其事。你的身体要紧。”水无涟担忧道。

    “夫人,这是天下人的事,就算我已没有官职,这些事还是我的事,因为我是天下之民。蒙古人来了,亦不会因百姓没有官职而不加残害,谁也逃不掉。”彭大雅紧皱双眉,“我现在什么都管不到了,唯担心着成都,那里是制司所在,蒙古人必攻成都。成都是无险可守之地,只怕难以保全。”

    张珏没好气道:“他们自己不听大哥建议,大哥还为他们担心?蒙古围城,让陈隆之自己去解决吧!等见了蒙古人,他才明白谁对谁错。”

    “哎!”彭大雅重叹,“用千万人的性命证明一个对错,不值得。”

    这一夜无人再入眼,打着呼噜的王虎被吵醒,得知了变故后,更吵着要去打仗。张珏喝斥他不要闹。就这么吵吵嚷嚷直到天亮。

    待天亮了,一切都可得到证实。

    张珏进城入府衙亲自向知府询问,得到了肯定答复,蒙古人确实已从利州东路南人,但路线偏西,目标应是成都,到重庆这边可能性不大,即使会来,也当在攻陷成都之后。知府说这话时,还有几分幸运之色。

    张珏懒得继续听知府废话,回夜雨寺向彭大雅说了实情。张起岩和甘闰也打听了市井百姓的反应回来禀报,庶民们多以恐慌为主,传言什么样的都有,一些太过离奇,听听笑笑便可无视,但有一些不得不让张珏警觉。比如有从北方逃难来的百姓说,他们看到蒙古军中有不少身有虎纹刺青的人,不知是何部落。

    如果张珏记得没错,按竺迩在战斗时,身上曾出现过类似的纹路。难民说他们见过不少,看来按竺迩这次带来了不少同类。张珏有那么一会儿的担心,但又想,自己与他们并无多大仇怨,只要别惹到他头上,他们来干什么,自己应少管。

    因为并无蒙古军骑到达,所以骚乱日趋平息,重庆在暂时的和平中得到喘息。

    ...
正文 第277章 成都再陷
    &bp;&bp;&bp;&bp;一来已不在官府中供职,消息自然来得慢,二来张珏为防彭大雅忧心过度,有意识地不去打听最新的战况。他原打算离开重庆,但彭大雅坚持不走了,既然如此,张珏就让他呆在夜雨寺,什么都没管。

    不过夜雨寺毕竟不是完全与世隔绝之地,求神拜佛的善男信女,多少会谈论到当下时事,难免不被彭大雅听去,每每知道近况,彭大雅眉心的皱纹就会加重一分。

    蒙古军绕道金州方向,拐了个弯,直奔成都,现在成都正被蒙古军日夜攻打。

    虽未得到成都已经陷落的消息,但彭大雅仿佛已经看得到不容乐观的形势。

    水无涟上了茶,看到彭大雅忧愁模样,她都不免跟着一叹。

    张珏怕他忧国忧民忧出个事,有空的时候也都陪在他身边,劝说道:“大哥放心,上次成都陷落是因为无兵防御,再加上燎帮蒙古作弊。这一次成都一定能坚持住。”

    彭大雅摇头,“君玉,你说的并非根本。成都地势平坦,难以设防,极易成为孤城,兵多了反而是种负担。当然,陈隆之不是丁黼,也不是赵彦呐,他一定会坚守到底,就看周围的援军能不能有效救援了。”彭大雅说此话时,并不抱太多希望,四川的兵力情况他了解,而且还了解官员们不知道的秘密。

    如果攻城的是普通蒙古军,或许能守上一阵,但张珏自然知晓,哪有普通的蒙古军,五星联盟不帮着作弊,哪来的辽阔疆土?但这些话,张珏说不出口,他怕彭大雅更担忧。

    “张君玉!张君玉!”屋外王虎大呼小叫。

    这些天,王虎正与他闹,王虎想去从军,张珏不让他去。听到王虎喊声,张珏不耐烦地出门一探。

    “你总算出来了!”王虎看见他便慌张。

    “什么事?”能让王虎慌张的事必定是大事,张珏压低声音,并回目瞥了眼彭大雅的屋门。

    王虎赶紧道:“我到城里去了趟……”

    “你去城里做什么?”张珏以怀疑的目光盯着他,为防王虎愉愉去从军,他告诫过王虎,不要离开夜雨寺。

    王虎恼道:“还不是去当兵!你管得着我?可我刚进城,就听到不得了的消息,所以赶紧回来告诉你!成都,成都已经陷落!”

    “你小声点!”张珏怕的就是坏消息,这里距离彭大雅的房间近,他想把王虎推到远处去说,可他还没行动,王虎的嘴就这么快……

    张珏听到背后有响动,回头见着,果然是彭大雅站在门口。

    “怎么陷落的?”彭大雅直愣了双目。虽早有预料,但当事真的发生了,还是那么吃惊。

    王虎也知道彭大雅受不得刺激了,自己的话被听见,他恨不能抽自己一个巴掌,刚才怎么就忘了他在附近呢?但既已被听到,自己此时掩饰,只会让彭大雅生气,唯有碍着头皮说下去,“我也是听别人说的,蒙鞑子围攻成都,守将开城,陈隆之被俘了。”

    彭大雅懵了,微低头思索不语。

    一旁水无涟则急,怕他陷了思绪里。

    张珏笑道:“谁叫他留在成都?大哥早叫他迁走,他自己不听,看谁去救他!”

    “君玉!”彭大雅厉止他的笑声,“陈制置选择留在成都无可厚非,成都是四川关键,制置驻守理应如此。”

    “大哥,我可帮你说话……”张珏还觉委屈。

    “虽然我与陈制置有隙,但那是政见不同,于私无怨,于大义更殊途同归。”彭大雅惋惜。

    “至少证明大哥没有错,等他们知道大哥才是对的,会后悔的!”张珏激动中难忍几分笑,他确实有幸灾乐祸之意。

    彭大雅对他只是摇头,水无涟扶他回房。

    张珏却觉心中不快了,闷闷不乐地堵了气。

    王虎一旁急念,“哎呀!成都被攻下,鞑子很快就会调头打重庆!我们难道坐以待毙?”

    他催促张珏,都到这时候了,还不拿起武器?

    张珏自然懂他的意图,自己现在气重了几分,哪会同意,不理睬他,自己走了。

    “喂!你……”王虎还想说话,不仅是张珏,周围的人都散了,他东张西望,没了对象。

    若说张珏不关心战况,那是假的,他在夜雨寺嘴上鄙视,幸灾乐祸,可到了无人注意的时候,又会溜出去打听。

    成都陷落的消息已经传遍全重庆,人心惶动,四周谣传蒙古人的下一个目标就是重庆,知府和夔州路的各都统也都调集兵力,紧闭城门。

    然而蒙古人却无向重庆进军的动静,根据从府衙和都统司打探来的消息,蒙古军主力有继续向西南方向调动的迹象。

    向西南,那就可能是继续攻打成都府路其余州县,然后借道向南,攻打潼川路了。张珏不由起了深深忧虑,那个方向一定会经过名山县。这一刻,不愿参与战事的他也起了那么丝冲动。

    成都城内,昔日四川制司衙门之中,哈哈大笑声成群。不过所坐之人已不是红袍的宋兵宋将,而是胡衣胡语的外番。

    “想不到又在这四川制司内饮庆功酒,是时局变幻得太快,还是我跟不上诸位了呢?”说话的是汪世显。

    屋里的其他人都是按竺迩和他的兄弟这般的年轻人,笑声干脆爽快,“只怕以后还有更剧烈的变化,汪兄可得有心理准备。”按竺迩端碗与汪世显的酒碗相碰。

    一碗干尽,汪世显抹了嘴唇道:“贤弟从来都是话中有话,寓意无穷,贤弟说将有巨变,应是不假了。这些是天机,愚兄不敢猜,只有静待其发生。贤弟与诸兄弟都是英雄豪杰,武艺超群,汪某算见识到汉人说的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究竟何解,佩服佩服。”

    汪世显说得满是敬意,这帮年轻人似乎很爱听这类赞美之辞,一个个谦虚应答,神色中又露着得意的飞扬之色。

    看起来都挺单纯,汪世显觉得这帮人虽然厉害,其实非常好拿捏,可能因为长期与世隔绝地生活,除了按竺迩,他们只懂追求战功,而没有心机。不过汪世显没有兴趣去掌握这些人,掌握他们是贪图最高权力的人才会有的心思,而且利用他们的后果应会极剧烈,反正他承受不起。

    “你们兄弟现只差也罕一人便聚齐了,过几天他得胜归来,那才是大团圆,想必会更热闹。”汪世显打趣找着话题。

    其中有大男孩般的少年郎接话道:“八哥贪功,才不会这么快回来与我们相会。他该不会直接打到名山县吧?”

    汪世显微怔,与这些家伙相处一起后,常听他们提到名山县,但据自己所知,名山县不过是四川西部的小县,偏僻而非兵家要地。会有什么吸引着他们?

    按竺迩笑着道:“四十二弟不要瞎说,八哥怎会是那种人?事实上八哥的兵阻在了汉州。”

    “那座城难打吗?”汪世显好奇问。

    “也不难,八哥不擅长攻城而已。”按竺迩浅笑,“这事我正要与汪兄商量,想请汪兄前去增援八哥。”

    “我去?”汪世显诧异,这里无论哪个,打仗都比他强,为什么不让这些亲兄弟去?

    按竺迩点头,“汪兄最合适不过,另外带上陈隆之,用他去劝降。”

    汪世显更暗惊,狐疑按竺迩这个心机深沉的家伙,他打的什么鬼主意?

    ...
正文 第278章 城破被执
    &bp;&bp;&bp;&bp;陈隆之虽被俘,但却未投降,叫他去劝降别人,那怎可能?汪世显看不透按竺迩的心思,他此举是针对自己,针对陈隆之,亦或者针对其他们呢?可自己却没有拒绝此请求的理由,只好答应下来。

    率军赶往汉州(今四川省广汉市),远远便望见浓滚黑烟从地平线下升起,当是攻城战进行正酣,或刚结束。营中马声凄啸,伤兵一身泥垢,三三两两散坐各帐边,或痛苦呻吟,或打着瞌睡,营火烧出的烟尘背后,女子的尖叫和嬉闹声不绝于耳,却又隐隐约约看不见。整座军营乌烟瘴气,给人感觉更像个流氓营地。

    烟火中溜出几名将校迎接汪世显,也罕并未出现,汪世显对此印象不好。

    “领我去见你们将军。”汪世显冷冷道。

    几名将校点头哈腰,不时呼出口酒臭,汪世显皱眉,几乎想要掩鼻。

    近了军中大帐,女人嬉笑声断断续续,汪世显撩开帐帘,第一眼就见两具雪白女体,不禁惊得差点退了出去。这两女人挂在个穿戴整齐的年轻男子身上,这个男子容貌英俊,这是苍露虎部男人的一大特征。汪世显上前打了声招呼。

    “这是汪元帅,出师之时我们见过”也罕推开左右两个女人。

    一路过来,汪世显跟按竺迩一道,从未见其碰过女人,不仅按竺迩如此,他的兄弟都是如此,远离女色似乎是那个神秘部落的传统。但这个也罕仿佛是个例外。

    那两位美女虽被推开,却也没离开大帐,赤条条地站于也罕左右。

    汪世显要谈的是正事,这样的场景实在让他开不了口,他说道:“也罕将军,请退去美姬,我这里有令弟按竺迩的亲笔信。”

    右侧的美女接了话,“将军与人商谈时,妾等都不曾离左右,为的就是随时侍候将军。”

    “我许你说话了吗!”也罕一声吼。

    突然间,美女的头就不见了。

    汪世显大骇,眼角瞥见美丽的头颅如球滚到角落,再看也罕,手里举了把发光的透明的刀。汪世显心中有诧,刚才事发的一瞬,他明明看见也罕挥出的只是个刀柄,不及眨眼,居然成了完整的刀。不过他自降蒙后,见过的怪事太多,已不会将惊讶表于面部。

    “最烦女人自恃得了几分宠爱,就代替男人说话了。”也罕说完话,发光的刀身消失,只剩个刀柄。

    旁边,另一个女人尖叫不停,浑身被无头尸体吓得发抖。

    “烦人!”也罕换了只手握刀柄,柄端闪光,光之丸刺透了女人胸膛,女人闭了嘴。

    发光的刀又恢复成只有刀柄的状态。也罕玩弄着刀柄道:“我这把刀新得的,用得还不太顺手。这刀很奇特对吗?”

    此时地上躺着的两具赤条条的女尸,伤口骇人巨大,却无一滴血,而杀人者像似完全忘记了刚才做过的事,以及她们的存在,表情云淡风清。这情景算不得诡异,却也极冷血。

    汪世显出入战场多年,自不会为这等情景惊心,淡然道:“我虽不识刀,而且此刀着实怪异,分不出种类,但也看得出是柄绝世宝刀。相信将军得到它定有番奇遇。”

    也罕笑,“算不得奇遇,就是杀了个宋将,从他手里抢来的。此刀锋利无比,就算是城墙恐怕都能切开,而砍杀活物,能做到真正不见血。拥有此刀的宋将必不是寻常人,可能就是按竺迩所言的天外天吧?等完成当前的大事,定会与天外天较量较量。汪元帅,你不是带来按竺迩的信吗?”也罕伸手。

    汪世显把信递上。也罕读了,只露冷笑,“无聊,我还以为有特别的事。只是说,把四川制置送过来劝降汉州。”

    “可是陈隆之尚未归降,会听我等命令吗?”汪世显问。

    “怎能不听?人都是怕死的。”

    汪世显却不尽然,“为了使陈隆之屈服,我们都已杀了他全家,他却仍不为所动。”

    “蠢货!杀他家人有什么用?又不是痛在他身上。”也罕把玩刀柄,“把他带出来!现在就叫他去劝降!”

    汪世显有所犹豫,猜的是按竺迩的用意。他想不通,只好走一步看一步。

    战鼓再响,歪七倒八的伤兵们立刻抖擞精神,以武器当拐仗撑起身体,他们嘴中谩骂,这个将军丝毫不管他们受的是什么伤,只要人还活着,就得给他冲锋陷阵。骂归骂,行动不可慢了,慢了亦是死罪。

    大军集结汉州城下,城上守军弓弩严待。

    尽管攻不下此城,也罕脸上依旧是藐视之色,他挥手,兵卒押着陈隆之到了阵前。陈隆之本就是书生外貌,如今成了俘虏,脸上污垢未洗,发髻散乱,极其狼狈,难现制置使的风采。

    “城上的人听着!”也罕大喊,“你们可认识此人是谁?这人就是四川安抚制置使陈隆之,现已成我的阶下囚。你们长官都已落入我手,四川已经完了,劝你们放聪明点,不要负隅顽抗,我可以让你们死痛快点!”

    说罢,他脚踢陈隆之,“告诉他们,快点开城投降!”

    陈隆之支起身子,没有应一句话,只是扭头憎恨地盯住也罕。

    也罕顿时暴出怒气,抬脚欲再踢。

    “也罕将军。”汪世显阻拦道,“陈制置不过是个读书人,又受了这场磨难,哪有力气喊出声。不如让他以笔代言,写篇劝降文吧!”

    汪世显虽不是让也罕敬佩的人,但因其与自己兄弟关系尚可,这点面子还是会给的。也罕收了脚,对陈隆之道:“听到汪元帅的话没有?快写!写了就留你一命,否则……”

    他突然踩住陈隆之的左手,光之刀竖直插下,陈隆之只发出短促的一声痛,便已满头大汗,他的左手已被切下,没有流血,伤口处冒着滚烫的烟,切面的肉都已经熟了。

    “陈制置,还是写吧!被那种刀伤到,比一般刀刃所伤的更痛。”汪世显把纸笔放了地上。

    陈隆之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型轮廓滑落,他抬头看了看汪世显,又看了看也罕,再看了看前方的汉州城,最后,他握住了笔。

    沾了墨的笔在手中悬了很久,也罕极不耐烦,对着陈隆之大骂,手里的刀不甘寂寞似地乱舞,扬言再不动笔,立刻就杀了他,那笔这才落下了。

    笔杆发抖,字迹不稳,只书出四个字,骤然停下。

    汪世显认识汉字,识那四个字为“城破被执”,想来似要说明自己现在的处境。可为何又停住不写了呢?

    就在汪世显纳闷这一刻,那张纸忽被捏皱,陈隆之把才写了个开头的劝降书揉成一团。

    “汉州军民应当坚守,决不可降于鞑虏,降是死,不降亦是死,何必辱国自辱……”

    陈隆之冲着汉州的城墙高喊。然而他的声音止于了此话,一片泛着薄光的透明刀刃,刺穿了他的身体。

    也罕没有拔刀,只是让这片刀刃消失。陈隆之倒地,已经死了。

    汪世显震惊地着陈隆之,他把目光缓缓移向也罕,也罕英俊的脸已被愤怒扭曲。

    “叫你写,不写!当着敌我,不把我放在眼里,该死!”也罕怒道。

    汪世显被这身可怕的戾气逼得闪了腿,这一刻的也罕仿佛成了个失去智理的怪物。汪世显似乎有点明白按竺迩的用意了。

    ...
正文 第279章 再愿出战
    &bp;&bp;&bp;&bp;淳祐元年冬季的雨,下得阴寒侵骨,夜雨寺门庭冷落,没有一个香客踏进寺门,寺门除了僧人,就只有他们几人了。

    张珏坐在窗边一言不发,潮湿的空气让他感到不舒服,而冷清的寺庙更衬托出几分忧郁之色。刚刚得到陈隆之已死的消息,张珏对陈隆之素来厌烦,但知他死了,以及死因后,以前的仇怨都烟消云散。

    而最为陈隆之伤心的却是与其矛盾最深的彭大雅。张珏初有不解,可后来渐体会到彭大雅的感受,彭大雅从来没有用私从恩怨去看待他和陈隆之的关系。所有分歧都是殊途同归,不过是政见和做事方法不同,但都是为了同一目的,所以彭大雅不恨陈隆之,而因他的死,更产生了佩服与惋惜。

    安静的屋子外,传来急步踏水的哒哒声,张珏就在窗边,望过去看一名宋兵冒雨奔了进门。

    士兵四周张望,一眼就看到张珏,“张统制?”

    张珏以为他来找彭大雅,可待他近了,看到衣服上有忠顺军字样,“忠顺军?”

    “是,”士兵连屋都还没进,就在屋檐下禀报了,“小的来急告件事——张珍,张都统已经战死。”

    张珏这一刻惊得愣住神情。

    犹记张珍那张黑黑的脸和朴实憨笑,所以他得了个外号叫“张憨子”,上次见面,他还在成都向张实、杨立炫耀他的家传宝刀,扬言要比划一场,杨立用各种理由推脱,张珍着实鄙视,更以宝刀得意。想不到成都一别,竟是最后一面。

    “他怎么死的?”张珏问。

    “张都统携兵入绵州,至竹溪,遇蒙古兵。张都统殿后,与蒙古兵激战三日,而后为蒙古人所杀。”士兵沉痛道。详细的过程再尾尾到来。

    其间王虎等也都聚了过来,他们与张珍也都相识一场,如今人已不在,无不扼腕叹惜。

    “那么他的刀呢?”熊宝赶紧问。

    “人都没了,你还问刀?”王虎觉得熊宝就是个生意人,不关心人,只关心宝贝。

    士兵愣了下,“刀?什么样的刀?”

    “就是他那柄什么都能切断,没有实体,会发光的刀!”熊宝着急了。

    士兵想了想,“恕小的不知了。小的只是来通报消息,张都统的遗物去向,诸位还是另找人打听吧。既然是刀,应该随身戴着的,如果是柄宝刀,可能会被蒙古人当了战利品夺去。”

    “那就糟了!”熊宝遗憾地咬牙。

    “怎么糟了!”王虎疑惑。

    熊宝看向张珏,“那把刀可能是这个星球上少有的能伤到老大的武器。”

    张珏微怔。

    “我是说可能,因为没试过。”熊宝替张珏担心。

    张珏只是有所动容,但随后叹了声,“就算能伤我,也是无可奈何的事,遇上了再说吧!”他现在想的是别的事情。

    夜雨寺响起钟声,和尚念起了经,在彭大雅的请求下进行着法事。这场法事为陈隆之和张珍而举行,为死去的大宋将士和百姓而举行。

    喃喃念经声如一首没有起伏的旋律,张珏听着,完全听不懂,他也不明白这样一场仪式有何意义,但学着彭大雅的样子,合十面对佛像。彭大雅和水无涟十分虔诚,闭眼专心。张珏的心却复杂无章,而这规律的经文之声,不仅没让他得到平静,更使他产生出想要冲出大雄宝殿的冲动。

    法事之后,彭大雅叫来张珏,“君玉,怎么心不在焉?”

    “大哥……你本就是在此出生长大的事,你热爱这片土地,所以无论遭遇到何种待遇,都会为它而战。”张珏有种不知该如何表述心情的语塞感,“我觉得我不一样,我只是个外来者,没有必要参与这里的战争,更没有义务保卫这里的国家。我凭的只是一时喜好,不喜欢了,随时抽身。”

    “是的君玉,一切本不关你的事,你袖手旁观理由充分,谁也不能责怪你。”彭大雅的苍白面孔露出安慰他的微笑。他把手搭了张珏肩上,“不要有任何负担,安心寻找飞船吧!然后回自己家乡去。”

    张珏把手压上肩头的那只手,对彭大雅摇头,“不,大哥。现在我觉得自己是个懦夫,堂堂火王星人,号称宇宙最具战斗力的种族,居然退怯了。我还曾鄙视过陈隆之,应是他鄙视我。我以为因你遭受到不公正待遇,我退战争是正当的,可才发觉,原来我早已与这场战争联系在一起了。听闻蒙古人可能会攻打名山县,我生出过要保护那里的冲动,我的荣誉感也在催促我,不可落后于其他人。我该怎么办,大哥?”

    彭大雅惨白的脸上始终挂着笑意,“按自己心中所想去做,愿意战,那便心情一战。”

    张珏点了头,他已有了决断。

    “哎呀!怎么突然改变了主意?”王虎慌慌急急赶到张珏房门前询问,“不是说不再帮大宋打仗了吗?自己不打,也不让别人去!”

    张珏正收拾着行装,把包袱皮铺了床上,衣服叠好,放在中央。他边做边说:“谁说人不可以改变想法了?现在我就想从军,换你来阻止我了?以前阻止你去,是我不对,我连自己都管不好,没资格管别人。”

    王虎嘻嘻笑,“那我也去从军!”说完已经跑了。

    张珏一人从军,带动的却是一大帮人。王虎自是要跟随。张起岩到张珏重新振作,非常满意,他为的就是跟着张珏打蒙古人。熊宝权衡再三,他肯定不愿上战场,但若是去阻止蒙古人进军名山县,他一定要去,因为他在名山县的产业才刚起步,千万不能被毁了。上官夔考虑了一会儿,他向往的是和平生活,但也深知保卫和平之法,愿意与张珏同去。而甘闰和其他水冲星人也跃跃欲试,但甘闰原想呆在水无涟和彭大雅身边,不过别的水冲星人中到是有些人想去闯荡。

    选了个晴日的清晨,一大票人告别彭大雅、水无涟,以及住持,下山前往重庆城。

    重庆至今未受兵祸之害,百姓担惊受怕一段时日后,因未感实质威胁而渐恢复日常生活。城门敞开,行人络绎不绝,进城出城的人顺着弯蜿大道,队列如蛇。

    一路上,众人都念着该去哪投军。任由有司分配,他们可不愿意,况且有张珏在,张珏虽早没履行自己的职务,但他的统制之职还挂着名,以他的身份给几个小兵自由择军,还是可以的。张珏难得开怀笑了,解了心理包袱,心情极好。他早有打算,当然要上最前线去,最好是蒙古主力所在的成都府路。

    身后的行人起了惊慌,哒哒马蹄声传来,张珏和同伴们也靠了路边。军马疾驰过,想来又是前方急报,张珏已经见惯不惊。

    进入城内,张珏带着大伙去找知府,经几次接触,这个知府感觉还是很好说话的。之所以找他,是为了安排恢复职责的事宜,本来这事该找制司,可成都陷落,陈隆之身死,四川已经没有制司了,张珏不知该找谁,只好去烦知府。

    见到重庆知府,说了来意。一方父母官为张珏能重新为国效力感到高兴,但另一方面,又面代欣喜之色宣布道:“你们用不着上战场了,刚得到消息,蒙古已经撤军。”

    ...
正文 第280章 夜雨
    &bp;&bp;&bp;&bp;蒙古已经撤军?张珏简直不敢相信,这次南侵刚有进展,怎么就突然撤了军?

    “传闻蒙古大汗窝阔台病死,这大概是撤军原因吧?”知府道。

    张珏对蒙古大汗怎么了并不关心,他在这一瞬想到了很多事,以后会怎么样,自己该怎么办?

    消息很快得到证实,窝阔台确实病死了,阔端赶着回去奔丧,更要忙着抢夺汗位,这场短暂的进军暂时作罢。

    窝阔台是谁,大部分百姓连这个名字都闻所未闻,却都为他的死庆祝起来。

    王虎迫不急待地开启酒坛,先嗅了口酒香,陶醉享受了气息。“来来来!都满上!”他围着桌子给每个人倒酒。

    “彭制置能喝酒吧?”

    “不忌。”彭大雅淡淡道。他这身体垮得厉害,却不是因为伤病,再加上体内有御水珠的作用,根本不会醉。

    王虎就此给他满上了。到了张珏和上官夔身旁,大汉掂着酒坛,嘿嘿笑道:“就不用给你们满上了,真是可惜啊!”

    “如此你可以多喝两碗,岂不顺了你的意?”上官夔笑对。

    张珏讥道:“其实刚才他问大哥能不能喝酒时,想的就是不要喝,如此他可以多喝三人份。可惜,大哥看破了他的阴谋。”

    “多喝三人的,还不醉死我,我哪有这么贪?张君玉跟我有仇,就会陷害我!”王虎可不同意他的说法。

    房间内都是笑声。

    走了一圈,酒都满上了。

    “虽然我们又被抢杀,不过蒙鞑子也死了个大汗,还是有值得庆祝的理由。以后要让他们知道,我们大宋专克他们大汗,只要他敢发兵,就克死他!”王虎端起酒碗。

    大家举碗同饮。

    “诸位施主,这是……”窗边突然立着个小和尚,趴窗望屋里。

    “哎呀!我们又不是和尚,小子不要管!”王虎驱赶小和尚。边赶边把手里酒喝光,要是住持过来,那就喝不成了。

    老和尚没有过来,似乎很能体谅他们的心情,睁一只眼闭一只。

    黄昏的金光射进寺庙,宁静的院内,枯木盘根错节,映在霞光下,弯曲的树技似天空的裂纹。黑云从天边移动而来,使黑暗来临得更早。这个季节几乎每天如此,黑云只在夜晚降临,然后会下起夜雨,天亮时就又是晴天。

    寺院大门进来不少挑担子的力夫,要在寺中借宿。其实此处距重庆城已经不远,赶快些完全可以在天黑前进城,但怕的不是误了关城门的时辰,而是担心途中遇雨,淋湿了货物。

    不多时,雨就下了起来。天也全黑了,看不见雨落,却听得见滴滴答答落在树叶和地面的声音。酒席已经散去,王虎几个喝得东倒西歪,被小和尚厌恶地扶回了房。水无涟和几个没喝醉的随从收拾着桌面。

    张珏想要帮忙,可那些剩菜剩汤有水份,水无涟也不让他碰。他坐于窗前,听着雨声。

    “君玉。”彭大雅到了他身边。

    “大哥什么事?”张珏看他愁容不减,问道。

    彭大雅说道:“四川这边已经没什么事,过两天我便要启程,回鄱阳老家。君玉,以后你有何打算?”

    张珏怔怔愣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他其实也挺着难,他想说跟着彭大雅一块去鄱阳县,水冲星的杀手一定不会放过他们夫妻,他想跟着以便保护。但也知,彭大雅必不会同意。于是思考着该怎么说。

    思索间,彭大雅又说话了,“不久后,朝廷一定会派来新的制置使,不管是什么人,与他好好相处。”

    “我为什么要与他好好相处?”张珏任性道。彭大雅言下之意,就是要他留在四川了。

    “难道你不是他的部属?连他是谁都不知道,就决定要与他作对,你堵的什么气?”彭大雅笑他的傻气。

    “我不会做谁的部属。”张珏真堵气了,“本来想与大哥同行,看来我还是回名山县吧!在那里,我也许会过上平静的隐居生活。”

    彭大雅轻合上眼皮,惆怅道:“如此也好。”

    张珏有些难舍,这次分别,就不知何时能再见了。

    窗外,雨一直下,房内除了水无涟收拾碗碟时发出生清脆瓷器碰倒声,再无他声。

    很快屋里也没人了,彭大雅和水无涟回了卧室,张珏也回到自己房中。安静的寺庙会使满心烦恼的人深陷睏意,张珏听着雨声,努力睁眼,而最后还是在不知不觉中沉下了意识。

    再睁眼时,天已微亮,雨不知在什么时辰停止的,地面还很湿,树叶滴着晶莹的水珠,凉风阵阵,透过窗户缝隙吹进屋内。

    听着外面有人说话,张珏也立刻起了床。寺里的僧人和住客已在吃早饭,张珏不用吃,便在院里活动。

    敞开的寺门外又进来一拨人,虽然是大清早,但有外人来不奇怪,许多虔诚的香客有抢上头柱香的习俗。但这次进来的却不是善男信女,张珏看到他们着的大红公服,其中一个是重庆知府,另几个不是官员就官差。看知府边走边不时回看身后的另一个官员,如在给他引路,张珏隐约有种来者不善感。

    “张统制。”知府迎面走来,向他打招呼。“彭制置呢?”知府小声问。

    “大哥在里面,正吃早饭。找他有事?”张珏问,知府亲自来,必不是小事。

    知府张口,声音还没出,身后跟来的官员就说了话,口气极为不逊,“还叫‘制置’?早就被罢了职,还以为他有复职的一天吗?叫彭大雅出来!”

    “你是什么人?”张珏被他这语气激怒了。

    说话的官根本不看他一眼,傲慢道:“你叫彭大雅‘大哥’,就是那个与他同流合污的结义兄弟吧?若不是孟宣抚极力相保,你早就下了大牢,还会在此对本使不敬?”

    “我犯了何罪?”张珏更怒。

    知府使劲挡住欲往前冲的张珏,就怕他动了手,“张统制,这是临安来使,来宣诏的。”

    “宣诏?”张珏看了看知府,又看了看官员,“什么诏?”

    见此官态度傲慢,必不是好消息,张珏已经想打跑这些人。

    “君玉,不可无礼。”彭大雅大概听到外边的动静,自己出来一看。

    临安来使不屑与张珏争吵,见彭大雅出见,立刻高声道:“彭大雅听诏!”

    彭大雅惊了一惊,躬身拱手。

    使者展开折叠的诏书,念道:“彭大雅贪黩残忍、蜀人衔怨,罪重罚轻,气更窜责……”

    “你说什么!”张珏暴怒。

    跟着出来听诏的其他人也是极怒,王虎、甘闰都要跟着张珏一起冲上去揍人了。

    “你们都退下!”彭大雅吼住他们。

    使者白了白眼睛,继续念诏书。洋洋数百字念完,最终的结果是彭大雅除名,赣州居住。

    除名即剥去一切头衔功名,废为庶民。赣州居住即流放赣州之意。

    使者念完,似怕被打,马上就走,临行时还“哼”了一声。

    “夫君……”水无涟上前,与彭大雅拥抱在一起。

    彭大雅紧抱了妻子,他什么都没说,闭上眼,按掩快要从眼里爆发的所有情绪。

    张珏很想追上去,狠揍那特使一顿,他才解开的心结又堵上了。可把那气人的使者揍一顿有什么用呢?他也只是传话而已。而这一切的幕后,甚至不是皇帝,皇帝也只是受人唬弄。与他敌对的是许多人,是一个派系。张珏讨厌派系之争,在火王星上是如此,在这里仍然有。

    这一晚,又下起了夜雨,今晚没有欢笑,只有淡淡哀伤与烦人的绵绵不停的雨声。

    ...
正文 第281章 宠辱皆忘
    &bp;&bp;&bp;&bp;大清早就有官差来到夜雨寺扰人清梦,催促彭大雅该上路前往赣州了。

    彭大雅夫妇已收拾好行装,同行的还有甘闰等多年跟随水无涟的水冲星人。张珏和朋友们则一路相送,直走到江边。

    “真的不要我跟着你去赣州吗?”张珏还有着期待。

    “跟着我的人已经不少,有甘闰他们随行照顾,我已觉得不妥。我是流放之人,这场面出去,少不了又要被说闲话。”彭大雅婉拒。

    “反正多少都会被人指指点点,多我一个也不多。”张珏还是坚持,“你这样子,我就怕有人找你麻烦。水冲星的杀手到还好说,反而是那些普通人更容易欺负你,因为你根本不会对他们还手。”

    “所以才更不能让你跟着。你的性子易怒,保不准就杀了人,不是自找麻烦吗?”彭大雅拒绝之话硬了几分,“就按之前你说的,回名山县去吧。”

    张珏听了不高兴,偏头不理人。

    彭大雅又说道:“在名山县,你还有别人的情要还。”

    张珏怔看住彭大雅。

    “还不明白吗?你要把人家姑娘耽误到什么时候?该怎么选择,是该有个结果了。”彭大雅语重心长。

    “大哥……你别贫开话题。我们说的是你去赣州的事,怎么扯上名山县。”张珏可不愿提起这事。

    这些事他并没有忘,只是自己也不知该如何处理,所以一直拖着。他也清楚,拖不是办法,越拖只会越严重。他也曾想说个明白,可每次见到郭荆娘,就不知该怎么对她说话了,杨萃那边更是连面都见不到。

    彭大雅微笑道:“国灰这才是你目前首要解决的事,是你的终身大事。”

    “君玉啊!”水无涟走到他们身边,“听见你们说姑娘家的事,我就过来了。”她温和地看着张珏说,“你呀,真是有女人缘。郭姑娘我未见过,但杨姑娘和屈姑娘我是见过的,都是极好的姑娘。屈姑娘大方勤快解人意,杨姑娘表面傲气,其实心地正直善良,我想你也了解,所以才难以取舍。这里的风俗,男人有妻妾不足怪,你大可以都娶了。”

    “啊?”张珏呆住。

    彭大雅笑了,“夫人,这里是有此风俗,可君玉不是这里的人,他自小接受的观念不一样,看你把他吓得不轻,在他们星球,这可是犯罪。”

    “那能有什么,反正山高皇帝远,他们星球哪管得了他。再说若不依此俗,这事如何圆满解决?既然有可能会在此长住,入乡随俗也是对的。”水无涟道。

    “也得看君玉能不能接受呀!夫人说入乡随俗,我到想起多年前的小蓉姑娘,那次夫人可真暴虐待,为了赶她走,竟然发水淹她屋子。”

    “夫君!”被提及窘事,水无涟素来端庄的面容也起了波澜,她急道,“都过去多年了,怎提起来?难道夫君还介意吗?”

    “放不下的是夫人吧?不然夫人怎么又急?我提旧事不为别的,只是想说,纳妾得看人的意愿,夫人这般贤淑女子都有介怀,更别说君玉和那几位姑娘了,入乡随俗不是什么俗都随得了的。”彭大雅答道。

    张珏张口对不出话,这些无法以暴力解决的事最最麻烦,他完全不知道她们怎么想的,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娶她们。

    船上,甘闰几人已经搬完了行李,在甲板上向他们挥手。

    “该上船了,夫君。”水无涟虽会与彭大雅同行,神色中流露的却是不舍。对这片土地不舍,对张珏他们不舍,更对彭大雅的遭遇不甘。这一去不是回家,而是去到另一个异乡。

    “保重君玉,保重诸位。”彭大雅向身边众人告别。

    水无涟扶了他的胳膊,夫妻俩走向跳板。

    “等等!”远方有人呼喊。

    众人回了头,见是个差役,他骑马沿路飞奔。

    差役奔到彭大雅面前,上气不接下气道:“总算赶上了!有封给彭制置的信寄到了重庆,知府说彭制置今天就走了,命我快马赶到码头,可能还遇得上。”

    “什么人写的?”彭大雅问。

    能让知府命人追着送来的,寄信人必应有些身份。彭大雅想到是史嵩之,但又觉得不太可能,史嵩之现在失势,自顾不暇,不会这时候冒风口浪尖之险给自己写信。

    彭大雅展开对折的信封,看了署名,极意外,“吴潜?”

    “夫君,听着有些耳熟,这人是谁?”水无涟问。

    彭大雅颇感慨,“他三哥吴渊,与我是同榜进士。那一年吴潜也有参考,不过落了榜,三年后再考,中了状元。他们兄弟与我只算相识,并无深交。”他边说边开了信,看看吴潜写了什么。

    不多时,彭大雅惊出了轻轻一声叹。

    “怎么?这个叫吴潜的人落井下石不成?”张珏担心道。他可不认为无交情的人会雪中送炭。

    彭大雅收起信,摇头,“不是的。吴潜说,我之所以被罢,全因金渊等小人一手编织罪状诬陷而成。他为我深感不值,也有唇亡齿寒之感。他现在正四处联系受金渊等人迫害的同僚,不愿坐以待毙。”

    “听起来事有转机。”张珏喜道,“如果受迫害的大臣能联合起来……”

    彭大雅摇头,“他们若能联合,也不会被击败了。而吴潜现在不过是个建宁知府,他能对抗当朝丞相吗?又多一个受害者。朝廷争斗,此消彼长而已,我已经不在意,吴贤弟还深迷其中。夫人,我们走吧!”

    “不给吴知府回信吗?无论应不应他的请求,给个回音总是好的。”水无涟道。

    彭大雅愣了一愣,望着前方码头里靠着的帆船,桅杆上飘带迎风,如波浪飘舞,起起伏伏。彭大雅忽然一笑,“夫人,船上有酒吗?”

    水无涟不懂了,“与酒何干?”

    “宠辱皆忘,把酒临风。”说着,彭大雅踏上跳板,登上了下江的船。

    张珏叹气,看着彭大雅和水无涟登船。船夫喊出号子,船动了,一寸寸驶离码头。张珏看到彭大雅向他挥手,他也举起手,轻轻挥动。这一别,不知以后还否有见面的机会。

    就在吴潜给彭大雅写出信的数月后,御史台组织出吴潜三大罪状,吴潜被罢职。若干年后,吴潜再度崛起,重回朝廷,在朝中掀起新一轮派系更替。不过这些都已是后话了。

    船已远得看不到,消失在长江尽头。张珏怀着满心惆怅,与王虎等人相互看了看,该回去了。

    “等等!张统制等等!”送信的差役还没走,见张珏要走了,赶紧追上去把他叫住,“知府还有知命我带到。新制置就要来上任了,张统制得留在重庆与他见面。”

    张珏不停脚步,也不回头,“不感兴趣。”

    差役追着道:“怎么能不感兴趣?新上司来了,怎么也得见一见吧?孟宣抚可是在新制置面前大力推荐你的,新制置到了重庆一定会见你。”

    “他要见我,我还没空见他。我得回名山县去了。”张珏冲朋友们笑了笑,继续走。

    差役急了,“张统制,你可是佛图关的统制,驻地就在那座山上!”差役说着指向不远处的高山。

    张珏终于停步,瞥了眼高山,却抛出了话,“我不干了!”

    “啊?”差役大惊,“张统制,张统制!”他追着又开始迈步的张珏一行。

    张珏对他完全无视,与朋友们说说笑笑。他抬头看了前方,重庆是山城,迈步就是山路崎岖。他却对之一笑,弯弯曲曲,走着别有番乐趣。

    ...
正文 第282章 待嫁的心
    &bp;&bp;&bp;&bp;名山县的邹家院子内热闹非常,邹家大摆数百桌宴席,为张珏等人接风洗尘,街坊亲友喝得痛快,吵闹得如集市一般。

    “来来,再喝,再喝!”

    王虎、熊宝、张起岩分成三路,挨着各酒桌给街坊们敬酒,酒水从坛中哗哗流出,满了杯,往外溢。

    “怎么没见张统制?”邻人问。张珏才是宴席主角,可开席之后却不见了人,“他在哪里?我们都要给他敬酒?”

    街坊们都有所愿,一个个不停地打听。

    王虎已经喝得晕晕乎乎,眨巴着眼皮道:“他喝醉了,进屋里睡去了。”

    “根本没见着张统制喝酒,怎么就醉了呢?”街坊们可不认,都起了哄。

    王虎哪答得出来,不耐烦了,“他哪能喝酒!喝了就死!”

    街坊们也是无聊生好奇,立刻追问怎么就会死。王虎更不知晓该怎么答,加上又喝了酒,哇哇地大叫。

    郭荆娘见状,嘱咐马敉宁帮她招呼着客人,她过去解围。

    “各位街坊,君玉他身体有些不适,所以回房休息了。”郭荆娘支走王虎,替他回答道。

    “张统制病了?什么病?”街坊们立刻关心起来。

    郭荆娘眉头轻皱,却面带笑意,说道:“谢各位关心,没什么的。主要是赶路疲劳,还有便是因为彭制置。君玉与彭制置是结拜兄弟,心里极伤心。”

    说起来,诸位街坊也表露惋惜,“彭制是个好官,四川要是没有彭制置,早就完了。夔州路守不住,潼川路和我们都会被蒙古人劫掠。哪还有今天一起喝酒啊!早当了驱口,到北边为奴了。”

    其他街坊也都“是啊是啊”地赞同。他们都觉得惋惜,更能体会张珏的感受,都托郭荆娘为他们给张珏传话,叫他好好休息,以后一方平安还都指望着他。

    “说到这里,荆娘,你和张统制的事,什么时候办啊?”有闲人问起了闲话。

    郭荆娘一愣,脸红低下了头。

    这话题比张珏在哪儿更能勾起人兴趣,不少人都聚来打听。郭荆娘更害羞。

    “都还不知道君玉是个什么意思。”她这话说的实话,张珏一直没表明心意。

    不过郭荆娘自己心里更没有底。张珏的性情和来历她知晓,她很没自信,猜想得出,张珏对自己并没那种意思。

    “荆娘,你不能再耽误了,趁这次张统制回来,托个媒人去说吧!一定能成!”

    其他人也都说好。

    郭荆娘实在不好意思再与他们说下去,羞得跑开。

    她快步远离喧嚣的人君,迈进后院大门,声音立刻小了许多,她的步子也缓了下来。喘了两口气,忽看见前边的人,一下子连呼吸都忘了,两只脚如被钉住般,立着不动了。

    张珏就坐在后院花园的石阶上,俯身低头,拿着树叶逗地上的蚂蚁玩。

    “荆娘,有事吗?”发现郭荆娘过来了,张珏问。

    “没,没事。”郭荆娘低头回避他的注视。

    “外边的人有没有议论我?一定很多人问我到哪儿去了吧?”张珏问。

    “没有的,外边一团乱,没人发现你躲了这里。”郭荆娘忽然想要离开此地。

    她的反应让张珏起了疑,“你有事。荆娘,出什么事了,老实告诉我。还有我解决不了的吗?”

    “不,我没事。”郭荆娘低垂下目光,以掩饰自己的慌乱,“我,是在想你的事。这次回名山,准备长住了吧?”

    “是啊!我不当统制官了,又没别的去了。我可不想跟上官夔一起守着温泉,那地方让我触景伤情,心里不舒服。所以不回名山找点事做,我能干什么?”

    “想做什么呢?”

    “做什么?”张珏托下巴故作思索,其实他早有计划了,“经营生意,我没有一点兴趣,而且有熊宝这种行家,哪还需要我。我打算重建白马寨。”

    郭荆娘惊住,“重建白马寨?朝廷官将不做,要做强盗吗?但我想,你一定有自己的考虑”。

    张珏笑道:“建寨就是当盗匪吗?白马山那地方也是处要地,不然不会有强盗在上边盘踞多年。蒙古人若要攻名山县,那里是必经处之一,修堡建寨很有必要。另外建寨也能组织出股防御力量,以后便有地方训练乡民。假如蒙古人打来,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郭荆娘听得不住点头,先前的紧张一扫而空,“如此甚好,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张珏笑得很灿烂,“现在我就是只有个想法,具体怎么做,一点没有头绪,还得与大家商量。有需得着的地方,我不会跟荆娘客气。”

    郭荆娘欣喜,“嗯”了声,羞答答地跑开。

    张珏看着她的背影只是笑,心里除了建寨,还有别的人烦着。笑着笑着,便是一叹。

    郭荆娘很开心,自己能对张珏有所帮助,至少不会觉得拖累了他。更为自己没看错人而高兴,张珏是个非常优秀的男子。

    只顾着高兴,没注意前方,差点撞着了人。

    “舅舅?”郭荆娘慌张道。

    邹明德一脸慈祥,对着外甥女叹气,“还没跟他说吗?”

    “舅舅?”郭荆娘羞涩地低头,“还没呢?这种事,我怎么好意思开口!”

    “哎!”邹明德长叹,“你不开口,他也不开口,要拖到什么时候?我不信他是个不懂人情的木头。不过由你们直接开口确实不合适,还是得找个媒人。这事必须得快,我怕杨家那边抢了先。”

    “舅舅!”郭荆娘不知如何是好,似只会说这两个字了。

    邹明德已有决定,“你就不要管了,我来安排。看到你嫁出去,我才安心,才对得起死去的姐姐和姐夫。”

    舅舅说完,回前院应酬宾客,留下郭荆娘忐忑不安。她有期待,长久以来问不出口的话,终于快有个结果了。但她又害怕结果来临,要是被拒绝了怎么办?

    郭荆娘已做了最坏的打算——张珏要是拒绝,自己也不会另嫁他人,就这么孤独终老算了。

    她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又回到了先前遇到张珏的地方,悄悄地扶着回廊的柱子偷望。可这一望,又失望了,张珏已经不在了那里。

    酒席散后的第二天,待众人都睡足酒醒,张珏把朋友们都召集了起来,说出自己欲重建白马寨的想法。

    当即,王虎惊得叫起来。他可是从前白马山的山大王,亲眼见证了山寨的灭亡。现在灭掉他山寨之人提出重建,他能不惊,能不高兴?王虎第一个赞成,并表示全力支持,张珏叫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其他人也都叫好,早该如此了。不仅要建白马寨,还得多建几个,在名山县周围的要地都修建堡垒,使名山县固若金汤,蒙古人无论从哪个方向打来,都叫他们有来无回。

    他们不仅是说大话,更热火朝天地出起了主意。设计图可以找段大师绘制,修建材料可就地取材。这种大好事定一呼百应,乡民争相加入。大练兵,天下无敌!

    热烈讨论中,一直不发一言的熊宝突然开了口,说了句很现实的话,“你们当做这些不花钱吗?”

    此问一出,热闹的屋子里顿时鸦雀无声。

    ...
正文 第283章 愁钱
    &bp;&bp;&bp;&bp;白马上山锣鼓喧天,进行完祭拜山神的仪式,重建山寨就正式开工了,有上百乡民来帮忙,先清扫旧有的废墟。段大师拿着图纸,带着几个工匠在山寨四周巡视,勘测实际地形。马敉宁记录到场的人员。熊宝的肥手拔弄算盘,愁眉苦脸,就像有人欠了他许多钱。

    熊宝愁的就是钱,民夫能白请吗?材料能白拿吗?张珏这些人都是抖不出几个铜板的穷光蛋,郭荆娘捐赠了些,可远远不够。后来又向知县要钱,知县对张珏非常尊敬,一方面张珏在名山县已经打响了名声,另一方面孟珙对张珏的支持态度很明确。知县怎会拒绝张珏的请求,因而官府又出了笔钱,这才开了工。

    可然后呢?难道只建空山寨?置办装备不花钱?养兵不花钱?剩下的钱从哪里找?

    “老大,花完这笔,我们可又没钱了。”熊宝摆出副“看你怎么办”的神色。

    张珏摸了摸下巴,对出副“我不知道怎么办”的表情。

    “只能再向官府申请了。”马敉宁无奈道,抖了抖手上的名册,“三百多人,三百多张口,就算乡亲们深明大义,愿意白干,我们也得管他们吃饭啊!吃饭这点情意总得有。”

    王虎不懂经济,所以提到钱,完全一副身外之物的态度,“我们建寨为的是保卫名山县,这笔钱县衙应该给,没了再找知县去要。”

    “只怕要不到了。”张起岩比他们都冷静。

    “怎么要不到?”王虎不服地问。

    “我们有批文吗?”张起岩对着众人说,“我们现在建的是私寨,知县肯出钱,是看在人情和体谅我们的义举之上,官府的钱哪有那么好拿?知县必不敢再给。除非我们能拿到官府批文,那么这座山寨就是朝廷支持的防御工事了,钱自然不缺。而要拿批文,得到制司去一趟。”张起岩的目光落在了张珏身上。

    张珏“哼”了声,背对众人。

    提起制司他就来气,要他到制司去求人,他才不干。

    “新制置应该已经到任了吧?我说老大,新制置与你又没仇,你怎么厌恶见他?”熊宝故意发问,“为了山寨,你就低下高贵的头,不行么?”

    “我不是针对新制置,是不满朝廷,再不想为朝廷做事!”张珏气呼呼地双手交于胸前。

    “那么还要建山寨?”

    “建寨不是为了保卫朝廷,是为我们自己,为了名山县的太平,为了你刚发展的产业!明白吗?”

    “是这样吗?昨天有制司来的官差,催你去领俸禄。”

    熊宝如阴风般的冒出一句句话,把张珏惹怒了,“我都说不干了,哪来的俸禄?”

    “老大你又没正式辞官,没罚弃职潜逃就算不错了。现在不正缺钱吗?有一点是一点。”熊宝眨眼,“像老大这样,不在职位上,还有薪水拿,好羡慕!”

    张珏想揍这胖子,但熊宝就是这么种人,打了也没用,把手掌盖上自己额头,“那点钱也不够的。再说,我既不为朝廷做事,又怎会去领他们的钱呢?”

    “那么到哪儿去弄钱?”熊宝继续问。

    众人发愁沉默。

    王虎把目光投向熊宝。

    “你想干什么?”熊宝捂住斜挎肩上的空间口袋,警觉地跳起来,“我好不容易赚点钱,别想叫我全捐出去!我已经捐过了!”

    “小气!”王虎鄙视地斜瞥。

    “强盗果然改不了本性!”熊宝警惕更甚。

    “钱是毛钱星人的命,别逼他了。”张珏为此难题长叹。

    “其实,我或许能弄到钱。”马敉宁小声试着说。

    众人惊奇,马敉宁家确实有钱,曾为四川首富,但在全家投靠蒙古之后,整个家族的产业彻底瓦解。马敉宁在成都还有幢大宅,但随着成都二次失陷,大宅也没了。马敉宁现在就是个在邹家帮工的普通书生,他哪来的钱?

    马敉宁在众多期待目光中说道:“马家产业是没了,可我们马家的许多分号散布在四川各地,那些店应还在,就是不知他们还认不认我这个少主。如果能接手,立刻就能筹借到笔钱,实在不行,我还知道些爹藏宝的地方,只是乱世文物不值钱,能卖多少价就不知道了。”

    “那还等什么?怎么不早说!”王虎兴奋地重拍马敉宁肩头。马敉宁整个人都差点被他拍翻。

    张珏亦看到希望,对马敉流露感激,但又觉得忙帮得太大了。“那怎么好意思,都是你家的东西。”

    “爹平时聚敛巨富,不知还报乡人,临国难又做了大不义之举,这些钱都成了不义之财,我已无意拥有它们,用在你这些正好,也算有点价值了,请勿拒绝。嘉定府是距离这些最近的大城,以前马家在嘉定有钱庄,还有藏宝的密室。我便去嘉定,把它们取来。”马敉定恳切道。

    “带这么多钱上路,一定不安全,我陪你去!”王虎自告奋勇。

    张珏感激地点点头。

    这事就这么说定了,回去后马敉宁和王虎就准备动身。张珏烦恼的事算落下了一半,总算有了解决的出路。不过还不能放心,要是马敉宁没找着钱呢?马家毕竟已经败落,那些掌管分店的掌柜还认不认东家呢?吞进去的钱还能吐出来?看来还得另有别的准备。

    工地上正热火朝天,大部分废墟已经清理掉,因为人手充足,同时另一批人开始打出新房地基。照这进度看来,花不了多少日子,新寨就会建好。

    张珏也不让自己闲着,到工地各处查看,然后也加入到劳作中。他一人就能扛起四人才能扛上肩的大圆木,周围人不住称奇。

    而在白马潭旁劳作的人,则不住谈论张珏杀龙的故事。那事并没有因时间而淡出人们话题,反而越传越神,张珏成了下凡的天兵天将,有他在,什么危机都能化解。张珏听到这类议论,只得好笑,他无法解释。有时候想,把他当作神仙,对普通人来说并无害处,至少使他们无助的心有了依托。

    “张统制!张统制!”

    呼喊声一个传一个,传到张珏干活的工地。张珏放下铁揪,顺看去。“什么事?”他喊着问。

    “张统制,杨家人来找你了。”有乡民奔到张珏面前说道。

    听是杨家人,不少人都不干活了,伸颈张望,有些甚至怀着警惕,张珏注意到,对杨家警惕的人都是与邻家关系不错的邻居街坊。

    一名家丁走了过来,对着张珏拱手作揖,“张统制,小的奉我家姑娘之命,给你送点东西。”

    “你家姑娘?杨萃?”张珏惊讶,杨萃居然主动理他了。

    “正是,这是我家姑娘的一点心意。”家丁双手奉上巴掌长锦盒。

    张珏打开一看,是叠交钞,不仅更惊。

    家丁道:“我家姑娘说,张统制修建山寨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她应支持。力气出不上,就存了些废纸,留着无用,不妨捐出。张统制一定用得上的。”

    张珏现在缺的就是钱,杨萃的锦盒虽不大,可一叠交钞,每张都是百贯,实则不少了。张珏觉得这不是一个姑娘家能存出的私房钱,可能是杨老爷托杨萃之名。杨老爷为了缓和他们的关系,真真破费了。

    “哎哟!有钱人家的姑娘就是不同,私房钱都抵得上普通人家一辈子的生活,这平时得过多奢侈啊!我家老头子辛苦半辈,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啊!”

    张珏还没答是否接受,就见人群中钻出个浓妆艳抹的半老女人,抖着方丝帕,阴阳怪气地说话。

    ...
正文 第284章 说媒
    &bp;&bp;&bp;&bp;这老女人似很有名,立刻有人向她打招呼,“高氏,今天又给谁做媒呀?”

    高氏抖了抖丝帕,“看看我来找谁,不就知道了?”说着,那双有神的三角眼就往张珏身上瞄。

    张珏心里发寒,感到有不妙的事发生。

    都不给他躲避的机会,高氏突然几大步凑近了他,笑盈盈道:“有喜事啊!张统制,大喜大喜!”

    张珏想推开此女,但又怕她经不住自己一推,摔了伤了怎么办?只好举着两手抵挡,别让她再靠近了。

    高氏见张珏两手挡在正前,便移到他侧面,“俗话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张统制一表人才……”

    “直接说事,是不是说媒,哪家姑娘?”张珏转身,仍以由手臂挡着的正面相对。

    “哎哟,张统制真心急!也对也对,都等了这么多年,还能再等吗?可不能等了!”高氏又挪动脚步,开始围着张珏打转了,“我说的姑娘可是家好姑娘,张统制一定满意。其实张统制对这位姑娘的品行早有了解,她就是邹家的表姑娘荆娘。”

    张珏早有料想会是郭荆娘,但落实了猜测,反而有些不知该如何对应了,因为他一直没想到合适的对应郭荆娘的法子。

    没等张珏应答,那杨家的家丁居然急了,对媒人道:“你这老婆子,说媒也不挑地方,这里能说媒吗?我看你是想收媒人钱想疯了,才急奔到工地!邹家给你多少钱?我们老爷双倍给你,别来打扰张统制。”

    “关你什么事!”高氏的丝帕朝家丁拨浪,如拂灰尘般,要把他弹远,“我为谁说媒,在哪里说媒,用不着你们杨家来管吧?有这闲心,还是多为你们那个嫁不出去的大姑娘操劳!她眼光得有多高呢?叫她进宫都不肯,连皇帝都看不上,谁敢向她提亲?我这个金牌媒人都不敢接她的亲事,怕砸了招牌!”

    “你……你说你的媒,说我们家姑娘干什么!”家丁指着媒婆,气得手抖。

    “哎哟!既然留在家里,还不许人说?”高氏对家丁步步逼紧,家丁步步后退,“整个名山县,谁不知道你们家大姑娘自恃有几分姿色,家族又颇有些势力,便傲慢到天上去了!她有今日,也是她的傲慢造成的!当年成都马家退婚,不就只因为她无德吗?马公子也在这里,问问他就知道。马公子!马公子!”高氏呼喊。

    围观者众,起哎的还帮着她找马敉宁。

    马敉宁尴尬道:“都过去的事了,还提什么呢?你提它们更没意义。”

    高氏可觉得非常有意义,她对众人道:“大家都是知根知底的街坊乡亲,你们摸着心问问自己,杨姑娘是不是没有德?整个名山县哪个姑娘最贤惠、最有德,还最能旺夫持家呢?难道不是邹明德的外甥女,郭姑娘吗?我说的对不对?郭姑娘确实没有杨姑娘漂亮,可也是个标致的美人。想娶郭姑娘的人比想娶杨姑娘的多得多,我会乱说?只是郭姑娘早心有所属,她那意中人是谁,大家都知道的!”

    高氏每说一句,都要扯上郭杨二女的比较,还要求大家证实。四周的人或笑笑,或大声赞同,更多的是看个热闹。杨家的家丁说不过她,口齿急得结巴,脸色因争执而通红。比家丁脸色更难看的是张珏的脸,“住口!”他忍无可忍,喝斥媒婆。

    高氏惊愣了一瞬,改为笑脸道:“张统制别生气,我也是快人快语,大实话不说不痛快。背后说人短确实不对,可不说,心里憋得慌。”

    “你还是憋死好了!”张珏真动了气。

    想不到杨萃补人如此议论。杨萃性格再怎么不好,也有好的一面,张珏听到她被人背后指责,心里难受。

    高氏是个懂察颜观色的人,立刻笑着打自己的脸,“是我不对,是我嘴贱。张统制,你可别生气,今天我可是给你说喜事的……”

    “我不想听了!你滚!”张珏不客气道,“快滚!”

    媒婆大惊失色,“好好好!我走就是!”抖了抖丝帕,很没趣地悻悻而归。

    目击者众多,今日发生的事很快传了出去,小县城平时没什么有意思的话题,这下可有了谈资。早有喜好闲话的人打听出,杨家的姑娘也是中意张珏的,这下城内两大富户之女争男,有热闹可观了。

    郭荆娘对着回来的媒婆高氏,瞪大了杏仁眼,“你就这么说媒吗?你是在牵红线,还是在剪红线?要君玉以后如何看我?”

    高氏很不好意思,丝帕绞上手指,“我也没料到啊!只看见杨家人给张统制送了大笑钱,我就想,不能让他们抢了先,顺便踩上杨氏一脚,抬一抬姑娘的美德。确实心急了些。”

    “你这样弄得满城风雨,我还有什么德?”郭荆娘气得呼吸都不顺畅,“别人定误以为我妒忌杨萃。这流言要如何澄清?君玉对杨姑娘别有番感情在,要是对我起了误会,可该如何是好?”

    “姑娘别急,流言这种东西我最在行,保管给姑娘控制住,半句对姑娘不好的话都传不出。”高媒婆拍胸脯保证。

    一旁邹明德说了话,“荆娘,这事怪不得高大婶,她是为你着想。你也知道的,杨萃同样盯着张珏。论家世,论容貌,我们比不上她。更要紧,你也看出来了,张珏心里有她的位置。所以我们更不能缓。”

    “邹老爷所言极是,不能让杨家那个傲慢女人抢了先。”高媒婆附和道。

    郭荆娘沉默,若有所思。

    “张统制回来了!”家中下人大叫。

    郭明德一惊,直催高媒婆从后门走。高媒婆惹不起张珏,不用他说,自己已迈开了腿。

    前门处,张珏已大步进门。今天整个山寨工地都在议论此事,搅得张珏心情很不好。

    比张珏心情更不好的还有个人,王虎一路走来都在骂娘。“当时是我不在,我要是在,一定揍死那老太婆!敢说杨姑娘坏话!她住在哪儿?”王虎不停叨念。

    他一路念的都是这几句,张珏却止不住。“你呀,不是要陪静之去嘉定府吗?尽快动身吧!”张珏怕这些日王虎留在城中听到什么,到时就不是找高媒婆算帐,而是与他翻脸。

    “嘿嘿,张君玉,原来你还是心急的。”王虎以为张珏不热心筹钱,现在听他催,便取笑道。

    张珏只得答是。

    另外,知道张珏与杨萃关系内幕的熊宝,在他们身后偷偷地轻叹。

    张珏看到郭荆娘和邹明德都在院里,上前问了声好。

    “君玉,今天还顺利吧?”郭荆娘迎上前问道。

    张珏只对她一笑,然看向邹明德说:“舅舅,媒婆是你找的吧?”

    邹明德语塞。

    “是我……”郭荆娘立刻接话道,“对不起,君玉。谁能想到那老太婆是个烂嘴巴?是我不好,我该去向杨姑娘赔礼。”

    “算了,荆娘。”张珏拦下正要走的郭荆娘,“不怪你。”张珏心绪很乱,郭荆娘对他的心意,他早就知晓的,对这个姑娘他无法责怪,而且并不是她的错。

    “君玉呀,你回来还没见过杨姑娘吧?她的病原体还没好,你该去看看。”郭荆娘说道。

    张珏怔了一怔,表情虽细微,却看在郭荆娘眼中。

    ...
正文 第285章 失踪的母亲
    &bp;&bp;&bp;&bp;杨萃的病一直让张珏放不下心,尤其熊宝告知,若放着不管,也许会走向死亡,这更让张珏忧愁。当初为救杨萃,才有非礼之举,而今又因自己使得她再度面临性命之忧,张珏觉得自己欠了杨萃很多。

    这次去探望杨萃,张珏带上了王虎。王虎很兴奋,回名山后他就一直想与杨萃见面,可各种事忙着,没有机会,杨萃也不来见他们。听说她的病还没好,王虎甚是着急,买了十几包礼品,再手提着,走得比张珏还快,把张珏远远甩在身后。

    杨家大门紧闭。杨萃生病后,这扇门除了进出,就很少开启,似里边隐藏着什么禁忌。

    “王虎,你去敲门吧!”张珏说着,躲了路边树后。

    “你……你这是干什么?”王虎望着张珏惊异道。

    张珏立在树后说:“你敲门就是。就说只有你一人,千万别说我跟着。”

    王虎纳闷,不过张珏说话做事总有道理,他没多想,照张珏所说敲了门。

    开门的是个老家丁,听了王虎自我介绍,关门去通报了。王虎深感忐忑,气氛不太对,以前他又不是没来过杨家,家里人怎对他如此警惕?

    不一会儿,老家丁从门缝里探出头,对王虎低语。

    “什么?不见我?”王虎顿时大吼,“为什么不见我?杨姑娘怎么可能不见我?”王虎往前探身子,老家丁什么都没答,把门砰的声关上。

    关上的门就如一堵墙,隔绝了内外。王虎把门拍得山响,可再无人应答了。这大汉,若不是还顾及着这是杨萃的家,他只怕会直接将门砸烂闯进去。

    张珏从树后现身,望着门感叹,他料想到杨萃不会见自己,所以才叫王虎单独敲门,可让他意想不到的是,连王虎也不见了。

    “这是怎么回事?”王虎回头急问张珏,大汉完全搞不清状况。

    张珏跟他说不清原委,不是有心瞒他,而是假若王虎知道了他与杨萃发生了什么事,那敲山锤会立刻全功率砸下。张珏并非受不起,只是兄弟翻脸,甚是难过。张珏没有回答,而往墙边走去。

    “喂,你说话啊!张君玉!”王虎追了上去。却见张珏轻轻一跃,跳过围墙。

    王虎惊呼,也学张珏样子。可他别说两手提着十几包补药,就是空手也不一定翻得过那堵高墙。在墙外又蹦又跳,甚为滑稽。王虎想喊张珏拉一把,可他也明白,张珏是偷偷潜入的,怕自己的喊声惊动了杨家人,所以压低了声音,只有低吼。

    张珏过了墙,听见王虎的喊声,只得无奈一笑。未免家丁注意到这边,他迅速离开此地。

    在院中转了几圈,忽见屈英从一间房内出来。张珏下意识地躲了墙后,想上前打招呼,但忍住了,现在时机不对。

    他几步轻盈奔到了刚才屈英出来的那扇房门前,以为这是屈英的房间,打算进到里边等她回来,然后向她询问杨萃的情况。

    可到了门前,却听得里边一男一女在说话。女的是杨萃,男人声音也不陌生,是她的父亲杨履中。

    “怎么连王虎都不见?他不是你的好友与心腹吗?”杨履中叹气道。

    杨萃声音平稳,淡淡如水,“我现在不想见任何男人。”

    接着,屋里发出杨履中的长叹。“这该怎么办好?以后连爹爹我都不见了吗?”

    屋里沉默,张珏以为是他们说得太小声,更贴近了门,这才发觉,是真的没有出声。

    关于杨萃的病,张珏从熊宝那里了解了部分,因男人而起,只能由男人解决。杨萃不忍吃掉张珏,才病了至今。想到这些,张珏更觉是自己对不起杨萃。

    忽然,杨萃说了话,“爹,有件事我想求证,是关于娘的。”

    “问吧!”

    “娘她……是不是还活着?”

    房内突然又是阵静默。

    “爹,你怎不回答?”杨萃问,“娘失踪之后,你是否还与她有过联系?”

    “萃儿,怎这么说?”杨履中抖了抖声音。

    杨萃道:“我在家中无事,便翻弄旧物,除了找到娘留下的一些东西,还发现几封奇怪的信。最近一封是去年的,没有落款,不知是谁所寄。但上边的内容说的是我的病情。从寄信者对爹的称谓看,是与爹极熟悉且亲密的人。所以我大胆怀疑是娘。爹,是不是这样?”

    “这……”杨履中结巴,“事到如今,没什么可瞒你的了。你娘确实还在人世,但我与她分开后,再没见过面。与我联系的,其实是替她代言的族人。”

    “真的是娘吗?”杨萃惊呼,自己出只是一猜而已,“娘在哪儿,她怎么样了?”

    “哎!”杨履中又是重重一声叹,“我也不清楚,当年她之所以离开,是因与你犯了同样的病。你娘不忍心以我为食,最后怕自己冲动伤了我,便远走了。”

    “原来这个病不会死啊!”杨萃有些喜悦了,“爹向娘说了我的病?”

    杨履中“嗯”了应答,“虽然不会死,但却似会发生极不好的后果。信你也看了,你娘希望你到她那边去。”杨履中语气不舍,“你要想好,去了就再回不来。”

    杨萃陷入沉默,久久没有提回信。

    门外的张珏愣愣地对着木门发呆,杨萃不会因病而死,他有了希望,几分喜悦不禁自露。但她若去了母亲那边,也与永别无二,杨履中和他夫人就是如此。张珏又觉愧疚了。

    “爹,外边好似有人。”杨萃突然警觉。

    张珏惊愕,杨萃的感应力就是随着病情而来的特殊能力。他得赶紧作地方躲藏。

    可一转身,便与另一人目光撞上。对面回廊,屈英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她向他招手,然后跑开。张珏立刻跟上。

    他刚走,杨履中便开了门。中年男子左右望望,并未发现人影。

    “刚才明明觉着有人。我的感觉怎会错呢?”杨萃疑惑。

    张珏跟着屈英奔至了另间房门。

    “屈姑娘。”他对着屈英的背道。

    “来看杨姑娘吗?”屈英微微偏头,给张珏露了个侧脸。

    “是……也来看屈姑娘。”张珏慌张。他越来越怕面对这些女人。

    屈英轻发笑声,“这话就不真了,你怎会想到来看我?”

    “我……”张珏无语掩饰。

    屈英又是发笑,“跟你开玩笑,你来不来看我,我无所谓。来看杨姑娘就对了,她的病越发严重,你到是好好安慰她。”

    “是有此意,可她不见我。”张珏懊恼不知该怎么办。

    “杨姑娘哪是真不愿见你,她对你有情……”屈英最后说得小声,声音仿佛虚无。

    张珏张口,却无话出。

    “我知道。”半晌憋了一句。

    “知道了,该怎么办?”屈英问。

    “我会娶她。上次就提起了这事,现在这个决定没有变。”张珏坚决道。

    屈英怔怔一愣,“杨姑娘上次也告诉了我,拒绝你的原因。她说,你对她只有责任,并无感情,这样的婚姻她不要。现在你对她有感情了吗?”

    张珏被问住,没接上话。

    “你答不出,结果还是一样的。”屈英惋惜,“杨姑娘当真是可惜了。若你真执意要娶杨姑娘,那……郭姑娘怎么办呢?”

    张珏又被问住,更显着难。

    “看来你什么都没想好。还是回去好好想想吧!”屈英说着背过身,不再看他。

    ...
正文 第286章 理不清的情
    &bp;&bp;&bp;&bp;“路上小心,嘉定府那边你们毕竟没过去,别得罪了地头蛇,不然我救你们可就麻烦了。”张珏向临行的王虎和马敉宁嘱咐道。

    王虎边把包袱往肩上挪,边不耐烦道:“得罪了又怎么样?老子一锤砸死他们!别忘了,想当年我也是条大地头蛇!”

    “好啦,知道你厉害!不能只顾自己,你还要保护静之。”张珏忽然很不放心,以王虎的性子,很难不惹出事端。或许不由王虎去,让张起岩去更好。但王虎去了,他正好可以安排别的事。

    王虎满口承诺,和马敉宁上了马,朝众人挥手告别。

    对其他人来说,只要马敉宁和王虎带着钱回来,一桩事就算了结了;但对张珏来说,王虎的离开,才是更头痛的事的开始。

    上次说媒的高氏,脸皮极厚,笑盈盈又来烦张珏。张珏赶走了她几次,决定是该做个了结。因而请郭荆娘到城外土地庙一会。

    名山县城外的土地庙因一场大雨被冲垮后,无人管理,便于工作就此荒废了,是一个比较好找,又比较僻静的地方。

    张珏早早的便到了此,在废墟旁来回蹁步,想着等会儿该说的话。

    忽然起了另一种脚步声,张珏停步,是郭荆娘来了。郭荆娘似知晓张珏相约有密事商谈。所以未带侍女跟随。

    “荆娘……”张珏先唤了声,先前想好无数种对话,在见面的一刻全忘了。

    “君玉叫我出来,必有重的事吧?”郭荆娘到直切入主题了。

    “是……”张珏反有些不好意思,“荆娘,昨天我又赶走了高媒婆。”

    “我都告诉过她,别管这事了!”郭荆娘立刻恼道,“君玉,别在意高媒婆说的话,她就是嘴管不住,什么话都说。”

    “这个女人起初挺讨厌,但后来我想了想,她也是好心。”张珏向郭荆娘鼓起勇气,“高氏说的也对,有些事我是该考虑了。”

    “君玉……”郭荆娘一下子紧张了,“这些事……”

    “约你出来,就是谈此事。你等我这么多年,我……”张珏也紧张,“我是该对你有个交待。”

    “君玉……”郭荆娘已紧张得既期待,又不敢听,她怕张珏给出的不是交待,是拒绝。

    张珏浑身不自在,侧过身,以掩饰脸上的不安,“城里风言风语已经不少,我是该给个说法。不能让你一个女孩子独自承受。荆娘,愿意嫁我吗?”

    郭荆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深吸口气,兴奋得难已自制。她狂喜得现在就想叫出来。

    张珏的话并未说完,“别忙着高兴,听我说完再决定是否高兴不迟。我不可能对你一人负责,我……”张珏难以说出口。

    他能想到的只有水无涟告诉他的办法,同时娶了她们,可他也怕,怕她们无法接受,亦觉得自己这么做,太过无耻了。

    “还有杨姑娘是吗?”郭荆娘说道。

    居然被对方说出了口,张珏尴尬地点头,“荆娘,我不勉强……”

    “这有什么呢?”郭荆娘却是一笑,“我早想到了。杨姑娘在你心中位置很特别吧?她人漂亮,又有巾帼风姿,我很喜欢她。君玉如果要同时娶了她,我不介意。就看杨姑娘的意思。”

    “荆娘……”张珏没想到郭荆娘如此简单就同意了。他对她更有感激。

    “中是……”郭荆娘为难,“王虎兄弟对杨姑娘痴心一片,他才是最难解的结,如何才能既让他明白,又不伤你们之意的兄弟情义?”

    张珏也觉得这是最头痛的问题,“所以我只有等她离开了名山县,才敢说起这事。只要杨姑娘同意,我会对王虎坦明一切,哪怕让他揍我一顿。”

    郭荆娘欲言又止,眼里满是对张珏的担心,“王虎兄弟是个深明大义的,虽定会生场气,但也不会太为难于你。君玉……就只有杨姑娘吗?”

    张珏跟着她一怔,其实他心里想的不仅只有郭荆娘和杨萃,还有屈英。不过他和屈英之间的的牵绊不像郭荆娘和杨萃那么明显。屈英比郭荆娘更稳重懂事,不给张珏找麻烦。或许正因为她太懂事了,张珏放在她身上的心思,反而没对郭荆娘、杨萃那么多。而且张珏甚至拿不准屈英对自己是个什么态度,旁人都说屈英对自己有意思,可屈英自己却未有表示,张珏需要对屈英进行确认,因而没有提她的名字。

    “暂时没有。”张珏答。

    “暂时?”郭荆娘微惊,“还有屈英娘呢?”

    张珏没想到郭荆娘如此了解自己。

    “只要是对你好的姑娘,我都欢迎!屈英也与你共过患难,你要是把她忘,我都跟你急。”郭荆娘对张珏笑。

    “荆娘!”张珏感激得无以言表。让他头痛许久的心结,至少在郭荆娘这头儿,顺利解决了。

    王虎和马敉宁已经去了好几天,不过名山县和嘉定府之间本就有几天的来回路程,加上筹钱所花的时间无比赶路多,几天没有音讯不奇怪。

    而这些天里,张珏也忙着自己的事。

    既然郭荆娘已经同意,他就试着向杨萃提亲了。

    按习俗,不能自己去说,得先找个媒人。名山县最会说媒的就数高氏,高氏听是给杨萃说媒,百般不愿意,还是郭荆娘说好话,她才抖着比帕去了杨家。

    可就在当天,高氏回来又闹又骂,称再不去杨家了。说着退了郭荆娘会的媒人钱,不用人赶,自己也不再呆。

    原来高氏去了杨家就碰了一鼻子灰。先不提她在山寨工地得罪的那个杨家家丁,如何借机为难她,就是杨家的那个姑娘,不等她话说完就要赶她走。高氏可没受过这种对待,自然没说几句就走。

    郭荆娘只得叹了声,看着张珏,等他说怎么办。

    张珏也无奈,杨萃对自己到现在还是拒绝,她究竟做何打算?

    月色下,张珏睡不着,望着明月发呆。

    “老大,你真打算娶杨萃?”熊宝到他房里来关心。

    “她现在这个样子,我应该负责。”张珏“哎”了声长气。

    熊宝急叹了,“我早对你说过,她是苍露姬人,要吃丈夫的!据说,苍露虎就是因为如此,才和她们成了世仇。”

    “吃就吃吧!”张珏看着明月无所谓道,“如果我因为这个逃避应负的责任,我有何脸面见人?”

    “老大……”熊宝摇头无奈,“其实你是对自己有信心吧?因为火王星人难以下咽。你可要想清楚,她吃不了你,病就不会好,那种病最后会发展成什么,谁也不知道。”熊宝后面的话都是低声咕哝而出。

    同样是这轮明月,却被另一个人注视着,她同样坐在窗边,同样望着夜空。她有一张堪称绝色的脸,却写满忧愁。在她身旁同样也立着个人,是她的朋友。

    “张君玉来说媒,怎么拒绝了?”屈英有几分羡慕,“难道还是国他对你是责任,不是感情吗?我看,张君玉对你还是有情的,只是他这人不善表达。难道是因为,他同时还得迎娶姑娘?”

    杨萃只看月亮,不说话。呆呆的,如同座趴在窗前的雕像。

    “你什么都不说,我就不知道了。”屈英叹气,甚至有了埋怨,“要说你对张君玉无情,那决不可能,究竟为了什么?”

    “如果我是普通女人,早就答应了。可我……我若与他结合,必伤了他,他会死。”杨萃望月感慨,“我不能这么做,不能伤他。所以,宁可分离。”

    ...
正文 第287章 来自嘉定府的危机
    &bp;&bp;&bp;&bp;“这从何说起?”屈英大惑不解。

    “我现在明白娘为何要离爹而去了。”杨萃似有了决定。

    “难道你也……”屈英猜道。

    “是。我也准备离开这里。爹说,娘叫我到她那里去。”

    “那么伯母在哪儿呢?”

    “我不知道。”杨萃迷茫,“或许等我下定决心,自然就会知晓了,爹会为我联系。只是如果去了,可能会如娘那般,再也回不来。”

    屈英心惊,“那不是,不仅见不到张君玉,连你爹也见不到了?你舍得吗?”

    “自舍不得。可除了离开,别无他法。我若继续留在名山县,于我和我的家人,张君玉及郭荆娘,都没有好处。走了反到清静。”杨萃说道。她忽然拉住屈英的手,“屈英姐,你对张君玉的心意也该正视了。去与他说说吧!”

    “说什么?”屈英装糊涂。

    “说你的心意呀!”杨萃赶紧道,“我与他不可能有结果了,从一开始,我与他就敌对关系,这条鸿沟不可能跨越。所以我希望你能有个好结果。”

    屈英对她道,“因此你才一直缠我伴你身边?你知道自己不行了,因而寄希望于我?”

    杨萃愧疚,“对不起,屈英姐。最初我是有那种打算,我怕我有个万一……”

    “我没怪你,其实我还很感谢你。是你在我没有去处的时候收留了我。”屈英伤感道,“我与张君玉也是不可能的。”屈英摸了摸自己的脸。

    杨萃注意到这个动作,说道:“我虽说厌恶张君玉,但对他这个人我一直看在眼里,他不是那种在意外表的人。”

    “君玉的品行我清楚,但是……”屈英摸着脸上的疤痕道,“他既然对你都没有太浓感情,对我就更不会有。因而,我更不会强求于他的。”

    屈英转身,对杨萃感慨,“既然你决定要走,我也走吧!留在这里只会使君玉为难。没有我们,他与郭荆娘就能做一对正常夫妻了。”

    杨萃惊愣,“屈英姐,你要去哪儿?”

    “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都说你母亲是仙女,我也想见见伯母。我不能跟去吗?”

    “怎么会?”杨萃高兴,“有人伴着当然好,我只是担心娘那边。我这就与爹去说!”

    屈英点头,也是欣慰。

    清晨的阳光才刚射入窗棂,张珏就被院外的嘈杂声吵醒,“是王虎和马敉宁回来了吗?这么吵!”他睁开眼,趴了窗台往外望。

    “张统制!张统制!”邹家的家丁叫喊着,声音由远渐近,正往他这边跑。

    外边守着的张起岩拦下了他,与家丁说了几句,从他手里接过了什么东西,然后进了张珏房间。

    “不是王虎他们回来了?”张珏看情行已经明白不是王虎了。

    不是王虎回来也好,他不不知道该怎么对王虎说。

    “制司送来的急信。”张起岩递上从家丁手里接下的东西。

    听是制司送来的,张珏就不急了,制司越急,他越是用慢动作,缓缓撕开封口,抖开折叠的纸,读了起来。

    一会儿后,他冷笑道:“新任制置叫我去重庆报到。”很不屑地把信放了床头。

    “你不去,不怕制司怪罪吗?”张起岩问。

    “哼,你看我把这些普通人的规矩放在眼里过吗?他叫我去,我就去?我早就说不干了,还烦着我?”张珏以手撑头,自寻烦恼般地斜靠枕头,闷闷不乐了。

    张起岩对劝名看得也极淡,对他来说,只要能完成报仇大业就好,做不做官无所谓。“新制置是谁呢?”张起岩对这个到有点关心,如果朝廷任命的是无能之辈,也会危及到他自身。

    张珏重新拿起信看了看,“是个叫余玠的人,没听说过。你听说过吗?”

    张起岩摇头,“朝廷里的人事我不熟。”

    “那就不用管!我们不用搭理,把山寨修好才是头等大事!”张珏又把信丢了。

    “还有你娶妻,这事也很大。”张起岩微微笑道。

    张珏一愣,立刻没了说话兴趣,“原来你也会开玩笑啊!”他起身穿衣,“走吧!今天还得上山寨,时辰已经晚了。”

    “那么你出去时可得小心。”张起岩提醒。

    “为什么?”

    “熊宝可能还在那里等你。他大清早就想进屋,但见你还在睡,所以先上工地了。估计又是为了钱,他看起来很急。”张起岩为张珏拿来外套,帮他套上。

    张珏立刻焦头烂额,“我到哪儿给他找那么多钱?他都没办法,我能有?难道要我去盗国库?”这办法张珏不是没考虑过,实在走投无路时,只有一试了。“王虎和马敉宁还要去多久?怎么没有一点音讯?就算进行不顺利,也该传个信回来,我好帮忙呀!”

    “要不我去嘉定府看看。”张起岩说道。

    张珏有此意,但想了想,还是说:“你去未必有用,又不知道他们具体位置,人找人,找死人。去查查嘉定府的情况,马家以前有哪些势力,另外嘉定有什么具有影响力的人。这些普通人我还不担心,尤其要打听那边有什么怪事。”

    “你怀疑王虎和马敉宁遇上了危险?”张起岩问。

    “但愿他们只是多耽误了一会儿。”张珏感到很不妙,自我安慰是自己多想了。

    “张统制!”

    刚出房门,又有家丁喊着跑来。

    “有个人找你,从嘉定来的!”家丁指着门外道。

    张珏纳闷,如果是认识的人,家丁不会不报姓名,而且来自嘉定,这个时候未免太巧了。张珏叫家丁带人进来。

    从嘉定赶来的是个陌生老汉,张珏确定自己不认识此人,把他打量一番,此老汉头发花白,短衣上打着补丁,看起来是个普通农夫。

    “老伯,我就是张珏,有事吗?”张珏问。

    老汉激动,“我从嘉定来的,受人所托,一定要找到张统制!总算找到了!”

    “你受何人所托?”张珏疑惑道。

    “我……我也叫不出他们名字。是两个人,一个高高大大,使的柄铁锤;另一人是个文质彬彬的书生。”

    这不就是王虎和马敉宁吗?张珏惊问,“他们托你什么事?”

    老汉急得踱脚,“他们救了我,不过他们有危险了。他们叫我到名山县找张珏张统制,只有张统制能救他们。”

    老汉或许因为激动,或许因为年轻大,记忆力衰退,说不清事件。大意就是王虎和马敉宁在嘉定遇上了事,这事还不小,把嘉定城都影响了。老汉只是个受牵边的普通人,起因和结果他都不知晓,只因王虎救了他,出于报恩,便为王虎跑了这趟路。

    张珏吩咐下人招呼好老汉,自己陷入了思索中。

    “我们得到嘉定去一趟。”他迅速下了决定,对张起岩说,“越快越好,最好马上就走!”

    “现在就去?就你们两人?”郭荆娘已经闻讯赶到,听到张珏和老汉的对话,再闻张珏的决定,她立刻担心起来,“不如再叫些人,有熊宝,还有重庆的上官先生。”

    “熊宝不能去。”张珏否道,“可能会有大战,熊宝不适合涉足。通知上官夔已来不及了,我和起岩先去,荆娘你给他写信吧!另外山寨也得麻烦你了。”

    郭荆娘知道事情紧急,直点头。张珏和张起岩立即准备出发。

    ...
正文 第288章 家业已换姓
    &bp;&bp;&bp;&bp;嘉定府(今四川乐山市)位于四川南部,乃潼川路行署所在。从名山县出发,往东南而行,不几日就可到达。

    嘉定府为大镇,有官道,走起来顺无风阻,一路山色青美,使人毫无疲惫之感。

    “目的地就快到了。”张起岩望着前方道。

    这一路上,张珏已经很长段距离没看见路碑,不知走到了哪里,便问:“你怎么知道就快到了?你走过这条路?”

    张起岩回道:“第一次走。不过嘉定府有处极有名的名胜,很远就能看到。”

    张珏立即顺张起岩所指看去,不由得吃惊。

    只见江水边,一座佛像威严而坐,恍惚间,还以为那是座山。其实那就是座山,不知哪朝的人,把山凿成了佛。

    “好大的佛像!”张珏惊叹。

    “据传是唐朝人所修。现在提到嘉定府,世人首先想到的就是这座佛。传说以后就算嘉定城毁,佛像也能屹立成年。”张起岩介绍道。

    “可是建这么大的佛有什么意义呢?小佛像难道不能体现虔诚吗?”张珏问。

    这可就难住了张起岩,他又未有研究,哪答得上。“我就不知了。听说以前这一带水势凶险,修建此佛一为镇河,二为提醒来往船只小心航行。我们走吧,现在时辰还早,进了城可以再逛逛。”

    张珏赞同,快马加鞭,问嘉定城赶去。

    由于地处南边,几次蒙古南侵都没打到潼川路,嘉定城保持着往昔的繁华,客商人来人往,集市拥挤热闹,两侧店铺吆喝不断。

    张珏是来办正事的,无心闲逛,首先就向路人打听哪些店铺属于从前的马家马道乾的名下。

    那传信的老汉说话没头没尾,只说王虎和马敉宁遇上了危险,却说不出遇上的是什么危险,以及后来他们去了哪儿。老汉描述这段时,语言混乱,可见他看到了极惊奇的事。一会儿说大地怎么震动,一会儿说水怎么流进了城里。张珏从这些话里分析,能引发地震的应该是王虎的敲山锤,而水的乱流,他只能想到水冲星人作祟了。再联想起在成都遇上的那拨人,张珏觉得会有场恶战。

    但王虎和马敉宁的下落比准备战斗更重要,唯一找寻的办法只能是重走他们可能去过的地方。马敉宁既然是为了找马家店铺筹钱,张珏就从马家店铺开始找寻。

    马道乾是四川名人,提起他,无人不知。随便几个路人就能指出这条街哪些店是马家的。只不过路人提到时,都露着隐讳的窃笑。张珏觉察有异,便追问原由。

    这似乎不是什么秘密,被问的也不向张珏隐瞒,回答道:“那些店过去是马家的,不过自马家倒了之后,这些店的掌柜就把店变成自己的私产,现在哪还有马家的店呀!”

    “马家是倒了,可马家在大宋还有后人,官府许他们这样做?”张珏瞬间知道,马敉宁的嘉定之行必然不顺。

    路人笑了,“马家都集体叛国,当了蒙古走狗,官府没收走马家产业已经是仁义,谁还管马家的下人怎么处置这些产业?只要给上点钱,就可更名改姓。这些店早就改了姓了。”

    张珏和张起岩互看了眼,最后问了从前的马家钱庄所在,告别路人,继续寻找。

    在嘉定城最繁华的街道上,张珏抬头望了牌匾,上书“周记当铺”。看来这家钱庄不仅改姓周,连用途都改了。张珏抬脚迈进了门。

    掌柜和伙计正啪啪打着算盘,知道有人进了门,却不看一眼。能进当铺的都是落入窘境,有求于人的魄落户,店里的人自然傲慢对待。

    “有事吗?”掌柜慢条斯理地问。

    张珏也不多说话,拿出张钱票递上。这钱票是马敉宁留下的,可在马家钱庄兑换银钱。

    掌柜瞄见钱票,拨弄算珠的手骤止,“你这是何意?”他总算正视了张珏,并把他打量。

    “这里不换钱了吗?”张珏问。

    “没见着招牌上写的当铺吗?”掌柜指了大门说,“要换钱,去钱庄。”

    张珏笑道:“我从外地来的,不知道情况。他们说这里就是钱庄。”

    掌柜不耐烦道:“以前是,现在早不是了。快走,快走,不要妨碍生意!”

    张珏才不走,继续道:“既然以前是,那就为我兑换些钱吧,我等着急用。你看,上面可有马老爷的印,不能不认吧?”

    “谁说这里是马家的店了?没见着写的‘周记’吗?你这人看起来有几分斯文,竟不识字!马家早就倒了,你的钱票只是张废纸,到哪都换不来钱!快走!”掌柜说着,招出几名打手。

    几个大汉从里屋大步迈出,凶神恶煞。张珏只感好笑。张起岩这时候充当的是张珏的随从,摆出护主姿态,挡在张珏和打手们之间。

    “掌柜息怒。”张珏对掌柜笑脸相对,“我一个外乡人,哪敢惹事,既然贵宝号已经不总钱,那我拿东西来当,总可以吧!你看,这玩意儿值多少钱?”张珏说着又摸出块玉佩。

    掌柜虽气,但有生意还是要做的,接过玉佩看了眼,顿时睁大了眼。

    “怎么样?是块好玉吧!”张珏轻笑。

    “你是什么人?”掌柜紧张道。

    “看来掌柜很识货。”

    掌柜目光游移,挥手退了打手,把身边伙计也退了下去,他还不放心,又把店门关上。

    他手里掂着玉佩,对张珏道,“这是马家子孙佩带之玉,你怎么会有?”

    “我也是马氏孙子,当然有。”张珏笑对。

    这玩意儿张珏可不仅有一块,还有好多块。当年马家随蒙古北撤,一些马家后人走得匆忙,就把此物遗落在了马家大宅里。马敉宁收拾大宅时,一并捡了回来,感叹连信物都不要了,看来已不想做马氏子孙。

    “鄙人马君宁,是马老爷的侄子。”张珏露出富家公子的不羁做派,“我来这里,是为重振我马氏的家业。”

    “什么!”掌柜惊得跳起。

    “我是说,我要收回马家的产业。”张珏对着掌柜戏谑地笑。

    掌柜可笑不出来,惊喊:“你凭什么!”

    张珏说道:“本来是轮不到我。我还有个堂弟,叫马敉宁,他是叔叔的嫡子,家业的第一继承人,他并未降蒙,对大宋还是忠心耿耿的。可最近他失踪了,听说死了呢!这不,就轮到我了。我打算把四川境内,所有马家产业都收到我的名下……”

    “痴心妄想!”掌柜怒指张珏,“就算你是马家子孙,也别想要回店铺,这里早不是马家的东西了,官府也承认了的!”

    “是吗?看来我还得到公堂上去,把店铺改回姓马。”张珏轻松道,“今天我来这里就是告诉你们,别霸占着别人的东西。你通知下其他店主,叫他们整理好房契和账册,我改日来取。”说完,张珏一声笑,张起岩为他开了门,他负手出了店铺。

    张珏出了门,回头再瞥上招牌一眼,“走吧,我们先找个住处。”

    “就这样?不问他见过马敉宁和王虎了吗?”张起岩疑惑。

    “若直接问,他会说实话吗?”张珏早有计划,“看他态度,马敉宁来的时候定然一文钱没要到。而王虎是个暴躁性子,一定发生了什么事。等着看他们的后续反应吧。我们再到别处看看,既然发生过震惊全城的怪事,想必到处都有议论。”

    ...
正文 第289章 客栈是现场
    &bp;&bp;&bp;&bp;既然追寻王虎和马敉宁的足迹,自然会选择他们住过的客栈,但如何得知他们住过哪儿呢?这个张珏也不知道。不过并非全无线索,报信的老汉提到他遇上王虎的时候,附近有家客栈,当时一片混乱,许多客商从让内奔逃。

    张珏沿着老汉提到的街道寻找,果然有家客栈,人进人出,主意兴隆。张珏和张起岩走了进去,店小二热情招呼。

    “客官来得真巧,正好刚空了两间房。”店小二问了掌柜,引张珏和张起岩上楼。

    “生意不错嘛!”张珏与店小二套近乎,想问出些话。

    店小二谦虚道:“哪不错了?客官看着客满,那是因为房间少了一半,整个店的维修损失还不知什么时候能赚回来。”

    张珏已听到有价值的东西了,“怎么回事?怎么还得维修?难道有人搞了破坏?”

    “可不是吗!”店小二一副认倒霉,又极心有余悸的神态,给他们开了房门,“就是这间和隔壁,客官你看合适吗?”

    店小二以抹布弹了弹桌上的灰,这是他的习惯动作,其实这间房才住过人,没有半粒灰尘。店小二推开窗,对张珏和张起岩道:“客官过来看吧!这就是本店现在的样子。”

    张珏和张起岩到了窗边,从此窗可以看到后院,院中一片狼籍,地上一个大坑还没填平,花草与树都似被人拔掉了般,倒在角落,或枯死,或即将枯死。地面的裂纹如蛛网散布,有几条延伸到房屋下,地基已暴露可见。另有一幢楼已经塌了,成堆的废墟尚未清理完全。

    这是敲山锤砸击地面留下的痕迹,王虎他们果然住在这里。

    “你这店里有没有住过一名大汉和一名年轻书生呢?”张珏问道。

    店小二努力地想了想,这种客人他见过无数,哪会专门记忆。

    张珏又补充道:“大汉使的柄铁锤,他们应该就是这店被破坏前住进来的吧?”

    “对!”店小二恍然,“对,对!是有这么两个客人,就是那天!他们是怪事发生前两天入住的,后来发生怪事,我还看到那个大个子站在大坑旁。”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不知道了,我逃命去了!”店小二嘿嘿笑。

    张起岩把一张交钞塞到店小二手里,“小哥给我们讲讲当时的情况吧!我们从外地来,很好奇。”

    店小二把交钞揣入怀里,笑道:“没问题!两位客官先住好,等我忙完,晚上来给你们讲讲。”店小二笑嘻嘻,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你怎么想?”张起岩问道。

    “他们在这里与人恶战过,对手很可能是水冲星人,也许就是在成都遇见的那些。王虎一个人怎么可能是他们对手?现在失踪不见,最好的结果是藏身于某处,最坏可能……”张珏摇头,他宁愿相信好的。“现在必须尽快找到他们,越拖下去,对我们、对他们都不利。”

    “你有何打算?我们现在没半点线索,如何找?”

    张珏想了想,“只有把敌人引出,能清楚王虎和马敉宁下落的,或许只有他们了。”

    “如何引?我们连敌人在哪儿都不知道。”

    张珏确实不知道敌人在哪儿,所以此法无解,只好叹气摇头。

    到了晚上,客栈打烊,店小二忙完了,上楼给他们讲他所见的经过。

    那天,他跟往常一样,打烊后在店里打扫,正准备关门休息,突然听到有人争吵,然后就是声巨响,整个店都在抖动,还以为地震了。然后就见客人纷纷往外跑,有人喊房子塌了。他被店主叫住,去看哪儿塌了。他到了后院,就见地上一个大坑,坑旁似立了个张珏提到的大汉,他当时很惊慌,看得不清,好似不仅有大汉,还立了许多人。

    后面的叙述,店小二自己都有些感觉不可信,但还是告诉了张珏他们。

    当时,他看到了流动的水,从个破碎的水晶球里流出,那些水和一般的水不一样,并不往低处流,而是像蛇或飘带,能立起来,就像活的。他吓得腿都软了,爬着逃走的,好在那些怪人并未在意他。

    如有生命的水?这种东西张珏已不只一次遇上了,是水冲星人的武器。敌人的身份呼之欲出。

    “那些人长什么样子?”张珏问。

    店小二摇头,“没看清,当时天黑了,我又只想逃命,哪能注意!不过……我记得他们中有些人穿的是军服。”

    “军服?哪支军的?”张珏惊住了。

    “不知道,反正是大宋的军服,这个我可不会认错。”

    张珏立刻感到事态有些复杂,宋军里面潜伏着水冲星人。不过又一想,实很正常。宋军里不是有那么多天外天吗?还有自己这种人。以及鱼澄曾经不也在宋军里吗?

    “客官,我知道的就这些,没别的事,我就告辞了。时辰不早,两位也要休息不是?”店小二告退。

    张珏点了头。店小二退出后,张起岩也告了辞。不管怎样,只有明日再从长计议。

    很快吹了灯,张珏也躺上床,但他却睡不着,心里为王虎他们着急,也为自己烦恼着。看来嘉定府里水冲星人不少,说不定还有五星联盟的成员,要把他们都铲除,自己恐怕力量不足。

    胡思乱想间,张珏突然留意到房门,虽然很轻微,但似乎有脚步声从门外发出。这里是客栈,有人经过门前不奇怪,但正因为这般故作轻盈,才显可疑。张珏以热源视觉透过门,看到了两个人影立在门外。

    鬼鬼祟祟,不是小偷,就是刺客,张珏已坐起身,等他们自己开门。

    一只薄刃伸入门隙,拨弄门闩,一点点挪移。张珏看着为他们着急,这得拨到什么时候?很想让前为他们打开算了。

    门闩一声响,终于开了,门轻轻被推开,两个手持钢刀的男子蹑手蹑脚潜入屋内。

    “当心,别踢到凳子。”张珏看他们在黑暗中摸索,提醒道。

    那两人惊得呆住动作。

    “进屋怎么不点盏灯呢?”张珏话音一落,屋里的油灯自己亮了。

    这两个不速之客知道对方不是好惹的主儿,立刻转身欲逃,但他们一转身,又是一惊,房门已被张起岩堵住。

    两个不速之客惨叫倒地,刀脱手滑到屋角。

    “别惊扰到其他住客,给我安静点!”张珏对他们说。

    张起岩关上房门。

    这两人很能分辨实力对比,立刻向张珏跪地求饶,“饶命!饶命!我们也是受人所托,怎知马公子如此了得,是我们兄弟有眼无珠!”

    “马公子?”张珏已有所觉察了,“是谁派你们来的?”

    “是……是……江湖规矩,小的不能说!”

    话一落,这两刺客又发惨叫,趴了地上。张起岩踩着他们道:“都求饶了,还讲江湖规矩?能把我们公子称‘马公子’的,只有一个人。”

    张珏也这么想,与张起岩交换了眼神。

    “照我的话做,我就不杀你们,否则……”张珏拾起他们的刀握住,就见着,刀身如进了炉中,变得通红,热浪围着刀身翻滚。

    两个刺客见此异相,吓得哇哇直叫。

    ...
正文 第290章 余义夫
    &bp;&bp;&bp;&bp;“我们店里居然遭了贼?”店小二听到楼上异响,第一个奔上楼。

    此时张起岩已把两个凶徒五花大绑,推出房门外。客栈里的住客都来围观,更有人跑回屋里检查自己的财物。半夜三更,比白日里还热闹。

    “这哪是贼,分明是杀人劫财的强盗。”张珏出屋,把两柄刀丢了地上,“是你们店的伙计吧?”

    店小二和掌柜一干人脸色大变,“客官!他们怎么会是我们店里的人!我们店开了数十年,做的正经生意,要是黑店,早关门了!客官可别冤枉好人啊!”掌柜直解释道。

    张珏自然知道这两杀手不是店里的人,他已审问清楚,此二人是那周记当铺的老板雇来的。只怕背后不仅有周记当铺的老板,更有所有侵占了马家产业的人,毕竟谁都怕来了个马家后人要回到手的钱财。之前马敉宁来要钱,他们就这么对付过马敉宁,只是王虎打跑了来刺杀的杀手。但后来怎么惊动了水冲星,这两凡夫俗子就不知晓了。

    “把他们送到官府去!”店小二想到自证清白的办法。

    客栈内的众人,店员与客人都如此赞同,把这两凶徒揪官府。

    张珏并不反对,去官府正在他的计划中,作为当事人,他也要跟去的。热心的店员与住客押送凶徒走前面,张珏和张起岩跟在其后。

    “两位留步。”忽然有人道。

    张珏确定叫的是他和张起岩,回头打量,“请问有何贵干?”

    叫住他们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一身书生打扮,手里握的不是折扇,而是长剑。

    “在下余义夫,不知两位怎样称呼?”书生先行见礼。

    这个人有些古怪,张珏心里想,但自己不怕见怪人,就怕遇不让这些怪人怪事。给张起岩使去了眼色。

    张起岩立刻会意道:“鄙人姓张,名起岩。这位是我家公子。”

    “在下马君宁,幸会幸会!”张珏向其抱拳。

    余义夫还礼,“两位真是好身手,不知师从何处?”

    张珏警觉,观这个余义夫,就是个普通人,“余兄何以见得?”

    余义夫道:“在下与二位住在同一楼,相隔不远,可并未听到打斗声,说明两位的身手极厉害,应是三两下就把两个凶徒制服了。”

    “原来是这样。”张珏作出恍然之状,“都是我这随从做的,我只是个读书人。”

    读书人的身份说出,张珏起了几分悔意,对方看起来也读过书的,要是与自己聊什么诗词歌赋,自己对不上,不就露了馅?只因为掩饰身份,一时嘴快。但张珏不在意这些细节,这人只是萍水相逢,很快就会分别的。

    “马公子看起来可不是一般人。”余义夫眼光犀利,说的话也很犀利,句句问得张珏应对迟缓。

    张珏不知这个余义夫怎么看出来的,他心虚,琢磨着答案,一个简单的问题都无法立刻对出。

    “我家公子当然不是普通人,乃是四川首富马道乾之侄。”张起岩介绍道。

    余义夫惊讶,“难怪马公子气质神态不同一般,差点被凶徒所伤,都能如此镇定自若。不愧是大家族的子弟。不过在下听闻,马家已经迁去北国,除了嫡子马敉宁尚留在四川,已经没人了呀?”

    “你敢质疑我家公子身份?”张起岩大声问。

    “起岩。”张珏微笑道,“我只是个旁系,不知道我的人有很多,余兄有此问很正常。马家确实没人了,但离开的只是马道乾这支大宗,还有许多小宗子孙散落四川。”他对余义夫道,“余兄,我们还要赶去官府,失陪。等回来,再与余兄畅聊。”

    说罢,张珏带上张起岩上路。

    “公子且慢。”余义夫几步赶上,“在下也是闲着,且最好抱打不平,观公子似惹了麻烦,在下不妨陪公子一程。”说着就要与张珏同行。

    张珏哪愿意,但觉这人精明,且有些来头,便未拒绝,让他跟着,随行观察吧!

    到了府衙,两名凶徒已经送到,此时天已亮,张珏到达,便开了初审。

    两名凶徒早已被张珏吓破胆,问什么,答什么。很快招出他们是收了周记当铺老板的钱,要取马公子性命。

    有司立刻传讯当铺老板。

    “真真是冤枉,在下与这位公子素不相识,又怎会害他?定是这两个无耻之徒,见自己行凶失败,硬拉在下做垫背,以减轻自己罪行!青天明察,青天明察!”周店主到了公堂便喊冤。

    那两凶徒见雇主否认,也急了,他们也不想完全承担责任,一口咬定是周店主雇佣了他们。周店主再度否认,公堂上争执热闹,张珏几人冷眼旁观。

    张珏推测,王虎和马敉宁能惊动水冲星人,如果不是王虎主动招惹,或自己露了身份,就只能是水冲星人受了某人指使,而来对付王虎和马敉宁了。店主雇凶杀人未成,哪会罢休,会不会二次雇凶,便雇到了水冲星人?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所以张珏决定借此试探。

    主审狠拍惊堂木,公堂内安静了。

    周店主禀道:“此二人口口声声说我雇佣他们谋杀马家后人,这就怪了,这位公子根本不是马家后人,我为何要雇佣杀人呢?”

    “马君宁,你说自己是马道乾之侄,可有证据?”主审官问。

    张珏回答:“有马氏子孙的玉饰信物。”说着把玉佩呈上。

    主审翻转玉佩看了,说道:“一块珏佩不足为证。马家败落,这玉佩说不定是你捡来的。还有其它证据吗?亦或者有人证?”

    张珏除了此玉,确实没有他物了。

    周店主立刻道:“在下以前为马道乾做事二十多年,马家上下的后辈,在下都是看着长大的,马道乾有哪些子侄,都极清楚。而这位公子面生得很,在下从未见过。”

    “你这是说,我家公子是假冒的了?”张起岩理直气壮道。

    “难道不是?”周店主得理,冲张珏道,“请这位公子说一说,你是哪一房的后人,家中有哪些叔伯?”店主又拱手对主审官道,“见过马家后辈的并非在下一人,嘉定府中,凡以前马家的大掌柜,都认识马道乾的子侄,不妨请他们来认认,看谁识得这位公子。”

    张珏到是语塞了,他本就是个冒牌货,要是认人,定认不出。但他不在乎,能不能驳倒店主是其次,重要的是要激怒周老板,逼他出下一步棋。

    “如果以他们来认人,会不会有失公正呢?”余义夫突然说话了,“众所周知,马家的产业已落入他们手中,谁也不愿交出来吧?会不会明明认识,偏说不认识?”

    “你是何人?”主审问。

    “在下余义夫,路过此地,见此不平,就问上一问。”余义夫道。

    惊堂木响,“闲杂人等,不可干涉公堂。本官已叫马君宁出示其它证物,如果他不能证明身份,此案就此作罢。”

    “这可不对。”余义夫无视惊堂木,插话道,“这位公子是不是马家后人,与本案有何关系?应失审清周氏有无雇凶才是。”

    惊堂木再响,“如果他不是马家后人,周氏更无雇凶杀人之理。此案暂告于此,马君宁若能出示证据,再行开审,退堂!”

    ...
正文 第291章 撑腰的后台
    &bp;&bp;&bp;&bp;“糊涂断案,分明偏袒!”余义夫在公堂外愤愤不平道。

    张珏看着周店主远去的背影,不由轻笑,这老小儿定不会罢休,就看他其后会做什么了。

    “马公子?马公子?”

    余义夫连唤他几声,张珏这才回神,对着这个刚认识的热心人笑应。

    “依我看这个周氏定有问题,那两歹徒所言应是真的。而审案的偏帮周氏,反而此地无银了。”余义夫说道,“估计收了周氏钱财,官商勾结。马公子,我们去问知府,看他是怎么个说法。”

    说着,余义夫还真要去找知府,对张珏做了个请往前的手势。

    张珏觉得这个人太热心了,比他这个当事人还热衷此事。现在并不想过多牵扯官府,不过余义夫盛情之下,他若推辞,就显得可疑。

    “也好,我到要看看,嘉定府的父母官是廉是贪。余兄真是敢说话的仗义之人,小弟佩服。”这是张珏的真心话,敢在公堂上仗义直话的人越来越少了。

    “外边有位自称马道乾之侄的人求见。”衙差进门通报道。

    “马道乾?怎么又来了?”知府头痛,“请他进来吧!”

    张珏三人得到允许,进入知府的房内。

    “在下马君宁,见过知府。”张珏有礼道。

    余义夫和张起岩也跟着进门,同向知府问候。

    “你自称马道乾之侄,找本官有何事?”知府问。

    张珏道:“叔父马道乾去国后,留在宋境的产业无人打理,以至流失严重。叔父虽犯了不义大罪,但家业是祖宗留下的,在下身为马家后人,不忍见家业败落,所以想重振马氏。可如今奸人侵占家业,不肯归还,还望知府做主。”

    “这样啊!”知府立刻着难,“你有何证据证明自己为马氏后人?”

    “在下现在只有随身的玉佩信物。在家乡有族谱和乡亲作证,一查便知。”这次张珏学聪明了,扯上老家。来回查证需要时间,这段时间应该够了。

    知府没有给出肯定答复,但他也不否认,似在犹豫什么。

    “是接此案,还是拒绝,能给个明确吗?你这知府怎如此不干不脆?究竟有何顾虑?”余义夫开口直问。

    “这个……”知府并为因他的态度而发火,为难之处已经大于余义夫的对他的不屑了。知府回道:“实际上事有蹊跷。就在不久前,也来了两个人,其中之一自称马道乾的儿子,要求收回产业。看来眼红马氏无主产业的人不少。”

    张珏立刻关注,知府说的定是马敉宁和王虎,“那么,这两人现在何处?”

    “失踪了。”知府道,“他们来见过本官后不久,就失去了踪迹。跟以前所有自称马氏后人,企图收回财产的人一样,消失无踪了。”

    “我家公子可不是眼红,事实上在不久前,有人刺杀我家公子,犯人已交付有司,这可是杀人大案,你身为知府不可不管吧?这案子牵扯侵占马家财产的人,绝没有这么简单,再加上之前已有多人因此失踪,你心里没有谱吗?”张起岩道。

    知府沉默。

    “看你样子知道什么内幕,又不想同流合污。不妨说给我们听听。”余义夫问。

    知府叹气,“说了又如何,连本官都无法处理,你们又能怎样?劝你们还是回乡去吧!或者到别的地方去收马氏财产,但别来这嘉定府。”

    “这是何意?难道你跟那审案的昏官一样,收了好处,偏帮那些人不成?”余义夫气愤。

    知府板起了面孔,“本官若与他们一伙,已把你们以冒然诈骗之罪投入大牢,还会劝你们回乡?本地有本地的民情,不知民情,就不要乱言。快走吧!不然横尸街头,连个收尸的都没有。”知府说完,叫来衙差,把他们赶出去。

    余义夫自然愤怒,张珏拉住了他。张珏越感事情怪异,暗想只有通过别的途径去了解。

    回到客栈,余义夫愤愤不平,连骂嘉定府上下昏聩,对比张珏与张起岩的冷静,他看起来才像个受害者。

    “我说你们怎么不着急呢?”余义夫问张珏和张起岩。

    张珏对道:“余兄,此事急也解决不了。”

    “那么你们打算怎么办?这里的官已经摆明态度不管了,你们只有求诉于上。去找潼川路安抚司,还是去找四川制司呢?”

    张珏的目的不是打官司,上访从来没想过,笑道:“我打算再等等着,知府不是说,这里有民情吗?我到想了解一下,是什么民情。了解清楚了,才好决定以后怎么办。”

    余义夫没发表意见,到是看张珏的目光有些奇怪了。

    “客官,你们的茶水来了。”店小二端着茶具入屋,把两盏茶放了桌上。

    店小二眼中闪过几点疑惑,屋里有三个人,怎叫两份茶?

    “小哥,问你件事行吗?”张珏见店小二在此,顺口就问。

    “客官,你有何事?请讲。”

    “嘉定府究竟有什么与别处不一样的地方?”

    “不一样?”店小二想了想,笑答,“客官是想问有哪些特别之处和特产吧?我们嘉定府最有名的就是江边那尊大佛,凡来嘉定,必去观此佛。那佛大啊!仅脚指甲上就可开桌宴席……”

    张珏抬手止他滔滔不绝,“有什么特别的人或事吗?不是古人,现在仍活着的。”

    “特别的人?”店小二想了想,又道,“那就属王夜叉了!这人可是嘉定一霸!连知府都不敢惹的!客官,给你说句大实话吧!你惹的那同记店主为什么这么横?因为他背后有王夜叉撑腰。不仅是他,那些侵占了马家产业的店主,都给他送过孝敬,所以才敢胡作非为。”

    “王夜叉是什么人?这么厉害?”张珏问。

    店小二无奈道:“还不是朝廷的人。他是嘉定府的都统制。”店小二似很怕这个人,提起来都提心吊胆,害怕隔墙有耳,说了几句就不敢说了,请他们慢用茶水,溜出了房间。

    余义夫也说道:“这个绰号‘王夜叉’的人我听说过,本名叫王夔,在嘉定府做都统制多年了,架空官府,自行一套,打蒙古人没见他出力,勾结一帮流氓和奸商,压榨百姓到很厉害。看来想杀你的那些店主,背后真是他是撑腰。”

    “这样的恶霸,朝廷都不管吗?”张起岩问。

    余义夫接话答:“以前制司忙着抵抗蒙古,加上他并未闹出大事,就睁只眼闭只眼。但新上任的制置使有意整合四川,这样的恶官,必会惩治。”

    张珏心里默想着这个叫王夔的家伙,王夔是周记的后台,应是无误了。但张珏觉得不仅如此,他想起店小二提到的一些细节,那天攻击王虎的人中,有人身着宋军制服。会不会就是这个王夔的手下呢?如果他们是王夔的手下,那么王夔也极有疑点,无论怎样,嘉定的驻军值得一查。

    “余兄,看来我们有必要会一会这个王都统。”张珏提议。

    “我却有此意!”余义夫拍腿赞同。

    “不过,都统制不似衙门里的那些官,不容易见到。而且不知他什么时候出现,我们要怎么做?”张珏抛出难题。

    这似乎难不倒余义夫,他立刻有了主意,“这好办,我们弄张制司的行令,不就可以进出军营了?”

    ...
正文 第292章 交换的三个条件
    &bp;&bp;&bp;&bp;所谓通行令,就是一张白纸上写几行字,再盖上红彤彤的官印。关键就在这个官印上,张珏看了大吃一惊,“这是制置使的印件!”

    “马公子居然认得是制置使的官印?”余义夫惊讶。

    按常理,盖有制置使官印的文书极少出现民间,一般平民根本不认得。张珏是隶属制司的统制官,自然认得出。

    此言一出,自是露馅,张珏立刻补充道:“我们马家在官场上结交广泛,与前几任制置使关系都极好,我当然认得。”

    “那是余兄,居然有这玩意儿。余兄究竟是何人啊?”张珏不忘反问。余义夫这个人神神秘秘,他对其身份很好奇。

    余义夫收回官印,笑道:“行走江湖,不带点东西怎么方便?假的!马公子,我们现在就走吧!”

    “好,办大事拖不得。”张珏赞成。

    余义夫说走就走,张珏跟他身后。

    张起岩轻拦了他,“如果真像你所疑的那样,王夔手下有水冲星人,可能会认出你。”张起岩低声道。

    “无妨,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我来了。”张珏胸有成竹,“到时若起乱子,不用顾我,你保护好余义夫。”

    张起岩点头。

    据传王夔喜水,自身水性极好,能潜水十数里而不出水面,世人堪称为神。所以他的军寨建于江边,并有一半在水中打桩建屋,称为水寨。而王夔手下有支水军,精通各种水战,尤其在水中,更如鱼灵活。百姓戏称王夔是江中夜叉王,那些兵则是他手下的虾兵蟹将。种种传闻,加深了张珏的怀疑。

    守寨门的士兵看到纸上的官印,对门外站着的三人瞪大了眼,叫他们等着,他去通报。

    不多时,寨门大开,士兵请他们进入。张珏从容不迫,边走边左右张望。此军寨与他见过的其他军寨并无两样,操练场尘土微扬,箭靶、木桩整齐排列,远处营房炊烟袅袅。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在更远处的地方,看得见江水波光,一些建筑建于江上,犹如浮于水面。

    而张珏观察的不仅是建筑,他更多则看着人。水冲星人体温较低,用热源视觉极好分辨。但张珏环视一周,并未在寨中看到体温较低的生物。

    不过他很快有所发现了,就从那江上建筑建的方向,走来一群人,在热源视觉下光影较暗,一个不差,全是水冲星人。

    “不知制司来使,王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远远的,一名披着大红披风的军官抱拳相迎。

    相貌未曾见过,声间也很陌生,但观此身型,到像像那晚在成都遇见的面具男,加上其水冲星人的身份,张珏已经确定了。

    “不知哪位是制司的使者?”王夔对着张珏三人问。

    张珏面露微笑,相信王夔已经认出了他,只是不动声色。

    余义夫对道:“在下王惟忠,受制置之命,巡察各地。来嘉定并无要事,例行查看,请王都统不要觉得打扰。”

    “哪里哪里!使君与下官都姓王,本家兄弟一见如故!请随便看!王使君,这两位是……”王夔看着张珏和张起岩问。

    余义夫介绍道:“这位是马道乾家族的后人,马君宁公子,这是他的随从。我在途中遇见了他们,马公子到嘉定是为了重振马氏家业,不过遇上了些困难,还请王都统帮忙。”

    “好说!等会儿马公子与我谈谈是什么困难,在嘉定府,还没有我王某办不到的事。王使君,下官先陪你看看军寨如何?”王夔说着,与余义夫并肩而行。

    他们参观军寨各处,王夔陪同讲解,认真详实,像模像样。张珏在身后随行,顺便也跟着把军寨看了个透彻。不过除了这些水冲星人,再无怪异之处了。

    绕行军寨一周,余义夫和王夔不停说着客套话,看起来相处融洽。

    “王使君看了这么多地方,该累了吧?下官已命人煮好香茗,使君可到厢房休息,晚上再为使君接风。”王夔边走边说道,“对了,马公子不是有事与我商谈吗?不如到屋内一谈。”

    余义夫也道:“是啊,马公子,你的事更重要。与王都统好好说,能不能要回马家的产业,王都统的态度至关重要,有事叫我。”余义夫给张珏使去眼色。

    张珏微笑,给张起岩也使了眼色。“我与王都谈要事,你回避一下,陪着……王使君吧!”

    张起岩会意,点头随余义夫去向别的房间。

    王夔冷冷微笑,对张珏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们走向建在江面上的那些屋子,张珏不喜欢那地方,近水之地对水冲星人有利,对他有害。但不能露怯,有了沸腾长江那次经历,张珏对水的恐惧已经大减。假若王夔真威胁到他性命,大不了再把江水煮沸一次。

    进了屋内,王夔退下左右,关上了门。屋里一时安静,但在屋外,江水哗哗浪涛之声包围木屋四面,就连脚下都有流动的水声。

    两人对坐,一阵时间内,都没说话,只是注视着对方。

    “大老远来见我,怎不说话了呢?马公子?你不会真是为了讨要马氏那点财产,才来见我的吧?”王夔笑道。

    “你是在成都出现的那个戴面具的人?”张珏问。

    “是又如何?张统制来报仇的吗?”王夔的笑容得意几分。

    就冲他这态度,张珏就已起了怒气,更别提此人阴谋暗算彭大雅的旧账。

    “袭击王虎和马敉宁的也是你?”他忍住怒火问。

    “他们是谁?”王夔反问,然后又恍然大悟,“你问的是你那两个手下?我还不知道他们的名字。这完全是个意外!”

    王夔叙述道:“最初只是几个商贾托我为他们消除点小麻烦,他们平时对我孝敬不少,有了麻烦,我自然该出手,去了才知道是你的手下。但既已出手,开弓没有回头箭,打了你的人,真是抱歉啊!”

    张珏讨厌他这个不正经的笑脸,看起来哪像意外,分明知道王虎和马敉宁的身份,有备而去的。不然,只是为商人消除小麻烦,哪用得着带那么多水冲星人,带几个兵卒就足够了。

    “他们在哪里?”张珏问。

    王夔大笑,“张统制,不用这么紧张。他们现在我寨里做客,我对客人怎么可能加害?”

    张珏差点冲动而起,“他们现在可以跟我走了吗?”他沉着声音问。

    屋子里发出王夔的笑声,“说走就走,哪这么便宜?”

    但笑了两声,王夔笑不出了。他看到张珏身体周围热浪滚动,屋里温度极速上升,自己的身子已经出了汗,这汗不是紧张的冷,是真正的热汗。

    “张统制别动怒。”王夔正经了颜色,“把这里烧了,也找不回他们的。我们做笔交易怎么样?”

    “什么交易?”张珏收了热气。

    王夔伸出三根手指,“你给我三件宝贝,我就放了他们两人,外加送件你一直在找的东西——毛线星人的飞船。”

    这个条件不得不说让张珏起了心动,飞船果然在他们手里。“说吧,你要什么?”

    王夔裂嘴而笑,扳着手指,一字一句清楚说道:“我要——水无涟的命、水法球,以及彭大雅的御水珠。三件一样不能少。”

    ...
正文 第293章 为难
    &bp;&bp;&bp;&bp;如果说王夔以归还飞船为附加条件,非常诱人,让张珏有一试的冲动,那么他所要求的三件东西,张珏则不可能提供给你。所以,张珏在条件开出后,沉默了。

    “以你的能力,为我取来这三件东西,并不困难。不愿意做吗?”王夔问,“难道你不在乎两个手下的性命了?也不在乎离开这个星球的机会?”

    “我当然在乎。但是,你所需要的,同样是我在乎的。”张珏拒绝道。

    “你在乎什么呢?”王夔讥笑,“水无涟的事是我们水冲星的内政,本来与你并无关系,置身事外难道不好?往大里说,我们水冲星与你们火王星,在此之前连彼此的名称都未听说过,更谈不上利益冲突。往小里说,我跟你其实也无个人恩怨,各为其主,为的都是公事,因公事结私怨,得不偿失。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不能合作?我完成了母星任务,你也迎回了手下和飞船,可以回自己星球复命,双赢之局,何乐而不为?”

    “双赢?”张珏对之以冷笑,“你抓了我的人,再跟我谈条件,以我的人和飞船为要挟,使我为你做事,还好意思说双赢?赢家只是你。就算不提这些,你白送我艘飞船,我也不会答应。彭大雅是我大哥,水无涟是我大嫂,我怎么可能去害他们性命?”

    “大哥?大嫂?”王夔大笑,“你信这些?难道你要大哥大嫂,不要你那两个手下了?你不是一样与他们称兄道弟吗?”

    张珏有话堵在喉间,彭大雅和水无涟他不能伤害,王虎和马敉宁的性命他也要保住,两边都不能放弃,两边都不能选择。

    他的犹豫代表着有可趁之机,王夔露出胜利在手的笑容,“怎么样?打算要哪边呢?”

    我要你的命!

    张珏怒瞪对面的这个男人,他心里这么想,但不能说出口。

    王夔乐意接受他的愤怒,哈哈大笑,他打开只木箱,取出柄铁锤放了桌上,“这个你拿去,当是见面礼。”

    这是王虎的敲山锤,张珏一眼就认出,把锤子紧握了手里。

    “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明日这个时候,我得听到答复。”王夔以警告的口吻说。

    张珏拿了敲山锤就往屋外快行。

    晚上的接风宴自然只是王夔说说而已,张珏没有心情参与宴会,余义夫这个冒牌使者也没有胆量在王夔的军寨里久呆,找了个理由就告辞了。

    “马公子怎走得这么匆忙?莫非发现了什么?”回到客栈,余义夫便向张珏询问经过。

    张珏只叹气,真实经过怎说得出口。“没什么,余兄。王夔与我谈过了,想要回马氏家业,根本不可能。我或许该离开此地,留下来只会自招麻烦。”

    “居然如此!”余义夫愤怒道,“虽然早有料想,但没想到还是走了这步。王夔,王夔,你太目无王法了!马公子,你也不要灰心,嘉定的官府治不了他,你大可到重庆去告状,定有人收拾得了!”

    张珏笑着摇头,“王夔可不是普通人……”

    余义夫的热心他心领,王夔不是这个星球的法律和官府能治得了的。所以他才告诉余义夫,自己有离开之意,为的是让余义夫远离此事,因为接下来,可能会发生激战。余义夫在此,一来让自己放不开手脚,二来余义夫也会身处危险中。

    “他不就是个地方恶霸吗?还怕了他不成?马公子,你跟我到重庆去,保证能给你个说法!”余义夫说得十拿九稳。

    “去了重庆有什么用?朝廷不都这般吗?谢谢余兄的仗义,这件事就到此吧!嘉定的人惹不起,我到其它地方重振家业一样的,等我成功后再回嘉定,这些人的态度必然大不相同。”张珏做出放弃的样子。

    他越是消极,余义夫却越激愤,“那不行!怎能算了,让恶人嚣张?此事,就算马公子放弃,我余义夫也管定了!不仅为马公子讨公道,也为嘉定百姓除一恶,更为整个四川和大宋!新任制置欲在四川境内筑城建防,嘉定这边王夔对制司命令诸多抵抗,更有私通蒙古之嫌。制司早就想查办此人,经此事一并办了!所以马公子,你不要怕,有制司为你撑腰!”

    张珏还真怕,怕制司参与,一大帮普通人搅局,反不利他处理。不过张珏到从此话中想到了个办法,对余义夫道:“听了余兄之言,我到有几分信心了。我想起来,以前孟宣抚在四川时,与他见过数面。余兄可否为我走一趟,传个信给孟宣抚?”

    他从名山出发时,已经嘱咐郭荆娘,把发生的事告诉上官夔,上官夔如果知道了,必会通知孟珙。虽然绕了些,会耽误些时间,但孟珙绝不会坐视宋境内存在着五星联盟的势力。

    而让余义夫再传信,看似多此一举,其实是为了支走余义夫。

    “哎!哪用得着惊动孟宣抚,制司就可以办好的。”余义夫推辞道,但对上张珏恳切的目光,余义夫又叹道,“好吧!正好我也要赶回重庆。”

    “余兄是重庆人?听口音不像。”张珏疑道。

    余义夫笑了,“我不是重庆人,只是目前搬到重庆居住。马公子是哪里人?”

    “我也是外地来的,现住在名山县。”

    “名山县?你们那里是不是有个叫张珏的统制官?”

    张珏听到此问,尴尬地笑笑,“是有这么个人,他怎么了?”

    余义夫没好气,“此人身为佛图关统制,居然跑到名山县,对制司几次召见都置之不理。这种目无纲纪之人,与王夔没有两样,都是制司要肃清整治的对象。”

    张珏还握着笔写信,笔已经下不去了。说他目无纲纪,要对他肃清整治,他都无所谓。但说他与王夔没两样,张珏就不服了,自己怎能与王夔相提并论?

    房门外传来叽叽喳喳的鸟叫,张起岩捉了只小鸟进屋。张珏看到此鸟,不再计较余义夫的评语,埋头加快写信。

    把信折好入封,给了余义夫,“一切就拜托余兄了。”

    “放心好了,马公子且宽心,马氏的财产绝不会落入外人之手。”余义夫收好信,大概知道张起岩进屋是有话要说,就此离开了房间。

    张起岩手里的小鸟并不是真正的鸟,是熊宝的传信机器。这种机器的一大优势是能记忆收信人的特征,就算不知道收信人在哪儿,只要距离不远,都能把收信人找出来。这只鸟显然就找到这儿来了。

    张珏关上房门,把鸟从张起岩手中接下。鸟在墙上投射出影像,熊宝的幻像出现。

    听了影像传来的话,张珏又惊又喜。喜的是熊宝和上官夔到了嘉定,自己有了助力;惊的是他们居然来得这么快。

    张珏和张起岩当即出门,到熊宝所言的地点与他们碰面。他们来得太是时候了,自己正愁明天的答复该怎么回答,有了熊宝和上官夔,那就主动多了。

    他们匆匆下楼,而在他们背后,余义夫打开自己的房门,疑惑而好奇地望着他们。余义夫手里握着张珏的信,若有所思。

    熊宝约在城内另一间客栈,张珏担心王夔派人监视,特意绕了几圈,以热源视觉查看,确定没有可疑生物在附近后,才最终走进目的地。

    ...
正文 第294章 失踪
    &bp;&bp;&bp;&bp;“可以要回飞船了?”熊宝瞪大双目,喜出望外。

    张珏确认地点头。在白马山上时,水冲星人用装放飞船的空间球设了个陷阱,他们有此理,基本可以确定飞船就在他们手里。现在从王夔口中得到证实,已经错不了,这次取回飞船的机会一定不能错过。但是王夔提出的条件,他万万不能答应。

    “他们要的是彭制置夫妇的命,君玉不可能与他们交换的。”上官夔提醒熊宝别做美梦了,不可能以正常方式取回的。

    熊宝沉默,盯着张珏。

    “飞船我一定会拿回来。”张珏下的不是保证,是一定要做到的事。

    上官夔见他决定已定,似有话说,却又挺为难的样子。“君玉,现在说虽然会乱你心神,但有件事必须告诉你。”

    “说吧,什么事?”张珏问。

    能由上官夔告诉他的,必不是普通的事情。张珏在这一刻,想到了许多麻烦,其中最大的麻烦不外乎燎回来了。

    上官夔道:“我在重庆收到孟宣抚的急信,彭制置他失踪了。”

    “失踪了?什么意思?”张珏比听到燎回来了,还要惊讶。

    “彭制置本该去赣州,可在途中,他突然甩开官差,连同水公主和一干随从,都失去了踪迹。朝廷异常震怒,说他畏罪潜逃,现在四处通缉。孟宣抚也派了天外天的人到处找他。我到名山去通知你此事,途中遇上郭姑娘的信使,就连同熊宝一起,来嘉定找你了。”上官夔深感麻烦重重。

    张珏更加心乱如麻,王虎和马敉宁还没救出,彭大雅又惹了大麻烦。“难怪他不要我跟着。大哥会去哪儿呢?”

    “不知道。”上官夔摇头,“君玉,你不用太担心,彭制置是做事有分寸的人,他这么做必有原由。”

    “话虽如此……”张珏难以静下心,现在解决王夔和寻找彭大雅在脑中交替。

    “君玉,解决眼下的事更要紧。”上官夔为他拿主意道。

    张珏自然知道轻重缓急,叹气忍下急心,“你们来得正好,我其实也想与你们商议对策。既然王夔的条件我不可能答应,那么我决定——抢!”

    一个“抢”字让屋里的其余三人都振奋的精神。

    “但是,我必须得保住王虎和马敉宁。时间很紧迫,明天就得给王夔答复。”张珏不敢硬闯,如此王虎和马敉宁就危险了。

    上官夔道:“那得先调查出他们被关在什么地方。”

    “我去过的只有王夔的军寨,但军寨里普通人太多,他会把人关那里吗?”张珏道,“而且我不认为军寨是王夔的真正据点。那只是个普通军营,水冲星人应该还有别的基地,熊宝的飞船,水冲星的装备都应在那里。”

    “真傻,进去看一看不就知道了。”熊宝说。

    张珏嫌他说得轻松,“能随随便便进去?”

    “怎么不能?”熊宝嘿嘿奸笑,从空间背包里拉出了条斗篷,“这是我压箱底的宝贝——隐身斗篷!”

    张珏、张起岩、上官夔都是一脸惊愕。

    “隐身?”张珏想起自己曾对付过具有隐身能力的外星人,“这东西至少对我和上官夔没用。”他失望道。

    “对我也没用。”张起岩也说,“隐身斗篷不过是利用光学原理的碍眼法,迷惑生物的视觉。我们石鬼属于寄生类生物,本就不具备视觉,不会受此迷惑,我们观察世界用的是感知。”

    熊宝以为这种好东西会引起他们惊讶,想不到,居然说曾多次助他脱险的宝贝没用。熊宝比他们都失望。

    “我都忘了,你们异于常人。”熊宝拍了脑门,“对你们是没效用,但对水冲星人有效就行了!水冲星人的视觉原理属于大众型,我的斗篷正好能迷惑住他们。要不要试试大摇大摆走进大门呢?”

    张珏接下斗篷,“我去吧!”

    待天黑尽,江边的军寨正值换岗之时,交接的士兵在寨门前碰了面,寒喧几句,通报了目前无异状的情况。忽地,身旁似吹了股微风,让人在夜晚感到了丝寒凉。

    “什么东西?”士兵回头狐疑。

    “怎么了?”另一个问。

    “刚才好像有什么跑过去了?我还听见脚步声。”士兵张望,除了他们几个交接岗位的人,只有营火呼呼地燃烧着,再无别的人影和声响。

    此时张珏已经跑远,隐身斗篷让他直接从大门通过了。他在营中四处查看,操练场、营房都没有可疑。最能出疑点的只有建在江面上的那片建筑。

    火王星人在此星上的低重力感,让张珏几个跃身,就踏上搭在江上的木板,哗哗江水掩盖了他的脚步声。王夔的房间他白日里进去过,因而第一个目标就是那里,里边或许有水冲星的文件。

    窗里透出亮光,里边可能有人,虽然隐了身,张珏仍更加小心。他蹲于窗下,王夔果然在里边,正与人说着话。

    “都统,特使好像换人了。是五星联盟传来的消息,水冲星方面并未确认。但听起来不像谣传,解沅可能真的死了。”

    “死了?哼!”王夔显然不相信,“别是他为骗过我们,使的诡计吧?谎称自己死了,让我们自露马脚,好抓住我们的把柄。”

    “属下也这么想过,我们这里距离哈拉和林太远,很多消息不能亲证。属下试过用通讯器联系,但那边没有回应。现在五星联盟内部也有些乱,消息都不太准。”

    “他们在乱什么?”王夔问。

    “还不是为了汗位交替。盟主已定人选,据说是窝阔台的长子贵由,但联盟内部有人起了微辞,认为贵由并非上选。而更严重的是,苍露虎人搅局,他们要按窝阔台的遗言,立失烈门。所以这段时间,五星联盟都没怎么管南面的事了。”

    王夔“呵呵”笑起,“这么说,哈拉和林现在很热闹?苍露虎人很执着的,盟主也镇不住他们了吧?哈哈,五星联盟终究是伙乌合之众,稍有分歧,轻则职能瘫痪,重则土崩瓦解。我们水冲星与这帮乌合之众保持一定距离是有必要的。”

    “那是当然,最终胜利者必是我们水冲星。不过都统,还是别小看了盟主的能力,他到现在都未露真容,说明他还能控制住局面。其实五星联盟怎样是其次,特使究竟有没有换人,这才该调查清楚。”

    王夔赞同地“嗯”了声,“如果换了人,为什么水冲星方面没通知我们呢?把你知道的,无论真假都说出来。”

    “是,都统。据属下探知,解沅意外身亡,由五星联盟临时提了人选顶替特使之职,已经向水冲星申报批准。”

    “提的谁?”

    “是个我们不认识的人,叫什么不清楚,但据闻他有御水珠!”

    “怎么可能?”王夔的声音极其惊讶,“有御水珠,难道是附马?”

    “当然不可能!都统你忘了,鱼清清的御水珠已经丢了好些年。真想不到,被五星联盟藏着!”

    “只要他有御水珠在身上,就算不是水冲星人,我们也得认可他的权威。”王夔很不服,拧紧了眉。

    “还有更要紧的消息,公主和附马不见了。”

    “什么?”王夔的拍桌声传出屋外,“不是一直跟着的吗?”

    “跟丢了。不仅我们跟丢了,朝廷和天外天也都失去了他们的踪迹。”

    “废物!”王夔大骂,“这下到哪儿去找他们?”

    屋里的手下不住道歉,“已经派人四处去找,定会找到的。他们逃不出这个星球。眼下都统不是还有张珏这步棋吗?他答应了?”

    王夔冷笑,“要他答应很难。他是个重情的人,必不忍下手,不过也正因为他重情,他也必会在乎那两个人质的性命。有这两个人在手,就算杀不了公主,我也可以使唤他做别的事。”

    “妙!实在是妙!有火王星人做打手,都统还怕特使吗?没人敢惹都统了!”屋里的两人哈哈大笑。

    ...
正文 第295章 神秘的大佛
    &bp;&bp;&bp;&bp;张珏在窗下听得怒气直冒,想要烧死屋里的家伙,但如此一来,自己的意图就暴露了,在找到王虎和马敉宁下落前,这些家伙还不能死。张珏还想听听王夔会不会说出王虎和马敉宁关在哪儿,或者还有什么据点,但王夔和他手下接下来谈的都是五星联盟的现状,以及自己如何与水冲星特使争夺权力的事,张珏虽对五星联盟好奇,但这些并不是他的首要关注。眼前天空星斗转移,时间正在流逝,张珏耽误不得,一个跃身奔出老远,到其他地方搜寻了。

    整座军寨都找了个遍,未得发现,张珏心觉不甘,却只得回去与另几人汇合。

    上官夔等虽未与张珏一起探查军寨,但他们并非干等张珏的消息,同时也做了其它打算。

    “你们查得如何?”张珏见面就问。

    “抓了几个舌头。”上官夔道,“水冲星人我们现在不能碰,捉的都是普通士兵,因而只能问他们能懂的问题。他们也不知王虎和马敉宁被关在哪儿,更不知道水冲星人的据点,不过他们提到,王夔和他的一些亲信,常到大佛去。”

    “大佛?”张珏只稍一想,“走!我们到大佛去看看!”

    嘉定府的大佛位置无需打听,出城就能看到。大佛如山,坐于江水边。此刻天已微亮,大佛漆黑的侧脸轮廓犹如张剪影,像天空被撕去了一半。

    张珏几人到了大佛附近就慢了下来。张珏站在矮丘顶上仰望佛像,虽然凡到嘉定者,无不注意此佛,张珏到达时也被佛像吸引,可却从未认真观察过。

    粗看此佛,表面与山岩无异,上有雨水侵蚀和风化的痕迹,证明其年代久远。细看之下,佛像威严逼人,神态自然,充满不偏不倚的慈悲,每一条线都极干净利落,展示出工匠的非凡技艺。

    然而张珏不仅能粗中有细的看,他还能观察内部,他用热源视觉扫过,不禁吃惊。

    “佛像是空的!”张珏大叹。

    另三人也跟着吃惊,上官夔连忙也用热源视觉观察。

    由于岩壁较厚,看得不是很清楚,但里边可能有机器运作,产生了大量能量,所以还是有彩光透过岩壁。整座大佛一层一层,全被挖空,底部的彩光最亮提供动力的机器应在那里,有脉络般的彩光往上延伸,可能是输送能源的管道,越往上,光越黯淡了。

    “居然建了这种东西!我们怎么做?”上官夔问张珏。

    “先找着王虎和马敉宁。”张珏披上隐身斗篷,“我进去看看,要是到了与王夔约定的时辰,我还没出来,你们就速离嘉定,去向天外天求助!”

    张珏说完,飞身从山崖跳下,直奔大佛。

    在普通人眼中已经看不见他的身影,但若有人此时在江边漫步,便会见到江岸的沙地上凭空出现一个接一个的脚印,定会吓煞旁人。

    天色越来越亮,张珏深感时间紧迫,已经顾不得警惕四周,如飞般登上大佛表面,寻找入口。

    每日来大佛登游的文人骚客和善男信女不计其数,可以说大佛的每个角落都被他们看了个遍,但无人发现这个通往内部的入口,可见其位置隐蔽。张珏以热源视觉上下扫视,大佛外部没有一丝缝隙,也许入口并不在大佛身上,可能开在别处,地底有通道通往佛像内部。

    张珏可没耐心找了,这么找下去,时辰就到了。他从斗篷里掏出敲山锤,对准佛身砸下。

    轰隆!

    不仅佛像震动,整座山体都如遇上地震般颤抖。群鸟乱叫,从山上的树丛中涌出,在清晨的天空下,如同山崖喷出了股黑烟。

    山下的普通人不知发生了何事,都被除数吓得惊叫。已经早起干活的,丢下手中的活儿就跑;尚未出门的,也夺门而逃。更有还在睡梦中的人,被震动惊醒,稀里糊涂就从窗户跳出,也不管身处一楼,还是二楼。

    甚至连城里都听到了巨响,感受到了震动。客栈如同沸了的锅,一下子从安静变为了热闹,住客们咚咚的下楼声响个不停。

    余义夫已经起床,今日他准备上路回重庆,因而起得很早。听到巨响时,如同听到战火中的炮响,使他惊了一跳。但他比其他人镇定得多,提上行李,不紧不慢下了楼。

    所有人都往客栈外跑,余义夫随大流出了门,大街上的人都在喊是大佛那边出了事,余义夫望向大佛方位,只见鸟群盘旋不散,应是那边有事了。街上的人越聚越多,有喊地震的,有喊遭了天雷,恐慌如瘟疫蔓延。

    余义夫呆不住了,拨开拥挤的人群,奔向知府衙门。

    衙门里值班的差役也正乱作一团,不知发生了什么,是天灾,还是**?余义夫大步迈入,他们呆愣了一会儿才把他拦下盘问。

    “你……你是什么人?”衙差指着余义夫问。

    “知府在哪儿?”余义夫见公堂的门关着,转身问差役们。

    “现在时辰未到,知府怎会来衙门?你究竟是谁?”

    “城里出了乱子,必须马上处理,知府不在,就听我的!”余义夫直往公堂走去,要开关着的门。

    “你究竟是谁?”衙着们把这个不速之客围住。这家伙居然想代替知府发号施令,口气不小。

    “给我看清楚了!”余义夫掏出块牌符凑到众差役眼前。

    或许是因距离太近,或许是上边的字太过令人震惊,衙差们个个睁大双眼。

    “这……这……你是……”

    只是让他们看了两眼,余义夫便收了牌符,他推开公堂的门,“把人都招集起来!我在此等知府!还有谁?给我讲讲那座大佛的情况!”

    差役们你看我、我看你,此人身份太让他们惊悚,不知该不该听其命令,更不知真假。

    张珏立于大佛之上,刚才那一锤他只用了三分力,大佛由于空心,所以震动异常。脚下的石面咔咔作响,裂出如龟壳的细纹。工星人的敲山锤不愧为拆破专用,他若用五分力,大佛这一块就塌了。

    他把神锤扛于肩上,登上大佛之顶,俯看之下,山下慌乱的人群如爬行的蚂蚁,张珏不需要看清他们是什么人,在他眼中,他们不是小黑点,而是彩色的小光斑。张珏正用热源视觉观察着。

    忽然,几个明显黯淡些的光点从大佛数十丈外的一片芦苇丛中钻出,张珏立刻锁定那地方。大佛外部遭破坏,里边的人必会出来查看,他们能出也就能进。

    张珏飞奔至芦苇丛中,寻着那几个水冲星人出现的方向,发现了个普通的地洞,洞口并不整齐,如同天然形成的般。可细看,这些不整齐的凹凸有雕凿的痕迹,是人为做出的假象。

    往里行了一段,洞壁越走越整齐如切,并且越发宽敞,张珏已经确信自己走对了路。

    可就在这么想时,前方却出现了堵墙,是金属的,可能是扇门。张珏没时间等出去的人回来,再趁机混进去,要破坏此金属墙并不难,他手按墙壁,壁面立刻绯红灼烫。不多时,就熔出了个窟窿。此并非暴力破坏,并未惊动报警器,张珏钻入洞内。

    ...
正文 第296章 佛像之内
    &bp;&bp;&bp;&bp;入洞的第一眼,张珏就倒吸口凉气,他仿佛进入了另一个时空。如大海般的深蓝色光辉笼罩着大佛内部。他向前走了几步,到了平台边缘,扶着栏杆上看下望。上下皆被蓝色的亮光照亮,星星点点,宛如银河。一圈圈的平台围着墙壁打转,就像修在悬崖上的栈道,似螺纹般往上下两个方向延伸。

    这地方与外边的亭台楼阁完全不同,使张珏想起了久违了的外星世界。然而它看起远未完工,到处可见脚手架与正在运行的机器。不知道完成之后,会是什么样子?是基地,或是飞船发射架?不管他们修建的是什么,张珏都觉得不是小事。水冲星人野心不小,从昨夜听来的对话得知,水冲星人在此建这么个东西,五星联盟应不知晓。一旦时机成熟,水冲星一定会甩开其余四星单干。水冲星本来就是个大帝国,它确实犯不着与人合作开发。

    现在可不是揣摩水冲星目的的时候,张珏奔跑于平台上,他得尽快找到要找的人,外面天已经大亮了。

    平台由金属板铺成,即使张珏步伐轻盈,也难免发出“当当”之声,偶尔与他擦肩而过的水冲星人听了声响,不禁疑惑地在身边张望——他看不到隐身中的张珏。

    用不了多久,返回的人将发现入口被熔的大洞,如此将立刻发现有人入侵,此地会进入高度戒备,更会惊动王夔。反正将出大乱,张珏已不用再隐藏,见四处无其他人,便一把扯住从自己身边经过的水冲星人的胳膊。

    这个水冲星人只觉自己被什么抓住,但看不到实物,大恐欲叫。张珏迅速把他拖入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出现的维修室内。

    张珏扯掉斗篷,露出真容。这个水冲星人并不认识张珏,脸上的震惊尚未展现,便被张珏踩了脚下。

    “问你几个问题,老实回答。”张珏的话语冷冰冰,可他踩人的脚却是滚烫。

    巨响之后,没有别的异事发生,人们渐平静下来,开始往大佛方向涌动,想弄清出了什么事,也以为有热闹可看。一骑快马在人群中横冲直撞,好奇心重的人没注意到身后,立刻被撞飞滚到路旁,而马却不停,骑马之人更无视人群存在。

    “王都统!王都统!”

    远处的人急呼那骑马的人。

    骑马的人正是王夔,他本不想搭理,但瞥见呼唤他的不是一两人,而是大批官兵,其中还有身着大红公服的知府。只好暂停前进,听听他们要说什么。

    “什么事?我正有要事要办。”王夔对着向他而来的官兵问。

    “王夔,你是有多急?竟不顾百姓性命?”余义夫责问道。

    “是你?”王夔见过余义夫,就在昨天,这个人自称王惟忠,说自己是制司派来巡察的使者。

    虽说那份制司的文书辨不出真假,看起来像是真的,但此人与张珏在一起,王夔便不信他是真使者。再次见面,不仅与知府裹携,更直呼他的名号,极为不敬,这让王夔恼羞成怒。

    “王使君,大佛那边似出了危情,我正要去查看。”王夔冷笑。等他确认大佛状况后,回来再收拾此人。

    “王使君?”知府看向余义夫,显得莫名其妙。

    王夔自然没放过这个细节,“难道他不叫王惟忠?”

    “当然不叫这个名字。”余义夫主动承认。

    “你好大的胆子!”王夔立刻大叫,“竟敢冒充制司之使!来人!把这个江湖骗子抓起来!”

    王夔对着官兵喊,可众官兵却无行动。王夔一愣,觉察不对劲,“你们干什么?不听我的命令了?”

    知府尴尬道:“王都统,这位确实不叫王惟忠,可也并非江湖骗子,他是……”

    “本官姓余名玠,字义夫。”余义夫说着,对王夔亮出牌符。

    “四川安抚制置使!”王夔念出牌符上的字,“你就是那个余玠?”

    “正是。”余玠从容应对。

    现在就不知谁收拾谁了。

    王夔如被硬住,“好!好!制置,在下还要查看大佛,回来再正式拜见,告辞了!”

    “什么时候你的职责包括佛像了?”余玠问。

    王夔没有答,挥鞭急冲大佛。

    知府在背后呼唤,未得搭理,只得向余玠说几句好话,王夔其人脾气就是如此。

    余玠听在耳里,客气话未往心里去,对王夔他早有安排了。

    王夔预料制司对他早有微辞,惩治是迟早的,但王夔未放心上,身份只是个掩饰,大不了舍去这个宋朝军官职位,只要水冲星给他的任务能圆满完成。

    只要任务能完成……所以大佛一出异状,他就怕出大事。王夔首先想到是张珏在搞鬼,现在的嘉定府,除了他无人敢这么做。但张珏还有两个人质在自己手里,他敢吗?

    在大佛外与出来探查的手下遇上,得知佛像上有被砸出的裂痕,王夔立刻联想到敲山锤,那锤子他给了张珏。

    “不好!”王夔立即往回跑。

    在芦苇丛中找到入口,王夔下了通道,于尽头处停住了脚步。

    通道尽头的金属墙上出了个洞,洞沿的金属似融化的蜡一般凹凸不平,热量尚未冷却,还早着滚烫的热气。

    “混蛋火王星人!”王夔大吼,透过这个洞,钻了进去。

    张珏已经问出关押王虎和马敉宁的地方,直往那里飞奔,但终不熟路,一直在绕圈。他心急无比,如果王夔发现他潜入了这里,要处置人质,根本不需当面下令,这里通讯手段很多,任何一种都比他两条腿快。

    大概在大佛胸口的位置,一扇紧闭的门外,墙上红灯闪烁,立刻有人按下旁边按钮,倾听里边传出的声音。

    “是,都统!立刻照办!”士兵对着通讯器另一头号致敬。

    他向守在此的其他人道:“都统有令,杀了人质。”说完,他拿上武器,打开牢门。

    关在里边的人或惊恐或愤怒地看着士兵们,他们或许已经知道自己的命运了。

    然而,惨叫声起,却不是他们发出的。士兵向后看,看见了火光,他身后的同伴都已被火焰吞噬,下一刻,他也被烈焰吞没了。

    “张君玉!”王虎和马敉宁惊喜大叫。

    张珏跨过火焰,走进牢房。二话不说,扯掉他们身上的枷锁。

    火焰引发了警报,刺耳的警鸣在大佛内部回响。

    “我们马上出去!”张珏没时间给他们问候,见到他们没事就行了,从这里出去才算脱险。

    他立刻往回跑,王虎和马敉宁紧随他身后。

    沿途不断有水冲星人朝这边赶来,只要没有御水珠或水法球,张珏都不放在眼里。即使有人使用出水冲星的水性武器,在其刚用出时,就能将之蒸发掉。

    凭着记忆中的路,张珏回到来时的入口,他熔出的沿犹在。

    “张珏!”忽有一声吼。

    张珏寻声抬头,对面的平台上,王夔愤怒地握住栏杆,与他对视。张珏凝去燃烧的意识,但王夔已经张开层水之护罩,阻隔了他的意识。

    “你们快出去,上官夔他们在外边等着的!”张珏催王虎和马敉宁出洞。

    “你呢?”王虎回头问。张珏并没有与他们一同出去的意思。

    “我殿后!你们快走!”张珏把敲山锤扔还给王虎。

    看着他们出了洞,张珏转身怒视王夔。没有人质威胁,他可以放手一干了。

    ...
正文 第297章 冷能量
    &bp;&bp;&bp;&bp;既然烧不了王夔,张珏没有半分犹豫,翻越护栏,纵身跳下如万丈深渊的天井。

    看着张珏的身影消失在底部的黑暗中,“别以为这样就能逃掉!”王夔冲着黑暗大吼。他跳上升降机,直往下降。

    这天井不知道有多深,可能大佛有多高,它就有多深吧!几秒后,他到了底,重摔地上,把地面都砸出个坑。若为普通人,已经粉身碎骨,但火王星人的躯体就有这般优势,不容易损伤。

    他迅速站起身,之所以往下跳,并不是因为底部有出口,而是之前通过热源视觉,他看到下面有输出能源的装置。也就是说,这里是整个建筑体系的关键。他要做的不是逃离,而是摧毁。

    穿过如网的管道,张珏奔向热源视觉中最亮的那一点。那里只能量最集中之处,必是能量发出的原点。

    “张珏!这下面是死路,看你往哪儿跑!”王夔追上了他。

    “没有路吗?”张珏笑了,手掌压上台机器表面,“那我就开出一条路。”

    “你要干什么?”王夔大惊。

    他太清楚张珏的手碰到的是什么了,那台机器就是产生能源、运转能源的,整个基地的核心。

    “你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是江底!你若在此搞破坏,江水就会涌入。我是水冲星人,淹不死,可你能在水中呼吸吗?”王夔威胁道。

    算距离差不多是在江底了,张珏相信王夔说的话。他也曾有顾虑,一旦江水涌入,自己确实危险。不过,不如此,如何消灭这些人,破坏水冲星人的计划?

    张珏笑对道:“我会不会淹死,可以赌一把,但我却知道,你虽不会淹死,却绝对会死于爆炸。而我是火王星人,我是炸不死的。”他学了王夔的语气,反讥回去。

    “爆炸?”王夔反发出更大的嘲讽,如同讥笑一个一无所知的文盲,“看来你对我们水冲星什么都不了解!爆炸?我们水冲星根本不存在‘火’这种东西,如何有爆炸?在这种环境下,我们水冲星产生的技术同样不存在‘爆炸’一说。我到要看看,你如何让水冲星的东西炸掉!”

    他一说完,张珏立刻仔细感受这股强大的能量。机器里的确实是能源,所以它能被可视能量的热源之眼看见,但它是冷的,就像冰凉的江水流动着。这种能量张珏从未见过,它极稳定,要引爆很不容易,甚至真如王夔所言,根本不会爆炸。

    “怎么样?我说得没错吧?这种根本不会引爆的能量造不出火,你还能做什么呢?说明我更有优势,快投降吧!”王夔得意。

    王夔身外有水之护罩,还是无法直接引燃他的身体,而现在连能量都点不着了,难道自己下到最底部错了吗?是自掘坟墓?

    不!张珏不相信。

    不能引爆只是王夔一面之词,真实情况没人知晓,可能有人做过实验,确实不能爆炸,但不代表火王星人不行。既然能被火王星人的眼睛看到,说明它在本质上与其它能量没有不同,如此也应能被火王星人所利用。

    “那可未必!说话太绝对的人最易把自己引向死路!”张珏邪邪地露了抹轻笑。

    能源装置的报警器突然响声大作,闪烁的蓝光把整个底层照得忽明忽暗。

    “这是……怎么可能?”王夔大惊,警报作响是机器出现故障或不良状况的反应。

    王夔奔向操作台,上边各种仪表数字跳动,并非向爆炸临界急升,而是数值急降,这说明机器正在流失能源。王夔抬头仰望,上边的蓝色灯火正一层层熄灭,大佛内部因能源不足而渐陷黑暗。

    这一切都是张珏在搞鬼,王夔最后将目光落到张珏身上,“食火者……”他震惊地吐出三个字。

    张珏站在机器旁不能动,他此时正在吸取整座基地的能源。食火者食的并不是火,其实是能量。水冲星的能量虽不能被引爆,但可以被吸收。

    “我杀了你!”王夔向张珏挥刀。

    水冲星的骨制兵器,其原料为宇宙中最坚硬的物质之一,但张珏并不怕此物。他见着王夔冲来,在意的只是那层水护罩,水护罩会伤到他,而要杀王夔必须先除此物。

    “以为就凭你吗?”张珏此刻体内能量充足,手心燃出团白色火焰。

    白焰撞上王夔的护罩,水蒸气瞬间四溢,四周空气滚烫,护罩消失了。王夔感受到火焰的灼烫,以刀杵地空翻,调转身体急退。火王星人的厉害他是清楚的,绝不可在无防护的情况下与他们接触。

    王夔稳住脚,再从怀中摸了只拳头大小,水晶球般的东西准备捏碎。

    “你死定了,王夔!”没有水护罩的王夔,在张珏眼中就跟没有任何防御一样。

    但张珏要杀的不仅是王夔,由于报警系统启动,头顶的隔层开始关闭,要把发生状况的底层与其实部分隔绝。张珏时间紧迫,在头顶封闭前,他得出去。于是杀王夔和摧毁此基地就一起做了。

    他周身冒出白焰,焰火变为了团刺目的亮光,这是团密集的能量。水冲星的能量虽然稳定,可在张珏吸收后,已被同化,成为了可由他控制的不稳定能量。他要引爆这些能量,如此一来,此地会坍塌,石壁外的江水会涌入,但他可以借助爆炸的冲击飞出正在关闭的隔离层,而王夔则将粉身碎骨。

    白光闪过,光充满了整个层面,管道、机器都仿若消失,成了一片苍白。

    突然,水声如瀑。

    “什么?”张珏惊骇。

    熔化的金属管道里喷出无色透明的液体。所有管道裂开无数小口,似水的液体四面喷洒,一个呼吸不到,他觉得已湿了脚。脚面浸骨地痛,这种液体不是似水,根本就是水!水冲星以水为能源?

    由不得张珏细想,下一秒轰隆巨响,爆炸发生了。

    张珏感觉身体一轻,被冲击力抛上了天,同时他更感觉到全身似被钢针刺穿,没有一处不痛。那些提前流出的水也被爆炸威力射出,如暴雨般打在他的身上。

    在大佛外边的人只听到又是声巨响,大地再震,江面喷出数十丈高的水柱。浪涛击岸,水柱飞散,淋湿了靠得近的人们的衣衫。人群再度恐慌,叫喊着四处逃散。

    余玠和众官兵的马也惊得前翻后仰,控制不住了。余玠呼喊镇定,弃了坐骑,下令官兵维持秩序。

    王虎和马敉宁已经出来与上官夔三人汇合。

    “老大!”熊宝对着江面喊。

    张珏肯定听不见,不可能回答,但这更加深了众人的担心。

    他们都知道张珏怕水,这爆炸发生于江底,大佛内部或许已经进了水。

    “他不会有事的,张君玉这个人有不死之身。”王虎怀着希望。

    “江里有怪物!江里有怪物!”江岸的人一遍遍呼喊。

    王虎等人立刻奔向岸边,看向江中。刚才喷出水柱的地方出现了个漩涡,旋转的水流把刚浮出水面的不明残骸又吸扯回水底,使人看不清那些是什么。

    “里边一定破了洞,水正往里灌!”上官夔紧张万分。火王星人最怕此物,要是张珏还不出来,岂不危矣?

    ...
正文 第298章 落水
    &bp;&bp;&bp;&bp;哗哗流水声很近,听得人心惊胆颤,张珏惊醒过来。此刻他被挂着变形弯曲的栏杆上,悬在半空中,下方就是水面,有圈圈波纹荡漾,不远处有个进水口,水从此口流出。

    不知道水已经积了多深,水底漆黑看不见,张珏弯身抓住栏杆,翻上平台。脚一着地就没站稳,剧痛使他坐了下去,他感到全身皆痛,身体像被扎成了筛子,风吹过就会透风。幸好进了一阶,本源没以前那么易伤了,不然现在连爬的力气都没有。

    他左右张望了一会儿,前方有东西烧了起来,他扶着墙,踉跄走向火焰。

    坐在火中,身体的疼痛才渐缓和,张珏抬头仰望,头顶是黑漆漆的天井,延伸没有尽头。看来被栏杆挂了下,没有使他飞出太远,现在可能仍在佛像底层稍偏上的位置。

    哗啦啦,水中似有大鱼流动。张珏警惕。

    栏杆发出震动,如同什么生物顺着栏杆爬了上来。张珏从水中站起,朝发出震动的地方看去。

    现在整个基地都已断了能源,没有照明,前后都不能视物。不过张珏看得见,平台另一端有个黯淡的水冲星人身影,一步步朝这边走来。他每行一步,金属板铺就的地面便震响一声。张珏想把他引燃,但燃烧意识到了那边却如撞了墙,说明此人若无水护罩,那么就该浑身是水。

    身影渐渐在火光下显现,火光照射下,他那一身鳞四闪动着暗灰色的光辉。王夔刚从水里钻出,身上水珠滴落如线,他手持骨刀,没有鳞甲覆盖的面部略有烧伤。

    “你还没死?”张珏惊讶道。

    如此爆炸,王夔距离爆炸点并不远,早该尸骨无存,水冲星人的生命力也挺顽强的。

    “只要在水中,水冲星人绝难被击败!”王夔的话语充满了愤怒,“你毁了水冲星多年的心血,你毁了我的前途和一切!”

    “是你自找的。”张珏蔑笑,“你若不把主意打到我身上,什么都不会发生。”

    王夔的脸已因愤怒而扭曲,“去死!”

    张珏也迎向了他。

    既然无法引燃,张珏选择肉搏,论**的强悍,张珏亦有绝对自信。

    拳头砸在王夔身上,王夔的鳞甲和身体都随着力量凹陷,片片鳞甲溅落,但这层甲无关痛痒,掉了很快会长出新的。王夔向张珏劈砍,骨刀砍在张珏身上丝毫不起作用,王夔更加恼怒,发疯似的乱劈乱吼。

    张珏打了一阵,竟感到双手发痛,水冲星人的鳞甲虽坚硬,但还不至于伤到他吧?张珏收拳查看,手背和手指关节已有腐烂现象,都是因在打斗中碰到了王夔身上的水。

    “哈哈!”王夔看到他受了伤,发出狂笑,“我就觉得奇怪,你烧天焚地,为什么不烧我?因为我身上有水是吗?对呀!火是烧不着水的!你怕水,水能弄伤你!这就是火王星人的弱点!”

    王夔像得到了可以震惊世界的发现,狂笑不止。张珏则捂住受伤的手,像要遮掩。

    “既然你已发现,杀你的理由就多了一条!”张珏主动冲向王夔。

    王夔自知逃不了,竟也向张珏冲去。“只要你死,就够了!”他已恨极张珏。

    张珏的目标是王夔的脖子,只要扭断那里,就算有坚固的鳞甲也保护不了。王夔已经成了个发疯的亡命之徒,不顾一切地扑来,死抱住张珏。张珏抓住王夔的头,正要拧,身体却失去平衡,向一侧倾倒。

    王夔抱着他,一起摔了出去。

    他们撞向已经摇摇欲坠的栏杆,在此力道下,栏杆再不能立于平台边沿,飞了出去,扑通声,溅起水花,金属栏杆立刻沉下不见了。张珏和王夔也飞向水面。张珏大惊,张口却来不及出声,水面已经贴在他眼前。

    再一声比刚才更响的“扑通”,水花甚至溅上了平台,张珏与王夔一起落水。

    入水的那一刻,张珏感觉自己落入的是地狱的深渊,水一下子裹住身体,如数不清的小虫在撕咬,要把他的身体一片片啃碎。张珏本能之下,在水中焰力全开,水一下沸了,咕噜直冒气泡,大小水泡看起来,就如水中真有无数小虫。白焰温度虽高,但这么多水不可能立刻烧完,它们只是沸腾而已。再热的水,依旧还是水。

    张珏感到自己在下沉,更让他无助的是,他感到自己在消失。身体开始溶解于水,他体会到了在江中行走的燎的感受,那得有多大的意识力才能控制住身体。

    不能死!张珏的求生意识在催促,但他无可奈何。

    突然,白光闪现,水面汹涌,发出巨响。张珏感到包裹着自己的水失去了浮力与粘性,哗啦地离自己而去。没有了水的包围,张珏迅速坠落地面。

    他睁开眼,看到白色的人影立于自己身旁,那是很久不曾见的白鳞甲人。

    “大哥?”此人戴着银色面具,张珏不敢确定,但那身型,那站姿,确实是彭大雅没错。

    “没事吧?”彭大雅问。

    张珏已经高兴得忘了伤痛,听闻彭大雅失踪,他很担心,万万没想到,彭大雅竟到了嘉定。

    “附马,你怎么会到此?”站在平台上的王夔吃惊万分。

    “来取你的命!”回答的声音传自上方,是个女声。

    王夔抬头,张珏也抬头,他们上方站了个披白鳞甲的女人,此女发丝如雪,手捧乳白色的球体。

    “公主!”王夔更加震惊。

    “君玉,我们离开这里!”彭大雅拉张珏起身。

    四面江水涌动,股股水柱腾空,往上方的水无涟聚去,十数条水柱如围绕着水无涟的飘带,在她周围浮动,突然,化作无数刀刃向王夔及四周飞射。

    已经被爆炸破坏的建筑在水刃撞击下不堪一击,平台的金属板和断裂的栏杆,以及石块碎屑,如雪飞落水中。王夔连蹦带摔,躲避水刃的攻击。他虽身手不错,但此时全身皆是烫伤,张珏烧沸水池的时候,差点把他煮死,每动一下身上的皮肉都有撕裂之痛。

    “公主!”他冲着上方的人喊,“你要赶尽杀绝吗?”

    “你们何尝对我不是赶尽杀绝?”

    “我们只是奉命行事!”王夔求道,“公主,今日你所毁的不是我一个人的命,毁的是水冲星的大计,你将是整个星球的罪人!”

    “我不已经是罪人了吗?从皇兄起了杀心,我逃出水冲星的时候起,我已被宣布为罪人了。你们更追杀我到此,我们夫妻只想过平淡生活都不可能。水冲星的大计与我有何关系?那个星球已经不是我的星球!”

    水无涟怒言,又一轮攻击如雨疾下。

    王夔恐惧奔逃,他下方就是水池,依水冲星的特性,入水是逃生之路,但王夔此时对水却避之不及,水成了最可怕的东西,被水法球控制的水是宇宙间最危险的陷阱。

    水刃掀掉了平台的每一根固定物,王夔脚下的金属板已经倾斜欲坠。

    “公主!你杀了我,最终也难逃一死!你没有任何机会翻身,没有……”平台彻底垮掉了,王夔惨叫着落入水中。

    水面汹涌,如同只怪物的脸,张开大口,把王夔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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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9章 距死不远
    &bp;&bp;&bp;&bp;彭大雅带着张珏离开了江底,上了岸,为张珏升起火。

    碰到火焰,被水腐蚀的伤口开始愈合,张珏也才从死亡的紧张中松了口气。他不禁远望,江面波浪起伏,波纹极乱,似有大鱼在江中争斗。

    “不用担心,无涟会解决王夔,甘闰他们正在对付王夔的手下。”彭大雅说道。

    “大哥,你们怎会到此?”张珏问,“你是不是早有计划,所以离开重庆时才不让我跟着。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彭大雅有歉意,且无奈,“并非有意隐瞒,我和无涟只知四川有个水冲星人的据点,可那地方在哪儿,谁是负责人,我们并不知晓。为此,只有等对方出手找上我们。那晚在成都遇见,虽戴了面具,可我仍认出他就是嘉定府都统王夔,因而以离开重庆前往赣州为掩护,半途折回嘉定。这是我们与水冲星的恩怨,所以不愿牵连到你,但想不到的是,你居然也来了嘉定。”

    “可是大哥,为何这么急?你此举已经激怒了朝廷,你的冤屈更难洗清了。”张珏为彭大雅担忧和惋惜。既然已发现是王夔,就用不着这么急了,完全可以到了赣州安顿后,再从长计议。彭大雅如此珍视与朝廷的关系,却因此计划成了罪上加罪的罪人,以后他该怎么办?

    “谢谢你为我担心,确实不该如此急,可是我……”彭大雅似极不愿说下面的话,表情不自在,“可是我已经时日不多,一定要尽快完成此事。”

    “大哥!”张珏也不想听这种话。彭大雅情况很不妙,张珏已经从不只一人之口听到彭大雅的将遭遇的厄运了,他已有心理准备,但却不肯面对。

    “人都难免一死,死的方式不同而已。”彭大雅微笑道,“王夔和他的爪牙若不早除,将来哪次蒙古再侵,他们必定与五星联盟里应外合。我这么做是一石二鸟,为无涟她解除了次危机,也为大宋除了个祸害。其实我也没做什么,都是无涟他们在做,我连忙都没帮上。”他按着身上的鳞甲,“这或许是我最后一次穿这身甲片了……”

    “大哥,不要说了……”张珏直摇头。

    彭大雅身上的鳞甲远没有以前那样光彩夺目了,它们的光泽中夹带着薄薄的死灰色,这些甲片正在从彭大雅身上脱落,一片片掉在地上,就像死鱼的鳞片。

    这些都是死亡的征兆,张珏看得心痛,彭大雅到了今日这步,与自己多少都有关系。而自己却不能为他做什么,张珏遗憾无比。

    “老大!老大!”

    这时候,有人欢快地呼喊。

    “我就说是老大吧!你们不信我,也要信我的‘千里目’吧!”熊宝兴冲冲跑在了最前面。

    后面跟着王虎、上官夔几人。

    张珏看到他们都没事,高兴地向他们挥手。

    见彭大雅在此,众人都很惊讶。彭大雅说了来意,所有人便把目光报向大佛。

    大佛脚下汹涌的江水已经平静了,战斗似乎已结束,江中游出个蓝色鳞甲的人,是甘闰。

    “附马,已经结束了,王夔死了。”甘闰通报道。

    彭大雅露出放心微笑。

    张珏也舒了口气,可王夔没死在自己手里,也起了几丝遗憾。

    “不过……”甘闰见这里有这么多人,说话吞吐了。

    “但说无妨,你还当他们是外人吗?”彭大雅道。

    “这到不是。”甘闰回道,“我担心的是附马的行踪,孟宣抚已经到了……”

    张珏和彭大雅都很惊讶,孟珙怎会来?

    熊宝道:“是我通知孟宣抚的,我用我的送信鸟找到了他。不过还是来晚了点,天外天只能收拾残局了。”

    “去见孟宣抚吧!这次嘉定的事闹这么大,只有他能为你们掩饰了。还有飞船,应该还在大佛里,孟宣抚会帮你们找的,只要它没被君玉弄出的爆炸毁掉,定找得出。”彭大雅建议道。

    众人起了窃笑,熊宝则可担心了,他也怕飞船被炸坏了。

    张珏对熊宝解释,“放心,我很有分寸,你看大佛不是没倒吗?飞船会没事的,而且我知道飞船在哪里,寻找王虎和马敉宁时,我恰巧有路过。走吧!我们去取飞船。”张珏带上众人就走。

    “大哥?”张珏回头看彭大雅。彭大雅并无一起前往之意,他只是站在原地。

    彭大雅戴上面具,“我就不去了,不想给孟宣抚添麻烦。我回重庆等你们。”

    “大哥!”张珏欲挽留,彭大雅却投入江中,与甘闰一起消失在茫茫江水。

    这一天,全嘉定的百姓都知道发生了极离奇,比天还大的事,但他们却不知道究竟怎么了。有说江中水妖作乱,有说佛主显灵,各种猜测都有,不管多离奇,人们马上就会相信,并衍生出新的故事。他们能亲眼证实的,只是看到来了许多官兵,封锁了大佛。有个自称四川被安抚制置使的人,想要靠近都没能得逞。听说四川宣抚使孟珙亲自到了,朝廷大官出现,这更让人们相信离奇的传言都是真的。

    “真是孟宣抚到了吗?”余玠被拦在了外围,不可靠近。他身为四川第一大员,居然被四川的兵拦下,自觉莫名其妙。但又听闻是孟珙下的命令,更吃惊不已。

    回答他的是位阴郁青年,“孟宣抚已经知晓余制置在此,不过碍于杂事束缚手脚,现在无法相见。此佛太过诡异,余制置还是离远些较好。晚些时候,孟宣抚会去衙门与制置见面的,请稍安勿躁。”

    余玠点了头,“请问你是何人?”他觉得此青年气质异于常人,来历可能非凡。

    青年答道:“下官刘整,字武仲。”

    “你就是‘赛存孝’?”余玠如同发现弄定般惊喜。

    “不敢当,刘某只是略得小胜,远不及制置在江淮的战绩。”

    “哪里?刘统制太谦虚了!刘统制可会留在四川?我在重庆设立了招贤馆,欲聚能人奇士,刘统制可有意到我麾下?”余玠欣喜道。

    刘整微笑不语。

    “这是件大事,不用急着回答,我的制司随时对你敞开大门。”余玠还没得到人才,就已如得到般兴奋。忽然,他瞧见了群人,“他们怎么进去了?”

    刘整也往后看,一队人跑了过去。

    “其中有两人我认识。那不是马君宁和他的随从吗?他们怎么能进去了?刘统制,还不把他们拦下?”余玠惊呼。

    “那是……”刘整不知该怎么对余玠解释了。刘整已认出是张珏等人,孟珙有令,别人不许进,但张珏来了则可以。可这理由不能对旁人说。

    “刘统制,你怎么还不行动?莫非其中有隐情?”早怀疑张珏身份的余玠故意问。

    “那其中确实有位马公子,是马道乾之子马敉宁,并不叫马君宁。制置是认错人了?”刘整尴尬道,拖延着不行动。

    “那不就是马君宁吗?余玠指着张珏的背影。”他自称马敉宁的背影,“他自称马敉宁的堂兄,马道乾的侄子。”

    刘整并不知张珏隐藏身份的情况,为止住制置使的追问,他只好说道:“那位是张珏张统制,他受到孟宣抚召见,自然可以进去。”

    “他就是张珏?”余玠意外,虽早有猜到他不是马君宁,但未想过他就是那个不从自己命令的张珏。想起自己还在其面前提到要惩办张珏,余玠不禁感觉好笑了。

    但制置使并未生气,不再说什么话,对着张珏的背影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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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0章 取回飞船
    &bp;&bp;&bp;&bp;大佛内的天外天成员给他们指了路,张珏和同伴们快速奔跑,他们已经等不急要知道结果了。

    路是向上的,顺着形似栈道的平台,一圈圈往上攀登。越往上,由于受到爆炸波及越小,路越好走,他们的目标是大佛的顶端。

    前方已到尽头,众人都跑得气喘吁吁,面前有扇门,门半掩着,透出里边的光。张珏推开门,这是间极宽敞的房间,大概顶层的空间都被它占据了。屋子中央站了个背对他们的男子,但众人的目光却被房内的摆设所吸引。

    “我的飞船!”熊宝第一眼就看到摆在屋里的大物件,什么都不顾了,像见到失散三十年的母亲,奔过去贴在飞船表面嚎啕大哭。

    孟珙转过身,“都到了?”

    张珏和同伴们向他拱手致敬。

    “很抱歉,来晚了,没能帮上诸位的忙。”孟珙歉意道,“我现在能做的便是为此事善后,你们还有什么需求,尽管向我开口!”

    张珏立刻说道,“能除掉王夔全仗我大哥和他的夫人,我想他们的需求应该优先。”

    孟珙点头,“只有水公主的水法球才可轻松解决这些水冲星人。我来到时,与水公主见了一面,但没能碰上子文,非常遗憾。水公主走得也匆♂←,.忙,不知他们夫妻的近况怎么样了?”

    “自然很不好。”张珏直言道,“我与大哥见了面,大哥似已时日不多,他来此杀王夔,就是为了在死前为我们解除这个隐患。他时时刻刻为别人想,为国家想,从未自己想过!”

    “我对子文欠了很多。”孟珙皱眉叹气,“牵绊太多,有些事干预起来力不从心。这次我会尽力说服朝廷,不要降罪子文。”

    孟珙透出许多无奈。

    “孟宣抚,嘉定发生的事要怎么处理?”上官夔问起来。

    今日的怪异会传遍天下,孟珙不是神仙,哪堵得了这么多人的嘴。

    孟珙挺为难:“目前能做的只能是禁止普通人靠近此地,我会把水冲星的一切都拆掉,再把这里封闭,至于流言……幸而你们在众人面前现身,我也派人四处散播传闻,就说这些都是正常现象,当时发生了地震,剩下的就由时间去抚平了。”

    “如今是乱世,相信普通人很快会迫于生存而忘了今天发生的事。”上官夔赞同此法。

    这时,众人才将注意力转移到还在抱着飞船呜呜哭泣的熊宝。

    “想了好些年的东西终于找回来了,你哭什么?该高兴。”张珏拍打胖子的宽肩。

    “我就是在高兴!流不出眼泪的家伙,你是体会不到的!”熊宝抹了眼泪道。

    张珏哼哼两声嘲笑,“哎!没找着飞船时,叫我‘老大’,找着飞船了,就叫我‘家伙’。奸商唯利是图的本性终于露出来了!别得意,飞船还没真正属于你,给不给你,还要看孟宣抚的意思。是不是该给孟宣抚磕几个响头呢?”

    “老大,我开玩笑的!”熊宝笑眯了眼,他立刻向孟珙相求,“孟宣抚,这艘飞船是小贼从我那里半偷半抢得来的,你看,上边还有我们毛线星的星徽。你就发发慈悲,把它还给我,我想回家了!等我回去后,会送重金酬谢!”

    孟珙对着他呵呵笑,飞船是他的,当然会还给他,如果他愿意,现在就可以取走。

    熊宝已经高兴地打开舱门,检查飞船了。

    一件大事总算告一段落,张珏流露几分欣慰,熊宝可以回家了,他的归期或许也已不远。

    “君玉,以后有何打算?听闻你不接制司召见。”孟珙对张珏语重心长地问。

    张珏向来都是直言,“我对朝廷失望,不想再受其管制,我想按自己的想法去做。再则,如果熊宝能回去,用不了多久,我也能回自己的星球去了,如此便不能与这里有太深瓜葛。”

    “是吗?”孟珙遗憾了,“能回故乡也是极好。打算什么时候启程?”

    “不急,我还有很多事没办完。”张珏确实不急。

    “要是赶得急,今天就可以走!”熊宝从飞船里探出头,“我看王夔那帮人一定闲得慌,我的飞船被他们维护得很好,连小毛病都排除了,随时可以起飞!”

    “他们不是在维护你的飞船,是为了研究吧?拆了重穿,把以前的毛病修好了。你捡了个漏。”张珏笑着嘀咕。

    “管他们什么目的,最终好结果归于我就对了!我决定马上就走,我现在一刻也不想呆在这个破星球!”熊宝兴奋宣布。

    “马上?”张珏都感惊讶,其他人更为他的高效率吃惊。

    “对,我马上就走!”熊宝依然兴奋,但看到众人惊异的表情后,他那兴奋的神色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失落与不舍。

    虽说马上就走,其实走不了的,至少饯行宴得吃一桌。这场宴吃得闷闷不乐,虽然大家都在笑,都在为熊宝高兴,但知道熊宝这次去了就可能不会再回来,想处了这么些年的伙伴,其实还是难过不舍。

    “怎么会不回来呢?”熊宝打破饭桌上的气氛,“肯定会回来的,我还要带工星的飞船回来接段大师,顺便教训五星联盟报仇。还要去火王得给老大通风报信,只要火王星的军队到达,五星联盟就完蛋了!所以我一定会回来的!老大,你真的不和我一起走?我的飞船虽然小,可还能挤挤。”

    张珏笑得负担重重,“我还不能走,我有许多事没完成。”

    “他还有情账没算清!”王虎嘿嘿插嘴。

    张珏无言反驳。王虎说的情账大概仅指他和郭荆娘吧?王虎还不知道他与杨萃的关系。对那几名姑娘,他确实不能一走了之。但他不急于离开此星的原因不仅于此,彭大雅还在重庆等着他,对这位结义兄弟,他要陪其走到生命最后。另外还有燎,他和燎的关系,一定要亲手解决。

    “把我托你的几件事办好,我就感激不尽了。”张珏说道。

    熊宝答应,“那还用说?就算老大不交待,我也会办好,老大你放心。我回去后就找其他毛线星人收购避水药,另外我也定会把配方找出,还有就是……”

    “还有就是把最后那枚避水药当样品给火王星。要注意他们的派系,一定要交给霍顿将军的人,最好能见到他本人。”张珏提醒。

    “这件事我记得很清楚,可我就是疑惑,怎么区分他们的派系呢?”熊宝并非忘了张珏的交待,“霍顿那样的人我可能见不到,但我怎么知道接待我的人是不是在骗我,要是他其实是个敌对阵营的怎么办?他们又没把派系写在脸上。

    张珏为此想了想,这是个难题,“哎,去了火王星也没用,你根本上不了那个星球。表面上千度呢!但火王星人有个在外空间的交接站,你到那里儿找人,谁都别信任,更别说认识我,也不要提自己是为霍顿将安来的。你找我的老师加恩,随便用什么借口,一定要见到他,与他见面之后再对他说实话。”

    “明白了老大,就看我的吧!”熊宝笑嘻嘻保证。

    虽说舍不得大家,可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去做,熊宝吃了这顿饭,真的下决心要走了。他连行装都不用收拾,所有物品一直放在空间袋里,随身带着的。走对他来说确实在一念间。

    大佛方面已经为他做好了准备,大佛的头顶可以打开,这也是为什么飞船放在顶部的原因,他们回到大佛里时,头顶的巨大天空已经打开了,星光灿烂,照亮了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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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1章 何时归乡
    &bp;&bp;&bp;&bp;“老大,再见了!大家再见!”熊宝高举双手挥动。

    张珏和朋友们也是告别声一片。

    熊宝面带笑容,关上舱门,飞船已经启动,引擎轰轰作响。

    “我会回来的!”熊宝在驾驶舱内摁下按钮。

    引擎光芒更甚,飞船脱离地面,腾空而起,地上的人捂着眼往后退,引擎卷起的热浪吹起他们的发丝和衣角。

    只觉得一声噪响,气浪喷得更强,而投在眼皮的上光却黯淡了。地上的人睁开眼,看到飞船已经升上高空,它发着光,犹如一颗极亮的星星。

    “这就是上天了?”马敉宁羡慕地望着越来越小的光点,“古来多少人都梦寐以求,天上是否真有琼楼玉宇?”

    “琼楼玉宇没有,不过确实上边住着许多人,就在这片星海之中。其实从他们那里看我们,我们也在天上的。”张珏望着银河道。

    马敉宁听得糊涂,“实在不懂你说的什么意思,我们也在天上?但你说的一定是对的,只是我等凡人不理解罢了。”

    “将来带你到天上去瞧瞧不就知道了。”

    “有这等奇遇?一生难求。”马敉宁欣喜万分。

    “只怕你上去看了,反会觉得自己这个星球》v,.最好。那上面并不是仙境,那里的阴谋诡计,以及残酷战争,比这个星球更凶猛。”张珏感慨,“这个星球原始而纯朴,到是许多人眼中的仙境。对了,这个星球还没有名字,我们只能称它为‘这个’。”

    “星球?天上的星星吗?那不是神仙住的地方?我们怎能住在星星上?我们凡人就住在地上。”马敉宁笑着道。

    “地上?你们把脚下的土称之为‘地’。那么这个星球就该叫作‘地星’,或‘地球’。”张珏有所明悟了。

    一旁上官夔说道:“是个不错的名字,只可惜,你没有命名权。”

    “就算有这权力,我也不会命令的。我希望这个星球由它自己的人民来命名。”张珏仰望星空。

    或许自己的这话只是个美好的愿望,星海之中,有多少这样的小星球被大星球吞并?已经不计其数了,而这个小行星同样已被盯上,最终谁会是它的主人,成为了最大悬念。但不管是谁,似乎都轮不到这个星球的土著。

    熊宝的的飞船已经消失不见,他这一去不知会引出多少事端,更不知归期几何。张珏反生了种得过且过的心理,等熊宝回来的时候,自己就该离开这里了。这个星球的未来,自己没有能力左右。

    第二日,整个嘉定城仍骚动不安,流言没有因事件平息而结束,这样的离奇事件只会越传越广,仅一天时间,已经添油加醋,衍生出数十种版本。而张珏等人下榻的客栈,忽然间被人堵满。

    他们本来已经收拾好行装,准备赶往重庆,与彭大雅会面,却被嘉定城大小老板堵住。这些老板都曾是马家的伙计,见到马敉宁就拜。

    “公子,原谅我们!我们都是受了王夔的胁迫,如果不把马家的产业分给他,他就要杀我们全家,他每个月还向我们索要保护金!”

    “公子回来可就好了,马家振兴有望。我们都是马家的老伙计,愿意跟随公子继续干!”

    “我在马家职位低,所以不认识公子。公子来了,我担心是假冒的,因而言语有冒犯,但这都是为了保护马家的财产,请公子休凉!”

    老板们此起彼伏,向马敉宁诉说苦衷,请求谅解。他们并不是嘴上说说,房契地契都捧在手中,要把它们交还给马敉宁。

    原来老板们这么恐慌,一是因靠山王夔身死,二则制司发了话,要他们归还就占产业。老板们哪敢与官府争,这才争先恐后。

    马敉宁摆出大度姿态,表示王夔才是罪魁,一边原谅他们,一边毫不客气地把各种契约收回手中。马敉宁甩着手中厚厚一叠纸,冲着张珏点头微笑这回别说修山寨,就是修城,都不缺钱了。

    张珏不想让彭大雅久等,简单处理完嘉定的事,准备立即启程去重庆。孟珙也在这天出发,不过为防人多口杂,张珏不愿太多人知道他去重庆是为了见彭大雅,以免被朝廷知了其行踪,所以他寻了个借口,推掉孟珙的邀请,与朋友们另行一条路。

    宣抚使、制置使,以及一干外星人的离去,应使嘉定府渐恢复正常了。来往的客商,路边的茶铺谈论的还是这些事,但由于没再有新状况发生,而听的人已大多没有经历过那天的遭遇,多当了奇谈,信的人越来越少。

    一少年郎快步跑进茶铺。这是个城外的露天摊位,摆了几张旧桌椅,坐此歇脚的也多是进出城门的小生意人和农夫。

    “师父,我去看了,大佛那边有好多官兵把守,我根本进不去!”少年跑得满头大汗,以斗笠为扇,边扇边说。

    他的说话对像是个青年,着黑衣,戴斗笠,半张脸隐藏在斗篷的阴影下,平静地饮着茶水。

    少年又道:“我看王叔叔他们凶多吉少了,怎么办呢,师父?要不师父亲自出马,潜进去瞧瞧?”

    “坑师父呢?”青年说话,“我去还不是飞蛾扑火。那地方既然已被天外天占据,王夔即使活着,也不可能在里边了。这个王夔,说有了清清的御水珠下落,叫我赶来嘉定,结果他自己的老巢都被天外天掀了。”

    “这是个意外。”少年笑呵呵道,“亏得我们行慢了步子,要是赶急点,岂不被一网打尽?”

    “王夔那个废物!”黑衣青年饮了口茶,“他要是死了到还好,要是没死,看他怎么向母星解释!计划都被他搞砸了!”

    “那么我们现在该做什么呢?回去了吗?”少年托着下巴问。

    黑衣青年起身,几步横穿过道路。小道的另一侧便是滚滚江水,青年立路边,望江水东流,思索前程。这一站,就呆了一阵。

    “王夔既然叫我来,说明他可能真有些线索,他在信中没提,现在这状况,线索肯定没了。”青年遗憾感叹,“想当年,清清的御水珠被那小子拿走后,就连人带珠音讯全无。我若不能寻回御水珠,此将是我一生耻辱,更不要谈为清清报仇了!”

    “可是王叔叔都已生死不明,就剩我们师徒俩能干什么事?”少年负手来到鱼澄身旁,无奈地摇头晃脑。

    此青年便是失踪多年的鱼澄。这些年,他为了复仇大业,一直隐居着,以至于天外天四处搜不着他,一度以为他死了。其实他并不算失踪,他的行踪水冲星人知道,并一直与四川的同伴保持着联系。

    鱼澄遥望大佛,“水冲星在四川的势力算被铲除了。若要找同伴,只有去蒙古。”

    少年嘟起嘴,“师父,真要去蒙古吗?”

    “怎么?不想去?”

    “蒙古人占我们的地,杀我们的人,抢我们的女子财帛,我才不喜欢他们。可现在却要去投靠……”

    鱼澄笑着抚摸少年的头,“安节,你要明白一点,我们是去蒙古,但不是去投靠蒙古人,我们是去寻找住在蒙古的水冲星人。”

    “懂了师父。”少年还是不乐意,但点了点头,“可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我们那么多人要分开住?王叔叔在大宋做将军,还有些叔叔在蒙古,想来也是做官。现在大宋和蒙古打仗,我们不是要自相残杀么?”

    鱼澄听了一愣,扑哧笑了,抚摸少年的脑袋道:“怎么会呢?安节,自相残杀的是那些蝼蚁,而我们是高高在上俯看他们的种族。若不分两边,又怎么能两边都掌控住呢?你还小,以后会明白其中的奥妙。现在,我们走吧!”

    鱼澄说完,再望大佛一眼,朝茶铺桌上丢了几枚铜钱,带上少年,背对着嘉定城而去。

    ...
正文 第302章 再聚夜雨寺
    &bp;&bp;&bp;&bp;张珏日夜赶至重庆,他们比孟珙一行走得快,大概甩了他们一两天路程。

    比起嘉定府的喧哗,重庆府真叫一片祥和宁静,或许因为嘉定发生的怪事流言尚未传到重庆,也或许已经有人在议论了,但没能引起重庆百姓的注意。这样极好,少些议论,多些安宁,作为当事人,心里没有负担。

    他们抵达时,便见着城墙上民夫辛苦劳作,新任的制置使下令加固城墙,这一次士民再无怨言了,因为他们已经了解到城墙的重要性。张珏从城下经过,彭大雅筑城功成后立下的石碑仍在,只是城的主人已换了别人。

    彭大雅并未告诉张珏到重庆哪里找他,若大个重庆城,还真没有目标。不过张珏却想到一地,他飞骑奔云马,到达佛图关下。

    山岭之顶的寺庙便是他想到的地方,彭大雅现被朝廷通缉,他不可能住城内,但若说在重庆有什么他能落脚的地方,也只有此地。以前彭大雅住在此时,就说喜欢这里的幽静,如今这个纷乱时局,他应会到此寻求片刻安宁。

    还没进寺门,就听得木鱼声哆哆敲击,诵经声如歌,香烛的烟气随风飘来,呛人的香味刺鼻,不过却使人心绪宁静。

    院里扫地的小沙弥见他们进门,合十躬身。他们曾在∑∵,.此住过,小沙弥认得他们,一礼之后,忽然丢掉扫帚就跑。张珏等人正纳闷,却见小沙弥领着住持回来。

    “阿弥陀佛。”住持念佛号,与他们早已相熟,说话也不用提姓名,“诸位施主,已经有位施主在此久候了。”

    住持所说的久候的施主是谁,张珏等人心知肚胡,立刻随住持至后院。

    厢房门关着,张珏轻敲,里边一个女声允了,并开了门。水无涟忧愁憔悴,但看了张珏等人,还是露出笑容。

    “大哥怎么样了?”张珏见她如此,只觉得彭大雅的情况更不妙。

    “我没事。君玉,你们都进来吧。”屋里的彭大雅说话了。

    彭大雅面色苍白无色,如同所有血液都流失了般,“你们来得正是时候,我已经把我的行踪通报了制司,只等制置使回来处理。”

    “为什么!”张珏大惊,还没坐下,又跳了起来,“大哥你这是……这是何苦?现在你应当离开此地,隐藏到无人知晓的地方!”

    “是啊!彭制置你何必自投朝廷的罗网?趁现在制置使还没回来,由我们护送,官兵必然无法奈何。”上官夔也道。

    其余人都如此认为,为彭大雅的行为不解。

    彭大雅微笑道:“谢过诸位好意。我若愿走,普通人决拦不住我。只是,躲藏不是解决之道。我已经活不了多久,就算藏起来,已无多少用处。朝廷为了搜寻我,必会为难于我曾亲近的人,何必多找麻烦呢?用不了多久,我的事一切都会解决了。”

    “大哥!”张珏反对他这种想法。

    “将死之人,最后的心愿都不让他实现吗?”彭大雅坚决道。

    张珏千万个不愿意,但知道彭大雅决定的事,谁要是阻止他做,他说不定会与谁为敌。筑城重庆是如此,现在一心要受朝廷处罚也是如此。

    “大哥……”

    “不要说了。”彭大雅道,“我叫你来重庆,是为了临走之前,把一件东西交到你手中。现在还没法给你,等时候到了,自会送你手上。这两日,你我兄弟珍惜相当吧!”

    张珏点头,“大哥,熊宝已经驾飞船离开,他会找到治疗你的办法,所以你一定要活着。”

    彭大雅只是微笑,“这些都是天命,想那么多干什么?我到是希望,能为夫人求得保护。虽然除了王夔,但水冲星的杀手源源不绝。”

    “若没了夫君,我独活着除了痛苦,还剩什么?”水无涟伤感道。

    “大哥放心,以后我来保护公主,水冲星不会伤她分毫。”张珏下出承诺。

    或许以他一人之力,根本做不到。水冲星是火王星的克星,对付一个王夔已经吃力,他如何能与一个星球对抗?但不可以让彭大雅捻,张珏没有能帮助彭大雅的地方了,这个承诺他必须做到。

    彭大雅并不勉强他,其实他甚至没有让张珏来充当保护者的意思,他只希望能为水涟寻一个可以依靠的星球,一个敢与水冲星对抗的星球。面对张珏的心意,他点了点头,他知道张珏会尽力的。

    接下来的两天张珏都住在寺庙中,所有时间都陪着彭大雅。彭大雅一步也没离开寺庙,准确地说,他连后院也没离开过。他们俩,以及水无涟,王虎、甘闰等人一起,谈天、下棋,各种游戏,忘了所有烦忧,过得极愉快。

    两天眨眼即过,外传宣抚使和制置使都到达重庆。这个消息让围坐的众人如同听到噩耗,笑容从他们脸上消失。

    夜雨寺门外马声鸣啸,小沙弥喊着制置合来了。

    新上从的制置使并不信佛,况且夜雨寺只是座小庙,制置使真要拜佛,当去大庙才是。他亲临于此,只可能是为了一件事。

    “这是个什么制置,我去看看他来干什么?”王虎觉察到是为彭大雅而来,朝廷对彭大雅的处罚让他早生不爽,今日正好质问。

    “王虎,还是我去吧!”张珏几步从凉亭下追上,“我们与新制置并不仇怨,不可以冲动。”他快步出院迎接。

    制置使也正往里走,带了几个随从,身着的是衣布常服,制置使三址多岁年纪,像是有功名的天子门生,但随时持武器于身。制置使突然止住步,直看迎面而来的青年。

    张珏也止步,面对制置使,几分意外显露。但随后又仿佛觉得在情理之中,释然开来。

    “余义夫?你那‘假官印’足够以假乱真,当时我就该想到。”张珏面对来人道。

    曾化名余义夫的男子,也笑了,“你不也没与真身份示人么?佛图关的张统制。”

    “你都知道?”

    “如果连此都不知,我怎治理四川?不过当时我并不知道,还真以为你就是马氏之侄。你是为帮朋友出头吧?义气到够,可苦能将此义报效于国,岂不更妙?”

    张珏冷笑了声,“我与朋友有情,自然甘为其舍身犯险。此国对我无恩,我为何要报效?”

    “国为母,母对子有时或失公正,子便可以不孝了吗?”余玠笑对道。

    张珏心中气涌,张口欲驳。

    “君玉。”身后的声音叫住了他。

    彭大雅缓缓走来,“义夫是余制置的表字,他当时告诉你他叫‘余义夫’,其实已经表明了身份。你若对新上任的制置稍有了解,当时就能知道他是谁了。”彭大雅面向余玠,拱手虚弱道:“有罪之人没能及时出迎,还望制置恕……”

    话没能说完,因为有双手托住了他正要弯下行礼的身子。彭大雅轻抬眼,惊讶,这个托住他的人正是余玠

    “切不可如此。”余玠摇头道。

    待扶正了彭大雅的身子,余玠又道:“该行此礼的,当是我。”说罢,制置使对着彭大雅深深拱手躬身。

    ...
正文 第303章 功过
    &bp;&bp;&bp;&bp;“制置不可!”这一行动反使彭大雅惊住,连忙扶住余玠。

    “有何不可?这一拜,理所应当。”余玠固执,强躬身子下去。

    “彭某戴罪之身,哪里受得起?”彭大雅连连摇头。

    余玠拜完,起身解释,“余某这一拜,拜的是子文兄筑城之功。朝廷虽认定子文兄有罪,可在百姓心中,在余某心中,子文兄不仅无罪,更是四川的恩人,大宋的功臣。这一拜承受不起?”

    “余制置,彭某所做的都是形势所逼,算不上什么功绩,我既没击败蒙古人,也没收复一寸失土,功在何处?到是余制置在江淮战线傲人,朝廷使余制置前来四川,寄予了厚望。能否复土全看余制置了。”彭大雅也同样把厚望寄托到余玠身上。

    余玠低下头,似承受不起,皱眉道:“余某也确有此意。来四川,不复失土,无颜回乡见父老!将来余某功成,定向朝廷请奏,恢复子文兄清白。”

    彭大雅动容,但最后却是一叹,“我之所以获罪,并非我做错了什么,不是一人之言可以扭转的。制置是国家栋梁,不可以趟我这滩浑水,只怕牵连进来,自身难保,使国家白白折损人才。”

    “子文兄也是这般对孟宣抚说的吗?子文兄也劝孟宣抚±,.不要插手你的事?哎,党争之祸,何日是头?”余玠叹。

    “外边风大,还是进屋说吧。”水无涟提醒道。

    余玠惊醒,观彭大雅面色,关心道:“早听闻子文兄身体不好,可否诊断过,是何病?我在江南认识些名医,可请他们来瞧瞧。”

    彭大雅边走边笑谢道:“我这病是老毛病,看过的名医已不少,但若名医什么病都可治,世上也不会有死人了。”

    这话让余玠更起担心。

    进了屋继续闲话,余玠没在彭大雅的病症上纠缠,与他谈天说地,聊了不少风土人情和当前局势。

    张珏自余玠和彭大雅见面后,就闷着不说话,聊天中,王虎等都会时不时插上两句,他却一言不发。他并不怪余玠在身份上对他隐瞒,也不怪余玠无法帮助彭大雅,他心里就是有疙瘩,彭大雅的功绩得不到承认,而后继者却享受着其策带来的好处。

    “我去钓鱼山看过,子文兄在那里筑城非常正确,此地若有城守住冲要,南下之军再犯重庆就得有大顾忌了。而且此地选得极好,虽位于山顶,可水源不绝,依其地势,纵然被围,守上十年八载都不成问题。此法当推广,四川山多,当利用地利,各地建寨筑城,驻军于其中,无事屯田化民,有事据地自守,相互驰援,如此便如大网,层层防线,退可保住一方,进可步步为营。”余玠兴奋地介绍起自己的构想。

    彭大雅点头,“制置有此想法甚好,此法稳妙。只是所需兵将比平常更多。”

    余玠赞同此看法,“兵到是不缺,有地利之便,驻守城池其实需不着太多兵力,将来主动出击,若实在缺兵,四川人口众多,招募便可。我缺的是将,兵再多也得将来带。四川几次失利,就是良将太少,将来收复失地,更得需要骁勇善谋之士,所以我设立招贤馆,广纳志士。那日在嘉定偶遇赛存孝刘整,我有意将其招入麾下,就是不知他考虑得如何了。就算得到赛存孝,那也远不够的。”

    “制置缺将,眼前到有一位。”彭大雅使目光移向张珏,“此人的本事绝不在赛存孝之下。”

    余玠的目光也移到张珏身上,笑道:“我对张统制的大名早如雷贯耳,孟宣抚都对他赞不绝口。我与张统制也有过短暂相处,极欣赏张统制的个性,不过张统制似有归隐之意了。”

    这个星球上的事,张珏确实不想插手了,他只想处理完以前留下的摊子,为即将离开这个星球的自己善后。再让他去打仗,除非敌人欺到门前,否则不会再参与。

    但张珏明白彭大雅的意图,彭大雅希望他能帮余玠一把。“我考虑下吧!”张珏很不乐意地回道。

    余玠没勉强他,也没劝,与彭大雅接着闲聊。

    没得到搭理,张珏反更不爽,其实他很想问,朝廷会怎么处置彭大雅,余玠是朝廷中人应会有消息。但他不好意思向余玠开口,而彭大雅和余玠什么话题都谈了,就是不谈这个问题。彭大雅一点不关心,好似朝廷要处置的不是他一般。

    他们这样漠不关心的样子,让张珏着急,他总算忍不住了,“你们别尽说没用的,到说说看,朝廷要怎么置我大哥?”

    他此言一出,聊着天的人顿时静了声。

    “这件事……目前我也不知道。朝廷尚未定夺。”余玠为难道,“子文兄出逃,确实闹得很大。”

    “无论怎么处理,我都会接受。”彭大雅抿唇坦然。

    张珏生了怨气,怒拍桌面,闷闷地听不下去了,“究竟为的什么,要白受这冤枉?这个政客的朝廷,推翻就是了!”说完,快步离去。

    彭大雅向余玠解释,“他就是这种个性,说的都是性情话,绝无谋逆之意。”

    余玠笑道:“子文兄把我想成什么人了?张君玉的和衣而卧,我左耳进右耳出。虽然相处不长,还似不怎么融洽,但他的性子我知晓,曾经我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热血少年,也犯过大错。其实他这样的人,我挺喜欢。”余玠转而谈起彭大雅的问题,“虽然这次罪不可免,子文兄可能还会遭受更大的屈辱,但我相信,公道自在人心。冤屈只是一时,以后实会昭雪,就算不能,将来史书之上也定有公断。子文兄是功是过,他们颠倒得一时,骗不过后世。”

    “身前荣辱,我已看淡;身后之评,更不会计较了。”彭大雅淡淡说道,“但我放不下的事还有很多,其中之一就是我这结义兄弟。”

    “子文兄放心,我会关照好他。”余玠无奈道。

    余玠来访后的一个月,都过的是清静平常的日子。这期间,彭大雅仍没迈出寺门一步,张珏陪着他,看着他一天天虚弱下去,仿佛流失的是他自己的生命一般,他极心痛,却无法将此表露,就怕引起彭大雅的忧伤。

    那次会面之后,余玠派人来请他们到城中游玩,张珏没去,王虎、马敉宁他们到是去了。回来后讲述城里的热闹,尤其说了新开的招贤馆,馆内饱学志士云集,谈论国事,共讨平戎之策,非常激烈、非常长见识,马敉宁听得都不想回来了。张珏知道这是余玠故意诱他过去,他不上当。

    他与彭大雅一样,使自己终日不离寺庙,他和彭大雅都在等待,等着朝廷的判决。

    听闻孟珙尚留在重庆,不过这位宣抚使却没到夜雨寺来过,张珏对他的冷谈不是没微辞,但他似乎也与彭大雅变得一样,一切都不在乎了。

    在一个下雨的日子,久等的消息终于抵达重庆,来自临安的快马踏碎地面的积水,把诏书首先送到制司。

    “这算什么判决?那些……那些朝廷里的大官,怎么想出这么个方法?这不是早就废弃的刑法吗?”制司派人到夜雨寺传诏,听完宣读,王虎首先怒了起来。

    众人听闻是早就废了的刑法,也都不服,围住读诏的使者。使都被这么一围,惊惧害怕。

    “你们退下,为难这位使君有何用?至少朝廷没赐我毒药,已经宽宏大量了。”彭大雅苦笑道。

    ...
正文 第304章 遗珠
    &bp;&bp;&bp;&bp;这场雨一直下到天黑都没停,张珏呆在屋里,既怒且怨。他心里有气,彭大雅不让他发汇出来就罢了,还要求他坦然接受,这个他做不到,他没有这种肚量。

    刺面之刑,说起来不就是在脸上几个字吗?能有多痛苦?被针扎几下,不就流点血?但它的折磨是精神上的,在脸上刺下罪人的记号,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指指点点,无罪也会被流言说成有罪,这是要全天下都指认彭大雅是有罪之人,张珏无法接受。

    “彭制置那种读过圣贤书的人,是最受不了这等侮辱的,那些害彭制置的奸臣居然想得出此法!”王虎还生着气,双臂抱胸。

    同在房间的马敉宁不住点头,他也是个读书人,要是在他脸上刺个什么,他会捂脸不能见人。

    张珏一言不发,其实早已气得想杀人,若不是大哥总在劝说,他要把那些人烧个精光。

    “你说句话呀?张君玉!”王虎以为张珏在发呆,以指节敲击桌面提醒他。

    张珏怒砸拳头,桌子碎了数十块,“我能说什么话?我想做的和想说的,都会遭到大哥反对!大哥的身体已经如此差,只能顺着他,不能再给他半分刺激了!”

    “难道就这么忍着?”王虎也是空着急。

    【↗,.张珏觉得不可坐以待毙,必须想出个办法,他闷坐着,观察四周动静,盘算对策。

    只是偶尔开了个热源视觉,一眼扫过,却让张珏一惊,“有人进来了!”他提醒屋里的人,自己也坐正身子。

    王虎和马敉宁都紧张起来,因为他们看不到,王虎举起敲山锤,四处张望。

    “别紧张,在外面,并没朝我们这边来。”张珏说着,开窗查探。他看到的这个影子很诡异,非常黯淡,好似没有温度,如果不是他已晋升白焰,恐怕根本看不到。

    他换为普通视觉,不过那个影子已经走远,出了视觉范围,张珏二话不说,把窗当门,翻出去追寻。

    雨点打在身上很痛,张珏冒雨奔向影子最后消失的方向,他必须去看看,他不能放任可疑的东西,更何况那个方向是彭大雅的居所。

    贴着屋檐走可少淋些雨水,张珏近了彭大雅的屋子,在窗下停住步,用热源视觉观察,有两个人影在里边,两个影子的光较暗,可能因为屋中较冷的原故。阵阵寒气正透过窗户流出,能造出寒气的,张珏想到了一个人,其后屋里传出说话声,张珏更确定了判断。

    “没想到是这么个结果,诏令先不急着执行,我在朝中再周旋一下,或许还能有改变。”说话的是孟珙。

    彭大雅淡淡道:“皇帝诏令能拖到什么时候呢?谁为我求情,谁就是他们下一个打击目标。宣抚与他们关系不错,不可为了我恶交他们,给自己惹祸上身。”

    “真当我惧了他们吗?”

    “彭某当然明白宣抚其实什么都不惧的,宣抚只是为了顾全大局一再忍让。我已经命不久矣,实在不值得为我费心了,这事就在我这里终了吧!”

    “哎!”屋里传出孟珙的长叹,“有时我在想,是不是该效法五星联盟的作风,把这个国家控制住。”

    “如果那样,彭某将第一个站出来反对宣抚。”彭大雅说道,“窃国之事,万万不能做。宣抚家数代皆食朝廷俸禄,朝廷也未曾亏待过宣抚,何必担这贼子骂名?就算如我,如今遭此劫难,也不可因此而反。害我的是奸臣,是党派,不是大宋,更不能使大宋百姓牵连进我们争权引起的灾祸中。君玉他一直不明白,或许觉得我是个愚忠之人吧?我不怪他,他毕竟不是生长在这里的人,怎能体会我对这个国家的感情?”

    孟珙又是声长叹。

    张珏在窗外听了,微低下头。

    彭大雅继续用温和而虚弱的声音说道:“君玉他一直想回自己的故乡,回家是人之常情,可我却提心着这事。”

    “你怕他回不去?”

    “不。”彭大雅道,“恰恰相反,我担心他回去有难。君玉与我无话不谈,他说了些他家乡的情况,以及他到这里来的原因。他来此其实已形同弃子,一枚打算弃掉的棋子突然活了,必会搅乱整盘棋局。更何况他调查的事实则牵连他所效忠的主君,他一旦回去,或将面临里外是敌的境地。”

    孟珙道:“我不太清楚详细经过,具体怎样不便评说。依你之见,要怎么做呢?阻止他回去吗?”

    “我无法阻止,那是他的愿望,我能做的只是尽可能为他提供帮助。所以才请宣抚帮我这个忙,有件东西只有寄放在宣抚手里,我才放心,请代我转交给君玉。”

    “既然是贵重东西,何不亲自给他?”

    “君玉他一定反对,所以只有先斩后奏。一切拜托宣抚,此物对君玉必有大用。”

    “究竟是何物?”

    彭大雅默默不语,沉默了好一阵才说:“宣抚到时见了便知。”

    张珏也极纳闷,彭大雅也曾对他说过,有东西给他,但是何物,就是不说了。张珏猜想,却想不出答案。

    后面孟珙和彭大雅说的都是朝廷中的事,张珏听得无趣,有孟珙在此陪着彭大雅,周围又无异状,这便回了自己房间。王虎和马敉宁还在寺中到处找他,张珏现身,对他们说了无事,劝他们回屋休息了。

    彭大雅接受了诏书中的刑法,就在夜雨寺中,由刑行人刺了面。此刑早就废止,但朝廷里的政敌由于无法赐彭大雅死罪,便想出了恢复此刑,来折损于他。

    不过对彭大雅来说,荣辱皆已不在意,刺几个字在脸上又算得了什么呢?到是刺面之时,甘闰因反对,被彭大雅训斥后,哭了起来。王虎、马敉宁和其他人都因愤怒而离去。水无涟平静陪着丈夫,她似乎无条件地尊重着丈夫的每个决定。张珏也留在了彭大雅身边,他注视着落下的每一针,似怕看漏了一下。偷听了彭大雅和孟珙的淡话后,他平静了许多,他尊重彭大雅,也尊重彭大雅的决定。

    刺面之后,彭大雅依然得前往他未曾到达的赣州,出发的日子已经定好,依然不许张珏随行陪同。张珏也没勉强了,暗暗地自行伤感。

    “君玉,明天替我去趟城里吧!我有件重要东西放在孟宣抚那里,为我取回来。”彭大雅坐在垂帐的床上,把张珏叫来吩咐他做事。

    张珏早有准备,猜想指提彭大雅寄存在孟珙处的,要送给他的东西,托此借口让他去取。不过张珏想不明白,直接给他不可以,非得绕这么大个圈子?但想,去看了就会明白,立刻答应。

    到了第二日,张珏本着早去早回,起了个大早,到城中拜见孟珙。孟珙知道他会来,早已穿戴整齐,等着了。见到他,也不多废话,将一只巴掌大的盒子递了出去。

    “其实这是子文送给你的,好好珍惜吧!”孟珙的语气含着几分沉重的惋惜。

    张珏听出不妙,赶紧打开盒子,他的面色便是一惊,盒中放着的是枚大珠,有着珍珠之色。但张珏认得出,这不是珍珠,是镶在彭大雅手背上的水冲星之宝御水珠!

    ...
正文 第305章 不辞而别
    &bp;&bp;&bp;&bp;张珏盯着盒里的珠子,惊得一时说不出话,这颗珠子对彭大雅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而彭大雅比他更清楚,居然把它摘下。

    “这就是你们那晚商议的,要送我的东西?”张珏捧着盒子质问孟珙。

    孟珙惊了,“那晚你在外面?”

    “是的!尽管你进来得极小心,用寒气掩盖体温,可我还是看到了。你们说的话我也听到了!”张珏激动道。

    “既然如此,我也就不用解释,你该体谅子文的良苦用心,收下他的礼物吧!”孟珙眉头深锁。

    张珏摇头,他面对孟珙后退几步,突然转身,奔出孟珙的府邸。

    他往回奔,如飞般跑回夜雨寺。他不能收下这份礼物,太贵重了,他承受不起。不仅因为此珠是水冲星的宝贝,更因为佩珠之人一旦将其摘下,生命便就此终结了。他得到的不是枚珠子,而是彭大雅的命。

    “大哥!”张珏冲进寺门就喊。

    今天的夜雨寺极安静,连个香客都没有,他的喊声在院中回响。

    张珏直奔后院,后院也极安静,要是在以前,甘闰他们当早在院中活动了。他奔向彭大雅的房间,门关着,却没锁。张珏能推开门,屋里整整齐齐,空无一人。

    ⌒,.

    彭大雅显然离开了,张珏惊慌,他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张统制。”

    张珏听见有人叫,立刻转身。张起岩在他身后。

    “他们人呢?”张珏紧张问,“怎么只有你?”

    张起岩答道:“彭制置已经离开,其他们都去送行,上官夔到城里找你,看来你没遇上他。我担心你们错过,所以留在此候着。”

    “他走了?去哪儿?”

    “去赣州。”

    “可是出发的日子不是今天啊!”

    张珏说完,顿时明悟。彭大雅叫他找孟珙取物,就是要支走他,然后自己偷偷走了。如此,待他发现所取之物为何时,已经追不上彭大雅。

    “我们也不知道他计划的是今日,彭制置把我们都骗了。”张起岩无可奈何。

    张珏可不认为追不上,他的速度异于常人,朝着寺庙大门飞奔。出了庙门就往江边狂奔。

    江岸处,送行的人围着码头向着各自亲人告别。其中有艘船打的是官府旗号,搬运行李的大部分人员都上了船,船夫正确开拴在岸边的锁链,马上就要启航了。岸上送别的人只有几个,余玠一身常服,不自露身份,根本不知他是谁,另外就是王虎和马敉宁两人,这两人左顾右盼,好似等着人似的。

    “张君玉怎么还不来?上官夔和张起岩两个本事那么大,也找不着他吗?”王虎嘀咕着。

    “甘统制,再检查遍行李,别漏了什么。”马敉宁也着争,灵机一动道。

    甘闰明白他们在等张珏,答应下来,吩咐查看行装。

    “不用查了,快走吧!早些出发,多赶些路。”彭大雅阻止他们多此一举。

    甘闰看向女主人,水公主也想多留片刻,但叹气之后,还是遵从了彭大雅的意愿。

    船夫高喊开船,绞盘收起铁锚,船身轻晃,渐离了江岸。

    “等等!”岸上远处有人高喊。

    “大哥!”张珏呼喊着,脚踏青石,如飞而来。

    “不要停,开船。”彭大雅背过身,面向江水,而非江岸。

    船夫听他的吩咐,加紧驶船远离岸边。

    张珏的飞步到岸边而止,江水的波浪一**拍打岸上的沙石,直漫到他脚边才缩回江里。

    彭大雅的船就在眼前,他甚至可以看到彭大雅披着的斗篷上的纹饰,却无法再前进一步,只能眼睁睁注视着船渐行渐远。

    “大哥!”张珏沿岸追着船。

    船上,陪着彭大雅的水无涟回头看了岸上奔跑的人影,“夫君……”她有话欲说,却欲言又止。

    “不要回头看。”彭大雅说道,仿佛是说给自己听。

    “你这是何苦呢,夫君?”

    “这是我为君玉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再见面,只会徒增悲伤。”

    彭大雅揽紧了妻子,“还记得我们相遇那时吗?也是在水上,我乘船而行……”

    “我与水冲星派来的杀手缠斗,撞翻了你的船。”

    “别人都喊你河神娘娘。”

    “你却骂我兴风作浪,算什么河神,分明是个水妖。”

    “年少轻狂,说话口无遮拦。”彭大雅为自己过去的事笑了。

    “你说得也不算错,我本来就不是河神。不过也不是水妖。我就喜欢温文尔雅,却什么都不惧怕的你。”水无涟也微笑了,把头靠上彭大雅的肩,“后来,你为了保护我,戴上了御水珠。”

    “当时你可没告诉我,那东西戴上就不能摘下。”彭大雅故意摆出上当后的生气表情,不一会儿,他又笑了,“但现下总算把它摘下了,我也失去了那些神奇的能力,回归成了普通人。”

    水无涟黯然神伤。

    “失去了官职,失去了功名,也失去了神力,这才是彻底地回归到平淡。获得这样的平淡,不正是我的心愿吗?现在我终于恢复成普通人了,不用在夜晚戴着面具奔走于别人的屋顶,或游潜于水底。尽管这样的时光将会很短暂。”彭大雅微笑着道。

    船破开江水,白浪翻滚船底,宽阔江面上,小船迎着东方的红日,顺流而下,缩小为江面上的黑点,最后不见了。

    “大哥……”张珏站在江边,送目船只远去,他的手里还紧握着盛放御水珠的木盒。

    彭大雅的船已经看不见,张珏知道,不仅是船看不见,以后将再也看不见彭大雅了,那个背影,或将是他们最后一瞥。

    他重新打开木盒,珍珠般的御水珠在盒中滚动,这是他收到过的最有价值的礼物。不在于它是什么宝物,也不在于它对自己有多大用处,这里边承载着的是彭大雅用性命交付的情,那日在温泉之地说的话,他居然是认真的,真把此物赠予了他。

    “君玉。”背后响起稳重苍凉的声音。

    张珏回头,双目古井无波,平静地面对孟珙。孟珙已经骑马而至。

    “子文瞒着出发,是怕你伤心。”孟珙言及也伤心不已,“他怕你不会收下这枚宝珠,甚至不许他摘下珠子。”

    “我的确需要它,可我更希望大哥的生命能延长一分。大哥的担心是对的,如果他当面给我,我一定叫他把珠子戴回去。”张珏努力使自己微笑,可是嘴解拉扯了几下,始终笑不出来。“大哥的心愿,我都会为他实现,不然不足以报答他的情义。”

    “他对你提起过心愿吗?”孟珙问。

    “没有,不过我知道是什么。”张珏已经明了一切,“保护他的夫人,以及……无论多困难,我都会做到。”

    “可你不是要回故乡了吗?”

    张珏听到故乡一词,平静无波的眼中才起了几分异色,“回家还早,还不知道最终能不能回去,或许我这样的已经被母星遗忘的人,留下来更适合一些。”

    孟珙掩不住惋惜,“到哪里都是前途茫茫。我也已身心疲惫,准备致仕还乡了。”

    张珏惊,“宣抚要走?”

    “朝廷里关系复杂,我已不想再参与,人已渐上年纪,就这样吧!以后就拜托你们这些年轻将官了,天外天也会交由你们打理。”

    “你这是要退怯吗?”张珏不高兴道。

    “不是。是为了长远的将来。”

    ...
正文 第306章 招贤馆
    &bp;&bp;&bp;&bp;“经过子文这事,我或许真的已经不行了,我什么都没帮上,还让他处处为我着想。”孟珙摇着头说。

    “我也是如此,明明可以圆满解决,大哥他不让。我若强做了,他就要成为我的敌人吧?”张珏委屈而遗憾地说。

    “或许在他看来,我们认为的圆满解决方式,是最暴力残缺的方式。在子文内心深处,他一直把自己当成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孟珙叹气,“我已经力不从心,或许我与子文抱着同样的想法,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在此过完一生。天外天的人都太过向往平淡了,所以我我想把天外天的管理托付给新一代,可又后继无人。”

    孟珙看着张珏的脸,忽然羡慕起来,“记得初见你时,也是这般模样。你们那个物种的生命周期要长一些吗?”

    “是。大概是这里人的十倍吧。”张珏道。

    这个数值是科研队的估算,张珏在这里生活了这些年,感觉科研队算得差不多。

    “也就是说,我们的十年,你们犹过一年,百年不过十年光景。名山县那边的人都传你是天上来的神仙,他们说得不假,这确实是如神仙的寿数。我若有此寿,也不会在最关键的时刻身感疲惫了。”孟珙遗憾长叹。

    张珏仔细观察︽∮,.,孟珙发中的银丝的确比他们初见时多了许多,脸上的皱纹也更多更深。这就是岁月吧?然而自己却体会不到。

    他问道:“宣抚说天外天后继无人,以后天外天要何去何从?”

    孟珙皱眉难展,“天外天的情况你是知晓的,由于世代与本地人通婚,许多人已经丧失了异能,或只剩一点能力,而且并非可以用于战斗。天外天其实是一盘散沙,我的后人也没有异能了,而时局纷乱,我都不知该把天外天交给谁。或许已到了化整为零的时候,让他们藏于民间,等到适当的时机再聚集而起。”

    “那不是大势已去时,才用的方法么?”张珏也跟着忧心忡忡,天外天的前途仿佛就是这个国家的前途。

    “实在不成,只有如此。”孟珙无奈道。

    远处有人呼唤着他们,王虎、马敉宁和余玠及随从朝这边赶来。

    看到孟珙在此,都毕恭毕敬地行礼问候。孟珙不再说那些会让他们觉得奇怪的话,笑着与他们打招呼,然后回程。

    张珏落在最后,心事重重。他为彭大雅的离去而伤心,也为孟珙的无力担忧,更琢磨着以后自己的打算。

    彭大雅离开的日子依旧平常,没多久孟珙也离开了重庆。张珏住在夜雨寺,数着夜间落下的雨滴声,渡过了他一生中最清静、最无所事事,最闲散的一段时光。这期间,他只会发呆,时而坐窗边看着叶片上的水珠颗颗滚落,时而对着本敞开的书,不读一字地呆看。要说他心里在意什么,现在最在意的就是听到彭大雅的消息,若有消息传来,必定是噩耗。

    这样的日子也就过了半个月而已,彭大雅的消息始终没有传来,张珏忽然离开了夜雨寺。

    重庆城内客商来往,自从成都失守,制司东迁后,这里正式成为四川的中心。不管是逃难而来的,还是随制司迁来的,都给这座城市注入了无穷的生机。而这座城的每一次大发展,似乎都伴随着战争和迁移,这次是如此,七百多年后为抵抗东洋入侵时,也是如此。

    招贤馆,位于重庆城东。新辟一地,效帅府样式,修了院落屋舍。尽管地处并不当道,可这里的热闹程度不亚于城中集市,只是没有商贩的吆喝,没有讨价还价之声,也没有牲畜屎尿之气,炉灶烟火缭绕之熏。但却有研墨之香,高谈论阔之势,辩论之争不输菜贩为了一文钱争得面红耳赤,可谓真正谈笑有鸿儒,来往无白丁。

    馆门不设守卫,任何人可随进随出,只要有高见,立刻有馆中人报告制司,有自信者也可自荐,制置使余玠求才若渴,定以礼聘之。如此自由之下,自然有不少人到此一试身手,他们中或有真才实学,或只会纸上谈兵,若能得重用报效国家,自然甚好,若朝廷用不上,也可以文会友,相互交流。

    这日,招贤馆踏进几名轻年男子,他们或书生打扮,或布衣短衫,手持铁锤、长枪等武器。馆内进出的人每日不计其数,他们除了手中武器让人警觉多看几分,便没有引起他人注意之处。

    “这就是招贤馆?修得还不错。”张珏进门先两侧打量,手里拿了把折扇,学着读书人的样子,啪,折扇打开,优雅地缓缓扇动,“这不是模仿的制司格局吗?好似余制置真会住到这里来一般。”

    “那是当然,余制置时常来此,也是这般,士人们都爱在这里停留,馆中也有食舍,吃住都免费的。”马敉宁来过一次,为他们带路。

    正对大门的前堂里一片吵闹,门外都能听到。不用马敉宁介绍,就知是最主要的集会之所。张珏不屑于口舌之争,扇着折扇凑近,听他们在争什么。

    堂里的书生分了两派,各站一边,泾渭分明。

    “眼下敌强我弱,还是先行和议,避其锋芒得好。效法真宗皇帝立澶渊之盟,高宗皇帝推绍兴和议。鞑虏无战必堕,我中国才有中兴之机,此百年之计。”

    此言一出,立刻引来另一边人的嘲笑。

    “你们打算送出多少岁币呢?鞑虏皆得寸进尺之辈,诸君请看,澶渊之盟虽立,可庆历年间,辽主趁我与夏国交战之际,撕毁盟约,威胁朝廷增加岁币,这不是视盟约为无物么?再看绍兴和议,哪一条不是委曲求全?称臣纳币,最终又如何?失土可有收复?金虏还不是虎视眈眈。虏囚完颜亮还不是翻脸撕毁和议,意欲过大江。往近里说,金虏被蒙古所压,仍依旧侵我大宋。而蒙鞑更加无耻,刚订盟约,就翻脸不认,还反诬我大宋占其河南之地。河南是我祖宗之地,因金虏南侵而失,与蒙古没有半分关系,什么时候成了他蒙古的地了?再说盟约之中,不是规定金亡之后,河南诸地归还与我么?夷狄生性卑诈,和议只是自取其辱。真要和,也得痛快一战,打到他们求和才行。”

    “那也得打得过才是。诸位说得慷慨,可事实却是,我军节节失利,蒙鞑日趋猖狂。国土渐被侵吞,如果不能改变此状,空淡激进有何用?你等与其在此唾沫横飞,还不如现在出馆,报名从军,收复一寸两寸失地,岂不更好?”

    主和议的一派立刻附和此言,嘲笑对方只说不做。

    “我等若上前方收复失地,你等必在后方求和割地,将士热血白洒,英魂哭诉无门。所以真要上阵,那也得先将求和诸人除掉,攘外先安内。”

    听言要除掉他们,主和一派不平静了,大骂对方是暴徒。整场辩论由国策争论,变成了相互对骂。

    闹闹嚷嚷间,双方皆注意到馆内来了几个生面孔。

    “这几位兄台,你们怎么看?”

    张珏愣,刚找了根板凳坐下,还没坐热,这就要他站队了?

    张珏扇了两股风,眉梢挑动,笑对道:“我猜你们到招贤馆已有些时日了,难怪余制置没召见你们,因为你们说的都是空话!”

    ...
正文 第307章 冉氏兄弟
    &bp;&bp;&bp;&bp;他这话可把争辩的双方都激怒了,两边不再针锋相对,把矛头指向了他。

    一个面有稀疏长须的书生抚须道:“看你年纪轻轻,竟口出狂言。这位小哥是哪里人士,师从何处呀?”

    张珏纸扇在胸前扑扇两下,心想都是四川本地人,或附近的,士人圈子就这么大,在座多少都相互知晓,自己若说得近了,必被识破。

    “在下不是本地人,早年在白鹿洞书院读过几年书。”张珏自得道。

    白鹿洞书院不在四川,想来这里应不会有该书院的学子,就算有,顶多一两人,白鹿洞是大书院,没见过很正常。

    “余制置也是白鹿洞的学生!”有人如同得了发现般叫道。

    张珏摇扇道:“余制置是早些年的前辈,在下未曾与之谋面过。”

    “就算你是余制置的学友,就自恃高人一等吗?凭什么说我们谈的是空话?莫非这位兄台有高见?”

    众人皆不服,定要张珏说出个所以然。

    “高见没有,但我至少知道谦虚,不会随随便便把自己的主意称‘高见’。”张珏笑对众人,“为什么说你们说的是空话?你们难道自己没发觉吗?你们争的那些,有谁用得上?你们争出个高下,朝廷就按你≯√,.们说的办了吗?你们所争的不是你们要考虑的事,甚至都不是余制置考虑的事。余制置用不着上这些,你们说得再妙,他也不会召见你们。你们现在这样,就好比卖菜的老汉不思考怎么多卖菜,而操着宰相的心。”

    “忧国忧民,是士子本分。你也是读书人,作起比喻,怎这么粗鄙?我们是卖菜老汉能比的么?”士子们皆不服。

    张珏又道:“既然忧国忧民,就想点实际的吧!你们不是主张一战吗?我们要怎么做才能打胜仗?你们不是主张和议吗?要怎么和议才不会吃亏,之后又要怎么样休养生息?没有具体对策,你们争的什么呢?不是空话是什么?”

    这到把士子们都问住了,真要他们说个具体措施,他们中多少人连想都没想过。

    “你们知道士兵怎么打仗吗?你们知道妇女织一尺布要花多长时间吗?知道有多少条路可以通往重庆吗?所以你们在招贤馆呆了这么久,连余制置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有这空闲争辩,不如出去走走看看,了解实情,想出实用的对策。”

    一番问话,又让众人哑口无言。

    张珏越问越得意,把这些自以为是的书生难住,真给自己这种没读过书的长脸。但要问他答案,除了士兵怎么打仗,他有亲身经历,其它的也是一概不知。

    “通往重庆的道路,四面八方算下来,约有三十六条,若要算上各种小道,其数就不可计了。”

    “妇女织布得看快慢,懒妇一日难进一寸,但一般来说,一日能进一尺已是勤妇。而军士打仗,我们兄弟未曾从军,确实不知了,还望兄台赐教。”

    忽然有人对答,张珏寻声去看,只见是两位年轻书生,布制长衫,跟他一样,手里握了折扇。张珏不知道他们答得对不对,看向上官夔。上官夔为了画温泉分布图,顺便把重庆的路摸得差不多了。见上官夔轻点头,张珏知道他们真懂了。

    馆里的其他读书人认识他们俩,这两人答上了张珏的难题,他们立刻视其为救星,争相拉拢。

    “两位是?”

    “在下冉琎。”

    “在下冉璞。我们兄弟是播州人士,前日才到招贤馆。不知兄台怎么称呼?”

    原来是两兄弟,难怪衣着风格和容貌都有几分相似,张珏打量他们。

    现在轮到他自报家门,张珏想,应该没人知道“张珏”是谁,大方道:“在下张珏,原是凤州人,现居于名山县。听闻余制置设招贤馆,所以特地来看看。”

    果然,“张珏”并不有名,报出名号,四周都没反应。

    “唉,这不是静之兄吗?”冉氏兄弟忽然对着马敉宁惊讶。

    马敉宁也惊,“两位认识我?在下马敉宁,字静之。”

    “真是马静之!”冉璞对兄长笑。接着再向马敉宁拱手问候,解释说:“静之兄不认识我们,我们却认识静之兄。以前静之兄召集学生集会,闻名学界,我们兄弟有幸参与过几次,远远见过几次,所以认得。”

    马敉宁摇头笑叹:“往事不堪回首。居然有人还记得我?自父亲背弃祖宗,我有段时间甚至不敢出门见人,更不敢提以前的事,就怕被耻笑,一个降敌逆民之子,有何面目自称学子领袖,妄论报效国家呢?”

    冉琎也摇了头,“那是你父亲的事,与你何干?虽说父子相亲,但还有大义在上,只要大义做对了,那就无愧于心,何必在意父亲干了什么呢?更无人讥嘲静之兄,谁要是讥嘲,谁便是分不清好坏的睁眼瞎。”

    马敉宁受了鼓励,点头微笑。

    “他就是马静之,马道乾的儿子啊!”周围人这才把马敉宁认了出来,一个个都惊奇万分。

    “难怪看他有些眼熟!马静之也来重庆了!”

    读书人们纷纷向他行礼问候。

    一时马敉宁成了馆内的焦点,张珏坐其身旁,悠闲地扇着扇子,看来马敉宁比张珏有名得多。

    “好热闹,今日招贤馆来的客人真不少。”

    哄闹之中,又有人踏进馆内。进来的是位三十多岁的青壮之士,负着手,身后跟着几名随从。

    馆里的读书人不认识他,但张珏一行人是认识的,都惊讶不语。馆内的衙役也认识来人,他们可不敢像张珏那么稳坐,赶紧上前迎接制置使驾临。

    得知到此的居然是四川安抚制置使余玠,众书生惊得睁眼张口,愣了一阵,才向余玠聚拢,忙着躬身行礼。

    余玠笑着应答,一一回敬。最终他笑眯眯地把目光落上张珏所在的位置。

    张珏自然知晓,余玠突然到此,定是有认识自己的差役去通风报信了。他起身出了大堂。

    “余某与这位先生有事相商,失陪。”余玠见张珏出门,刚与众人见了面就告辞。惊得堂内的士人莫名其妙,相互对望。那个叫张珏的究竟是何人?该不会真与余制置是学友,现在见了面要叙旧了吧?

    “我一直等着你,终于想通了吗?”余玠在张珏身后问。

    张珏笑转身,“我何来想不通?只是这几日在等大哥的消息。”

    提到彭大雅,都难免伤感,余玠惋叹道:“尚未有子文兄的消息,抵达赣州没这么快,放心就好,他们会报平安的。”

    “没有更好,即使有,为免乱我心神,他们也定不会传给我。”张珏已经知道了结局,其实这个消息等不等都无所谓了,“我给大家带来这么多麻烦,也到了该振作的时候。报效国家是大哥的心愿,如今我会替他接着完成。余制置,我知道你欲复失土,就让我助你一臂之力吧!”

    余玠大喜,“如此甚好!君玉可知,就在不久前,赛存孝也书信于我,愿到四川供职。有了你们,我何只如虎添翼!”

    刘整的本事张珏更清楚,他来了,彭大雅的心愿距离实现就更近了一分。

    “不过余制置,我还有个不情之请,希望你能准许。”张珏道。

    “说吧君玉!”

    “在入你麾下之前,我想回名山县一趟,处理好个人问题。”

    “这有何难,尽管去就是!”余玠毫无犹豫地答应。

    张珏却露了犹豫之色,因为他要回的是名山县。耽误了这么久,在四川绕了个圈,总算要回去面对了。

    ...
正文 第308章 一桩凶案
    &bp;&bp;&bp;&bp;翠蓝天空之下,白支如跑,少年以手挡在额前,遮住阳光。眯了眼睛四处张望,然后无聊地叹气,回头望着身后的黑衣人。“师父,走了这么久,我左看右看,景色没有变化。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

    “你看四方,根本没有路,哪会走错?”鱼澄也不耐烦,“草原是这样的,到处是草,看起来当然差不多,再走一阵,应该能看到城镇了。”

    “草原上哪来的城镇,能有几顶毡帐就不错了。”少年垂头丧气地嘀咕。日在头顶,连棵遮阴休息的树都没有。

    正想着,少年忽然眼前一亮,望着地平线的地方惊讶,“师父,那边有棵树,好大的树!”

    “在哪儿?”鱼澄也张望。

    少年再看,树却没了,惊得少年把眼揉了揉。

    “看花了吧?草原上哪来的大树?比城镇还难见。再说刚才看还没有,怎可能突然长出棵树?安节,师父知道你很累,坚持一会儿,应该就快到了。”鱼澄安慰道。

    小徒弟嘟起嘴,点了点头。

    身后掀起尘土,少年定睛看去,喜道:“有人过来了,师父!我们问问路吧!”

    掀起烟尘的是支马队,奔得极快。少年向他们挥手,这些马渐停在师徒二人面±■,.前。骑马的都是胡人打扮,少年害怕了,躲了鱼澄身后。

    胡人问了几句,因为听不不懂他在说什么,鱼澄和少年都没答话。这些人不耐烦了,其中挤了个会说汉话的人出来问道:“我说汉话能听懂吧?看你们相貌打扮是南边来的吧?汉儿人吗?到草原来做什么?”

    一连几个问话,语气都不客气,骑马俯视,更感高高在上。鱼澄本就不乐意拦人问路,见他们如此态度,更不愿搭理。

    “问你们话,没听懂,还中哑巴?就算听不懂,也该出点声啊!”问话的人因被怠慢而恼了。

    “我看这两人很可疑,带回去审问。”另有骑马的人吩咐。

    其他人听他命令,几步上前要把鱼澄和小徒弟揪到马上。可刚伸出手,离鱼澄的身体还差那么几寸,忽然,身下的坐骑慌乱鸣叫,步子乱踏起来,如同遇上了猛兽。

    “这是怎么回事?”这些草原上的骑手都控制不住马儿了。

    “是你们?是你们在搞鬼?你们是什么人?”一个骑马握马鞭指着护住少年的鱼澄问。一片人畜慌乱中,只有他们镇定如常,甚显可疑。

    少年抱紧师父的腰,自小师父身长大,师父有异于常人之处,他怎会不知晓?畜牧感应比人敏锐,它们率先感到了师父的怒气。师父发怒了,少年看到师父的手背上已经生出鳞片。

    “叫你们回话!”问话的人就着手中马鞭向鱼澄抽去。

    鱼澄侧脸闪躲,鞭身从他面门前扫过,在脸前带出股风。鞭梢缠住鱼澄戴于额头的一字巾,头巾被扯落。

    师父通常戴着一字巾,不是因为他喜欢,而是为了遮住额头上的刺字。少年不识字之时,很好奇那是什么字,听闻有罪人刺面的刑法,便不敢问了,怕惹师父不高兴。后来识了字才认出来,写的是“忠顺军”。忠顺军鼎鼎大名,少年顿也觉得光荣几分,但师父从来不对他讲起忠顺军的故事,有一次他好奇问起,师父居然发了火。

    “忠顺军?”蒙古人中居然有人认得汉字。

    “什么?”

    “是忠顺军!看他额头上的刺字,我到襄阳打过仗,那里的宋人兵卒多刺此字。”此蒙古人指着鱼澄惊愕道。

    其他蒙古人听此话,更以警惕震惊之色看向鱼澄。“南蛮兵来我蒙古必意图不轨,把他拿下!”骑马的人中,一个像是首领的人喊。

    众蒙古人下了不听使唤的马,拔出弯刀,就向鱼澄师徒走来。

    “师父……”少年担心。

    “安节,你退后。”鱼澄松开抱着少年的双臂。

    他正对举刀而来的人,缓解开衣带。“我们师徒初到,本不想惹事,是你们不自量力,硬要招惹!”

    鱼澄扯开衣襟,脱下外套的一瞬,胸前黑光粼粼,黑色鳞片迅速结成铠甲样式。

    这幕让蒙古人惊骇,小徒弟早见惯了,知道师父要干什么,背过身去。

    惊骇之后,有人叫喊着挥刀劈砍。鱼澄以左臂挡下刀刃,刀锋落在鳞甲上,居然有金属碰撞之声。鱼澄右手直伸,掐住对方脖子,犹如树枝被折断的脆响从指缝中传出,还没来得及发声,人就歪了头,嘴角流出股血。

    小徒弟听见声音了,头皮发麻,耸了耸肩,可不敢转身看。师父杀人不是头一次,以前他们四处流浪,碰上盗匪的次数计不过来,哪次不被师父杀了干净。师父脾气不好,一旦怒了动起手,绝对没停。小徒弟听到身后之人或恐惧,或凄惨的叫声,他们有人在高声说话,说的都是自己的语言,小徒弟听不明白,但那语气如在求饶。

    一会儿后,所有声音都停止了,只有马蹄声跑远。少年这才转身,看见满地尸体,没留一个活口。

    “师父,马都被你吓跑了!至少留两匹给我们骑啊!你的腿没走酸?”少年看着马跑远,禁不住可惜。

    鱼澄身上的鳞甲开始脱落,鳞片如雪,他套上衣服,“跑就跑了吧,还追得回来?这点路都不能走?你还需锻炼。”鱼澄话这说,自己也不自觉地捏了捏腿。

    他扫了眼一地尸体,“安节,你去查查他们身份,这些人究竟是干什么的!”

    少年回头瞥了眼,“师父你真行,把人都杀光了,才想起要调查他们身份。”

    鱼澄投去少废话的眼神,少年乖乖搜查尸体。

    在那名首领的身上摸索了一阵,少年欢叫,“金牌!看来是个大官!”他把尸体上摸出的牌子丢给鱼澄。

    牌子上有铭文,刻的是蒙古字,对看不懂的人来说,毫无用处。鱼澄看了两眼,丢了一旁,“找点能看懂的。”

    少年“哦”了声,到别的尸体上搜寻,在扔掉不少没用的东西后,少年从那名会说汉话的人身上摸出了封信,信封一角已经染血,浸入了信中。

    “原来这家伙是个汉人!打扮跟蒙鞑子一样,说话自觉高人一等,居然称汉人是‘汉儿人’,结果自己还不是条走狗。”少年鄙视道。抖开信来读。

    “咦?”少年惊讶,“原来这些人是要去参加推选大汗的忽里勒台大会。师父,看来我们正好赶上热闹。这信里还有密谋!有人打算让这位蒙古那颜赶去哈拉和林支持某位候选人。师父,你把人家的援兵消灭了,会不会影响局势发展呢?”

    “少废话,信给我看看。”鱼澄抢来信。

    他读后所得的信息不会比少年更多,鱼澄很快放下信,“给他写信的也应是个汉人,这种事汉人搅和什么?算了,反正与我们无关,我们只管赶路就是了。快走吧!久留现场,不怕被别的人撞见吗?”

    鱼澄说走就走,少年也背起了行装,向着他们认为的哈拉和林所在的方向继续前进。

    在他们远离后大约一日时间,一支马队从北边赶来,见此处鸟群聚集,便到此查看。斥侯见到尸体,立刻呼喊同伴。马队赶至,一番查看后,有人拾起地上的金牌,呈交给首领。首领见了大惊,急呼收拾好尸首,随他赶回哈拉和林复命。

    ...
正文 第309章 鳞片
    &bp;&bp;&bp;&bp;此时的哈拉和林城热闹非凡,为迎接即将开始的忽里勒台大会,宫里宫外都极忙碌。这是推选新汗的盛会,数年都难得一见的诸宗王、那颜们,只有在这种场合才能齐聚。然而喜庆之下,却是剑拔弩张,支持谁做大汗,宗王们心里有数,只是不能提前说出,因为谁也不知道身边的人又支持谁,一不小心就树敌了。

    “这里不行,不够体面,全部换成金烛台,要尽显金碧辉煌。”脱列哥那在新落成的大殿中来回踱步,叮嘱仆人布置宫殿。这座大殿将被用来招待聚集于哈拉和林的宗王及贵宾。

    “金子多俗气呀!烛火照射下,明晃晃太扎眼。烛台还是实用些好,只是样式一定要讲究。昨天我推荐的凤凰烛台,虽是铜制,但那做工比金子值钱,姐姐不妨考虑一下。”达格娜摇头孔雀羽扇,跟在脱列哥那身旁说道。

    脱列哥那似笑非笑地斜瞥她道:“卖烛台的回回商人打算给妹妹分几成利呀?”

    达格娜以扇掩唇,笑答:“姐姐说笑呢?你我都是天下极宝贵之人,还在乎这点小钱?妹妹我是觉得那烛台确实漂亮,诚意推荐。神龙象征至尊男性,而至尊之女则以神鸟表示,满殿以凤凰为饰,尽示姐姐之尊荣,岂不妙?大汗驾崩,新汗至今未立,这期间全仗姐【∟,.姐称制摄政,国家才未出大乱。姐姐的权威怎不可在宗王面前显露呢?”

    “你呀!难得说几句在理的话。”脱列哥那虽讨厌达格娜,但对这些话却受得舒服,“是该让他们瞧瞧,蒙古现在是谁在作主。如果不是需要他们到忽里勒台上走走过场,我早就整治他们的傲慢了!他们这些人中,总有些食古不化食,到现在居然还支持失烈门。”

    “姐姐与他们生何气?都是螳臂当车。只要几个大宗王支持贵由,我们姐妹联手,汗位飞不出去。姐姐说服宗王做得如何了?”达格娜冷笑道。她的笑容意味深长,这个国家究竟谁说了算,她是明白人。

    脱列哥娜冷冷瞥着这个后宫中的竞争对手。达格娜突然宣布支持贵由时,脱列哥那以为她又在耍诡计,后来才渐觉她真的已经放弃了阔端。但对达格娜依旧保持十二分警惕,因为这个女人绝对没安好心,而且脱列哥那也确实需要她的势力,因而暂且容忍着。

    “由镇海在做,他前不久稍信给我,拔都已表明态度,四方不安,不会将汗位交给小儿。”脱列哥那小声道。

    达格娜即喜,“有拔都支持,那就十拿九稳了,他是所有宗王中最有势力的一个。虽说贵由和失烈门都是姐姐的血脉,可毕竟亲疏有别。再说若立了失烈门,巴阿秃儿以及耶律楚材就会当国执政,对我们姐妹可就大不利。哎,都是大人们的权力斗争,只是苦了失烈门那孩子。”说着说着,达格娜竟伤感起来。

    脱列哥那对她翻白眼,达格娜的猫哭耗子之态令其深觉恶心。自公开支持贵由后,一向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达格娜时不时向自己示弱,脱列哥那把此视为对自己这个大汗母亲的谄媚。

    人啊!权力的层次不一样了,地位也会发生变化。脱列哥那内心感慨。窝阔台死后,宫中一些妃嫔相继死去,例如被众臣推举摄政的木哥可敦,忽然就神秘死亡了。木哥原为成吉思汗之妃,后下嫁窝阔台,众臣认为他侍奉过两任大汗,最具资历,请她称制,代大汗之权。然而木哥毫无预兆地香消玉殒,这才轮到脱列哥那执掌国政。其实脱列哥那最希望消失的人是达格娜,可达格娜似乎是她命中注定的宿敌,怎么都消灭不了。

    “就依妹妹所言,用你中意的凤凰烛台。”脱列哥那笑道。

    侍女快步入殿,对脱列哥那耳语一阵。

    脱列哥那杏目惊震,“消息可靠?”

    “奴婢亲口相问,从他们嘴里套出来的。”

    “好,领赏去吧!”

    “姐姐,出了何事?”达格娜问。

    脱列哥那轻语道:“耶律楚材请来的支持者在半道上被杀了。”

    达格娜惊讶,“怎么死的?不会是姐姐的人做的吧?”

    “真是我手下的人干的,我会不知道?这下只怕巴阿秃儿和耶律老匹夫会认定是我做的了。”脱列哥那立刻思索对策。

    “那么我们如何应对?”达格娜才不担心会起何种误会,她以扇掩面,掩饰看好戏的喜悦心情。

    “还能如何?反正已是死敌,他们爱怎么想随便!难道没有这件事,他们就不针对我,我就不除掉他们了?”脱列哥那冷笑。

    “这到也是,不过比起这个,有件事更让人担心,姐姐难道不怕耶律楚材在宗王面前出示我们立下的那份誓书吗?虽说那只是张纸,我们并不放在眼里,可如此就失了道义了。”达格娜笑呵呵提醒。

    那东西,脱列哥那怎会遗忘?她使过各种手段,偷盗、收买、抢夺,都没有成功。耶律楚材至今对誓书只字不提,看来是要把它当作杀手锏,拿到忽里勒台大会上出示了。真如此,到是个麻烦。

    达格娜静静观察脱列哥那的反应,脸上的笑容诡异莫辨。

    耶律楚材得知自己请来的人被杀后,面色铁青地坐回座椅。

    “怎么被杀的?”同在房中议事的巴阿秃儿听了此消息,冷酷的神情中更添了怒意。

    “难道是她干的?”耶律楚材自问。

    “未必。”立在巴阿秃儿身边的按竺迩接话道,“若是脱列哥那可敦所为,为何只袭击这一支队伍?死者并非地位特殊之人,为何定要他死?会不会想太复杂了?”

    “那颜之意是有人嫁祸可敦?或这本身就是件孤立事件,与选法无关?”耶律楚材顺着按竺迩的思路猜道。

    按竺迩点头赞同。

    巴阿秃儿冷静道:“先别忙着做推测,目前任何线索都没见到,你们在现场发现了什么?”巴阿秃儿问传话的人。

    传话人也是带队发现尸体的统领,向那颜回话,“小的们赶到时已经有鸟群在啃食尸体,当时地面零乱,死者的随身物品被扔在地上,不知是人为,还是动物翻出的。小的们捡到金牌才确认了身份。尸体已经送交仵作查验,仵作见了尸体嘀咕了句,此伤不似利刃所致,犹似猛兽爪痕。除此之外,小的们在现场发现大量鱼鳞,觉得甚是可疑,所以带了回来。”

    “鱼鳞给我看看!”巴阿秃儿向他索要。

    统领捧了只托盘呈上,这些鳞片比寻常鱼鳞大块,光泽如金属,却是黑色的。

    巴阿秃儿伸手欲拿,统领立刻再道:“那颜小心,这些鳞片锋利如刃,小的等拾取时多伤到手指。”

    “不过是生物身上掉下的东西。”巴阿秃儿不屑道,随意取了块在手中。

    那颜将其翻转端详。

    耶律楚材奇怪道:“是他们带来的鱼么?草原上带鱼赶路,确实怪异。为何只遗下鳞片,鱼身去了哪儿?是什么鱼的鳞呢?”

    “耶律丞相真以为这会是鱼身上的东西吗?”巴阿秃儿把鳞片递向儿子,“你认为呢?”

    按竺迩扫了眼,便心中有数,“父亲可以去问问哈拉和林城中的许使君,他养着许多鱼,或许识得此鳞。”

    ...
正文 第310章 绝无此人
    &bp;&bp;&bp;&bp;“许使君是何人?”耶律楚材没听说过此人,但称“使君”,想来是哪国的使节。

    按竺迩笑答道:“住在使节馆那片地段的人,以前是解使君,解使君回国了,才换了他。”

    “他是哪国的使节?”耶律楚材再问。

    “我与他不熟,只知是个使者,哪国的就不知了。”按竺迩边笑边摇头,他是真不知,还是不愿说,谁也看不出。

    使节驻地里有些神秘客人住着,耶律楚材早就知晓,以前他曾好奇打听过,可什么都没查出。不仅是那片地区,整个蒙古国都分布着奇怪的人,耶律楚材深知有些事追查不得,按竺迩含糊其词,他便不问了。

    巴阿秃儿似也知道许使君是何人。“妖人多作怪!”他手掌收拢,那锋利如刃的鳞片在他手中如柔软的铜片般握变了形,“耶律丞相,暂且失陪,我有急事要办。”

    耶律楚材猜到他们父子可能要去见那位神秘的许使君,立即拱手相送。巴阿秃儿父子取走剩余的鳞片,急匆匆而走。

    “爹。”耶律楚材之子耶律铸掀开门帘,从里边厢房出来了。他们之前的对话,他都听见,“巴阿秃儿那颜似知晓什么重大隐情,而没告诉你。他们提到的许使君或真与此凶案有关,要不儿4,.子派人跟去瞧瞧。”

    “不可!”耶律楚材立刻阻止道,“巴阿秃儿那颜是何等人物,身后有人跟踪他会不知晓?当心激怒了他。”

    “可是爹,他们明明瞒着你。”

    耶律楚材抬手止儿子说话,“无须操心,巴阿秃儿那颜是个正直的人,他不愿我知晓,定是我不能知晓此事。铸儿,这个国家有许多事追究不得的,不该知晓的事一定要打听,只会惹祸上身,到时后悔都来不及。”

    “是什么事呢,爹?”耶律铸更起好奇心。

    “以后你会知道的。”其实耶律楚材自己也不知晓具体是什么事,这只是一种直觉。

    按竺迩为父亲带路,父子俩走进了使节的居住群。

    如今的哈拉和林在建筑格局上已完全不同从前,固定的房屋正在飞速取代可移动的毡帐,新落成了一批建筑群,以前住帐篷的各国使节搬了进去。

    府院外挂着表示居住者身份的木牌,然而有些府院却什么都没挂。没有挂木牌不代表此院没住使节,这只是表明此院主人的身份不宜公开。他们父子便到了这样一座没挂木牌的宅院前。

    门通常是紧闭的,巴阿秃儿尽管充满厌恶,还是礼貌地敲了门。

    “苍露虎,巴阿秃儿,前来与许使君议事。”巴阿秃儿对开门的人自报道。

    闻是苍露虎人,开门人都不敢详问了,敞开大门,请他们入院。

    父子俩进门就警惕四望,毕竟由于选汗立场不用,他们苍露虎近乎与五星联盟翻了脸。

    院里现在只站了位少年打量他们,而开门人急匆匆通报去了,父子俩也打量起这少年来。

    “木都吗?”按竺迩问。

    “小的这般卑微的人,那颜竟认识?”木都也问。

    按竺迩答道:“从南边归来后,每见许使君,便见你在身旁,所以自然知道。”

    “那颜观察细微,到是个有心人。”木都微笑,似自觉盯着人看是不礼貌的行为,欠了欠身就走开了。

    “这小子不一般。”巴阿秃儿负手盯着木都的背影观察。

    “父亲也这段觉得?”按竺迩在父亲身旁低语,“我现察此人,看起来确实是没有异状的普通人。不过能与这些水冲星人相处,要说绝对普通,那怎么可能呢?”

    巴阿秃儿低沉地“嗯”了一声,“斩且别管,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巴阿秃儿的注意力很快放到四周。因为本来无人的院子,已被三三两两而来的水冲星人包围,他们警惕着到该的两位苍露虎人。

    刚才走进院通报的人回来通报,许使君已在堂内等着他们。

    父子二人走进大堂,正对门的主人座上坐了个轻年男子,在院中出现的少年木都捧着茶具,把杯碟摆放桌上。

    “两位请坐吧。”许沐摆手示意他们可坐两侧的椅子。

    “你就是新上任的水冲星特使许沐?”巴阿秃儿毫不客气地坐下了,“看起来普普通通。”

    许沐笑对,“那颜眼力不错,我本就是个凡人,机缘巧合有了场奇遇,偶得今日地位,诚惶诚恐。那颜是闻名蒙古的大那颜,光临寒舍不可能只为见一见在下吧?”

    “我这人说话从来不拐弯抹角,有件东西请使君鉴别一下。”巴阿秃儿示意按竺迩呈上鳞片。

    泛着金属光泽的黑色鳞片展现于许沐眼前时,许沐心神微动,已经认出是什么,“那颜这是……”

    “使君不陌生吧?此物是使君哪位手下所有?或就是使君自己的呢?”巴阿秃儿直言道。

    “听那颜语气,似在兴师问罪。请问发生了什么事?”许沐严肃反问。

    “我这边有几个普通人被杀了,现场发现大量鳞片。难道不是使君所为?”巴阿秃儿直问。

    许沐惊起,“我怎会做这种事情?那颜仅凭鳞片就认定是我们,太武断了吧?”

    “你叫‘武断’,那我就跟你‘武断’!”巴阿秃儿突然手按缠于腰间的皮鞭。

    “父亲!”按竺迩大惊直叫。他完全没料到,父亲居然这就动手了。

    巴阿秃儿的身手快如闪电,长鞭似蛇,向许沐抽去。

    许沐根本反应不及,呆站如木,长鞭疾风般地抽上他正面。许沐身后的坐椅在这冲击下裂成碎块,许沐惨叫,飞撞了墙上。不过他本人并未受到重伤,在受到威胁的本能反应下,坚硬的鳞甲生长出来,保护了身体。

    “沐哥哥,你没事吧,沐哥哥!”木都奔上前搀扶从墙上摔下的许沐。

    许沐咳嗽,瞪着巴阿秃儿的双眼充满怒火。

    巴阿秃儿收鞭之时,顺带卷起块鳞片握了手中。此鳞依然光泽如金,呈暗红色,如凝固的血块。

    “看来杀人者不是使君。不过使君可能指使他人,不如把你所有手下都叫出来,让我一一查看。”巴阿秃儿把手中鳞片捏成一团。

    许沐再无法保持礼仪,“这里是水冲星和五星联盟的地方,不要欺人太甚!”

    “呵呵!”巴阿秃儿冷笑,“欺人太甚这个词也能从你们嘴里出蹦出?你们不是自诩主宰吗?一向欺人的不是你们?不过是恃强凌弱,今日遇到强人,便搬出道义护身。我可不吃这套。”

    “父亲……”按竺迩一旁为难,这是要把所有后路都封死了,与五星联盟彻底翻脸,对自己部落没有好处。

    父权至上的巴阿秃儿决不会把儿子的话当一回事,对着许沐再出言相逼。

    “我到要领教下苍露虎的厉害!”许沐怒道。茶水瞬间飞出茶杯茶壶,聚集在他身旁。

    “哈哈!跟有御水珠的水冲星人打,这才有点意思!”巴阿秃儿兴致高涨。

    “沐哥哥!”木都抱紧许沐制止,“巴阿秃儿那颜息怒!我们这里真的没有那颜要找的人,这里没有穿黑鳞甲的人啊!”

    ...
正文 第311章 强弱之分
    &bp;&bp;&bp;&bp;“你说没有,话就可信?我说过,把所有人都叫出来!”巴阿秃儿藐视眼前人道,“你就只会被个少年郎护着,他说不要打,你就不打了?”

    许沐的愤怒更甚。身后木都不住摇头,“不行,沐哥哥!他非常厉害!”

    巴阿秃儿的厉害,许沐刚才已经领教,他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被打倒,如果硬拼,自己很可能落败。

    “你们两个要搂抱到什么时候?听闻许使君至今未娶妻室。”巴阿秃儿冲着他们笑道。

    “沐哥哥,他的嘴一向恶毒,多少皇亲国戚都差点被他气死,你不要为几句话冲动。”木都劝阻,拉住许沐衣襟的手握得更紧。

    “此已不仅关系水冲星的尊严,更加冒犯了你!”许沐不顾木都劝阻,对着巴阿秃儿一声大吼,聚集在他身边的水如针射出。

    巴阿秃儿只稍一声冷笑,长鞭如黑蛇狂舞,所过之处,似针之水全被击了粉碎,长鞭更突破水壁,再结实抽打在许沐身上。

    许沐再次飞出,这次落地之后,咳出了口浓血。

    “我们这里没有那颜要找的人!那颜要找杀人凶手到别处去吧!何必来这里欺负弱小逞威风!那颜要是不信,那就大开杀戒好了!反正这里的人已经是那颜的敌人【8,.!”木都挡在许沐身前道。

    巴阿秃儿没有继续动手,手臂垂下,长鞭坠地,不知是认为木都太弱不值一战,还是因为别的。巴阿秃儿对着木都注视了长长一段间。

    “走吧,按竺迩。再留在这里,真成欺负弱小了。”巴阿秃儿一抖手,长鞭卷成圈握回手中。

    按竺迩这才松了口气,幸好父亲没有继续暴力下去,不然彻底激怒水冲星,真会酿出大事。父亲已经出门,按竺迩赶紧追上。

    “父亲!五星联盟只怕不会善罢甘休!”按竺迩大步追着父亲,担忧道。

    巴阿秃儿根本不在意这个问题,“苍露虎人怕过谁?你在外居住久了,说好听点,人变谨慎了,其实就是变得胆小。”

    “是,父亲教训得是。”按竺迩不敢反驳一句。

    “给我查查小子是什么人?就是那个挡我面前的少年。”

    “父亲,他看起来没什么与众不同。”

    “你不是说,能与这帮人在一起的,不可能普通吗?那少年貌似一个凡人,我却感觉到他身上有股威严,强大无比。”

    “是的,父亲。”按竺迩答应下来,但对调查结果不抱希望。如果此人真有问题,把自己放在显眼之处,真相必定埋得极深,以他的能力查不到的。如果此人没有问题,那么自然什么也查不到了。

    “沐哥哥,你没事吧?”木都为许沐擦去嘴上的血迹。

    许沐恨得嘴唇上咬出新的血痕,“好霸道的人!力量强大有什么了不起!我一定会报仇,一定会!你们看什么?都退下!”他喝斥聚在门口的水冲星人,这些人赶紧散开了。

    经过辛苦训练,不仅已对御水珠控制自如,更生出了连普通水冲星都不会有的鳞甲,让许沐觉得自己焕然一新,俨然已是个水冲星的贵族,可以对一干天上来的异星人呼来喝去。可今日之战,他被打得连还手之力都没有,所有自尊跌回原点。原来自己还是个弱者,弱到不堪一击。

    “木都,如果是张珏,对付巴阿秃儿困难吗?”许沐咬牙问。他想知道自己与张珏还有多远差距。

    少年没有思考,直接就答了,“如果张珏想那么做,他可以杀光巴阿秃儿整个部落。”

    听到此答案,许沐一下子低落了情绪。

    木都觉察到他在想什么,立刻补充说:“那是因张珏有着非常特殊的能力,这种能力可以毁灭许多东西,甚至包括我。但是,沐哥哥不在此列。你虽不能战胜巴阿秃儿,却可以使张珏惧怕,你们就是水与火,相克不相容。再说,沐哥哥才掌握御水力量没多久,等以后更熟练了,巴阿秃儿不过用的血肉之躯,是不可能战胜沐哥哥的。”

    “但愿如此。不,一定要如此。”许沐下了决心。

    “那么你认为是谁杀了他们的人?看样子确实是水冲星人,那鳞片就是证明,至少有水冲星人出现在了那里。可我的人中并没有生黑甲的人。”许沐疑惑道。巴阿秃儿也不像找借口上门闹事之徒,可能真有其事。

    “水冲星在这里又不仅有沐哥哥这拨人,公主那里有一批,还有批在四川,更有可能是水冲星新派下的人。但既然麻烦算到了我们头上,还是调查清楚得好。沐哥哥,不用担心,由我来查。”

    “我并不想拖累你,可到头来还是得依靠你。”

    “哪里的话?以后我需要沐哥哥的地方更多。”

    木都扶起许沐,两人离开一片狼藉的房间。

    此时,在城内,一对刚进城的如父子般的师徒,正在街中闲逛张望着。

    “怎么样?还是为师对了吧!这不就到哈拉和林了!”鱼澄得意道。

    “难得蒙对一次方向。”小徒弟很不服气地嘀咕,他忽然捂了肚子,“师父,饿了。”

    鱼澄也不自觉地把手放了肚皮上,“那走吧,去吃点东西。”

    小徒弟听言,欢喜地蹦跳上酒楼,“别选贵的!”鱼澄在他身后大叫。

    酒楼上,师徒二人点了菜,迫不急待地两手搓筷,等着上菜。自进了草原,吃的都是自备干粮和打来的野生动物,烹饪条件有限,就不要追求味道了。现在到了城中,定要大吃一顿,安慰舌头。

    “喂,听说了吗?有人被杀了。”邻桌的人议论着时下的新话题。

    “什么人被杀?这年头天天都有人被杀,昨天我还看见巷里躺了个外地商人。”

    “这哪是商人能比的,听说死了个那颜,死在来哈拉和林的路上,随从也都被杀了。”

    “遇上强盗了?”

    “强盗敢抢蒙古那颜?金子做的金牌都被丢在地上,可见不是求财。”

    “师父,他们好像在说你。”小徒弟小声说。

    鱼澄板青了脸,“听到就行了,别插嘴。干了件破事,传这么快。”

    店小二端上热腾腾的饭菜,师徒两人欢乐地夹菜,哪管旁边的人在说什么了。

    旁边桌上的人也无视周围人的存在,继续说着自己的话。

    “怎觉着要出大事。你们看史书上,哪朝没为了皇位争个你死我活,这些蒙古人都拿刀杀人的,抢起来更凶恶。可敦要立长子,但传说大汗定下的人选是长孙,这可是血雨腥风之兆啊!”

    “我看你多虑了,可敦已经掌控全局,蒙古人也多倾向贵由王子,出不了大乱。”

    “还出不了乱子?这就开始杀人了啊!”

    “他们蒙古人杀蒙古人,关我们汉人什么事呢?谁做大汗,我们还不是一样纳血税?还是多看紧自己的妻儿,别被过路的鞑兵抢走了。”

    这些人说说笑笑,汗位交替在他们眼中就是谈资。

    另一边,师徒两人风卷残云,已把桌上的饭菜席卷一空,小徒儿拍拍圆肚,鱼澄抹了嘴,喊店小二结账。

    店小二收钱跑得最快,把账一算,“客官,一共一百零九文,给你算个整数,就一百文吧!”

    “多少?”鱼澄掏钱的动作停住了。

    ...
正文 第312章 到处惹事
    &bp;&bp;&bp;&bp;“吃顿饭要一百文?我们吃的什么大餐?就几碟家常小菜,也要一百文!”鱼澄把钱袋放回包袱,账不算清,拒不付钱。

    店小二笑道:“官客你到外面去问问,哪家不是这个价?还骗你不成?”

    “我走南闯北,什么地方没吃过,就哈拉和林吃饭最贵!”

    “客官也知道这里是哈拉和林呀!哈拉和林这地方不产粮食,所有食物都靠从南方运来,仅运费就够米价番几倍的了,吃饭能不贵吗?你还是走南闯北过的,连这都不知道?快把账结了吧!”店小二翻着白眼催道。

    鱼澄的脾气发出来就收不住,何况店小二的话完全没把他说服,坐着不动声色。

    “别是没钱给,吃霸王餐吧!”店小二语气和脸色都不好看了。

    “师父!”小徒弟凑到鱼澄身边嘀咕,“这是人家地盘,别再惹出事来,还是给了吧!等我们找到同伴,以后有的是机会报仇。”

    鱼澄也贴上少年耳边,以极轻的声音,为难道:“为师是真没有那么多钱,谁料到那么贵!”

    小徒弟惊得张大嘴,“那怎么办?这样吧师父,我留在这儿拖延,你快去找到在城里的同伴,叫他们来付钱。”

    “那怎么行?”鱼澄≈⊙,.不同意,“师父不能丢下你,再说我也不知道他们在哪儿,怎么找?”

    “你们在嘀咕什么?快点给钱!”店小二就要发火,认定这两人是吃霸王餐的,召来更多伙计,把人围住。

    鱼澄给徒弟递去眼色,小徒弟表情惊悚,但没反对,因为没有选择余地。

    “跑!”鱼澄大喊一声,撞开挡住路的几名伙计。

    小徒弟紧随师父身后,师徒俩噔噔奔下楼,狂奔出酒楼。

    鱼澄身手矫健,几个腾跃就出了大门,在人流中如水之鱼。小徒弟动作要慢得多,奔出酒楼大门,只听得身旁高喊了声“让开”,街上人群便往两侧散去,小徒弟刚出大门,还没缓过神听身边一声马嘶,再看时头顶已一片阴影,烈马高举前蹄,就要朝少年脑门踏下。

    “安节!”鱼澄回头看见危险,大喊。

    马的嘶鸣还没落下,接着便发出厉声的惨鸣,鱼澄跃回徒弟身边,手掌托住马蹄,手臂用力,反把马推翻,马连同马背上的人一起仰倒。

    “那颜!”周围随从呼喊着下了马,争相去扶坠马的人。

    “什么人!把他们抓起来!”另一位骑马的蒙古贵族男子大怒道。

    “站住!站住!”酒楼的人追至,但见出了这么大的事,又都停步不敢进。

    鱼澄哪能被他们抓住,拉了小徒弟就要逃。

    “不能让他们跑了!”酒楼的人和蒙古人都在喊。

    “两位等一等!”有人用很不标准的汉话喊。

    鱼澄哪会听他的,怎么可能等?可要跑也没那么简单,前方被酒楼的伙计拦住,后面蒙古人骑马围了上来,这里又是闹市,想一展身手,始终有顾虑。虽是五星联盟控制的国家,但毕竟情况不明。鱼澄停下步子,警惕四周。

    “这是怎么回事?”汉话不标准的蒙古人赶来问。

    “还能怎么回事,这汉儿人袭击我们,把他拿下,审问出是受谁指使!”另一蒙古贵族暴躁道。

    “七弟,哪有什么袭击,是我们的马险些撞到人,这位壮士出手拦马,本是场意外。”

    “这叫意外?大哥都被摔地上了!四哥你从来都先帮外人!”暴躁贵族气呼呼道。

    “老七、老四,你们不要争!”刚才摔倒在地上的蒙古那颜换了匹马,赶了过来,“喂!你们是什么人?你们呢,又是谁?为什么追他们?”他分别问鱼澄师徒和酒楼伙计。

    旁边随从介绍道:“这位是成吉思汗之孙,也可那颜之长子,蒙哥那颜是也!”

    一听竟是如此高地位的人,几个酒楼的伙计吓得差点跪地上。“那颜!草民是这家酒楼的伙计,这两人吃饭不给钱,草民才追赶到此。并非有意冲撞那颜!饶命啊!那颜饶命啊!”

    “没说要杀你们,一群奴才相!”暴躁的蒙古贵族对着求饶的酒楼伙计蔑笑。他就是被蒙哥唤作老七的人,阿里不哥。

    虽然鄙视,但有人给自己作揖磕头,心中甚爽,这里的汉人都是如此,哪个见了蒙古人不自矮一头。可在一片卑微之中,却有不谐调的身影,阿里不哥立刻注意到掀他大哥坐骑的人,此人不仅不怕他们,看着他们的目光反有鄙视在其中。

    被人鄙视了,阿里不哥甚怒,“你们见到那颜,为何不行礼?”他冲师徒两人吼道,挥手命令通事翻译出来。

    “要我给你行礼,只怕你受不起。”鱼澄反讥道。

    这简直不要命了,通事都不敢翻译回去,以阿里不哥的脾气,鱼澄肯定被砍,但翻译的人也可能会跟着倒霉。阿里不哥追问鱼澄说的什么,通事只是傻笑,搪塞南方口音,他一时没听懂。

    老四忽必烈大致能听懂,不想多起事端,岔了话题,“你们吃饭怎么不付人家饭钱?”

    师父出门尽惹事,小徒弟快着急死了,望着鱼澄,看他如何回答。

    “卖得太贵,黑店专坑外地人!”鱼澄对道。

    “小店卖得可不贵,城内都这个价。”店小二说着报出菜名菜价,让周围人评理。

    忽必烈沉默片刻,突然对随从吩咐,“给店家一百文,饭钱我们兄弟付了。”

    “四哥!”

    “老四,你这是何意?”

    不仅阿里不哥不解,连蒙哥也诧异起来,甚至要责备忽必烈。

    “四哥!你自己做烂好人就罢了,还拉上我们兄弟!”阿里不哥气愤道。

    忽必烈不在乎阿里不哥生气与否,对蒙哥道:“大哥,此人身手极好,何不留为己用?”

    刚才那一摔,虽使蒙哥生气,但也赞同此人非泛泛之辈,经忽必烈提醒,立刻醒悟,对鱼澄道:“这位壮士,刚才是场误会,不打不相识,我们兄弟也刚到哈拉和林,不如到我们毡帐喝碗酒如何?”

    鱼澄看到蒙古人付了饭钱给酒楼,甚是纳闷,再听通事翻译的话,要请他一聚,更困惑了。

    “师父,当心鸿门宴。”小徒弟提醒。

    鱼澄点头,对这支蒙古人说道:“好意心领,欠你们的钱改日会还,酒就不用喝了,我们师父还有要事。”

    “喂!大哥请你……”阿里不哥见其拒绝,怒喊。

    “算了七弟,不需强留。”忽必烈劝道。

    阿里不哥把气撒回忽必烈身上,“钱不是白给了?说你做烂好人,你还不承认!”

    “有缘自会再见,何必在乎这点小钱,就当买个相识吧!”忽必烈对弟弟说完,向鱼澄抱拳送别。

    鱼澄对其点头,带上徒弟走出围观的人圈。

    “师父,我们只剩一百文不到,这里什么都贵,住客栈肯定不够了吧?”小徒弟发愁。

    “谁说要住客栈?我们睡大街。”鱼澄不畏任何困难。

    小徒弟更愁,“睡大街?这里晚上好冷的!”他现在就发冷似的耸肩,抱紧双臂。

    “能有草原上冷吗?还不是睡过来了!到了城里就不能睡室外?你需要锻炼!”鱼澄点了点徒儿的额头。

    ...
正文 第313章 有缘再遇
    &bp;&bp;&bp;&bp;天黑之后,地面气温骤降,森森寒意四面来袭,街上已没人了,白日的闹市变得如死沉寂。街道两侧的店铺不仅关了门,连灯火也不点,整条街漆黑一片。

    小徒弟把随身带着的被子铺了地上,打了个寒战,“师父,别人都在房里大睡,我们在门外受罪,好可怜啊!什么时候找到你的同伴呢?”

    “明天就去找。”

    “你知道他们在哪里?”

    “听说在使节住的地方,去打听就知道了。”

    “听说?”小徒弟已经冷到没睡意,现在更不能安心入睡了,“师父,你不是说你们的首领住在此吗?可是你事实上对他一无所知,不知道他住在哪儿,不知道他长什么样,甚至不知道他叫什么!简直不能让人相信,有你这样的属下吗?”

    鱼澄愣了下,惊愕道:“怎么跟师父说话的?当年我根本没想过会来找这拨人,也就随意听了听他们信息,早就忘得差不多。再说特使也换了人,我更不知道他是谁!急什么,会找到的,有师父在,饿不死你!”

    “什么人在说话?”

    突然一声问话,让师徒俩立刻止声。他们以为是住在身后这间屋的住户嫌他们吵了,张望一睢,发声的是队兵卒,正朝他们奔来。@,.

    “你们是什么人?在这儿干什么?”士兵冲他们瞪眼吼。

    “屋漏逢夜雨,还没躺下就碰上巡逻兵。”小徒弟咕哝。

    “我们是旅行者。”鱼澄答。

    “入夜宵禁不知道吗?怎么不住客栈?”

    “没钱。”鱼澄一脸敷衍。

    这种回答估计巡逻兵也是第一次遇上,一时愣住对不上话,怔了怔才说:“少拿话应付!宵禁令贴在城头,你等会看不见?分明可疑,捉回去审问!”

    “喂,长点脑子行不行?真是可疑人物,会躺大街上?不该找家上等客栈,吃饱喝足,密谋大事吗?”鱼澄瞪起双眼反驳。“你们找死!”鱼澄冲着不听他所言,就要动手抓人的士兵吼。

    “师父!冷静!冷静!”小徒弟都怕了鱼澄发脾气,这里不是无人的草原,真要是在城里再杀人,听怕会闹出更大的事,把他抱住不让动。

    “我们在城里有认识的人!”为尽快平息下事端,小徒弟大喊。

    “是谁?”兵卒问。

    报上那些未曾谋面的水冲星同伴?连他们叫什么,住哪儿都不知道,这叫认识?小徒弟赶紧想。“我们认识一位那颜,他叫……他叫蒙哥。”

    蒙哥谁人不知?仅提及名字就把小兵们吓得愣住。

    “你们是蒙哥那颜的客人?”

    “那……那当然!”小徒弟咬死不改口。

    “即是蒙哥那颜的客人,怎会流落街头?”士兵怀疑不减。

    小徒弟只好继续道:“我们今日才见过面,分开后,钱被偷了,只好睡街头。你们不信,去问蒙哥那颜好了。要不,现在就带我们去见他啊!”

    士兵们不知真假,你看我,我看你。如果说的是真,那就怠慢了那颜的贵客。如果说的是假……可谁敢与那颜乱扯关系?这种一查就清的事,谁愿冒此风险?

    “听闻蒙哥那颜今日刚到哈拉和林。”小兵之间低语道。

    “把这两人带走,等求证之后再处置!”带队的队将下令道。

    鱼澄哪会忍受这种耻辱,几欲把这些兵卒干掉,但都被小徒儿拉住。

    “师父,忍着点,被带走也好,至少不用吹冷风了。或许有转机,能引出要找的人。”小徒弟对鱼澄悄悄道。

    “傻瓜,要是他们刑讯逼供怎么办?”

    “不是还有你吗?师父!”

    鱼澄如被硬物哽住咽喉,“又拿师父当刀使?”手掌拍他脑门上。小徒儿嘻嘻地笑。

    新落成的皇宫中灯火明亮,新的圆柱、新的房梁,新的墙壁。一切都还散发着股新鲜的装修气息,淡淡刺激着鼻膜。

    “那颜。”侍者打断三兄弟的谈话。

    “什么事?”蒙哥问。

    “警巡院的人来报,巡逻士兵在城里抓住两名可疑之人,自称认识蒙哥那颜。”

    “是什么人?”蒙哥纳闷。

    “据说是一大一小,两个南人。至于姓名,小的就不知了,那颜可询问警巡院的人。”

    “我不认识什么南人。我还有要事,你快退下吧!”蒙哥摆手催侍者速离。

    侍者正要离去,忽必烈多了个心眼,“等等,我去见见警巡院的人。”

    “去见他们干什么?”阿里不哥不耐烦道,“你还认识不成?”

    忽必烈回头说:“或许是白日里,我们遇见的那两师徒。”

    不及一个时辰,鱼澄师徒就被带到宫中。

    “哈哈哈!没有钱住店,就被警巡院抓住了吗?几个臭铜板,困死英雄汉!”蒙哥得知鱼澄师徒的遭遇后大笑道。

    鱼澄尴尬得不说话,小徒儿则陪笑,“多亏得那颜还记得我们师徒,不然就陷在警巡院里,不知该怎么办了。”

    忽必烈虽然汉话蹩脚,但这时候也不得不充当通事。

    “怎会不记得呢?我可一直有心结交你师父这样的好汉。以你师父的身手,还打不倒那几个巡逻兵?当是手下留情了。”蒙哥笑道。

    侍者端上酒菜,小徒儿可饿坏了,以手抓住就吃。

    蒙哥看他吃相就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王安节。”小徒儿边嚼边说。

    “你师父怎么不说话?”

    “他就这脾气,气还没顺过来,想必还在生警巡院那帮人的气。”

    “警巡院那帮混蛋,从来都是看人脸色行事的狗。他们对鱼老弟有什么怠慢,尽管告诉我,我定教训他们。”蒙哥打抱不平道。

    鱼澄闷着不吱声,警巡院的事他记恨,但对眼前这三个蒙古人也没放松警惕,才见面就这般热情,必有所图。

    “你们师徒怎么到了哈拉和林?”忽必烈问。

    鱼澄不想回答,王安节说道:“师父和我来寻人的,可是到了这里,却找不着人了。”

    “你们是南人,在哈拉和林居然有亲友?他叫什么,住在哪儿?我替你们找一找。”忽必烈说道。

    王安节看了看师父,答道:“我也不知道,是师父多年前的故人了。”王安节自然不会对刚认识的人说实话,但也不知道该怎么掩饰,全推给了鱼澄。

    “此人叫解沅。”鱼澄不冷不淡地说,“是我以前的同窗,多年前就到了哈拉和林,说是北国注定有场天命,所以早去发展,可一去就无院迹了。今年他父亲去逝,家中只剩老母无依,因而我来寻他回家。”

    解沅确有其人,如果这三个蒙古人能找到一点线索,他便可以顺滕摸瓜,找到他的同伴,所以将此名泄漏出来。他也不担心这几个蒙古人知道得太多,因为解沅已经存在了。

    “原来如此,鱼兄这是义举,此忙我们兄弟帮定了。有我们兄弟出力,定能寻得此人。”忽必烈看了眼大哥蒙哥。

    蒙哥立刻点头,“没错,我们兄弟是蒙古室宗,随便就能发动几百人为你找人,放心吧!鱼老弟,这期间就住我们这里吧,一有消息方便联系。”

    “如此就打扰了。”鱼澄没推辞,出去没钱住店,又得被警巡院抓捕,他不怕这些普通人使手段。忽必烈立刻吩咐侍者,为师徒俩安排住处。王安节舍不得地又抓了块鸡腿,跟着侍者和师父看住处去了。

    ...
正文 第314章 莫深究
    &bp;&bp;&bp;&bp;师徒俩刚离去,忽必烈立即对蒙哥问道:“大哥,你不觉得解沅这名字很耳熟吗?”

    蒙哥想了想,“没印象,你听说过?”

    “什么谢猿?我还谢羊谢马!汉儿人的名字听起来都差不多!”阿里不哥无趣道,“不会真帮他们找人吧?那怎么找?还是直接问他愿不愿为我们做事。愿意,就帮他找人;不愿意,趁早滚出去,少白吃白喝!”

    “七弟,不可心急。”忽必烈沉思,似还想着“解沅”。

    “还是多想下,忽里勒台怎么办吧!怎么自保?”阿里不哥对四哥哼哼叽叽地表达不满,“什么忽里勒台,关我们什么事?不来有罪,来了又怕卷入纠纷。”

    “这次忽里勒台其实是脱列哥那与巴阿秃儿的较量,我们一旁观战即可,见风驶舵吧!”蒙哥道。

    阿里不哥还是担心,“难道我们真要听从按竺迩那家伙的安排?他看起来根本不可信!”

    “老四认为他可信。”蒙哥两手叉了腰上。

    忽必烈心神一动,似得了什么启发,叫了仆人耳语几句,与兄弟匆匆告别。蒙哥与阿里不哥为他的神秘起了迷惑,问他去干什么,他又不答,兄弟二人略使了闷气。

    深夜出宫,披了件斗篷7,.,忽必烈如同游荡在宫墙边的幽灵。有鸟咕咕低鸣,扑翅声响亮,忽必烈惊望,鸟从他头顶飞了过去。

    这一惊还没定神,身边又窜来只黑影。忽必烈差点吓叫,脚往后跃了一步,与黑影拉开距离。

    “四那颜如此惊慌可不好。”黑影说话了。月光透出乌云,照亮黑影,露出张英俊的脸。

    “按竺迩那颜,真吓到我了。”忽必烈叹气安了神。

    “是四那颜约我出来,却把自己吓着。”按竺迩轻轻浅笑,“我离开太久,父亲会起疑,长话短说。四颜颜约我为了什么?”

    既然如此,忽必烈也不拐弯,“想问问那颜,可否认识解沅?”

    “约我也来,就问这个?”按竺迩的语气似责忽必烈小题大做。

    但忽必烈还是看到月光下,他眼中的一瞬闪光,“那颜认识?”

    “未曾听闻。”按竺迩不动声色地自然微笑,“四那颜专程问这个,一定有原由才是,愿闻其详。”

    “有人在打听此人,我觉着名字耳熟。”忽必烈说。

    “四那颜专门问我,一定不是一般耳熟吧?”

    “是。以前一定听到过此名,而且就在大汗附近。但朝中没叫解沅的臣子,想必其身份极其特殊,可我就是想不起来。”

    按竺迩又是声笑,“那么,向你打听人想必也一定非同一般,这才使你两事联想,要弄个明白。”

    “我知道那颜你知晓许多不为人知的隐秘。”忽必烈好奇心起。

    “既然是隐秘,你又不知晓,说明你不适合知道答案。就止打住,还能得个安全。”按竺迩这话已说得很严重。

    忽必烈顿时吓得脸面苍白。

    按竺迩退去眼中的威胁,温和笑了,“想不到心思缜密的四那颜也会起如此单纯的好奇心?

    忽必烈苦笑,“与其说好奇心,不如说野心。”

    按竺迩收梢轻挑,惊讶中有喜悦。

    “我早已有觉察,这个国家被不知明的手控制着,这双手不是大汗的手。这次忽里勒台表上是脱列哥那与巴阿秃儿的较量,其实是别的势力的逐,那颜你是他们其中之一。那颜不许我打听‘解沅’,那么此人或许也是;而向我打听解沅的人,恐怕也一样。我想加入其中,所以想要了解。”忽必烈诚恳地说。

    “加入?忽必烈,你野心不小!我以为你顶多是想做个大汗,居然……”按竺迩本愿维持着臣子对主君亲人的敬意外表瞬间消失了,英俊的脸上显现出如刀刻出的黑色虎纹,圆睁的双眼如怒涛,发丝也跟着卷动。“这是你想加入就能做到的吗?你根本没有资格!”

    “那……那颜息怒!那颜息怒!”忽必烈畏惧了。

    狰狞从按竺迩脸上退去,恢复了英俊的常貌,他依旧微笑着说:“我刚才如此,也是希望你能知难而退。这样就把你吓到,如何面对更可怕的人呢?还是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为上,以后做个宗王,安享富贵。”

    “是……”忽必烈如服从般地回答。英俊迷为的按竺迩原本那么可怕,他们究竟是群什么人,是人吗?想起以前常听大汗说,有神仙指点国策,只怕并非神仙,而是类似这样的妖魔吧!

    “你向我打听解沅,想必也有投石问路之意。虽然不可能如你如愿,但如果能告诉我,向你打听解沅的是谁,我以后自然在你们几兄弟中对你另眼相看,以后保你富贵在蒙哥之上。”按竺迩笑道。

    忽必烈惊骇得哪有拒绝的权力,“是两个南人,现就住在我大哥那那里。”你话音刚落,便又是一惊,因为按竺迩在他眼前一跃,就不见了。头顶树枝晃动,似有猛兽窜于帐间。

    忽必烈惊愣一阵,才醒悟过来,直往回跑。那种妖怪……他的兄弟有危险了。

    树枝之上,扑哧哧地一只鸟腾空而起,飞向哈啦和林城的另一头。

    鸟从四面八方聚来,落在城中一处庭院中,有位少年把鸟食抛洒。

    如果是在平日,定是幅和揩美景,可现在是在夜颜三更,要是有人看见,定以为撞了鬼。

    “木都,还没睡?”鸟群争抢食物的声音把许沐吵醒。

    “打探消息的鸟都回来了。”木都抛出把鸟食,群鸟在他身前飞翔。

    “有消息吗?”许沐很想知道答案,但也知急不得。

    木都专心喂鸟,像聆听鸟的话语,不过这些愤异的鸟连叫声都没有,安静地争食,只有翅膀拍打的声音扑扑直吵。

    一只鸟飞到木都的手臂上,木都托着它,凑近了脸,像此鸟有话单独对他说。

    没多久,它飞离木都,回到鸟群。木都则欣喜地向许沐说道:“沐哥哥有个消息,可能与凶案有关,十分重要。”

    “是什么事?”许沐赶紧问。

    木都说道:“按竺迩与忽必烈正在密会,他们提到从南边来的两个人,在打听解沅。”

    “什么人?”许沐第一猜想就是水冲星人,只有水冲星人才会寻找解沅。

    “不清楚。按竺迩已经去了。沐哥哥,你也要赶快去!那两人可能是水冲星人,他们应该刚到哈拉和林,算时间,可能就是在草原上杀人的凶手!”木都赶紧催。

    “我也这么认为!”许木已经奔向大门。

    “师父你看,是不是暖和多了?”王安节裹着被子说,“总比在街头吹一夜冷风好啊!这皇宫虽然简陋,可也还是皇宫啊!我头一次睡在宫里。听说宫里还有后宫,里面只能住皇帝一个男人,和我们这里应该只隔一堵墙吧?要不翻过去瞧瞧,是不是真只有一个男人?”

    “你才几岁?想的都是什么?睡觉!”鱼澄把王安节按躺下,“翻墙?还不是让我先翻上去,再把你拉上去,最好再给你解决掉几个巡逻的宦官。每次都害我!”

    王安节嘻嘻笑,把头缩进被子,“师父你也睡吧!”

    鱼澄看窗外,天色漆黑,星斗闪亮。他叹道:“天快亮了吧?你睡,我不睡了。”鱼澄为小徒弟盖好被子,他再走向窗边,欲把窗关上。

    可手掌扣在窗棂上就不动了。

    “安节!见机行事,保护好自己!”他说完,从窗户跳了出去。

    ...
正文 第315章 确认身份
    &bp;&bp;&bp;&bp;“大哥!七弟!”忽必烈冲入宫室,大喊。

    宫里的侍者被惊动了,赶出来询问。蒙哥和阿里不哥刚睡下,听见喊声,立刻聚到一起。

    “出了什么事?”蒙哥问。

    “大哥,七弟,你们没事吧?”忽必烈四处张望。

    “我们都没事,到是你看起来有事。”蒙哥狐疑道,“出去一趟就变了如此,你刚才干什么去了?”

    忽必烈不敢开口,不是怕兄弟不相信,而是怕传播出去,反惹杀身之祸。面对大哥的疑问,只得吞吞吐吐,这更让蒙哥怀疑。

    “那两师徒呢?”忽必烈问。

    “已经睡了吧?问他们做什么?”阿里不哥比蒙哥更心疑。

    忽必烈不知自己该装糊涂,还是该去见见那两师徒了,按竺迩应该比他先到一步。

    就在他犹豫之时,“哗啦”一声巨响从房顶传来,如同所有瓦块被掀翻。屋中之人无不惊惧,皆往上看,可他们只看到横梁。有人惊恐往外跑,忽必烈三兄弟也觉得屋里呆不得了,立刻往外跑。

    “那是什么?”先逃出去的仆人指着房顶大叫。

    三兄弟也往屋顶上望,黑夜中房顶上似有人影两只,虽有月光照耀,却看不清,但只见其中一个人影鳞光闪动,似位披着黑甲的武士。

    “什么人?”蒙哥冲屋顶上的人大喊。

    忽必烈已猜中七八分,深觉大哥是无知者无畏,他自己无论如何都喊不出声的。

    “喂,怎么只有你?你师父呢?”阿里不哥突然对旁人问。

    王安节也从屋里出来了,忽必烈已经知晓这师徒俩的来历不寻常,有了按竺迩的警告,他不该再追问,但阿里不哥已经问出口,并要忽必烈为他翻译,忽必烈也难抑制心中的好奇。

    “问我师父在哪儿?”王安节不自觉地瞥了眼屋顶,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他的小动作,蒙哥和阿里不哥就算见到也不会在意,但忽必烈却能有所在意。他瞄了眼屋顶,上边的人一个应该是鱼澄,另一个应是按竺迩。

    “你不知道?自己师父去哪儿了都不知道?你们不是住一起的吗?”阿里不哥对这两师徒的疑心一直没解除,现在出了乱子就莫名失踪,阿里不哥更往歪处想。

    “好了,他还是个孩子,师父要去哪里,他无权过问。”忽必烈护着王安节道。

    屋顶上的人处于对峙中,没有动静,忽必烈紧张,“大哥,我们还是远离这里吧!那两人很危险!”

    “能有多危险?他们是什么人?”蒙哥甚至有要攀上屋顶,把那两人抓起来的冲动。

    “大哥!”忽必烈拉住蒙哥,“那不是我们能管的,大汗宫中一直流传有神鬼居住的传说!”

    “那是鬼神?”蒙哥惊。

    “不是鬼神,还能是什么呢?凡人就算武艺高超,也做不到如此啊!”

    蒙哥听言,到是不敢上屋顶了,但好奇心下却不愿离去,神鬼之物平常是见不到的,现在有机会,还不睁大眼睛?

    屋顶之上,两个人大概对黑夜极有信心,不加遮掩地把自己展示在众目睽睽之下。

    “黑色鳞甲,真是极漂亮,杀人的果然是你吗?”按竺迩欣赏着美丽的鱼鳞甲衣,感慨道。

    “我杀的人多了,你问的谁?你又是什么东西?”鱼澄确定对面的不可能是内伴,而且这家伙一出现就充满敌意,逼他出手。

    按竺迩啧啧道:“水冲星人的个性怎么都这么固执?水不是致柔之物吗?”

    “那是因为你见识浅薄。你难道没见过汹涌的山洪和逆卷的海啸吗?水,一旦认定了目标,那就没有人能阻止它的流向。”

    按竺迩点头,“说得好,确实如此!不过我今日只是做个确认,并无意与你争执,我是苍露虎人……”

    “管你什么人,这些话到临死时再说吧!我将把它记下,给你刻块碑!”鱼澄说完,主动冲了过去。

    按竺迩直摇头,皱眉以示遗憾,“刚才还问我是什么东西,转眼又不感兴趣了,还真如水般无常。”他话语悠闲,一点不像面对着进攻威胁。

    鱼澄贴身而至,利爪直袭按竺迩咽喉,可他扑了个空,按竺迩明明在他正对面,但他近了时,按竺迩却在他身侧了。

    “第一次见到长爪的鱼。”按竺迩调侃道,“就是用此爪撕裂那些人身体的吗?对付普通人到是利器,可你太自大,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你这种身手,根本不值一提。”

    此话更激怒鱼澄。

    “冲动易怒,格斗大忌。我若是有心出手,你已经死了。”按竺迩讥嘲。

    “就你厉害?狂妄自大,也是大忌!”鱼澄转身,可仍跟不上按竺迩,又扑了个空。

    “师父!”屋下王安节捏紧了拳,为鱼澄紧张。鱼澄完全处了下风,昔日无敌的师父,遇了高手了。

    屋顶瓦块哗哗飞砸,站在附近的人奔逃躲避,忽必烈和阿里不哥也护着蒙哥退得更远。

    鱼澄攻击不到按竺迩,更加愤怒,他每踏一步,每做出一个动作,都要把脚下的瓦有意无意地踢出。宫中的怯薜侍卫赶到,但近不到房子,在屋下挽弓搭箭。

    “你有完没完?”按竺迩只是来确认身份,并不愿得罪水冲星,但这人如此不听解释,肆意冲动,他可不愿陪下去,“该冷静下了!”按竺迩终于动了手。

    他抓住鱼澄挥来的利爪,鱼澄以为正是机会,这次按竺迩躲不了人,也不去管被握住的右手,又以左手直插按竺迩咽喉。

    按竺迩根本不躲,反而扭转手腕,鱼澄吃痛,他那被抓住的右手也跟着扭曲。身上的鳞甲坚硬到劈刺不进,但却不能防内伤,鱼澄立刻空翻,让身体整个转动,不然手会被扭断。按竺迩嘴角冒出冷笑,他另一只手如眼镜蛇,突然向猎物扑去,捏住了鱼澄的脖子。

    “我说过,若出手,你必死。这不是虚言。”按竺迩低声道。

    鱼澄震惊,没想到对方如此厉害,居然只用一招。他不甘心失败,但若无法摆脱控制,对方只需手掌用力,他的脖子就断了。

    但鱼澄还未想到对策,按竺迩急松了手,并以极快速度从鱼澄身边闪开,鱼澄还未发觉怎么回事,只感身边按过股凉意,如把无形的刃划过房顶,瓦块裂出条笔直的线。

    鱼澄仰倒,他的手碰倒裂痕,发觉此处居然是湿的,划破瓦片的东西似水。

    “我并没有打算杀他,你用不着如此激动吧?差点把我劈成两半。”按竺迩保持着笑容,警惕瞥住突然出现的人。

    鱼澄也看向那人,与自己一样身披鳞甲,色泽如暗红的血块。月光朦胧,看不清他的模样,但鱼澄放了心,这人不仅救了自己,还是个同伴。

    披暗红鳞甲的人说道:“我是水冲星在此的首领,任何一个水冲星人都受我的保护。不管你有没有杀心,你的行为已经触犯水冲星的尊严。”

    按竺迩低头笑了,“用不着这么严肃吧?是我的错,向你致歉。”按竺迩微躬身,忽然跃起,踏着汗宫的屋顶消失在夜幕中。

    “你就是新特使?”鱼澄也不管追寻按竺迩的去向,直盯住暗红鳞甲人。他起身向此人走去,要看清楚。

    对方也向他走来,渐渐的,月光下,面容清晰了。

    鱼澄惊讶了神色,对方也吃惊无比。

    ...
正文 第316章 故人相逢
    &bp;&bp;&bp;&bp;“竟然是你!你居然成了特使!”鱼澄觉得自己一生中没有比这件事更让他惊讶了,“清清死后我一直在找你,我走遍了宋国每一寸土地,找不到你半点踪迹,想不到你已经到了蒙古。”

    “一切说来话长。”许沐感慨。眼前这人让他想起了许多往事。鱼清清的哥哥,他与其之间几乎没说过话,却生出股亲人之感。假如他能与鱼清清成亲,那么眼前的人就是他的亲戚了,然而往事都已经很遥远。

    “你的故事我不想听!清清的御水珠呢?是不是在你这里?快还给我!”鱼澄激动地向其索要。

    “大哥……御水珠现在没法还你……”许沐摸着胸口道。

    鱼澄看他现在的状况,就明白他说没法还的意思了。御水珠镶在他身上,不然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拥有水冲星的力量。

    “大哥,我们先回馆舍再说。”许沐诚意相邀。

    鱼澄没有反对,但也没给许沐笑脸,跳下屋顶。

    落地后,更感惊讶,之彰围观的宫人、侍卫全都昏睡地上。

    “安节!安节!”鱼澄看到了睡在地上的徒弟,紧张地把他抱起,不过任由他唤,王安节始终睁不开眼睛。

    “这是怎么回事?你做了什么?”空气里飘忽着淡淡的香,有人在此施放了不明气体。

    许沐赶紧道:“不用紧张,只是催眠气体而已,明早这里的人就会醒了。我们快趁此离开,再被普通人见到异状,难免生出麻烦。”

    鱼澄抱起了王安节,跟在许沐身后,消失黑暗中。

    使节的馆舍里已经有人安排好了,鱼澄先入房间,把仍昏睡着的王安节放了床上,这才想起脱下鳞甲。按竺迩确实没有害他之意,他身上只有些碰撞瘀青,连伤都算不上,最严重的也仅是脖子上的手指印。

    “袭击我的是什么人?”鱼澄恨道。那家伙以手下留情的方式彻底羞辱了他。比痛打他一顿还让他感到憎恨,这个仇他一定要报。

    许沐回道:“是巴阿秃儿的儿子,按竺迩。他是苍露虎人。苍露虎是什么,恕我学识浅薄,就不知道了。”

    “苍露虎?苍露星人的变异种。居然能在这个星球遇上。那人说他若出手,我必死,真不是虚言。”鱼澄的不甘心散了大半,不过恨仍未减,“现在是个什么状况,你怎做了特使?解沅真的死了?”

    “你们南方的人都知道了解沅的事?”许沐在经过遇见鱼澄的惊讶后,再听到此情况,已经没有紧张之感,“解沅确实死了,他企图抢夺御水珠,我把他杀了。”

    “你杀的?”鱼澄惊诧,但想了一会儿,冷笑,“解沅是个贪心的人,他会抢珠子不奇怪。敢打清清御水珠的主意,死了活该。”

    “然后我就被五星联盟宣布为顶替解沅的新特使。”

    “能下此决定,并使水冲星认可,只有五星联盟的盟主出面才可以,听闻盟主极其神秘,你见过他?”

    “没……没,我只是个小人物,怎么可能见到那种厉害的人呢?”许沐尴尬地笑,“南方的情况怎么样了?我听说四川分司对解沅极为不服,既然你们知道解沅已死,现在是个什么态度,对我又怎么想?”

    五星盟主的秘密许沐一定要保守,所以赶紧提及四川话题,而且他也迫切想知道别的水冲星人对他是否认可。

    鱼澄的笑似讥讽,“你难道不知,四川据点已经被人给毁了吗?他们对你什么看法,已经微不足道。”

    “什么?怎么会?”

    “看来你真不知道。但我想五星联盟应该早知晓了吧?他们没告诉你?五星联盟果然与我们貌合神离。”

    “究竟怎么回事?”许沐追问。

    鱼澄露出冷笑,“一个叫张珏的人,把我们设在四川嘉定府的据点给捣毁了。王夔死了,我们修建的基地也被天外天破坏,一切都白费了。现在在四川的人死的死,逃的逃,所以我这才想到联系蒙古这边的人。”

    “张珏?又是张珏!”许沐念着这个名字时,都掩不住恨意。

    鱼澄的声音也变得冰冷,“没错,他也是害死清清的凶手。旧仇未报,又添新恨。张珏,我一定让你死在我手里。”

    许沐没有作声,但也发下了同样的誓愿。

    “你什么时候去报仇?”鱼澄问许沐,“既然已经收下清清的御水珠,就该为她报仇雪恨!”

    “那是当然!清清的仇我一刻没忘!这些年我受尽屈辱,都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战胜张珏!”许沐激奋道,“以及另一个人,那个砍下清清头颅的家伙,还有天外,我一个都不会放过。可现在,我还学艺不精,也还不能完全掌控水冲星在这里的势力,不服我的水冲星人大有人在。”

    “人不想做事,总有很多借口。”鱼澄不满道,“你无非是惧怕敌人。等你能超越他们,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如果你做不到,还不如现在就把御水珠给我。由我来掌握,我自信能发挥更大威力。”

    “大哥!我怎会做不到?这是我毕生心愿,一定会完成!”许沐举手发誓,“我今生若不能为清清报仇,我就死无全尸!”

    “总得有个期限吧?什么时候开始?”鱼澄逼道。

    许沐犹豫,“现在肯定不行,蒙古这边的事还没解决,我答应过盟主,会支持他对付巴阿秃儿。等选汗大会结束,我就南下四川,为清清报仇!”

    “好!到时我跟你一起!单纯凭武力,我或许不是他们对手,但我有一件利器。”鱼澄说着,看向躺睡着的王安节。

    床上的少年动了动睫毛,睁开了迷迷糊糊的眼睛。“师父?”王安节醒来就唤。

    “安节,你醒了?”鱼澄立刻赶到床边。

    “这是哪里呀,师父?”王安节打量陌生的环境。

    “是水冲星的使馆。”鱼澄答,瞥了眼身后的许沐,“这位就是特使许沐。”

    “师父你找着同伴了?”王安节高兴,向许沐行了个礼,“可是我们怎么找着同伴的?还有那个袭击师父的人呢?”

    许沐微笑道:“不要担心,你们现在很安全,袭击你们的人不敢追到这里,安心住下吧!”

    鱼澄却说道:“我们就不住这里了。”

    “大哥,你这是……”

    “住这里我没法与你相处。”鱼澄笑得有些惨淡,“从身份上来说,你是我的上级,可因为清清,我怎么习惯听从你的命令呢?而且更因为清清……清清因你而死。”

    许沐低头默不作声了。

    鱼澄问王安节能否走动,给他穿上鞋,师徒俩这就要离去。

    “等等!你们能去哪儿呢?”许沐问。

    鱼澄想了想,“我刚认识了蒙哥兄弟,到他们那里蹭吃蹭喝也不错。如果他们不肯收留,你就给我点钱吧,我们师徒去住客栈。”

    许沐惊愣,却又失落,鱼澄宁可相信刚认识的人,也不信任自己这个“妹夫”。但提到清清之死,这又是他永远抹不去的伤痛。

    “可是你们的安全怎么保证?你所杀的人是巴阿秃儿阵营里的,巴阿秃儿正到处找凶手。按竺迩定把你的情况告诉他父亲。”许沐仍试着挽留。

    “不就是几个普通人吗?如果他们真向我寻仇,你们不正好有了动手理由。提前结束这事,我们好去四川。”鱼澄笑着,摸了摸王安节的头。

    ...
正文 第317章 天灾应的谁
    &bp;&bp;&bp;&bp;“娘娘,昨夜神鬼作祟,此为不吉之兆,皆因汗位空悬未决,请娘娘尽快召开忽里勒台,以定人心。”大臣们向脱列哥那进言道。

    脱列哥那点头回应,“忽里勒台大会已经准备就绪,将按选定的吉日举行。依我之见,此次异象是为长生天示警,朝中有妖人要行大逆之事。”

    “哎哟姐姐!这可不得了,一定要重视长生天的警告。”坐在脱列哥那身旁的达格娜把大殿下的人扫了一眼,对脱列哥那说道,“妹妹就觉得奇怪,为什么这异象落在了蒙哥所住的宫室上呢?长生天必有所指吧?”

    “是你有所指吧!达格娜可敦!”蒙哥踏出众臣队列道,“天上打雷落在哪里能有何意?每年有无数棵树被雷击毁,是树的错?再说了,那也不是我的地方,是大汗的宫殿,就算有所暗示,也是对大汗的暗示,我实在担当不起呀!”

    “你这话是在说先汗有错,还是在说尚未即位的新汗有错呢?”达格娜反问。

    蒙哥怒得瞪眼,更向达格逼近,不过忽必烈快一步,把他拉住,在他耳边劝说冷静。

    脱列哥那对此未发意见,她虽厌恶拖雷家的几个儿子,但她此刻其实想另指他人,可不想把这天赐良机浪费到拖雷之子身上。可敦看向巴阿《,.秃儿,“古来国家有危,必现怪异。如今四方未平,此乃蒙古有险之兆,当以持重威服之人为汗,那颜以为如何?”

    “臣只知晓大汗遗命,遵汗命行事是臣子本分,任何人等意欲阻扰,皆为妖孽。”巴阿秃儿直视脱列哥那道,“臣很期盼快些举行忽里勒台,到时一切都将有个了结,臣完成大汗心愿,也好办自己的事。”

    “大会还有几天。”达格娜接话,“长生天是站在我们这边的,那颜不要逆天而行。”

    “没有人可以代表天。”巴阿秃儿不让分毫。

    他们说话像打暗话,旁人越听越糊涂,不明其真意,但却也未深究,这几人的争执已是常态,此次朝会依旧不欢而散。

    众臣出殿,三三两两散开,几人一小群窃窃私语。巴阿秃儿两侧张望,只觉得人心惶惶,不仅朝臣议论,行走的宫人也都心有余悸地低语,昨夜之事影响太大,实在不能用打雷这样的谎话敷衍过去。

    “昨晚你干什么去了?”巴阿秃儿问起殿外等候的儿子。

    按竺迩小心应对,“儿子去监视水冲星人,后来惊闻宫中有变,便赶回宫中。可惜没能遇上搞出乱子的人。”

    “不是你搞出来的?”

    “怎么会呢,父亲。有目击者称,看到其中有个人身上披着如鳞甲的东西,儿子猜想可能是个水冲星人,另一个就不清楚了。会不会是五星联盟有内讧呢?他们内部并非一条心。”按竺迩道。

    巴阿秃儿沉默未作评,只向前走。按竺迩怕说多错多,也闭上嘴,低头紧随父亲。

    “巴阿秃儿那颜!”忽然前方一个少年拦住了他们去路。

    “失烈门?”巴阿秃儿意外,“殿下怎么到这里来了?”

    少年似为什么事而担忧,眉头紧皱,“昨夜宫里出了怪事,他们说应在我身上,我不该做大汗。”

    “谁说的?”巴阿秃儿厉问。

    少年更吓住了,“没,没有谁……”

    “是不是你宫里的那些人?这些人都该杖毙了!”

    “不,不是!”失烈门赶紧制止巴阿秃儿前进,“已经有人为我而死,不要再杀人了!我来就是想告诉那颜,我很惶恐,如果为了我的汗位要死这么多人,说明我或许真的不该拥有它!”

    少年的脸上尽显不安。按竺迩一旁冷视,看似面无表情的脸上,暗藏着一丝笑。

    “才死几个人,你就觉得惶恐!要是我带着你从血海尸山上走过,你岂不是要吓出尿来?”巴阿秃儿厉声训。

    失烈门已经心神不安,被这么一吼,更心惊胆战,“那颜,我不是胆怯,我……我只是觉得沾上血的汗位有些不吉,将来有损明君之名……”

    “放屁!”巴阿秃儿怒道,“不死点儿人,就得到的汗位,有什么稀罕!你祖父就是踩着亲兄弟成为了大汗,如今轮到你,你就要踩着叔伯坐上大汗之位,实现你祖父的心愿!”

    “可是亲人相残……”

    “大汗没有亲人!”

    “没有……”失烈门在巴阿秃儿一语之下语塞。

    “父亲,他还太小。”按竺迩劝道,“跟小孩子说这些,他不懂。只要我们做好了,让他接受就行。你只要完成大汗的遗命,其他的何必操心?”

    按竺迩又对失烈门道:“我父亲说话向来这般,殿下不要往心里去。他所做为言,都是为了帮助殿下。”

    “我了解那颜的苦心,可是站在对立面的都是我的亲人。”失烈门垂下了头。

    “我们走吧,不用与小孩子废话。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好福气,什么都坐享其成。”巴阿秃儿负手从失烈门身边擦过。

    少年失烈门仍低头站在汗宫花园的小径中。

    蒙哥和兄弟们回到自己住的宫室,昨天住的那一处已经不能住人,他们搬到汗宫内更偏远的角落。为此阿里不哥还抱怨了阵,忽必烈劝他,住哪都无所谓,只要命保住了,一切都可以更改。

    “达格娜这个奸妃,她想说我们兄弟是凶兆之源!无时无刻都想置我们于死地。这女人如此恶毒,得想个办法惩治她!”蒙哥气愤道。

    阿里不哥当时也在朝堂上,听达格娜那么说,当时就想把她一刀剁了。“这个女人还是早些除掉得好,以后不知会想出什么花招害我们。”

    “那又能怎么样?现在根本奈何不了她,只有再低调些,别让她抓到把柄。”忽必烈无奈地说。

    “那颜,宫外有人求见。”侍者禀报。

    蒙哥疑,“是什么人?”

    侍者答:“是昨晚的那两师徒。”

    蒙哥三兄弟都诧异了,昨夜宫中那么大动静,最后所有人都稀里糊涂睡着,醒来后这两师徒就失了踪。

    “把他们叫进来吧!”蒙哥吩咐。

    “大哥,事情有些怪。”阿里不哥疑惑道,“你说昨晚我们怎么就睡着了呢?真中了邪术?这两师徒怎么出了宫?”

    蒙哥答不上,不耐烦,“我哪儿知道?等他们来了,自己问吧!”

    昨夜忽必烈也糊里糊涂地睡着了,但他知道的比两个兄弟要多得多,因而保持沉默。但他的迷惑比起两个兄弟更甚,这对怪异的师徒,回来的目的是什么呢?

    侍者已经带着鱼澄和王安节到了门外。

    “快进来坐吧!”忽必烈热情招呼道,亲自到门外迎接。

    “不好意思,又来打扰,我们师徒要找的人没有找到,又没去处,只好回来了。”鱼澄说。

    王安节望了望师父,跟随师父多年,他已明白有些东西是不能对普通人透露的。

    忽必烈热情不减,“哪里的话?有客人远来,这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对吧大哥?”忽必烈问蒙哥。

    “是啊!是啊!就住这里吧!”蒙哥允应,“不过我们就要启程赶赴忽里勒台大会了。如果你们不嫌劳顿,我们可以一同上路。”

    “忽里勒台?就是那个推选大汗的会议吗?到要去见识了!”鱼澄很感兴趣地笑应道。

    ...
正文 第318章 大会开始
    &bp;&bp;&bp;&bp;吉日已至,彩旗招展,大队人马启程,前往斡难河圣地,开启决定蒙古历史的最重要会议——忽里勒台。

    每任大汗离世后,其虽可以提名下任继承者,但继承者必须经过各宗王投票认可才能正式即位,倘若宗王不服此人,而另选他人,那么就算有先汗的遗命,也是无可奈何的遗憾。这是部落选举的遗风,而这种遗风随着黄金家族的权力膨胀,正在逐渐淡去,以前由各部落首领推选大汗的仪式,如今成了黄金家族的内部会议,所参与的宗王,皆为黄金家族的子孙。

    “他们出发了,我们呢?”许沐站在酒楼上,注视着从楼下经过的浩荡队伍。

    他身边站着个少年,一身牧羊人打扮,额上有着奴隶的烙印,看起来就是个仆从。

    “达格娜打头阵,我们不急。”木都说道,“巴阿秃儿要是使用武力,我就灭了他的部落,哪怕会付出一些代价。”

    “我想他不会蠢到和五星联盟对抗,应会知难而退。”许沐道。

    木都轻摇头,“你不了解苍露虎,他们有时候专门犯蠢。他们要是不犯蠢,整个宇宙早就是他们苍露星的了。”木都说着,像是回忆起了很遥远的记忆,“那么强大的帝国,突然一夕崩溃,让人深感世事无常。而我建立的这个帝国,从东边的海到西边的海,算得上辽阔强大了,会不会也在哪一天突然崩溃,昔日的世界统治者重新做回牧羊人呢?”

    这叹感有些太过虚无飘渺,许沐不了解他说的什么。什么星球、什么宇宙,都是天外的故事吧!但木都提到的他建的帝国,许沐明白了,指的就是蒙古。蒙古现在国力正盛,木都却想到了它的灭亡,若在旁人看来,有些想得太远,可许沐不以为然。一国兴废,在木都这样的强大存在面前,不过眨眼之间,许沐感到自己多么渺小,所追求的一切多么不值一提,某一瞬他突然觉得,自己应该有更高追求才是。

    “走吧,沐哥哥。我们该去收拾行装,赶上这支队伍了。下次选汗还不知在什么时候,机会难得,不去看看吗?”木都说着,先下了楼。

    许沐对观赏蒙古亲贵的出行队伍有着浓厚兴趣,但听木都说要走,丝毫没有犹豫和不舍,扭头离开窗边,跟上木都的步伐。

    号角声长鸣,青翠草地之上,蒙古王公三两一伍,或相互问候,或你谦我让,向金顶的大帐聚集。大汗升帐,此时无汗,走上汗座的是称制的脱列哥那。可敦一身大红袍,头戴冲天顾姑冠,身后跟着王子贵由、达格娜可敦,以及窝阔台家族的诸亲贵。可敦坐定,诸王齐声问候,远处众多宾客围聚,伸长脖子张望。

    “师父,我看不到!”王安节夹在宾客中又蹦又跳,无奈矮了一头,只能看见前人后脑勺。

    鱼澄也看不到,他以为跟着蒙哥一起来,能占个好位置,近距离观看,结果到了之后,所有随行人员全被赶到边上。他前面站着几个斡罗斯的白奴,高出常人两个头,鱼澄气得想把那几个斡罗斯人打趴在地,可是自己与他们之间还隔了好几圈人,挤不过去。

    “别跳了!”鱼澄按住蹦跳着的王安节,“再跳还是看不到!我们师徒需得着和这帮奴隶般的人挤一处吗?”鱼澄这才发现他们好像被赶到了仆人群了。

    “就是啊,师父!”王安节也醒悟,“正好附近没认识的人,我们到许使君那边去,不会有人发现吧?许使君那边一定有好位子!”

    “我也是这么想的。”鱼澄已经四处张望起来。不过他看了一会儿,脸上迷惑之色浮现。

    “怎么了师父?”王安节问。

    鱼澄什么都没说,拉上王安节往人群外挤。挤出满是异味的仆人群中,王安节不忘喘几口气,再看师父,鱼澄仍警惕四望。

    “难道要出事吗?师父!”王安节紧张地也跟着张望,但他不知该看什么。

    “安节,你看到许沐了吗?”鱼澄边四处搜寻,边问道。

    王安节见过许沐,特意向使节们聚集的地方遥望,“没看见许使君没来?或者我们没找着吧!”

    “我也没看见他,连一个水冲星人都没发现。”鱼澄纳闷,“这不正常,这样的大事,怎么都该派人来观察吧?”

    “这意味着什么呢?”王安节问。

    “意味着……意味着……我不知道!”鱼澄想不透其中奥妙,拿不准会发生什么事。从许沐的形势描述中可以听出,如果五星盟主的愿望无法实现,这里将发生惊天动地的大事。

    而盟主的愿望很简单,那就是让他选中的人成为大汗。鱼澄立刻把目光投向金帐方向,脱列哥那的红衣很醒目,就算看不清她的脸,仅看那身衣服就知道是她。

    脱列哥那对诸王言道:“我自摄政以来,诚惶诚恐,谨言慎行,不敢有半点差错,幸好长生天庇佑,先汗留下了片好基业,不至于辱没在我这个女人之手。如今已到了我归位还政,选出新汗的时候了。”

    “可敦英明!”其下诸王齐声致敬。

    “大汗生前最爱三子阔出,可惜阔出早逝,因而大汗又选中阔出之子失烈门。这孩子聪明好学,宅心仁厚,我也非常满意。”脱列哥那说着笑眯眯地把众人目光引向坐在汗座下的少年。

    失烈门感觉到众人在注视着他,把头低下了。

    脱列哥那微笑着道:“如若是在安定之时,失烈门这孩子定能成为一代明君,可是……”脱列哥那闭目重叹,“如今并非安定之局,蒙古四周强敌林立,国内又有贼寇四起,实非幼主临政之机。因而不得已,我要违逆先汗之意,另以年长者为嗣汗人选。王子贵由干练持重,久治三军,深得士心,征伐有功,处政有方,其为先汗长子,黄金家族嫡裔,大汗之不二人选。诸王若能认可,他便是我也可蒙古兀鲁斯的新汗!”

    “只是候选之一。”旁边突然有声音补充道,巴阿秃儿出列面对脱列哥那,“别忘了,还有失烈门。究竟谁做大汗,得由诸王推选才能决定。”

    “那是当然。”脱列哥那睁圆的双眼里满是怨恨,“不过巴阿秃儿那颜,你不是宗王之一,你没有决定权,请你退下吧!让宗王们自行决定。”

    巴阿秃儿根本不听她言,既然出了列,哪会就此退下。他转身对宗王们道:“不要忘了大汗对你们的恩典,不要忘了光荣的传统,不要忘了黄金家族的荣誉!摸着胸口问问自己,是要听从一个女人的指使,还是感应正义的召唤?选择成为英雄,还是可耻的懦夫,在你们一念之间……”

    “呵呵!说完了吗?”达格娜着冷笑打断巴阿秃儿的话,“多么空洞的演讲,多么乏味的说词,你者是喊着荣耀、正义,如今能打动谁?还是说些实在的吧!比如你能给多少赏赐,能封多高官爵,说这些才有人听。既然你要让宗王下决定,那就快退下,别挡着宗王发言了。”达格娜已经露出胜利者的微笑。

    “那就表达你们的意见吧!”巴阿秃儿解下缠于腰间的皮鞭,长鞭垂地,如同握的是条长长的毒蛇。

    “大哥,我们怎么选?”宗王之中阿里不哥对兄长小声问。这可关系到以后的生死,新汗即位后必定收拾反对者,要是站错了队,整个家族都会完蛋。“真要听按竺迩的,选贵由?可是你看,按竺迩怎么跟他父亲一起,站在失烈门那边?”阿里不哥不放心道。

    蒙哥对按竺迩并不信任,深表疑惑,怕按竺迩给他们设了圈套。

    忽必烈见他们犹豫,赶紧道:“大哥,你不信按竺迩,难道信不过我吗?就算没有按竺迩的建议,我也会劝你们支持贵由。”

    ...
正文 第319章 暴力的大会
    &bp;&bp;&bp;&bp;“可是脱列哥那与我们有怨,贵由如果即位,她就是太后,我们兄弟只怕死无葬身之地!不行,不能选贵由!”阿里不哥急切反对。

    “七弟说得对。”蒙哥说道,“选贵由如果正确,为什么提出此策的按竺迩却站到了失烈门那边?失烈门虽然是脱列哥那的孙子,但他若即位,朝中至少有巴阿秃儿和耶律楚材牵制。”

    “因为巴阿秃儿不会成功。按竺迩只因那是他父亲,才站在巴阿秃儿一边,可他未必同意巴阿秃儿的做法。”忽必烈说道。

    “为什么?为什么认定巴阿秃儿不会成功?”蒙哥问。

    “那是因为……”忽必烈突然说不出口,那是因为掌握着这个国家的真正力量并不站在失烈门那边,巴阿秃儿就算有能力也无力挽回。可是这些,说给自己兄弟听,他们一定嘲笑相对,因为他们并没有亲眼见过那些可怕的人物。“不管怎样,我们不急着表态就对了。”忽必烈劝道。

    这期间,诸王都窃窃私语,而不表意见,会场气氛尴尬紧张。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你们不是一向以勇猛著称的吗?这里不需要你们拼杀,不需要你们流血,怎么就畏缩不前了呢?你们的勇敢到哪儿去了?再不说话,你们难道是懦夫吗?”巴阿秃儿持鞭厉声问。

    宗王们面色铁青,巴阿秃儿这段话可不好听,宗王都憋了气。

    安静中,响起悦耳笑声,达格娜摇着孔雀羽毛扇笑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考虑,谁敢像你一样,高喊正义,不要命呢?别人都有妻儿,而你却不在乎这些的。诸位宗王,不要被某人的叫嚣吓住了,某人只是声音大而已。”

    达格娜这话等于给宗王们鼓了劲,同时也是种暗示,用不着对巴阿秃儿惧怕,万事有她撑着。

    “我支持贵由王子为新汗。”此言一出,立刻有急于表头功者,踊跃上前。

    可这人,不没来得及让众人看清他的相貌,就见黑色影子如蛇如电,瞬息就向这个表达的宗王袭去。空气中一声鞭响,如风黑影回到巴阿秃儿手中,恢复成静态长鞭,另一边血光如柱,从直立着的人体颈部喷出。这一鞭,就让那个说话的家伙没了脑袋。

    宗王惊骇,脱列哥那也惊得目瞪口呆。

    “巴阿秃儿!你敢当众行凶!你杀的可是黄金家族的子孙,蒙古的大王!”达格娜第一个站起身,惊声质问。

    “你们这些阴谋算计我不懂,我只会直来直去。谁要是不支持失烈门,谁就是违抗大汗的遗命,他就该死,我杀他天经地义!有谁不服?”巴阿秃儿执鞭问宗王。

    宗王中不少人吓得后退数步,也有宗王对问,“巴阿秃儿,黄金家族的人就算有罪,也轮不到由你处置!你今日蛮横,就不怕蒙古的大军碾平你的部落吗?”

    巴阿秃儿两声冷笑,“到想要领教你的军队,不过前提是你得有命活着回去召集!”

    又一声鞭响,随及是众人的惊呼,但唯独没有惨叫,因为根本来不及发声。又一具尸体血肉模糊地因鞭击的冲击力而飞起,摔落地上。

    “巴阿秃儿!你要造反!”脱列哥那拍击宝座扶手,愤怒而起。

    空中长鞭回旋,黑影向着脱列哥那的方向袭来。

    脱列哥那整个人都木讷呆立,待众人反应过来,攻击已经结束。脱列哥那还站立着,她没伤到一根毛发,但她右边达格娜的坐椅却裂成了两半。

    “还不显露真面目吗?达格娜可敦!”巴阿秃儿面向诸王,却是对着达格娜说话,“我的攻击普通人闪不过去的。”

    达格娜就站在破碎的坐椅旁,摇着羽扇,脸上挂着微笑,笑容使她明艳的容色更加好看。

    “保护娘娘!保护娘娘!”可敦周围的侍者和窝阔台家族的宗室子们惊恐地,或围在脱列哥那及达格娜身边,或吓得张望逃路,亦或者已经逃了。

    周围的蒙古王公早已吓破胆,任他们从前在战场上如何痛快杀人,也不敢与这样的非人之力抗衡。见巴阿秃儿稍有疏忽,立刻奔逃。

    可他们才跑出几步,又吓得退回,巴阿秃儿的子侄们挡住了他们的路。他们呼喊卫兵,但无人响应,巴阿秃儿的子侄们身上都沾着血污。

    “忽里勒台尚未结束,你们要到哪儿去?”巴阿秃儿对着无处可逃的宗王道,“回来做出你们的选择吧!是选失烈门,还是选贵由?”

    巴阿秃儿说着,拉起失烈门的手,使少年站到会场中央。失烈门已经吓得不能言语,虽然他考虑过会议过程不会太平,但也没想到会变成场杀人大会,此时他全身发抖,连站立都有些不稳。

    “失烈门!你是要站在亲人的对立面吗?你要与乱臣贼子为伍?”脱列哥那吼道,“我没有你这样的孙子,以后你与窝阔台家族没有半点关系了!”

    “祖母!祖母!”失烈门哭着流下泪水,想奔到脱列哥那身边去,但被巴阿秃儿拽住。

    “耶律丞相!”巴阿秃儿呼唤旁听会议的耶律楚材。

    耶律楚材此时也在无比震惊中,他料想到巴阿秃儿会动用手段,但也没料到会是这种手段啊!巴阿秃儿事前竟完全不与他商量。不过既已如此,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按原计划,耶律楚材奉出一份书信状的东西。

    “各位宗王,这是脱列哥那可敦、达格娜可敦、贵由王子、阔端王子,当着先汗的面发下的誓言,拥立失烈门王子为下任大汗。蒙古人最重誓言,发过的誓怎可以翻脸不认呢?”耶律楚材把誓书交给侍者,再交由宗王传阅。

    “由此可见,失烈门才是汗位的唯一继承人,你们有何意见?”巴阿秃儿问。

    暴力之下,谁能有意见,宗王战悚不敢否认。

    见了他们胆怯之状,巴阿秃儿蔑视自语道:“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如果没有五星联盟撑于内部,这个国家已经腐朽崩坏了。”

    那颜又对宗王吼,“没有异议就下选择吧!”

    “我支持失烈门王子。”有宗王怯懦地喊。

    “我也支持失烈门王子。”

    “我也同意。”

    支持之声此起彼伏。

    外围围观的使节、宾客,还有随从们都看得一惊一乍。刚杀人之时,他们惊吓之中想逃跑躲避,可又不知往哪里逃,茫茫草原上,连可藏身的地方都没有。后又听说,巴阿秃儿已经把随行的军队控制住了,更生绝望之感,不如留下任事态发展。留心了半天,发觉巴阿秃儿只是针对宗王,众宾客这才又稍放了心,毕竟新汗即位,还需要他们这些外国使者祝贺,不会杀他们的。不过内心的惊慌却未减少,人群闹哄哄。

    “师父,怎么变成这样?我们不会有事吧?”王安节在人群里东张西望,他并不担心自己有性命危险,只是事件的发展让他太好奇了。

    “谁敢动我们?”鱼澄把王安节看好,怕一时起了混乱,与他挤散了。不过鱼澄内心确实担忧,“不可能没动作的?他们什么时候出手?”

    “师父!我看到许使君了!”

    “在哪儿?我怎么没看到?”鱼澄张望,瞧见的除了后脑勺,还是后脑勺。

    “师父你不长高点儿,当然看不见了!”王安节得意地拍了拍刚认识的斡罗斯人的肩,他让斡罗斯人背着他,高人一头,看得自然清楚。

    “不过许使君又不见了,刚才他明明从人群里经过。”王安节再望也看不见人了,失望道。

    ...
正文 第320章 把长生天叫出来
    &bp;&bp;&bp;&bp;宗王一个接一个地表明支持失烈门的态度,未表态的人越来越少,让蒙哥兄弟心慌。

    “大哥!还要支持贵由吗?如果支持贵由,那两个死人就是我们的下场!大哥,这一定是按竺迩给我们下的套,不能再听他的话!”阿里不哥着急道。

    蒙哥看向忽必烈,是他坚持要他们支持贵由的。

    忽必烈现在也极着难,他相信按竺迩,但眼前形势逼人,不可能依按竺迩的话完成。这一刻,他也迷糊了,或许按竺迩真的在骗他们,他们不过是那些非常人脚下的蝼蚁,被逗着玩而已。

    周围的宗王都表了态,就只剩他们几兄弟了。

    “蒙哥那颜,你怎么看?”见蒙哥迟迟不言,又只剩下他们兄弟,耶律楚材便问道。

    蒙哥为难欲开口,忽然有人替他说了话。

    “自然支持失烈门王子,别的宗王都是这个意思,他们又怎会例外?”说话的是按竺迩。

    蒙哥唯唯诺诺地点头。

    投票已经占据绝对优势,巴阿秃儿已经不在乎最后一两个宗王的意见了,说道:“既然如此,新的大汗已经产生……”

    “且慢。”达格娜发言。

    “可敦总算说话了。就等着你的意思。”巴阿秃儿道。

    达格娜笑道:“我的意见微不足道,重要的是长生天的意见。巴阿秃儿,你未经长生天同意,就宣布新汗,这汗位来得不合法。”

    “哦,是吗?那么长生天在哪里?你把它叫出来好了,我要到听听‘天’是个什么意见!”巴阿秃儿持鞭坐了椅子上,作出等待之状。

    “挑衅长生天,不会有好下场。”达格娜威胁道。

    “什么下场是我自己的事,可敦就不要操心了。难道长生天只让可敦一个人面对我吗?其他人到哪儿去了?”巴阿秃儿悠闲地笑。

    达格娜恨得咬牙,手中的孔雀羽毛扇捏得快出了汗,她有动手的冲动,但她一个人斗不过巴阿秃儿和他的子侄,而且到现在也没收到动手的信号。达格娜觉得,情况可能起变数。

    窝阔台家的其他人也都在巴阿秃儿的威慑下不作声,敢怒不敢言地盯着巴阿秃儿。

    “那颜辛苦,请用茶吧!”

    一片安静中,忽然有人说话,让不少人心中一惊。一名少年仆人端着香茶从宗王中走出,他双手中的托盘上,热茶还冒着气,淡淡清香从气中飘出。

    “是你?”巴阿秃儿认出少年,对着少年皱眉,“你怎么到这里来了?你既不是这里的侍者,也不是受邀宗王的随从,怎么进来的?”

    “小的跟随许使君来的。”木都答道。

    “站住!不要再靠近!”巴阿秃儿挥鞭。

    木都如同反应不及般地愣在了原地,鞭梢扫过托盘,银盘飞了起来,茶杯及茶水腾转翻倒。再扫过木都的脸,少年的脸颊上斜斜地拉出条血线。

    “那颜你这是……”木都受惊,双腿一软,坐了地上,茶水湿了他的衣,茶杯落在草地上没碎,但托盘就变了形,金属盘面如被对折了般。

    巴阿秃儿收回鞭,把鞭梢上的血沾了手上,放在鼻前闻了闻。“人血?”他对木都稍放了心,可仍投去警惕目光。

    “他只是个小奴,那颜对他怎如临大敌?”许沐也走了出来,扶起木都。

    许沐穿的并非普通服装,而把暗红鳞甲显露在外。

    巴阿秃儿已经与许沐交过手,完全不把手下败将放在眼中,“许使君也来凑热闹?你加上达格娜也不够打啊!还有别的人吗?那些隐形的蜥蜴呢?会钻地洞的毛虫呢?把它们放出来吧!”

    达格娜也疑心地看了看许沐,就他一人算什么援兵?

    “那颜误会了,许某不是来动武的。”许沐微笑礼对,“许某想劝那颜,要以大局为重。现在拼个你死我活,双方都没好处,反便宜了外人。”

    “哼?怕了?”巴阿秃儿得意,“长生天派你来讲和的?”

    “长生天有好生之德,并不愿生灵涂炭。那颜就算不顾自己生死,也该为部落的延续着想。那颜的部落就算勇猛过人,可与天斗,能有几分胜算?”

    “苍露虎人从不怕死!叫你们长生天有本事就使出来,我们斗一场,也好还这个国家自由。”巴阿秃儿叫嚣道。

    许沐微摇头,“那颜冲动了,据闻苍露虎人追求胜利的荣耀,有时甚至不择手段。请那颜想想,你追求的胜利是什么?是夺取一个汗位吗?当然不是。你要获得的胜利,难道不是打败南边的苍露姬?”

    巴阿秃儿到是正视了许沐,“许使君,你完全没有做说客的天赋,就以你的说辞,如果不是看水冲星的颜面,已经把你的舌头拔掉了!你觉得,我像是一个为了私利,抛弃承诺的小人吗?让失烈门即位是我答应过的承诺,必须做到。”

    “可是如此,苍露虎部会有没顶之灾,盟主好生,不希望以武力解决。如果那颜愿意退让,盟主也会适当让步,在这次冲突中所涉及人员,盟主盖不追究,那颜的部落也会在联盟中获得一定地位,并在接下来的行动中得到联盟的支援。那颜应该清楚,苍露姬可不好对付。”许沐道。

    “是盟主叫你这么说的?”巴阿秃儿冷笑,“这说明盟主怕了我,不然以他的心高气傲,哪会向我妥协?我分毫不会让步,盟主有意,就让他自己来与我一战!”

    许沐语塞,已无语可说,他总算明白木都所说,这个种族会刻意犯蠢是什么意思了。许沐在巴阿秃儿面前吃了闭门羹,他暗自认为木都一再给他们机会太过仁慈,为什么不直接灭掉呢?难道木都真的做不到?

    “那颜一意孤行,为什么不问问失烈门的愿不愿意呢?”木都忽然轻轻说道。

    “你是何人?这赶时髦有你说话的资格?”巴阿秃儿疑瞪着木都。他对这个少年奴隶一直心存疑虑,但刚才亲自验了他的血,是普通人的血无疑。

    “小的卑微,说的话那颜不必当真,小的只说个人之常情。请那颜看看失烈门王子,他并不喜欢你送给他的汗位。”木都低着头道,“小的认为,失烈门王子更喜欢与亲人在一起。”

    “你不喜欢?”巴阿秃儿严厉地看向失烈门。

    失烈门还只是个少年郎,今日状况突发,他早已吓得六神无主,巴阿秃儿的问题他不敢答。若答喜欢,违了心意不说,只怕巴阿秃儿还会做出更激烈的行动;若答实话,定然激怒巴阿秃儿。

    王子不说话,巴阿秃儿已经看出来了,他转头看木都,“比起这圈大王,还有这个将要成为大汗的王子,你到是个有勇气的人。可是你忘了,你说的是常情,而大汗不是常人。不管他愿不愿意,都要坐上汗位!念你年少身微,我不取你性命,退下吧!”

    “那颜何必执着,把失烈门王子扶上汗位,这个国家就昌盛了吗?王子不愿意,以后不会成为一个好大汗,长生天也不会高兴的。”

    “那就叫长生天出来说话!”巴阿秃儿怒了,挥鞭抽向木都。

    在场诸人惊呼,长鞭扫过,血珠横飞,还带携着闪光的鳞片。许沐为木都挡了这一下,鞭子抽在他的后背,把他连同护着的木都抛摔在地上。
正文 第321章 迷雾
    &bp;&bp;&bp;&bp;诸王除了震惊还是震惊,他们已经没有别的表情了。达格娜也愣得不知该如何表达态度,她甚至比普通人还要惊讶,因为她知道许沐是什么人,以许沐的身份去保护一个奴隶,那么这个奴隶也该不简单了。她更出一种猜想,但此时太过混乱,不由得她去细细琢磨。

    “巴阿秃儿那颜!不要杀人了!你所杀的都是我的亲人啊!”失烈门终于来了勇气,喊出心里话,“我不要做大汗!不做大汗了!”

    “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呢?”巴阿秃儿的怒气还未消,又听了这话,对失烈门都动了怒容,“你这个懦夫,辜负了你祖父的厚望。如今已不是你想不想,是你必须要做!”巴阿秃儿拽住失烈门,把他推上大汗的宝座。

    失烈门大哭,不愿意坐上汗位,双手撑着椅子扶手,周围的人如同在看闹剧,可又不敢多说一句话,就连与巴阿秃儿同谋的耶律楚材都看不下去了。

    “那颜,如此怎得人心?怎得人心啊?”耶律楚材痛心疾首。

    “迂腐!力量就是人心!”巴阿秃儿把失烈门按了宝座上,“你且坐好,真正的危险才开始,想要做真正的大汗,还有个巨大的障碍必须扫除,这个障碍就是悬在你头顶上的——长生天!”

    “狂妄!就凭你也能与联盟对抗!”达格娜愤吼,“盟主!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还不消灭这个狂徒?”达格娜向着天上喊,向着不知明的地方喊。但她知道,五星盟主就在附近,他听得到。

    天空中一声鸟叫长啸,巨大的鸟从上空飞过,人们仰头张望,有东西被鸟扔了下来。因为太高远,如一个黑战,看不清形状。地面上的苍露虎人哪容它落地,挽弓发箭。

    箭破苍穹,穿透了那不明之物,“砰”的声,不明物体炸裂,白色烟雾从里边源源不断地涌出。烟雾很重,也不飘散,垂落地面。

    由于不知道这是什么气体,地面的人无不惊恐,尖叫着四处逃散。可逃到哪儿都没用,白烟覆盖极广,不一会儿,大地如起浓雾,只要走出三步,就不见前方一切了。

    这样的雾气遮掩下,方便了鱼澄这样的异能者,周围并无认识他的人,他立刻长出黑色鳞甲,随时应对危险。

    “师父!这些雾好奇怪,我不应该惊奇得抖擞精神吗,怎么觉得好睏?”王安节打了呵欠。

    “安节别睡!”鱼澄赶紧提醒,立刻背上王安节就往前方跑。这种雾气不可能无边无际,只要跑直线,一定可以冲出去。

    周围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这种气体有催眠功效,对普通人效果更明显。

    许沐抱紧木都,放出层水罩,把气体隔绝在外。达格娜以羽毛扇掩住口鼻,这样做当然没用,不过达格娜并非寻常人,针对普通人的气体对她难以起效。

    “终于出手了吗?我到要看看,长生天长什么模样!你出来呀长生天!你算什么天?你就是个装神弄鬼的神棍!”巴阿秃儿对着雾气大喊,他的狂妄比雾更浓。

    浓雾之中,不断有重物倒地之声,周围的普通人都倒下了,还有些声音特别轻盈,有不明生物落了地。接着,喊杀声起伏,巴阿秃儿知道,自己的子侄正在与五星联盟的人拼杀。

    “今天就是你和你部落的末日!”浓雾中,飞出红色身影,达格娜可敦手持羽扇,向巴阿秃儿扇去。

    巴阿秃儿长鞭挥舞,两股气流撞击,在浓雾的作用下,气流的轨迹清晰可见。冲击的一瞬间,形成了大小漩涡数十个,而后瞬息崩溃,浓雾如同被划开了一条口,笔直的细缝贯穿其间,再然后缝隙合拢了。

    达格娜和巴阿秃儿各退数丈。

    “苍露姬居然有这么强的力量,真有些棘手啊!”巴阿秃儿冷笑着说。

    “这得多亏你的儿子。想起来,他真是美味。”达格娜舔了舔嘴唇。

    巴阿秃儿轻蔑的表情中暴显怒容,“你这个吃人的女妖!”

    “难道你们不吃人?想想你们的老婆为什么都短命吧!”达格娜挥扇再上。

    他们的打斗搅动着空气,浓雾如汹涌的潮水,滚滚四散。

    在他们旁边,按竺迩正与许沐对峙着,不过两人都没有妄动。

    “许使君能担此重任,代表盟主说话,一定见过了盟主吧?”按竺迩问。

    许沐答道:“盟主从不以真面目示人,我未曾见过。”

    按竺迩浅笑,“许使君不是善撒谎的人,这样的话骗不过我。就算没见过真容,至少直接受到了指示,说明盟主对许使君极为信任。有个问题想请教,盟主是否有消灭我们整个部落的意思呢?”

    许沐知道这个按竺迩聪慧异常,能通过一点点蛛丝马迹推测出想要的答案,许沐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他。

    木都躲在他背后,像只受到惊吓的小鸟,把手按在许沐背心。许沐知道该怎么说了。

    “是。”许沐答道。

    按竺迩闭上眼,如同听到了个噩耗,受到了打击。但对他来说,这确实是个噩耗。

    “就没有回转的余地吗?”按竺迩心痛地问。

    “盟主言道,要是巴阿秃儿冥顽不灵,就只有把他和他的部落铲除掉。盟主不允许有另一股势力干扰他的控制力。”许沐答,“你们应该清楚,你尽管强大,却不可能与联盟对抗,没有胜算的。”

    “我们当然知道,父亲也知道,可苍露虎人言出必行,且不畏任何困难,不惜一切也要达成目标。我们的祖先是苍露星的战士,战斗的召唤时刻在我们的血液中回响。”按竺迩遗憾道,“苍露星人有许多变异种,在发展中相继灭绝了,如今已知的就只剩苍露虎和苍露姬两类,还要不停内斗。我们这一支来到此星繁衍不易,请盟主不要赶尽杀绝。”

    “你这算请饶吗?”许沐问。他想征求木都的意见,但不敢做多余小动作让按竺迩起疑。

    按竺迩没有答话,因为苍露虎人不会请饶。

    “你说这些话,根本不像我的儿子。”巴阿秃儿出现在按竺迩身后的迷雾中。

    “父亲……”按竺迩心惊胆战,“我也是为了种族的延续……”

    “住口!苍露虎就算要灭绝,也不会求敌人放生路!”巴阿秃儿直视许沐,“或许盟主就在附近,他不现身,我就从他所信赖的人下手!”

    巴阿秃儿挥鞭,许沐同时推开木都,身边的水凝结成盾。

    “别忘了还有我!以一敌三,并不是个明智的决定!”浓雾中飞出红影,达格娜袭击巴阿秃儿的侧面。

    “一敌三?”巴阿秃儿看到的敌手只有达格娜和许沐两人,但他已无精力深想,鞭旋如见,在雾中似黑龙穿梭。

    许沐已与巴阿秃儿有过场交手,短时间内哪可能技艺精进,水盾在鞭风下破碎,许沐试图闪躲,但那鞭如长了眼睛,仿佛尾随着他,非得抽他身上。

    巴阿秃儿稍微在意的对手仅是达格娜,向着达格娜的正面全力挥出一鞭。这一下,连周围的雾气都在颤动,似要把雾抽碎。达格娜不躲,却露了诡异的微笑。
正文 第322章 我是长生天
    &bp;&bp;&bp;&bp;鞭风吹开浓雾,使周围变得清晰,然而就在这一瞬,巴阿秃儿全神贯注的双眼突然涣散,就连鞭上的力道都如溃散了般,变得软弱无力,使达格娜轻易就躲闪过去。c书盟,

    “一敌三……”巴阿秃儿口中轻念。达格娜说的第三个敌人,巴阿秃儿一时没明白,现在他明白了,这第三个敌人就是他的儿子。

    按竺迩以匕首从背后刺进父亲身体,位置偏左,正好在心脏之位。

    “父亲,我这样做都是为了种族的延续。就算你赢了今天这一战,也不可能战胜五星联盟。父亲,你太固执,太不知变通了。原谅儿子,以后苍露虎会发展得更加昌盛。”按竺迩在巴阿秃儿背后低语。

    巴阿秃儿如雕像一般,一动不动,空中旋舞的长鞭落下来,没有了动静。浓雾渐渐再度聚拢,四周的一切又变得模糊。

    “你是个傻子。”巴阿秃儿对儿子道,“你杀我谄媚,那个以长生天自居的人就算放过我们吗?他容不下不受他控制的力量,我们这个族群的衰落,全在你今日的愚蠢之举。”

    巴阿秃儿转身,一拳击打在儿子身上,按竺迩飞了出去,顺带吐出口血。没有看到他落地的情景,因为他已被浓雾遮掩。

    虽然这一刺,正中了要害,但巴阿秃儿非常的体魄支撑着身体,还不至于使他立刻倒下。他发了狂,舞动长鞭啪啪乱抽。许沐和达格娜都得躲避这没有目的的疯狂攻击,一些昏睡在地的普通人倒了霉,毫无知觉之下,就成了血肉模糊的碎块。

    “你出来!”巴阿秃儿在雾中喊,“你出来!不要像个懦夫!你如乌龟般缩着头,也配做世界的统治者吗?你永远只能自你!”

    他挥动的长鞭突然停止了舞动,像被什么东西抓住了般,绷得笔直,悬于半空。但鞭的那一样是什么却看不清,另一端隐没在了雾中。

    巴阿秃儿扯着鞭柄拖动,可另一头如同拴在巨石上般,纹丝不动。

    “既然来了,就快现身!”巴阿秃儿对着浓雾吼,“面对一个受了致命伤的将死之人,你还会怕吗?”

    “自你呼唤我时,我便来到你身边,只是你一直没有发现。”浓雾中有人说话。

    绷直的长鞭松了劲,一个人形影子在雾中显现,并越来越清晰,向着巴阿秃儿走来。

    仅看身影,此人并不高大,甚至有些娇小瘦弱。巴阿秃儿因激动,一口气不顺而咳嗽,咳出的都是血。

    “是你?怎么会是你?”巴阿秃儿直视雾中显现的人。

    “那颜你对我曾有过怀疑的。”木都说道。

    “我怀疑过你,但却没想过居然就是……不可能!你明明是普通人,我验过你的血……”巴阿秃儿不相信自己会判断失误。

    “验血有用吗,那颜?这个躯壳是我以普通人为标准造出来的,流着的当然是普通人的血。”

    “躯壳?你的本体是什么?顶着个躯壳来见我,还是如乌龟一般不敢见人!”巴阿秃儿愤怒地嘲笑。

    “我的本体也一直在你身边。”木都微笑着道。

    巴阿秃儿没明白,只是怒瞪,手里的长鞭将要挥出,却动不了。他低下目光,只见他的长鞭被地上的草叶束缚住了。

    “我是长生天,也是无边无际的草原,在这片土地上,我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从一开始,你就注定输了,巴阿秃儿。”木都展开双臂,如同要拥抱草原上的一切。

    巴阿秃儿吐出浓血,他如同被万箭穿心,无数草叶刺穿了他的身体,碧色的草变得鲜红。

    巴阿秃儿却沙哑地笑了起来,“你欲立贵由,用不了多久就会后悔的。你自以为洞察一切,其实你看不穿人心,到时你还是会支持失烈门。”

    “从不顾他人感受的巴阿秃儿对我向人心?”木都冷笑,“真有那么一日,也与你无关了。现在我只知,你碍着了我的选择。化作草原上的尘土吧!我答应,可以不灭绝你的部落。我是长生天,我说话算话。”

    木都话音一落,刺穿巴阿秃儿的无数草叶从他身体里抽了出去,恢复成平凡无奇的小草。巴阿秃儿也倒了地上,木都注视着他,慢慢退后,消失于迷雾中。

    雾渐渐淡了,达格娜、许沐和按竺迩找着巴阿秃儿之时,这个不可一世的那颜已经成了一具尸体。儿子插于他后背的匕首还在身上,周围的草地一片血色,显然最后一击并不是插入后背的凶器,但是什么,就看不出了。

    按竺迩悲痛难过,蹲于父亲的尸体旁,注目父亲最后一眼,收回匕首,卷起父亲的长鞭。

    雾气越来越淡,草原寂静无声,卷入其中的人还昏睡着,放眼望去如同躺着数不清的尸体。其他苍露虎成员也向这边聚集而来,看到巴阿秃儿的死状,不禁失声哭泣,更有些人喊着要报仇。按竺迩劝他们冷静。

    达格娜冷冷注视着这些人,手中的羽扇不忘摇了两下。“许使君,跟着你一起的那个小随从呢?”达格娜向许沐问。

    “他?”许沐这才四处张望找寻。

    在大汗宝座的旁边,许沐找着了木都,他与许多昏睡着的黄金家族的人躺在一起。

    “木都!木都!你醒醒!”许沐摇晃少年。

    少年睁开眼,“沐哥哥?沐哥哥你没事吧?你推开我后,我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没事,已经结束了。”许沐回道。不自禁地注视向跟来的达格娜。

    达格娜什么也没再问,静静看着他俩,面露微笑,看不出她究竟是个什么态度。

    稍晚些时候,昏睡着的人渐渐醒来了。许多人的第一反应便是惊恐,有些甚至吓得发了疯,抓扯着头发,四处奔逃。更有不少人跪着乞求长生天,以及一切神佛的保佑。发生的一切早已完全超出他们的认知。

    “这……这是怎么回事?”脱列哥那还昏昏沉沉,扶着宝座起身。

    “姐姐,巴阿秃儿逆天而行,这就遭了报应。不过已经过去了,逆臣已除,以后就国泰民安了。”达格娜扶着脱列哥那道。

    “遭了报应?怎么回事?怎么除去了?”脱列哥那完全不知状况,“我们怎么睡过去了?这期间发生了什么?究竟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啊?”

    达格娜也露出满脸迷惑,“妹妹我也不知晓,当时糊里糊涂就睡着了。只不过比姐姐早醒半刻,听见苍露虎部的人说,巴阿秃儿死了,长生天显了灵。究竟长生天怎么显灵,那哪知啊?姐姐,赶快举行祭神仪式,平息长生天的怒气啊!”

    脱列哥那根本无法考究达格娜说的是真是假,但眼前的异像假不了的,接着便有人来报,节苍露虎部带着巴阿秃儿的尸首离去了,这才确信巴阿秃儿已死。虽松了口气,迷惑却没减少半分,她赶紧寻找贵由,确定贵由没事后,才又放心了些。

    想起此时当立刻安抚人人,脱列哥那吩咐马上举行拜神仪式。

    完全被吓得不知所措的众人,已经忘了他们聚集到此的目的是什么,全都惊慌地拜起自己信奉的各种神仙。草原上香火青烟缭绕,浓浓如雾,不亚于那片突降的神秘白雾。
正文 第323章 新汗即位
    &bp;&bp;&bp;&bp;也许长生天真的动了大怒,一连好几个萨满祭神都暴毙而亡,这更吓坏了脱列哥那和宗王们,直到请来阿阑萨满,才相安无事地完成了仪式。

    阿阑萨满浑身颤抖,是为神灵附身之状,神灵借阿阑之口,宣谕了他的要求。除了索求常规贡献,更指明对此事的处理方法。苍露虎部终究是受神灵庇佑的部落,巴阿秃儿即死,就此为止,不可再追究了。另外其他跟随苍露虎的人也不再追究他们责任,让该成为大汗的人成为大汗,今日之事全当未曾发生。

    脱列哥那和宗王们再三叩拜,谨遵神谕。

    整个斡难河圣地闹闹嚷嚷,汗令一道接一道发下,更让惶惶不安的人们议论纷纷。

    “可敦下令封口,但能封得住吗?这么多双眼睛看到,必定传出去。再说长生天显灵,这是吉事,为什么不让外传?”

    “千万别说封不住,一定要封住!要是让可敦觉得我们管不住嘴,她会把我们活埋在这里!”

    “为什么呀?”

    “我哪知道?听说长生天就是这么交待的!”

    不管是外国使节,还是随行奴仆,都惶恐地讨论着,但因封口令,不敢再议论大声了。

    鱼澄和王安节被这些家伙拜佛时烧的香呛得眼泪直流,以手掌为扇,不停驱赶烟雾。

    “师父,就这样结束了?我都没懂发生了什么?我怎么又睡着了?”王安节睁着被香熏得泪水汪汪的双眼道。

    “问我?我问谁?我又没去亲眼见证,都顾着保护你!你呀,睡着了真重,这么大的人了,还要我背着你跑!”鱼澄说着便捶起肩。

    “师父,我给你揉揉!”王节安站鱼澄身后,卖力地捏起他的肩头。

    鱼澄满意地闭目享受,“这才像乖徒儿!不过……这一次他们玩得确实大了点……”

    “什么大了点呀,师父?”

    “不,没什么。”

    鱼澄笑对王安节,又把目光移转向远方的金帐,他居然有了丝忐忑不安。

    脱列哥那随后又下令,重新进行大汗推选。失烈门已经宣布放弃汗位,并被此事吓出了身大病,贵由以唯一候选身份,接受诸王的效忠誓言,即位为新一代大汗。

    但脱列哥那并不就此满足,她希望诸王发誓,以后只能忠于窝阔台家族,哪怕窝阔台家族只留下一块肉,也要拥立他为大汗。诸王照办,立下了誓言。

    接着新汗贵由颁布一系列政令,这些政令大多早由脱列哥那拟好,只是借贵由之口发布,包括一些封赏,以及一些处罚。

    与脱列哥那亲近的人自然所得颇丰,而为脱列哥那厌恶的人,比如耶律楚材之类,当即免职罢官,如果不是长生天有神谕,不许深究,只怕处罚绝不会如此。

    对此,宝座上的贵由没有发表异议,但也保持着冷眼旁观似的沉默。

    接下来则是祝贺新汗即位的大宴,整个斡难河圣地都是一片欢腾,所有参与或旁观了忽里勒台的人都加入进庆贺,到处是欢歌、舞蹈和酒精的刺鼻气息,人们似乎已经忘了前不久才发生的惊悚一幕,忘记了所有他们不能理解之事。

    “怎么不见那位神秘的使节了?”喝酒间,贵由突然打破沉默说了话,“可有人认识,他是哪国的使节,他帮了大忙,却怎没给予赏赐?就连人都不见了?”

    脱列哥那已有命令,不许谈论涉及怪异事件中的人和物,但问话的是新大汗,下面的人不敢拒绝回答。

    “回禀大汗,我们也不知道是哪国的使者,从来没见过他。”诸王们确实不认识许沐,答的到是实话。

    达格娜摇扇道:“大汗有兴趣,就交给妾去查吧!”

    “可敦有这能力?那就麻烦可敦了。另外还有个人,那个给巴阿秃儿奉茶的奴隶,年纪虽不大,却胆色过人,可敦也帮我找找吧!我想把此人招为我的贴身侍从。”贵由拜托道。

    达格娜以扇掩面,窃笑道:“这可是他的福气,妾就试着去找,不过能不能找到,就不保证了,要是找不到,大汗可别怪罪。”

    “哪里的话,怎会怪罪可敦。”贵由也笑对。

    他们俩说说笑笑,坐另一边的脱列哥那脸色越发难看,盯着这两人,眼中再无旁物了。

    宴会现场的远处,一片漆黑中,立着两个人,他们默默注视着欢闹的会场,黑暗中,只有那里有光亮,犹如黑布上放着枚金色的宝石。

    “有件事我很不明白。”许沐问,“为什么不铲除苍露虎全部?我见你对他们一直有所忌惮,难道你的力量真有所不及?他们有什么可怕之处?”

    木都面对许沐,月光依稀,能照出一点他们的五官轮廓。“若单单比拼力量,我根本没把苍露虎放在眼里,但若我没有把掌将他们杀得一个不留,还是宁愿放他们条生路。因为万一留下一丁点血脉,后果都会很麻烦。苍露虎记仇,这种仇恨会烙印在他们身体中,代代相传,直至完成复仇为止,就算仇人已经作土,他们也会向其后人报仇,千代万代,永不停歇。”

    许沐虽然深信木都,但也迷惑,“就算活下了一两人,能成什么事?繁衍后又不知要多少年才能重新形成规模。再说就一两人的血脉,几代之后就冲淡了,哪还有本事复仇?有这心,也没这力了。”

    木都摇头,“沐哥哥,苍露虎的可怕之处就在于此。他们的祖先来到这里时,其外貌完全不同于当地人,他们与本地女子通婚,才变了如令人模人样。可无论外貌怎样变化,内在的力量却丝毫没有因与异族通婚而减退,若能提取他们的遗传因子,会发现他们仍旧是百分百的苍露虎。说难听些,他们就算与母猪结合,诞下的后代还是苍露虎。如果放任不管,任其繁衍,总有一天这里的所有生物,都会被苍露虎替代。”

    “还有这种奇事?”许沐听了半懂,一些词不明白,但也想得通,苍露虎会取代别人的血脉,“他们有这样的异能,早应该是世间第一大族,为何感觉他们仍是窘迫的流浪者?”

    “因为他们有吞食配偶的本能。”木都非常严肃道,“为了维持这种能力,就得吃掉异性。所以当他们替代掉所有物种的时候,就是异性被吃光的时候。种族再不能繁衍,所建立的一切都会崩坏,那时候他们就会分散开,寻找新的居住地。如此循环,已经不知多少年了。这里的苍露虎就是这么来的。

    “不过,这个星球的情况有些特殊,因为一支苍露姬也迁到了这里。她们与苍露虎是水火不容的死敌,一方吃女人,另一方吃男人。单单消灭哪一方,对我都会留下个麻烦,所以我打算让他们相互消灭对方。”

    “我想你早有计划了。”许沐已经习惯木都这种柔弱外表下的阴狠。

    木都微笑,“所以我才既往不咎。苍露姬在四川,苍露虎想去征讨那里,就让他们去吧!”

    “我们也会去哪里的,是不是呢?”许沐问。

    “沐哥哥想去,是因为那个人在四川吧?不用着急,快了,因为我已听到来自南方报信的快马,正在草原上奔驰。大汗也已即位,是该开始新一轮行动。这一次,不光是沐哥哥,好多人都会去的,我也会去。与他好久没见了,甚是想念。”木都的双眼中,忽然充满期待。

    许沐却不明白,木都想见的又是谁。
正文 第324章 下落不明
    &bp;&bp;&bp;&bp;快马在奔驰,朦胧天色下,白色身影清晰可见。≧c书盟,张珏在赶回名山县的途中,接到郭荆娘的急信:

    杨姑娘失踪,速归。

    于是他甩开同伴们,走了前面。

    事件接连不断,还都是不妙的消息,让他感到焦头烂额。这次回名山就是为了彻底解决好与几个姑娘间的关系,尤其是与杨萃的关系。怎想他人还没到,杨萃就先给他再出难题。

    一口气奔进名山城,失到了邹家,张珏下马,寻郭荆娘问个清楚。

    “其实杨姑娘失踪已经有好一阵子,确切地说,在你离开名山不久后,她就不见了。”郭荆娘道。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张珏紧张,语气不由得重了。

    郭荆娘目光闪动,觉了委屈。

    “不是的荆娘,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是我太急了。”张珏歉意。

    郭荆娘立刻笑道:“我也没怪君玉,刚才只是为杨姑娘难过。这事也怪我不察。杨姑娘久病,长年闭门不出,那日出了门,街坊都问她,怎么出来了。她说外出求医,我见她随从侍女都带着,也没起疑。可怎知就这样一去不回,我问杨家人她去了哪里,都说不知晓。这才给你写信。”

    张珏也是不解,但觉杨萃肯定不是去求医。“屈姑娘呢?她与杨萃在一起,应该知晓,我去问她。”

    “别找屈姑娘了,她与杨姑娘同行,一起去了就没回来。”郭荆娘说。

    张珏惊住,两人一起失踪,感觉分明是为了躲他。“那我去问杨老爷!”张珏说完就出门。

    郭荆娘似有劝言,开了口,但张珏已经出去,话并未出就合上了唇。她看着张珏背影惆怅,“我若哪日不见了踪影,不知你会不会如此在乎?”她觉得张珏不会,所以暗自伤感起来。

    杨家宅子内,张珏与杨履中见了面,不用他开口,杨履中已知来意。

    “统制不用找寻萃了,萃儿已经不会回来。”杨履中沉痛道,活像他已经失去了这个女儿。

    “她到哪儿去了?”张珏追问,“无论多难医治,总有希望的!我已在找方法,她何苦如此?”

    “张统制,你不要把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萃儿离家与你无关。屈姑娘是萃儿好友,陪同她外出,也与你无关。你不要想多了。”杨履中道。

    张珏知道说的是安慰他的话,苦笑道:“我欠得最多的都是女人,还不了的也是女人。这叫我如何是好?”

    杨履中默然一阵,说道:“听闻张统制已与邹家郭姑娘定下婚约?老夫在这里先行道喜,祝张统制与郭姑娘白头到老。”

    张珏苦笑更惨,尴尬还礼。

    张珏与郭荆娘婚事已定的消息早已传遍名山县,随着张珏从重庆府归来,名山百姓更觉婚期已近,已经传得街巷皆知,提前来道贺的人踏破了邹家门槛。

    邹明德请人看好了日子,又请城内写得一手好字的先生写了请柬。邹家上下都在为婚礼忙碌,鸡鸭都买齐了,全养在圈里叫唤,鱼都放进白马山上的池子里,只要是能存放的,都先买了回来。随后王虎等人赶到,也加入进帮手。

    虽然张珏与郭荆娘相熟多年,但问名、纳币的礼节不可免,张珏居于白马寨内,媒人两头奔忙,却也不亦乐乎。

    白日的忙碌到了夜晚总算消停下,白马寨内安安静静,寨里的人都因劳累而早早进入了梦乡。屋檐下的红灯笼轻轻摇摆,提醒着人们即将有喜事降临。

    张珏没有入睡,他立窗边,仰望着明月与星空。

    “统制近来并不开心。”张起岩也是个晚睡的人,他的警觉意识向来强于旁人,经过张珏房门前,发现门没关,里边的人还站着。

    张珏微回头,反讥道:“你怎么总是这么晚睡,长此以往,身体受不了的,打算不要这个身体了吗?”

    张起岩对道:“一个寄生躯壳,能用二十年已经算养护得极好,通常用十年已是长寿。像我这样疲于征战,三、五年能不换就不错了。反正用不长的,也就不在首。不过,我的身体坏了可以换,统制却不行。这么愁眉不展,身体怎吃得消?”

    这话勾起张珏的长叹。

    “其实不说原因,我也猜得出统制的心结。”张起岩继续道,“既然没有此情,何必勉强?已有回天外的打算,却在此成家,拖累了自己,也误了别人。不外乎‘责任’二字。”

    “荆娘为我等候,我不可负她。”张珏为难写了脸上,“该我尽的一切,我都会做到。既然已与荆娘结偶,我自会等与她白头,陪她走完人生,才会离开。你就不要担心了。至于杨姑娘和屈姑娘,我也会继续寻找,若真找不到了,再说无缘吧!”

    “你不能负的太多了,总有一天会为此累死。量力而行吧!”张起岩遗憾道,说完就走了。

    留下张珏,独赏孤月。

    喜庆的日子来得特别快,大概因为每个人都期盼着它到来,所以时光飞逝。名山城内的邹家,喜炮鸣响,孩童欢喜奔走,或四散,或聚拢,喊着新娘子出来了。张珏骑着奔云马迎亲,白马俊郎,惹人瞩目。乐队吹吹打打,直向白马山慢行。

    城内的街坊乡亲也都跟着上山,喜宴设在白马寨内,寨里寨外地方宽敞,够摆几百桌酒席。喧哗得整座山都闹沸了。

    邹明德是长辈,坐高堂上,知县是证婚人,也坐了堂上。张珏和郭荆娘手握牵由,一人握一端,行拜礼。

    堂上的礼成了,观礼者都笑开了花,但这还没完,洞房里还有结发之礼。众人簇拥着新人,挤向洞房。

    房内早有妇人做好准备,结发就是剪下新人的一段乌丝,纠缠打成同心结。张珏和郭荆娘床沿坐定,妇人解开郭荆娘的发髻。

    “新郎的头发真好,又黑又亮,还这么茂。要剪下一股,还真不舍。”妇人夸奖道,拿了剪刀便剪下去,然而……

    不仅妇人诧异,围观的宾客也都一时愣住。

    “你到是剪啊!”宾客催。

    在他们眼里,剪的妇人握着剪刀,动作停在了剪头发的一瞬上。可哪是妇人不愿剪,她握剪刀的手都鼓出青筋,就是剪不下去啊!

    “这剪子怎不好使了?”妇人满头是汗。

    “再不好使,也不至于头发都剪不断吧?让我来!”旁边的另一位妇人夺过剪刀,亲自一试。

    但换谁都一样,张珏的头发就像钢丝一般,剪刀连道痕迹都剪不出。妇人不甘心,往自己头上来了一剪,发丝不费吹灰之力就断了。

    宾客们都惊得止住了哄闹。

    王虎那张因喝了酒而绯红的脸,一下子变得苍白,酒意也吓醒了。他被吓住到不是因为惊异于剪不断的头发,而是因为他知道为何剪不断。旁边的马敉宁也暗叫不好。

    张珏有刀枪不入之身,哪怎想,连头发都刀枪不入了。

    其实这也不奇怪,头发也是张珏身体的一部分,是火王星高温高压下的产物,它只是看起来柔软而已。

    王虎拍拍马敉宁的肩。这该怎么办?这样下去,就得当众露馅了。
正文 第325章 喜宴
    &bp;&bp;&bp;&bp;妇人换了把新剪子,可还是不行,头发毫无断开迹象。

    结发仪式完不了,婚礼就不能完成,这是大凶之兆。

    观礼宾客私下议论纷纷,传闻张珏是天上下来的神仙,这是否意味着上天反对其与凡女婚配呢?

    张珏尽是尴尬,可却得强作镇定。他想跳过这场仪式,但不知这样做合适与否。结发夫妻,不结发怎算夫妻?娶妻岂不变纳妾了?太委屈了郭荆娘。可不跳过,仪式便要卡死在此。

    “剪不断岂不更好?就这么把我们的头发绑一起吧!”郭荆娘说了话,“我以为,把发丝剪断,断了、断了,这才是不吉。”

    主持仪式的妇人立刻恍然,“新娘聪慧,说得对极了!那就不剪了吧!”妇人乐得有台阶下,放下了剪刀。

    就遵郭荆娘的意思,不剪发打结了,直接就着两新人的长发打了个同心结。周围宾客喝彩,张珏放下了心,向郭荆娘投去感激目光,她又一次挽救了他。

    王虎也放下了心,呼出嘴里的酒气。但却听身边马敉宁嘀咕,“这样打结,终不长久,过一会儿还是得拆开,也是不吉呀!”

    “瞎说什么?大喜日子别故意找麻烦!”王虎警告。虽然马敉宁说得也对,但能把眼前危机化解就行了,用不着想这么多。

    马敉宁立刻觉得自己多了话,大喜之日不该说这些,什么都应该往好的方面想才是。

    虽结了发,仪式却还没完,妇人倒上两杯喜酒。

    张珏又觉紧张,这玩意儿他根本不能碰。

    “喜酒免了吧!我不胜酒力,一丁点儿都不能喝。”还是郭荆娘说话。

    “新娘,这哪行呢?就一杯还能把你醉倒?”妇人笑道,这可不能顺着她。

    “哎!新娘不喝就算了吧!”王虎知内情,一旁帮腔。

    “你个傻大粗懂什么?一边看着就是了!”妇人把王虎的话抵了回去。

    围观的宾客则起了哄,“要喝、要喝”之声接连不断。

    妇人笑着把酒端了两新人面前,郭荆娘和张珏都不端酒,妇人催促,房内起哄声更大。

    郭荆娘看向张珏,这回该怎么躲?

    妇人见两新人迟迟不动手,更把托盘凑近。

    张珏心一横,突然抬手,“咣当”一声,托盘被他掀翻,酒洒不说,杯子都摔成碎片。

    新房里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愣了,新郎这是发的什么脾气?

    张珏立刻道:“夫人都说不喝了,何必强人所难?婚礼图的是喜庆,勉强为之,不是闹得不愉快?”

    房内的人此刻无不觉得尴尬,这是真要闹得不愉快了。

    主持仪式的妇人反应快,笑嘻嘻道:“婚礼都没行完,就知道心疼夫人了?真是好男子,新娘好福气!以后你们一定恩爱白头!恭喜两位,恭喜!”妇人说着收拾了地上碎片,也不再催喝酒,进行下面的仪式。

    “怎可以不喝喜酒呢?”

    本来当此事已过,却怎料又有人叫喊起来。人群中挤出个中年妇人,“哎哟!荆娘,还记得我吗?我是舅娘!”

    张珏觉得此女面熟,听她自称舅娘,立刻想起来,这不就是冯氏吗?

    冯氏是邹明德的弟妻,当年马氏及其夫邹明诚企图趁邹明德丧子之际,侵占邹明德的家产,后来其夫邹明诚意外身亡,便没得逞,却让张珏惹了牢狱之灾。此事后,两家人便不再往来,张珏都忘了邹家还有这么个亲戚时,她居然又出现了。

    “二舅娘,你怎么来了?”郭荆娘对她的出现也挺惊讶,并把目光投向邹明德。

    邹明德立刻表示冤枉,他没请冯氏,冯氏自己来的。

    “荆娘大婚,我这个长辈怎能不来?眨眼都过了这些年,荆娘终嫁得如意郎君。”冯氏眉开眼笑,把目光定在了张珏身上,“这位张统制当年来到我们家,我就看出他前途无量,是个非凡人物。这才几年,就做上统制官,荆娘好福气,邹家能与张统制结缘,那是前世修来的福!”

    张珏没有搭她的话,这女人无非见他做了官,想来攀附罢了。想当年,她指认他是杀夫凶手,告到成都去,可没说他前途无量。

    “我说冯舅娘,我们张君玉哥哥能有今天,还多亏了你。当年要不是你,他哪有从军机会?以后做了都统制、制置使,都不会忘记你冯舅娘!”王虎讥讽道。

    冯氏知道他说的什么,表情立刻变得尴尬,不过冯氏是何等人物,有脸来赴宴,还怕被耻笑?

    “协儿!协儿!快过来,见过你表姐、表姐夫!”冯氏从人群中拉出个年轻男子。

    年轻人很不乐意的样子,没有拜见,只把头低着。

    不等旁人问,冯氏就介绍起来,“这是我儿子协儿啊!以前本打算过继给大哥的!”

    “都长成大人了!”邹明德想起往事感叹。

    “协儿,给大伯见礼!”冯氏催道。年轻人依然很不情愿,但这次躬了躬身子。

    冯氏抚着儿子的背道:“是呀,都长成大人了,可还成不了家。我看着急呢!”

    “怎么回事?给他说媒了吗?”邹明德问。

    冯氏感慨道:“我到是想,可是呀……自从我那老头子列弛后,我们家一落千丈,别人家都嫌我们穷,不愿把女儿嫁来!不!我不是来要钱的!”冯氏对着邹明德和郭荆娘、张珏笑,“我就是想给协儿找份差事,他吃上俸禄,这辈子就不愁了。自然有姑娘愿嫁来。”

    冯氏卑微谗笑。

    张珏根本不待见此人,连正眼都不瞧一眼。

    “以后再说吧!舅娘,正行仪式呢!”郭荆娘提醒道。

    “是啊!等明日再说,别耽误了人家小夫妻的好时辰。你们母子既然到了,就先住下,协儿的事会解决的。”邹明德也催她退下。

    冯氏高兴,“怪我,怪我,太心急了,把他们两口子都耽误了!给两位陪了不是我就走!”冯氏乐呵呵倒上了酒。

    “这一杯敬张统制,以后我家协儿就拜找张统制多提携!”冯氏向张珏敬酒。

    说了半天,还是要喝酒!再说他还没答应提携那个看起来傻乎乎的邹协,冯氏这就替他当众宣布了?

    张珏不接酒杯,场面有些冷。不管有多大的仇,冯氏毕竟是长辈,笑脸挂着,不接她敬的酒,有些说不过去,不明他们之间恩怨的宾客议论不止。而张珏不喝此酒,不仅因为往事,更为现实难题。

    “夫君已经喝了不少,这一杯我替夫君吧!”郭荆娘接下酒杯。

    “新娘不是不能喝吗?”之前被拒的妇人犯嘀咕。

    郭荆娘管不了那么多了,抢先把冯氏敬的酒饮尽,懒得听别人怎么说。

    张珏见她这样,内心又是深叹。

    王虎看准时机,赶紧带头起哄,赶冯氏母子出去。冯氏哪好意思再赖着不走,拉了儿子退回人群。

    主持仪式的妇人进行完剩下的步骤,她们也不留下了,吹了灯,开始驱赶洞房里的宾客。客人们欢喜退出房,他们不急着散,酒还没喝够,接下来继续喝。

    可这时,却听前院传来马嘶之声。
正文 第326章 军情
    &bp;&bp;&bp;&bp;众宾客回到前院,见得一名士兵风尘仆仆牵马进寨。∑c书盟,

    张珏手下有兵,兵卒来赶宴没什么稀奇。见他才到,众人还笑他来晚了,只能吃剩饭。

    士兵却不理他们的笑话,直往里走。“张统制在哪里?”边走边问。

    这情景明显不知寨里正发生的事,再见兵卒神情严肃,宾客们也不笑了。

    “为公事?”王虎上前挡住路。

    “是。”士兵对着大汉起了胆怯,无缘无故拦路,像个强盗,“快带我去见张统制吧!我有要事。”

    “为公事就明天再说!明天还别早了,晚些时候再来!”王虎边说,边不耐烦地赶人。

    士兵被他逼得后退,但仍不放弃,试图向前,“我是制司信使!你敢拦我?”

    “拦你又怎么样?”王虎才不服他是什么人,“没看见红灯笼挂着,酒席还没撤吗?张统制今日大婚,别来坏人好事!天大的事,都得给老子搁着!”

    “你……耽误了军情,你担待得起?”士兵指着王虎,气得结巴。

    “我看也不是什么紧急军情?不然你该拔刀斩我了!”王虎轻蔑笑道。

    “王寨主,真是制司来的,还是放他过去吧!真有什么耽搁,你不怕,我们还怕!”知县劝道。

    其他人也纷纷劝,现在张珏应还没睡,让信使进去。张珏若真睡屯,再想办法。

    王虎从军多年,自然知道军情耽误不得,但又希望张珏免于打扰,挨不过众人劝说,甩手放信使过去。

    新房内,张珏和郭荆娘仍端坐床沿。屋里没点灯,只能凭借窗外透进的微弱光线视物。郭荆娘动了,她侧身解开结在一起的发丝。张珏也微侧身,看着她摸索发结的位置,寻找同心结的结扣。

    除此之外,张珏再无别的动作,他不是害羞,而是愧疚。虽然已是夫妻,他与郭荆娘的关系却只能到此了,他无法像正常夫妻那般与她相处,而之所以与杨萃可以,是因为当时有避水丸的关系。但他把最后一粒避水丸给了熊宝后,再没有这种药了。

    郭荆娘感觉到他没有意图,解开发结后,便停下了任何动作,陪他呆坐。

    “对不起,荆娘。”张珏低声道。

    郭荆娘苦笑,“你的秘密我还不知道吗?我早有准备,不能碰水,自然无法与女子在一起。可我这样就满足了,只要与你成为夫妻。”

    “有办法的。等熊宝回来。”

    “熊宝回来了,你就要走了。”郭荆娘更伤心。

    她知道,熊宝到天上去联络张珏的同伴了,回来的时候,便会接走张珏。想起这些事,她鼻翼发酸。

    张珏对她摇头,“我不会走,我陪夫人一辈子。”

    郭荆娘咬唇感动,一头扎进张珏怀里。张珏拥紧了她。

    砰砰砰!敲门声急响。

    “什么人?”屋里的人吓了一跳。

    “张统制!制司军情!”敲门的士兵一点不顾及现在是什么状况。

    张珏觉得军情来得不是时候,郭荆娘主动退出了他怀抱。

    张珏开了门,送信士兵立刻递上信件。王虎让跟着来的宾客都散了,张珏可能会交待些事,有些话庶民不便听。

    一口气吹亮了灯,张珏借光读信,不一会儿,便神色凝重。

    “怎了?是不是蒙古人又打来了?”郭荆娘担忧道。

    “差不多吧!”张珏把信折好,“这次不是蒙古人打来,是余制置开始了收复失地的行动。这信是他收复成都后写来的。”

    郭荆娘大喜,“成都夺回来了?”可观张珏神色,她立刻收了笑容,“夫君好似并不开心。是余制置哪里没做对吗?”

    张珏握信摇头,“不,余制置做得极好,早该如此,大宋不该一味被动等着蒙古人南下。我忧的是,蒙古人必反扑,担心余制置孤军无援,外与蒙古搏杀,内受奸党抽薪。”

    “那该如何是好?”郭荆娘也感同身受似的担忧起来。

    张珏在屋中走了两步,“我答应过余制置,会助他一臂之力,如令他有意继续北上,收复其余失土,我当赴我的诺言。恢复大宋河山,也是大哥的心愿。”

    郭荆娘听了默然。张珏也是沉默,不再言语,他顾着郭荆娘的感受,哪有新婚就要出征的呢?

    “余制置写此信时,并不知我婚事,我会回复他,晚些时候再去。”张珏说罢,出门欲唤刚才的信使。

    “等等!”郭荆娘忙叫住,“不用了。留下来又能有多少时日?既然余制置如唤,那就去吧!”郭荆娘低头无可奈何。

    张珏站大门边,既无安慰之词,也再无他话。无论怎样的安慰,在郭荆娘面前,在即将采取的行动面前,都是苍白无力的。

    第二日,张珏便宣布了他的行程。听闻的人无不惊讶,毕竟才刚结婚,这就要走了?

    “等了这些年,终于盼到你们成亲,怎又要走了?”邹明德不解道,“这一去,又要多少年啊?”

    “哎哟,怎去得这么急?我还没来得及让你和协儿相熟呢!协儿可是个好孩子,一定帮得到你。”冯氏意外道。这可让她的如意算盘落了空。

    张珏笑对,“那好办,让你儿子跟我一起到军中去,有我提携,用不了两三年,说不定就是都统制了。”

    “别别别!”冯氏急忙拒绝,“我儿子笨,从来没拿过刀枪,到了军中定会给你添麻烦,怎敢扰你和余制置烦忧!”

    张珏冷笑,就知道她不肯答应。他又对郭荆娘和邹明德道:“此去归期难定,蒙古必派大军前来,你们要做好准备,要是形势急转直下,就离开此地吧!”

    “哪会呢?有统制出阵,百战百胜!”冯氏笑着奉承。

    郭荆娘和邹明德没有言语,期盼着张珏平安归来,却又预感不祥。

    又过一日,张珏出发。只从白马寨抽走了一队后人,剩下的留驻保卫名山县。身边跟着王虎和张起岩,这次出战北上,奔袭的机会可能很多,马敉宁就留下打理山寨了。

    郭荆娘送行到城外,直到张珏走得没了影,还站立着不愿回程。她忐忑不安,看着已经无人的道路,总害怕张珏再不会出现在此路上。

    从名山县到成都,慢行也要不了几日。张珏见到了久别的城墙,对这座城,他不陌生,几次重大事件都在此发生。然而成都在他心中同样也是陌生的,因为他始终是个过客,来又了走,留不长,下次再见时,它又改换了面貌。它几度易手,战争的疮痍新新旧旧,留下一层又一层。

    城外已有人等候着,上官夔翘首以盼。张珏露了笑容,毫不迟疑地迎过去。

    “你也从军了?”见上官夔一身戎装,张珏意外道。

    上官夔曾说想过平凡日子,因而没有随他同行,回到了温泉旁的小村庄。怎想再见竟是如此情景。

    “余制置此功若成,至少可保四川十年清静,我为何不出力?”上官夔笑道。

    “走,我们去见余制置。”张珏不与老熟人废话,同行入城。

    余玠得知张珏将至的消息,在成都府衙已经等候多时,听闻张珏已经进城,立刻出衙迎接。

    “君玉,你这一走,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写了信你才来啊!”余玠笑迎上前,“不过我也是才知你新婚,不然哪会催你?但这也得怪你,成亲居然不给我发帖!”

    张珏跟着笑,“婚礼举行得匆忙,就不敢烦扰制置到那偏僻地方了。”

    二人一起进了衙门。
正文 第327章 复土计划
    &bp;&bp;&bp;&bp;余玠已迫不急待向张珏介绍起他最近的战绩,以及他接下来将采取的行动。

    张珏听后,点头支持,但又道:“不过制置,如此必招来蒙古大军。”

    “那就让他们来!”余玠无所谓道,“我不打他们,他们就不来了吗?就是要痛痛快快地打,把这帮鞑子打怕了,他们才不敢轻易南下欺我大宋!借我十年光阴,收复四川失地,然后卸甲归田。这是我的夙愿,能不能实现,就看大家努力了!”

    “我定当为制置全力效劳。”张珏钦佩道。

    余玠高兴,重拍张珏的肩。

    “报——”士兵突然叫喊至门口,“前线急报!”

    余玠接下急信,读了片刻,喜色尽显,“好!”他几步到了地图前,以朱砂笔画上几个圈,“武仲为大宋收复了几个州县!妙,实在是妙!”

    “武仲?刘整吗?”张珏问,“他也过来了?”

    余玠点头,“孟宣抚致仕后,他便调入了四川制司。果然不负我期望。君玉,跟我一起北上,我们直打到你家乡凤州去,收复全境!”

    “好!如果我立下的战功少于了刘武仲,岂不是辜负了孟宣抚和制置你对我的期望了?”张珏颇有挑衅意味地说。

    “哈哈!这就开始争功了?”余玠大笑,“不过君玉,你可要保重身体,家中还有美娇妻等你归来,你要是有意外,我该如何向夫人交待?”余玠摊手。

    “制置笑话我了,我可不会轻易负伤。”张珏笑对道。

    余玠信得过他,废话少说,再与张珏商讨起策略。

    “这些是什么?”屋中的沙盘引起张珏注意。

    沙盘中垒出地形之状,有山有川,也有城,但在一些山头上却置放着小城的模型,张珏觉得奇怪。

    余玠笑道:“这是我的构想,在各个要地,依山傍水之处,修建堡垒,以保卫水道,防止蒙古人借水道顺流东下。各堡垒之间又可形成防线,就如张大网罩住四川,让蒙古人寸步难行。有些已经建好,有些地方还在蒙古人控制下,等我收复之后,再行修建。所有建城地都经过精心选择,这得多亏了冉氏二兄弟。”

    “冉氏兄弟?就是招贤馆里的那两个?”张珏有印象。

    “播州名士二冉,就是他们。”余玠笑,“他们到此北亲测地形去了,过几天就会回来,你们一定要见见。”

    “已经见过了。这两兄弟有点意思,就是好胜不服输。”张珏继续观察沙盘。

    余玠说话一点不掩饰,“他们也说你这人傲气。”

    张珏不语。

    “生气了?他们说得还真准,确实有傲气。”余玠取笑。

    “制置,你不觉自己说话太直白了吗?遇上大度的人还好,要是有心眼的人,一定歪想。”张珏提醒他。

    余玠性格如此,只是笑,并未把话放心上。“少说这些,我现在就得给你下命令了。”

    张珏早已等着。

    余玠果然不让他休息片刻,调给他一支军队,稍作整顿,即刻命其出战。张珏其实也已等不及,想要早点完成功业,回名山县陪伴郭荆娘。率军急行,目标为成都周边的州县。

    自上次因窝阔台丧事退后后,蒙古留守四川的兵力不多,且较分散,宋军个个击破极为容易。驻守的蒙古军在宋军攻势下开始北退,成都附近的土地迅速收复。张珏一人连取五城,再加上刘整等将的战绩,宋军士气大涨,将士们个个摩拳擦掌,大有一口气收复利州路全境之势。

    “明天就进阆州地界了,说起来这条路我来回走过,每次的处境都不相同。第一次是投军,第二次是逃命,蒙古人在我们屁股后面追!”王虎喝着酒大笑,“这一次就轮到我们追蒙古人!风水轮流转!”

    营火旁,将士们围坐,听他讲故事。

    有士兵好奇了,“我说王统领,你那么厉害的人,怎会被鞑子追着跑呢?你大锤一挥,还不把他们震飞出三五座山?”

    王虎立刻感窘,往事不堪回首,又不耐烦地道:“当时情况不一样,当时我还要保护……张统制嘛!”

    “张统制可是个神人,还要你保护?”士兵不相信。

    “怎不要?当时他受重伤快死了,要不是我把他背出战场,他当年就死在鸡冠山!”王虎自豪道。当然,张珏受伤原因太怪异,细节不会对普通人说的。

    “鸡冠山?”有个老兵奇了,“曹将军全军战没的那场仗?怎么可能?那得有七、八年了,张统制看起来才二十岁吧?当时他多大?”

    王虎被问得舌头打结,“他……他看起来年轻,其实年纪跟我差不多。”

    这细节,士兵们没兴趣关注,话题很快转移。

    “你们在说什么?”张珏走到了士兵群中。

    围坐火堆的人立刻起立表示敬意。

    “我们在听王统领讲以前的故事,正说到鸡冠山一战。听闻统制在此战中受了伤,可是真的?”士兵好奇求证。

    张珏微笑道:“确有其事。当是王统领背着我逃命的呢!”

    此事竟是真的,众人称奇。这几仗打下来,众将士都亲眼目睹,张珏上城墙、冲头阵,勇猛如神,哪像会负伤逃命的人。纵使敌军箭矢如雨,他冒箭雨前行,也没见他伤分毫。

    张珏对此很好解释,人无完人,哪有不受伤的呢?同时他也勾起了往事的回想。那年走这条路时,他还是个兵,当年在军中遇上的那些人,除了王虎和马敉宁,已经一个都不在了。古来征战几人回,自己的征途又何时是个头?

    第二日出发进入阆州地界,蒙古军撤得很快,他们一路上未遇见一个敌兵。路过一座小山,张珏想起曾与王虎在此借宿过一夜,便特地跑去看了。当时那对老夫妇已经打算搬走,现今更不可能有人住,农家小茅屋已经倒榻,祼露的断梁上,结着破蛛网,可见倒了已经有些时日。

    继续向前,一路青山绵绵,城镇村落已经大变,唯独这些山万年不变,就连树的位置都似不曾挪移过。

    一座山间,有条石阶小路漫漫上延,好似连接着山上的建筑。张珏想起此地,那年为避雨,与王虎、张珍奔上山中的庙宇,就是在那里遇见了曹友闻和汪世显。

    “喂!又要去哪儿?”王虎看见张珏又跑开,不禁责怪,这是统制带头不专心行军啊!

    可抬头见了此山,王虎也愣住了,不由得起了感叹。

    张珏一口气奔上山,石阶像多年没有人踩踏,布满青苔,湿漉漉的。阶梯的尽头让张珏停住了步,他期待的神色瞬间退去,结果在他意料中,寺庙大门紧锁,尘埃仆仆,尽显破败之相。

    当年在这里相聚的人,曹友闻和张珍已经战没,汪世显投蒙,现在连寺庙都不存了。张珏忽然想着,自己或许还会目击更大的变迁,伤感不禁流露。

    身后王虎在喊,张珏回头答应。

    王虎看到破败的寺院,也知晓张珏脸上的悲伤哪来的了,跟着感慨。

    张珏欲开口说“走吧”,目光却无意间落了山下。“有人马过来了!”他警觉道。
正文 第328章 人非物也非
    &bp;&bp;&bp;&bp;在山下可能看不到,不过在山上就不同,视野极远,一队人马正沿着山间的蜿蜒小路,向他们山下的军队走来,看路线,定会碰上。

    王虎也看到了,“不好!别不是鞑子军吧?”王虎赶紧下山。

    张珏仔细张望。宋军军服尚红,这队人无半点红色,身形轮廓模糊,显然做了掩饰。心里警惕又增。

    “是什么人?”王虎下了山,那帮人也近了,持锤拦下他们去路。

    张珏步伐比王虎快,虽走了后面,却先到山脚。神秘人马已经看得见,这些人着装怪异,把树枝草叶绑了身上,难怪远看时轮廓不清。但却不像来空袭的敌军,已这么近了,不见他们准备战斗,连武器都未拔出。

    “是我们啊!”一个满身树枝,活像移动树桩的人喊话了。他拔掉几根枝条,露出面容。

    张珏惊讶,王虎也吃惊,“张实!”异口同声地认出男子。

    这人便是马湖统制张实。

    其他人也拆掉伪装,苦竹隘统制杨立和诸宋军将士皆在。

    “你们怎么如此装束?”见到故人,王虎自然开心,但这出现方式太诡异,不仅王虎有此疑问,其余人也都如此想。

    张实无奈地答:“在佻们来之前,利州路境内只有我们一支宋军,周围全是鞑军。我们出关一趟,敢穿着鲜红军袍大摇大摆过路?那是傻子!这种伪装好,随时钻林子里,不经意看,决发现不了!”

    “听说你们要北上,蒙古军都退了,我们出来就是找你们汇合的。”杨立说。

    “好!来得太好了!”王虎大笑,“张君玉,你说呢?”

    能遇上杨立、张实,张珏当然高兴。他们孤军坚守苦竹隘,还能平安,已经让人欣喜。现在更能得他们助力,还有比这更高兴的吗?此次收复利州路定能顺利。

    “现在形势如何?”张珏问。

    杨立回答:“自被蒙古占领,利州路荼毒甚重。蒙古人抢钱粮、拉驱口,利州诸镇十室九空,所以根本用不着多少人驻守。现在要收复利州路极容易,唯兴元府是帅府所在,兵力稍强,蒙古那颜也罕和汪德臣驻于此。”

    “也罕?我听过其名,上次南侵,他率军攻占了不少地方,听闻此人手段残忍,只要是他攻打的地方,无论投降与否,都会把活口杀尽,连猫狗都要斩首。”张珏没好感道。

    说起此人,都含着厌恶。张实道:“杀陈制置的就是他,另外张珍也死在他手里。张珏的祖传宝刀,据闻就被他拿去了。”

    张珏更皱起眉,张珍之仇自不用说,仅那把刀就值得让他留意此人。熊定既然有言,此刀可能伤得了他,他就得小心。

    “那么汪德臣呢?”张珏问另一位蒙古将,听起来有些耳熟,又姓汪……

    “他就是汪世显的儿子。”杨立答。

    张珏问:“怎是他儿子?汪世显呢?”

    “你们还不知道?汪世显已经病死,就在不久前。”张实说。

    张珏平静以对,他与汪世显本来就仅是相识,谈不上什么交情。只是听闻他死了,竟有些百感交集,这下他到了地下,与曹友闻见面,不知会是个怎样场景。

    但此想不切实际,眼下可不是幻想的时候。“除了他们就没别人了?”

    杨立和张实也不是凡辈,自然清楚张珏关心的是哪类人。杨立回道:“除了他们,暂无别人了。蒙古忙于汗位交替,闻其国内出了点乱子,连按竺迩都回去了,五星联盟大部分成员撤回了蒙古。不过,我们若行动,他们必定返回来。”

    “这也是我担心的。要是五星联盟返回,我们必定难于应付,现在天外天也是盘散沙。”张珏忧道。

    细想起五星联盟里的头痛对手,他似首一个都没解决掉。不知道燎和灼会不会再来找麻烦。还有那个神秘莫测的盟主,此人以一个丧失母星的星际流浪者身份,居然能号令各星精英,本事一定非同小可。

    而说起天外天,身为其成员的杨立和张实,也是无尽叹惜。要想把天外天那帮没有战斗意志和能力的人组织起来,对抗野心勃勃的五星联盟,确实有些困难。就算动员起来了,实力差距依然摆在那里。

    “统制下一步打算如何?要攻打兴元府吗?”杨立问。

    张珏深思的是如何对付五星联盟,这也是他加入这场战争的主要任务。普通的蒙古军由普通宋军对付就可以了,只要他们能打败五星联盟,整个蒙古帝国就会崩溃掉,再凶猛的蒙古铁骑都不足为惧了。

    “我只是先锋,攻不攻打兴元府,得由余制置来决定。”张珏确定自己完成不了这样的大事。

    杨立和张实点头。

    “那么不如一起到苦竹隘去吧!那里现在虽像个孤岛,但绝对安全,蒙古人攻了这些年,都没把它攻下。”杨立说着,把树枝编成的蓑衣披了身上。

    “好,我很想见识见识,你那传说中的防卫利器。”张珏一口答应。

    两队人马相见甚欢,相互问候之后,就依杨立的邀请,一起出发前往苦竹隘。

    与此同时,更北边的兴元府同杀气腾腾,气氛凝固成石。元帅府中,一排将校跪地瑟瑟发抖,地面鲜血横流,几具无头尸体,几颗头颅,浸没躺地。

    “没用的废物,我叫你们撤了吗?下一个该谁?”也罕握着刀锋满血的利刃,俯看脚下的一排人。

    将校们磕头如捣蒜,“那颜饶命!那颜饶命!我等立刻带兵阻击宋军,求给次机会,将功赎罪。

    “给机会?”也罕冷冷一哼,“形势瞬息万变,可没说给机会重来。我给你们机会,宋人给我机会重来吗?因为你们的胆怯,害我白白丢失土地,没有人会责怪你们,世人只会骂我无能!你们坏我声誉,都去死吧!”

    也罕说罢连挥三刀,屋内惨叫成片,到不是发自断头的人,惨叫的是那些还活着的,他们因为恐惧而叫喊。

    “那颜!”屋里立着的一位年轻人看不下去了,唤道。

    “闭嘴!若给他们求情,我治你同罪!”也罕以血刀指着道。

    汪德臣无奈闭上嘴。

    “下一个!”也罕喊。

    跪着的人已吓得快要发疯。

    “那颜!”屋外的人喊着奔近。

    他还没到门口,一把血红钢刀就飞了出去,奔跑的士兵吓得跌坐,钢刀从他耳旁擦过,插了地上。

    “说过,任何人都别劝!”也罕冷冷说。

    小卒吓得裤子湿了一片,刚才差点莫名其妙地死了。“不是的那颜!小的有消息传来!那颜的兄弟已经在兴元城外了!”

    “我兄弟?”也罕惊喜,“他们怎不提前传个消息?来得正好!有他们在,千军万马都不怕!快请他们进来!”也罕传了令,但已等不及,主动迈出大门往城门而去。

    屋中剩下的将校已经瘫坐地上不能动弹。

    “傻子,还呆此地干什么?也罕那颜兄弟来了,他定高兴,你们还不快从他视线中消失!”汪德臣道。

    将校们惊醒,连滚带爬,逃出门外。
正文 第329章 主父
    &bp;&bp;&bp;&bp;“我的兄弟们,你们总支援得如此及时!”也罕对他的兄弟表现出少有的热情,因为他正需要他们。

    苍露虎部的男子已经入了城,在街中与也罕相遇,见到也罕,没有相逢的喜悦,反正愁云惨淡。

    “怎么了?兄弟们?难道出了大事?”也罕觉察不妙。

    “八哥,父亲死了!”有弟弟向他说道。

    也罕这一瞬面部的肌肉颤抖,他极力控制,震惊道:“怎么回事?父亲好好的,怎么死了?”

    苍露虎部的人个个满腔怨气,都想诉说出来。

    “走,我们到屋里去说!”也罕把他的兄弟们往帅府引。

    驱赶出帅府里的闲杂人,也罕坐上帅位,问他们缘由。

    “父亲坚持立失烈门为汗,五星联盟袭击忽里勒台,父亲被盟主杀死了!”也空的弟弟们诉说起事件经过,愤怒起泪。

    “确定是盟主?”也罕这回真震惊了,他也知道,盟主从不露面。

    弟弟们点头,“我们虽未亲眼见到,但五星联盟的人都说是盟主出的手。全天下,除了五星盟主,还有谁杀得了父亲?就算传闻有误,五星联盟攻击我们也是千真万确的事,我们的兄弟都有伤亡!这个仇不共戴天!八哥,我们要报仇!我们要报仇!”

    报仇之声此起彼伏。

    也罕本就是个暴躁的人,这回更动了怒,“五星联盟欺我苍露虎!这笔账当然要跟他们算!赶快通知部族里的其他人,我们杀到五星联盟的老巢去!告诉他们,苍露虎的荣誉不容轻看,惹到苍露虎必没有好下场!”

    一时兄弟们都激愤起来,赞同也罕,喊着杀回去。

    “等一等!”激动得快失去理智的人群中,发出冷静的声音。

    反对的声音使人群迅速安静,这帮嗜血的战士把仇恨的目光投向说话的人。

    按竺迩如同一个异类,立刻从他们中凸显出来。

    “你还在迟疑什么,二十七弟?”也罕鼓目质问,“难道你不想为父亲报仇?不想雪洗部族的耻辱?你果然因为从小被外族收养,对苍露虎的荣誉缺乏应有的感受。”

    “不是的八哥!”按竺迩立刻辩驳,“苍露虎的血流在我体内,对胜利和荣誉的追求是与生俱来的!但我现在想说的是,我们应当首先推选出一位领袖。父亲死了,苍露虎需要新的主父!我推举八哥做我们的新主父!”按竺迩说着,恭恭敬敬向也罕单膝跪下。

    也罕对按竺迩的怒气顿时全消,“我哪有这种能力?二十七弟,快快起来!”

    “长兄为父,八哥现在是我们的长兄,你就是成为主父的最佳人选。”按竺迩不起身,更捧出副长鞭献上,“这是父亲的遗物,父亲死后,我一直将它身边。现在交给八哥,请八哥好好保管,像父亲那样带领我们走向辉煌。”

    也罕抓紧长鞭,他不习惯用鞭,但此为父亲成名武器,掌握在他手中,意义自不一样。

    “八哥,请你即刻成为主父吧!要报仇,我们需要领袖!”兄弟之中,渐渐有人附和,不一会儿,大半兄弟如按竺迩那般跪下,恳请也罕成为苍露虎部的首领。

    “各位兄弟,你们快快请起!”也罕喜笑颜开,“既然你们诚意推举,我若还拒绝,就是看不起各位兄弟了。再说部族更处危机关头,我岂能退缩!”

    “拜见主父!”按竺迩带领众兄弟向也罕叩拜。

    也会直说不必,目光却怨毒地瞥向最后几个始终未对自己行礼的兄弟。

    按竺迩起身说道:“八哥,五星联盟毕竟是个厉害的集团,我们苍露虎人虽勇猛善战,但亦不可轻敌,对付五星联盟,得想出个周全之策。”

    作为第一个表态拥护自己的人,也罕对按竺迩已经没那么多警惕,现在他要提出建议,也罕到也听得进,“就你主意最多,说说怎么办吧!”

    按竺迩顺势说道:“我们应当增强自身实力,连父亲都打不过盟主,可见盟主不是我们能对付的。父亲这次带我们入世,目的是为了南边的苍露姬,我们应当先完成这件事。只要吃了那些女人,我们的力量将大幅提升,铲平五星联盟更有把握,而且对部族以后发展,有极大助力。”

    苍露姬对苍露虎有一种深入本能的诱惑力,仅是提到“苍露姬”三个字,苍露虎们都兴奋异常。只要吃了一个苍露姬,就不用再吃其他女人了,据传说还能生出女儿,而不是现在这样,老婆只能生儿子。

    也罕似乎看到了美食,咽下唾沫。

    “消灭苍露姬当然是件大事,宇宙中任何一支苍露虎,如果遇上苍露姬,都要把她们视为头号大敌。消灭她们不仅有荣誉上的快感,更有实质上的回报。如果没有发现苍露姬,我们自当首先杀五星联盟为父报仇,但既然有了苍露姬,先灭其族群,再向五星联盟报仇,正如二十七弟所言,胜算更大。你们以为如何?”也罕问众人。

    苍露虎男子相互议论,毕竟能从苍露姬身上获得的力量诱惑太强。

    “就跟着八哥干!我们先灭了苍露姬!等提升了力量,更不用怕五星联盟了!”苍露虎人赞成之声起伏。

    也罕重重点头,“好!我在此保证,苍露姬的主母,我绝不独占,到时把她分来给大家吃了!”

    众人大笑,按竺迩也跟着笑,不过可没他们那么自在,有些阴沉罢了。

    “那颜!我是汪德臣,现在方便进来吗?有急事!”门外有人唤道。

    事情已经定下,也罕无需再密谈什么。“进来吧!同时出来见见我的兄弟。”

    汪德臣谨慎地进了屋,陪伴也罕的这些日子,让他胆战心惊。这家伙动不动就要杀人,就怕哪天斩了他的首级。

    屋里近百人挤着,犹如寺庙里堆挤的神像,分站两侧,中间留出条可通行的路,个个皆把他注视。这种杀气腾腾之感,让汪德臣这个自小沙场来去的人都双腿打颤。

    “什么事?你快说,我与兄弟们还有要事。”也罕问。

    汪德臣也想快点离开这里,呈上书信,“刚刚从哈拉和林送到的急信。贵由王子已经即位为汗,并下令南征,大军即将到达兴元府。”

    “什么?”也罕还没看信,听了这样的叙述,便不想看了。

    汪德臣难解他为何不悦,害怕自己无意中惹怒了他,“那颜,这是大好事,大军即到,我们便有援兵了,量余玠全军攻来,也不怕的。”

    “我会怕余玠?”也罕不屑道,“就怕他不来!我已杀了个制置使,但不过瘾,再杀一个正好!这事我已知道了,你下去吧!”

    汪德臣称是,向也罕拜别。转身时目光扫过,也罕的兄弟虽不及也罕凶暴,可那眼神叫人恐惧,如同猎人盯紧猎物。冷峻的面孔间,汪德臣忽然见到熟悉的脸,稍有了丝安慰。

    按竺迩目光汪德臣出门,没有与他说话。也罕因此消息的到来,计划有所变动,要留众兄弟再计议。

    离开帅府时,时辰已经稍晚。按竺迩似故意走了最后,让兄弟们先散。

    “按竺迩叔叔。”屋后走出个人,汪德臣轻唤道。
正文 第330章 可敦亲临
    &bp;&bp;&bp;&bp;按竺迩没有忙着到城中的住所去,而跟随汪德臣去了他家。

    在汪世显灵位前,按竺迩点上香,酒了薄酒。

    “我走时,汪兄身体就极不好,哪料到这一走,回来人就不在了。”按竺迩遗憾道。

    “父亲身上有旧疾,年轻时累下的伤病,上了年纪就发作了。更加上心病……”汪德臣对往事不想说。

    他说的“心病”,以按竺迩的心智怎会猜不到。“汪兄对当年之事后悔了吗?”

    “父亲直到临终,什么都没说,不过我感觉得出。那年父亲和我返回鸡冠山,想给曹叔叔迁一处新坟,却发现曹叔叔的坟已经被挖开,尸骨早不知去向。有说是蒙古人做的,有说是附近的乡民做的,也有说是曹叔叔的旧部做的。不管怎样,父亲自那之后越发闷闷不乐。”

    “那件事,以汪兄的个人立场来看,他并没有错,而且是我胁迫了他。是他自己放不下情义。”按竺迩感慨,把酒壶在鼻前闻了闻,“这酒不够烈。田哥,去换壶烈酒来。如此清淡,哪配得上汪兄。”

    田哥是汪德臣的胡名,汪德臣应声去寻烈酒。

    按竺迩凝视灵位,“汪兄,我认为你心有愧疚,却未曾后悔过。你不过背弃了友谊,可我呢?我刺杀生父,陷害兄弟,但我绝不后悔,哪怕这条路选错了。”

    汪德臣带着烈酒回来,按竺迩重新满上一杯,把酒洒了祭台。

    “田哥,我们兄弟就要离开兴元府,你自己做好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大军吧!”按竺迩透露道。

    汪德臣惊讶不解,“你们要走?怎不留下一起迎接?”

    他们就是要避开五星联盟的人,这些说出来,汪德臣又怎会懂?“我们有紧急的事要去办,这两日就要出发,如果此计成功,宋军的威胁将减少大半。”

    汪德臣喜,“那就太好了,祝你们马到功成!”汪德臣未追问是什么计策,既然按竺迩不开口,计谋便是秘密,他就不问了。

    按竺迩点头,却忧心忡忡。

    两月之后,苍露虎部人马在也罕率领下离了兴元城。

    汪德臣得知他们离开时,很是惊讶了阵,因为也罕没有告知任何人,如果不是按竺迩有提前通知,他都不知道他们疾奔出城就是走了。汪德臣很快放下心,没有也罕兴风作浪,兴无府的日子会平和许多,他可以安心迎接大军到达了。从信中看,这次有大人物抵达,他怠慢不得。

    就在苍露虎离开后数日,蒙古大军的先锋到达兴元。这速度快得让汪德臣应接不暇,汪德臣出城相迎,虽是先锋,率军的人可不简单。

    “臣,汪德臣,恭迎殿下!”汪德臣率兴元诸臣跪迎。

    先锋军人数不多,约数百人而已,这才能保证进军速度。个个骑战马,保护着队伍中央的车驾,车门开启,塔海元帅伸臂给车上人作扶手。王子阔端慢步下车。

    “我还从来没赶得这样急,这就到兴元城了?”阔端疲惫道。

    面对汪德臣等人,阔端未叫他们起身,因为他现在没那资格。汪德臣等也极有耐性,跪地一动不动。

    第二辆马车车门开启,阔端立刻热情上前,扶下车上人。

    一袭红衣显眼,其人更是明艳四方,偷窥之臣看了一眼,心虚地把头垂得更低,就怕周围人起了误会。

    “拜见娘娘!”汪德臣与众官吏齐拜。

    “起来吧!”达格娜慢悠悠道。扶着阔端手臂,回到车上。

    马队再启程,由汪德臣带领进入城中。

    达格娜入元帅府,汪德臣就怕伺候不周,亲自进出服侍。这位娘娘虽是个女流,但其权力不逊脱列哥那,汪德臣万万没想到,她居然会亲临前线,只怕这场仗没那么简单。

    “汪元帅,你不用亲自忙碌,这些事有下人来做。”达格娜见他忙进忙出,叹声道,“做元帅,要有元帅的样子。赐坐。”

    堂中所坐的都是达格娜的亲信,王子阔端、元帅塔海,以及诸蒙古将领。其中有个汉人打扮的青年,汪德臣从未见过此人,而他的座位次序居然在诸多将校之前,说明地位不一般。此汉人身边立了个奴仆少年,这少年向汪德臣走来,接下他奉茶的盘子,请汪德臣入坐。

    “怎么见着也罕?他不是驻守此地吗?”达格娜问。

    汪德臣立刻回话,“也罕那颜就在不久前突然率兵离去,想来有突发事件,娘娘不毕担忧。也罕那颜未尝败绩,无论什么难题都能解决。”

    达格娜冷哼,“他到是跑得快!罢了,由他去吧!也罕去了哪儿,汪元帅可知晓?”

    “那颜走时未曾提起。”汪德臣答,“那颜做事风格迥异,因而臣不敢多问。”

    “不用侦察也能猜到他们去哪儿了。”那位汉人青年道,“但不是跟去瞧瞧好。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消息传回。”

    达格娜笑,“一切就由许使君安排。我只是不甘心。汪元帅。”

    “臣在。”

    “我是个妇道人家,军国事不过问的,有事与王子商议。我累了,我的住处在哪?”

    汪德臣立刻吩咐下人,为达格娜带路。

    短暂的聚会,随着达格娜离去而消散,汪德臣送诸客人出门。阁端和塔海走后,从他身边经过,汪德臣躬身。

    “得知令尊噩耗有些晚了,殿下与我想去为念尊上香。”

    塔海说道。

    汪德臣先行感激,领王子归家。

    灵位前,阔端沉默不语,随意走完祭拜流程。接着塔海同样完成祭拜。

    “犹记得当年汪元帅入我麾上,我如获至宝,转眼几年,人就没了,甚觉可惜。”阔端叹道,“我已经不如年轻时那般朝气蓬发。”

    “殿下尚年轻,怎如此说?”汪德臣谦虚道。

    阔端轻笑,“回想自己过去,甚是狂妄,经过这次汗位交替,才觉自己什么都不是。做大汗?做梦而已。”

    汪德臣警惕不多言。早听闻一直支持阔端的达格娜,最后选择支持贵由,此事对阔端一定打击颇大,从前的阔端对汗位可是志在必得。

    “大哥即了汗位,众臣说要南征,就想起我来。他说,二弟,四川你熟,就你去吧!真是好事没我,苦差就把我叫上。”阔端苦笑,“大哥年富力强,又有了儿子,我就别做此梦了!”

    汪德臣听不出他是甘心认输,还是不甘心。向自己叨唠又有何意?回道:“殿下如今兵强马壮,做个藩王绰绰有余。”

    “藩王?”阔端负手,讥笑声更重,“藩王有什么用?就算是大汗,也是个空架子。如果你当时在忽里勒台上,就会赞同我的看法。我现在都不知该追求什么了。可敦叫你军国事与我商议,其实真正做主的还是她。而她这次前来,并非是要征服土地、歼灭宋军,我也不知她要干什么,我们这些人就随意应付着吧!”

    汪德臣越听越糊涂,不明白阔端话中之意,只想草原上应出了大事,才使他心灰意冷。但这些事,与他一个外臣不相干了。

    稍过几天,大军数十万已赶至兴元,旌旗遮天蔽日。而真如阔端所言,达格娜的举动怪异,她似极关心也军的去向。那位年轻的汉人使者为她送到消息,达格娜脸色极差,还大发脾气。不过汪德臣只能观察到这些,想往里深究,则不可能了。
正文 第331章 潜入
    &bp;&bp;&bp;&bp;张珏住在苦竹隘的这段日子,觉得与世隔绝,宁静异常,完全无身处战乱之感。事实上,他也确实差不多与世隔绝了。杨立的祖传秘宝,就是个以能量驱动的罩子,把整个苦竹隘罩住,难怪蒙古人攻了那么多年都没攻下此地。没有杨立的意识,罩子打不开,外边的人别想进来;当然,里边的人也别想出去。要是有已方的传令兵想进来,只得先让守关士看到他,再通报杨立,若杨立此时正好没空,那也只得等待。

    这种奇特的防御装置,张珏从未见过,叫不出它的名字。杨立也不知道叫什么,祖先只把东西传下,名称却已失传。张珏想,要是熊宝在此,必定知道,说不定还能讲出段历史。哪像现在这样,还以为是哪个自闭症患者的发明。

    在这里生活虽然封闭,却能自给自足。防护罩内的土地都被开垦成田,关里有水源,杨立又在关内新打了几口井,水是不缺。

    见着水,张珏觉着此是处破绽,地下水道相通,如此就可以从外边进入了。

    杨立笑言,哪有人能从地下水道潜入,还不憋死?况且关内巡逻从不松懈,有几次蒙古人想挖地道,都被他们发现了。

    张珏却知水冲星人完全有这个能力,他们在水中可以呼吸。杨立听取了建议,答应会增加水源附近的巡逻。

    说起水冲星人,张珏不禁想起别的事,回到房中后,从行李中取出了只小木盒。

    盒中装着彭大雅留给他的御水珠,珍珠外表的宝珠在途中滚动,彭大雅送他此珠是为了弥补他惧水的缺陷。张珏得到时既感激又兴奋,他也想体验浸没在水中的无痛感觉。可问题接着就来了,就像婚礼时,剪不断他的发丝一样,御水珠无法镶进他的身体,他的身体无法以外力破坏。

    对此,张珏只得遗憾,御水无对他来说成了无用之物。但张珏并未觉得多可惜,要是真把此物镶上,会不会如彭大雅那般,损伤自己寿命呢?亦或者一旦摘下,便会殒命?想到此,张珏就不强求它的功效了。

    “张君玉,余制置来了信!”王虎急匆匆来到门前。

    张珏关上盒盖,“快给我看!”他从王虎手里接了信。

    读完立刻神色凝重,“蒙古数十万大军压境,余制置叫我们切毋孤军深入,退回与他汇合。”

    王虎紧张,“那怎么办?我去把杨立、张实叫来商议。”

    张珏点头,这事杨立和张实也必须该知道。

    几人聚了一起,张珏出示余玠信件,杨张二人看了都表棘手。

    “想不到他们大军来得如此快,现在四川的总兵力也不及十万吧?”杨立忧心,“现在撤回去尚来得及,不过我打算继续守着苦竹隘,一来这地方位置重要,二来祖先的那套东西搬动不易,你们怎么想?”

    “我也留下,反正一直却留在这儿的。等将来余制置大军到来,我们可里应外合。”张实说道。

    他们的意愿张珏不反对,而王虎等人则看着张珏,等他拿主意。

    张珏道:“既然来了,我就没想着这么快回去,总要干一番事。”

    “对对对!哪能这么退回去了!”王虎赞成,不过他也紧张盯住张珏,他要干什么事?

    张珏接着说:“至少得探出蒙古军的虚实,尤其五星联盟来了多少人,一定要弄清楚。这事我一个人去就行了,人多了反不方便。王虎,你们就回去吧!”

    “啊?”王虎没料到自己会被排除。

    “你带着兵卒回去,只是窥探,需不着那么多人。我完成之后,会赶上你们。”张珏已经决定。

    “带上我应该没问题。”张起岩说了话,“总得有人照应,万一统制你出了意外,也有可通风报信的人。”

    张珏笑,但没有反对。张起岩的身手可以跟上他。

    此事就此说定,不可耽误,王虎即刻带上兵卒出了苦竹隘。张珏和张起岩也立刻动身,趁蒙古军立足尚未稳,内情混乱之机,混入军中较为容易。

    蒙古大军现集于兴元府附近,张珏和张起岩,两日昼夜不停,赶到了其驻地旁,劫了两个巡逻兵,换衣服便入了驻地。

    蒙古军的组成非常复杂,除了蒙古本部之人,还有大量回回生番、红发蓝眼的白种,以及投降的汉人,语言不能相通,所以他们随意行走各营,没让人觉得有何不妥。

    张珏和张起岩为防暴露,却不敢问路,只是边走边看,朝着大致认为的方向寻找大帐所在。

    “喂!喂!你们!”忽然有人用半生不熟的汉话喊道,“是汉儿吗?”

    张珏回头,见是个高鼻深目的回回人,正向他们招手,似叫他们过去。

    未免惹出不必要的麻烦,他和张起岩只好过去看他要干什么。

    “你们识字吗?”回回人问。口里喷出酒气。

    张珏听得,回回人信的教禁酒。看来此人不是什么克守清规之人,他喝得醉熏熏,正好被唬弄。

    “识得一些。”张珏回道。

    回回人高兴,“那好!给我看看上面写的什么。”说着递上张纸。

    张珏展开纸条,发现是张欠条,上写某某欠某某钱八百文,于某年月前还清。

    “你一个字都不认识?”张珏问。

    “废话!要是识字,叫你们来干什么?快说写的什么!”

    “你就是上面提到的穆罕默德?”张珏试探问,有了个主意。

    “就是我!快说,别磨蹭!”回回人急催。

    张珏道:“这上边说,你欠了人钱。”

    回回人点头,“没错,我赌输了,欠了赢家八百文。”

    “八百文吗?这上边明明写着九百文!”张珏故作不解。

    “什么?给我看!”回回人把纸条抢了回去。他几乎把双眼贴在了纸上,可他哪识字,字认识他,他却一个不认得。“这汉儿,敢使这种手段!”

    “可不是吗?怎么能欺负老实人?这是新写的吧?我劝你赶紧去找他,把字据改过来,要是拖久了,他可就不认了。”张珏煽风点火道。

    “你说得对,现在就去找他!”回回人提了刀就出帐。

    张珏立刻补充,“你要找的这人我知道,刚才看到他调去王子帐值夜了。要找他就去王子帐吧!”

    回回人“哼”了声,换了个方向,气冲冲而去。

    张珏和张起岩相视而笑,如此就有人带路了。

    王子帐所在的地方是军寨核心,诸将和重要人物都应驻于附近,张珏和张起岩跟着回回人前行,渐渐看到了成片的大型帐篷,就是那里没错了。回回人已经开始愤怒吼,张珏和张起岩则躲了一边,由他去闹,他们办正事。

    此地大帐不少,帐前又没个标识,张珏分不出哪顶帐住的什么人。有些帐有人,他们不便进,只能潜入无人的帐,靠识别摆设来分辨主人身份。张珏和张起岩走了好几顶,看起来是普通的蒙古将军的住所,还有部分是汉官的帐篷,里面摆着文房四宝,以及透出文人的秀气。

    这么找下去不是办法,根本看不出谁是五星联盟成员。就在张珏另想办法之时,外面可闹大了。
正文 第332章 对木都的怀疑
    &bp;&bp;&bp;&bp;那个回回人完全不看自己在什么地方,大声找起了人,惊得周围人都过来围观。£∝c书盟,

    “何人喧哗!给我拿下了!”塔海出面厉吼。

    怯薜军士围上,架住了回回人,回回人这才怕了起来,叽哩咕噜一顿胡语,为自己辩解。

    “给我慢说!别说听不懂的话!”塔海训斥,“这里是王子与诸那颜的居所,你一个回卒,容不得你放肆!”

    “元帅!小的错了!小的一时气愤,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回回人吓得腿软,“小的不是有意冒犯,小的只是想找到那个乱写欠条的人说理,把字改回来!”为以示清白,回回人把欠条交由塔海过目。

    塔海见上边是汉字,扔给身边汉官。

    “这欠条哪里要改?”汉官问。

    回回人答:“小的只欠了八百文债,可上边写的是九百文,小的岂能被欺?”

    “谁告诉你写的九百文?”汉官再问。

    “是两个汉儿!他们说的!他们……”回回人扭头看,自己身后已不见那两人了,“他们跟着小的一起来的!怎这会儿不见了?元帅,要相信小的,是他们说的!他们还说,那人被调来王子帐值夜,叫小的到这里来找!”

    汉官与塔海耳语,指了欠条。

    塔海大怒,冲回回叫,“荒唐!为王子值夜,从来都是蒙古人,汉儿人何时能有此殊荣!你连这都信?来人,把此人押下去,严加审问,说不定是个宋人细作!”

    “不是的,元帅!小的不是细作!小的冤枉!”回回人急呼,但架住他的蒙古兵对着他就是一顿揍,然后把他拖了下去。

    “把军寨封死!尤其是这一片区,就算把地翻过来,也要抓住那两个南蛮细作!”塔海愤怒下令。

    众人得令,军寨顿时喧闹。

    躲于帐中的张珏和张起岩听了帐外情况,一时间正想对策。

    张珏掀了帐帘,反正那个唯一认识他们的回回人已经被押走,他们便伪装成搜寻细作的士兵,混在人群中。

    “仔仔细细给我搜!我们这么多人,还能让两个细作跑掉?”塔海叫嚣着。

    张珏远远一望,差点忘了这家伙,塔海也是认识他的,低头改走别处。

    忽然间,只感觉有人冲撞过来,一双手抱住了他的腰。张珏紧张,一把抓住冲撞到他身边的人,正要收拾此人,却反愣住了。

    张起岩见此正欲行动,张珏赶紧止住他。

    被张珏抓住的是个少年,他食指放了唇上,要张珏止声。张珏松了手,少年招手要他们跟上。

    “是什么人?”张起岩狐疑。

    “一个朋友。”张珏放心跟了过去。

    少年跑入顶帐篷,张珏和张起岩也进到了里边。

    “木都,你怎在此?”张珏惊讶。

    “我跟着来服侍主人的。”木都道,“珏哥哥,他们要抓的细作就是你吗?”

    “难道我还会制造蒙古人?”张珏笑道。

    木都皱紧双眉,直摇头,“你怎么到了这里来?太危险了!现在他封了寨,要怎么出去?珏哥哥,你到这里来究竟为什么?听说你在南边做了大官,还用得着亲自当细作吗?”

    他一连好多问题,越问双眉越焦愁,张珏抚着他的头,笑道:“我就是进来看看蒙古人的状况,没别的意图,怎想这么快就被发现了。木都,这些年你过得好不好?”

    “年复一年,都一样的。只是没放羊了,改为伺候那颜们。在我看来,还不如放羊来得自在。这些那颜,一句话说错,就要掉脑袋的。我不喜欢看他们争权夺利,横竖都是我们这些下人倒霉受罪。珏哥哥,你既然来了,就带我一起走吧!上次你说要带我走,我没同意,我好后悔。”木都可怜地央求。

    张珏一直觉得这少年可怜,很是同情,但这次情况不同当年,他与张起岩要从军寨离开,并不会太困难,但若带着个人,那就不一定了。可要是拒绝,又怕伤了木都的心。

    “珏哥哥是不是觉得我会拖累你?”木都率先说出他想法,免了他的尴尬,“也是,我什么都不会,那我就不走了。自从行军以来,我无时无刻不担心着珏哥哥,蒙古数十万大军,你们怎么打得过?”

    “怕什么?要是他们数十万大军有用,四川早就被他们全占了。你珏哥哥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珏哥哥厉害,我当然知道。不过还是……”木都显出忧心之色,“有件事,不知珏哥哥是否已经知道。常驻兴元府的也罕那颜,在大军到达前,已经率了一队人马往南边去了。”

    “也罕?”此人前不久才被提到过,张珏虽没见过,却对此人有深刻印象,“他去了哪里?”

    木都低头回忆,“我进出王子帐的时候,听到他们说,也罕那颜要到成都以南,那地方叫什么州……哦,叫天全州。”

    “天全州!”张珏惊讶。这地方他没去过,但听说过,就在名山县西边,大宋与吐蕃的交界地方,“去那么偏僻的地方干什么?”

    “我不知道,我只听到这些。珏哥哥,是不是有什么阴谋啊?”木都问。

    没有利益,哪可能千里奔袭一个如此偏远的地方?张珏不认为天全州在战略上有何重要之处。但想到也罕并非普通人,那就不能以普通人的利益去考虑他了。

    也罕什么企图暂且不知,但要去天全州,就得过名山县。张珏顿时放心不下,如果木都说的是真的,名山县有难了。他要怎么办?张珏着难。

    “珏哥哥,你不相信我的话?”木都皱眉道。

    “不是的,木都。这是件大事,得仔细想想。”张珏安慰他道,“木都什么秉性,我会不知?怎会信不过你?”

    这时帐外吵嚷,蒙古兵挨着帐篷搜人了。

    “到里边看看!”士兵掀开木都的帐篷门帘。

    帐里只坐着少年一人。

    “没有异样。”士兵退出帐篷禀报。

    木都一个人孤孤单单坐着,张珏已经走了,少年失落惆怅。

    张珏和张起岩穿行于混乱的军寨中。此行并未遇上五星联盟的人,可能他们藏得深,纵使擦肩而过也没发现;也可能他们并不驻于此地。不过张珏并非全无收获,他已经得到了满怀的担忧。

    蒙古人那点封锁,他们根本没放在眼里,轻松就出了寨子。

    “统制,你信那小子的话?”张起岩问道。

    听口气就知张起岩没信,不过张珏不怪他,他自己也心有疑虑,毕竟木都只是听说。还是自己加以求证更好。

    “统制难道没发觉那小子很奇怪吗?他应不是普通人。虽然说不出为什么,但请相信我,我的感知并非来自常的人五感,伪装是骗不过我的。”张起岩道。

    张起岩的判断,张珏并不是不信,其实他也有怀疑了。十年未见,木都还是副少年模样,着实可疑。“至少他没有歹心。他是什么人,以后会知晓。现在我们该去求证也罕的动向。如果也罕真的要去天全州,我也只有立刻返回名山。”

    张珏唤来奔云马,忧心忡忡奔去远方。
正文 第333章 成迷行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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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天色尚暗,虫鸣不止,躺在树林中的人已经起了身。

    “统领!有人马来了!”仍躺在地上的士兵惊起道。

    王虎立刻伏地听声,地面隆隆震动声渐强。王虎命令即刻隐蔽,一队人或藏于树后,或藏于灌木,警惕注视着林外的道路。

    渐渐马蹄已听得见了,林中的人屏住呼吸,朦胧天色下见着约百人黑影,沿着道路策马飞奔,虽看不清他们面容,但从其衣饰轮廊观察,绝不是宋军装束,有些人看和得出戴的毡帽帽顶有羽飘动,此为北胡打扮。

    “是鞑子?”王虎伸颈望,但又不敢动作做大了。

    睁目仔细看,见其举有旗帜,一面虎帜招展,再想多看些信息,对方已经奔远。

    “鞑子都到这里来了?有阴谋!”王虎急心道。

    “统领,我看见老虎旗了!”一个士卒凑王虎身边道,“这旗帜我认得,鞑帅也罕常举此旗。”

    “也罕?”王虎惊,也罕的恶名已经在外,“他亲自出马?要干什么?弟兄们,我们赶快收拾,速离此地!”

    一干人等更不敢耽误了,迅速收拾行装,未免再遇上敌军,连大路都不敢走,只走林间小道。

    前方有岔路,一队人这才上了大道。

    “统领快看!”前边探路的士兵呼喊王虎。

    王虎赶了过去,士兵指地,王虎立刻见地上马蹄印杂多,而且还是新的,刚过去不久。他们一路走来,只过去一队骑兵,就是也军的队伍,蹄印全都偏向右侧岔路。

    “这是去哪儿的路?”王虎问道。

    “往右是去成都。统领,我们退到阆州,向左比较近。”士兵回答道。

    “到成都?”王虎此时已经没管向左向右了,“就也罕那点人,也想攻打成都?”

    “可能还有别的人马吧?”身后的士兵猜测。但此言一出,士兵闭了嘴,感觉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把自己给坑了。

    王虎骂了句,“成都现在无备啊!要是又让鞑子给占了,那还得了!走!我们抄近路,到成都报信!”

    “统领!张统制叫我们退到阆州……”

    “情况有变,不要迂腐!”

    王虎拉扯身边的士兵,把他推向右边岔路,催促着赶紧走。

    而遥在兴元府附近的张珏和张起岩也马不停蹄地正往南赶路。

    也罕的目标是什么,知道的并不多,张珏和张起岩抓了几个舌头,都没问出线索,直至他们密切监视王子阔端周围人的一举一动,才证实木都所言非虚,也罕确实往天全州去了。

    时间已被他们耽误太多,张珏已经不能用归心似箭来形容,只想下一步就踏回名山县,警告当地布防,也罕虽只有百人,却胜千军万马。

    王虎追踪着也罕人马的脚印,但天公不作美,下起了雨,脚印被泥水所化。王虎追踪不到,只得直奔成都。

    成都守备不多,一如既往地不设防备的模样,王虎看见更急,一路冲入城内。

    “大敌当前,尔等怎还在此大睡!”王虎进入府衙,此刻正是深夜,值夜的衙差打着磕睡,王虎愤其无警,一脚踢醒对方。

    衙差惊惧,听王虎言,以为敌军来袭了,惊叫着在衙内大呼小叫,把衙中其余人都惊了出来。然而得知不过是虚惊,吓得魂飞魄散的众人,气喘须须坐了地上,责怪起王虎乱报消息。

    “我会乱说?”王虎不服道,“鞑帅也罕亲率军往南边来了,是我亲眼所见,他走的就是成都这条路!”

    “可是并没有探到也罕的踪迹。”知府道,“他途中是不是换了别的路?他也说并未一直追踪到脚印。”

    王虎惊讶,“还能换别的路?还有什么路?”

    知府道:“依你说言,也罕只带了一百人,这哪像来攻城的,应是要奇袭别处。既然成都附近没有,当是到别的州县去了。一百人要隐藏不难,换套衣服,谁也认不出。”

    “可也不能不警惕呀!”王虎惊愕,自己不可能判断错误,难道真如知府所言,也罕隐藏了自己?“他来此一定有阴谋,得快快通知余制置,我们也不能闲着,赶紧搜寻也罕的踪迹才是!”

    他竟对知府下起了令。成都知府负手而立,王虎不过小小统领,之前搭理他的话,看在他是张珏亲信,而张珏又是余玠身边红人的份上,这没追究他惊扰衙门的责任。这会儿竟把他这个知府跳过,直接发号施令,知府不可再迁就。“王统领,余制置那边确实该禀报,但搜寻也罕踪迹一事,完全没有线索,无从找起啊!”

    “没有线索,找线索啊!到附近问问,也罕那么一队人马,一定有见到的!”王虎急。

    他越急,知府反不急了,“此事本官自有安排,王统领司掌好自己职责便可。”

    “我的职责就是保家卫国,把鞑子赶出去!鞑军元帅都潜入我们境内,我就得管!你找你的,我找我的,我们互不相干!”王虎说罢,就要出府衙。

    迎头撞上个急匆匆奔入的兵卒。王虎瞪眼,兵卒吓得后缩,但绕过王虎,直向知府奔去。

    “邛州急报,有不明军骑出现城外!”士兵递上书信。

    知府急读。

    王虎比知府还急,邛州那里距他的家乡名山县不远了。“是也罕吗?他到名山县去了?”

    “并不清楚,对方未报名号,但观服色是胡人,声称要借道。”知府焦急,邛州在成都西南,一不小心,鞑子居然出现在大后方。

    “借什么道?不就是要打么!”王虎急吼,“定是也罕,赶快召集军队到邛州去,把他们消灭掉!”

    “主力大军都被余制置调走了,成都所剩兵力不多,得先通知余制置。另外本官从周围各州县抽调一些兵力,看能否支援。”知府已被王虎的急吼逼得焦头烂额。

    王虎大叹,“这不够!这不够!”但也没别的法子。

    他突然灵光一现,“我得到名山县去!张统制走时并未带走多少兵,大部分都留着的!顺道也提醒他防卫!”

    知府被突然得知的消息搅得不知所措,反正王虎不是他部下,其建议也并无危害,就许他去做。

    王虎哪用得着知府同意,他已经决定这么干了,马上就出发。

    与之几乎同时,张珏和张起岩已经急赶至成都以北。官道平坦,一路走来未发现任何异状,如果不是确信消息无误,只怕会以为自己弄错了。

    前边是条岔路,路碑早已不知哪儿去了,又刚下过雨,泥泞的道路坑坑洼洼,雨水积在各种脚印和车轮印中。

    “如果也罕真去天全州,正常情况当走成都这条路。”张起岩指着右边的路道。

    “如果不正常呢?”张珏思考也罕会不会故布疑兵,毕竟一路走来都没他的线索,“他会不会绕道阆州?不,没可能,他如果去阆州,余制置定会发现。”

    思考中,右边岔路憧憧有人影走来。

    待近了,看清是老老小小七、八人,像是一家。

    “你们是什么人?看你们样子,像是逃难而来。”张起岩问。

    这一家老小见他们持械骑马,吓得直往后退。
正文 第334章 邛州之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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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不要怕!这位是白马山统制官,不会害你们的。”张起岩对他们喊道。

    “白马山统制?我们听说过!将军救我们啊!”老老小小们听了名号,不再后退,反迎上去,拜倒在张珏马前。

    “怎么回事?你们为何心慌?”张珏问。

    求助的百姓哭诉道:“我们都是邛州人,邛州被鞑子给攻下了!全城大火,鞑子见人就杀!”

    “没听说有鞑兵入侵呀?”张起岩惊讶。

    张珏已经有所联想。

    “就只有百来鞑兵!”逃难百姓惊魂未定,“虽只有百人,可比千万鞑子都要厉害,根本不像人。都不知怎么回事,城就被攻破,他们剁人头如切菜一样快,亏得人少,才有我们逃出城。”

    “只有百人?统制,应就是苍露虎了。”张起岩说。

    张珏也是此想,安抚逃难的人,使他们去阆州,余制置的大军在那里,那边应较安全。随后立刻与张起岩拐向右边岔道。

    此路通往成都,但又有分支通向邛州,张珏无需多想,直向邛州而去。这时候去邛州可能晚了,但去确认情况很有必要。

    未见城墙,已见滚滚浓烟。张珏快马逼近,邛州城外哀嚎遍地,城墙到是完好,可城上城下尸体如雪,鲜血如积水般顺墙漫延而下。城门内外,进出着不少宋兵,打扫战场,搬抬伤员。张珏不觉得邛州城有这么多兵,一问才知是从附近赶来的援兵,他们赶到时已经晚了,攻城的鞑兵已穿城而过。张珏问领兵的是谁,他们都是后来的,答不上,让张珏去问守城的人。

    张珏和张起岩往城里走,两侧皆传攻城者只有百人,张珏更肯定是也罕所为,只有他们才有此能力。

    清理废墟士兵忽然眼前一亮,拾捡了件东西揣进怀里,他自以为动作快,可过路的张珏已看得一清二楚,那是支金钗。不仅这个士兵捡到,张珏还见着不少士兵随地都能捡到财物。

    见金银而不取,这可不像蒙古军的作风。无论多么高尚多么纪律严明,把金子扔在脚边,总有人会捡拾,然而全天下只有一支军队绝对不会拾取,那就是把金钱视为连粪土都不如的苍露虎。

    张珏确定了他们身份,再听幸存者描述,这帮人年纪轻,且容貌上佳,更确信无疑。

    “他们去了哪里?”张珏问。

    答者都说往南边去了。

    再往南就是名山县,张珏眉头紧皱,已经耽误不得了,与张起岩直向南方。

    “那人是谁呀?问东问西,什么人?”他们走后,邛州城里的人在背后议论。

    “不知道,听那随从叫他统制,是哪里的军民吧?他们两个往南这去了,该不会是要追上那批鞑子?”说话之人摇头,这不是白白送死吗?

    两个过客而已,人们很快忘了他们,邛州的善后极重,他们自己可忙不过来。

    城外又闻马啸,应是又来了队人马。邛州城本就乱糟糟,又有什么人驾临并不奇怪,城外走动的兵卒和百姓只是不经意地瞥上他们两眼。

    但就是这一瞥,就把人惊呆。

    来者不过数十人,有车有马,骑马驾车者看起来都不是人。他们中有的如生了蛇头,吐出信子;有的额头上则长出两根长长触须,似虫一般;而他们骑的马,并非真马,像机关木偶。

    “鬼……鬼啊!”见到的人,但凡有些反应,都惊走不已。

    车窗旁,有人问:“使君,要从这里过去吗?”

    车里坐着许沐,许沐则看向对面的少年。木都点了下头。

    许沐回道:“看来这一条是最近的路了,走过去吧!”

    车外,车马即动,进入邛州城内。

    这里刚经历过一场杀戮,城里的人见到这群怪人,无不以为是杀气太重,产生的鬼怪,吓得直往四处躲。许沐一行也不理睬他们,只管赶路。

    “张珏就在前面,我们什么时候动手?”许沐已经等不及,要找到张珏报仇。如果不是木都不允许,他早已追上去与张珏拼个死活了。

    木都少年模样,神色冷若冰霜,“沐哥哥虽然技艺大涨,但要对付张珏,欠了些经验,毕竟你没有领教过张珏的能力,甚至连见都未曾见。”木都此话显然不看好许沐。

    许沐恼。

    木都不理会他的情绪,冷冰冰接着道:“依也罕的性子,定会攻名山城,张珏会对付他的,我们壁上观即可。到时候,沐哥哥可要帮我做件秘密的事。”

    没允许他对付张珏,许沐生气,但听木都另有安排,他立刻洗耳恭听。面对木都,他不敢有叛逆之心。

    木都凑近他,正要说是怎样的事,少年却愣住,望向车顶。一只鸟从窗外飞入,落了木都手臂上。看来是只传信的鸟,不过鸟身上并未绑信,它对着木都摇头脑,无声地交流着,木都神色微变。

    “怎么了?”许沐料想有事。

    “那两人会来。”木都说道。显然不太愿意那两人此刻出现。

    “是谁?”许沐好奇,能让木都着难的是什么人。

    “孛尔台和火鲁赤。”

    “他们是什么人?”这两名字许沐有所耳闻,但对他们完全无印象。

    “是与张珏一样的人。”木都思索,“这个时候,他们来干什么?”话语中透着极度不信任。

    马车快速奔跑,木都的心事也越发沉重。

    此时的名山县已难有太平景象,从邛州逃出的人有部分到了名山,传来鞑兵入侵的消息,一时引起恐慌,名山百姓或举家出逃,或关门闭户,都不知该怎么办了。后听闻鞑兵只有百骑,才稍安稳了些。

    随后王虎赶到名山县,上了白马寨安排防御诸事。

    白马寨正由马敉宁主持,闻战事,忙得焦头烂额。王虎回来得正好。

    见寨中零乱,连粮草都没备齐,王虎不禁对马敉宁发了脾气,“你爹说你不会经商,他糊涂一世,到也聪明了一时,把你看准了!我跟张君玉出去了这么长时间,你却连点小事都没办好,这该怎么办?”

    马敉宁委屈,怨气也来了,“怎能怪我?要怪就怪屋里那人吧!钱我给了他,为何没采回粮草,你去回他!”

    “屋里什么人?”王虎疑道。

    马敉宁瞥了眼身后,“还不是那位表公子!他主动说要为我分担寨中事务,想替我采办粮草,我正分不开身,就托他去办。哪知他到外面走了趟,回来什么都没带。我问他怎么回事,他说钱丢了,再追问,他就耍泼发脾气,现在关门大睡,谁也不理。”

    “小龟孙!”王虎大骂,更责马敉宁,“你也是,那家伙一看就是个好吃懒做的败家子,你托他办事?”

    王虎说着,大步迈向房门。

    门关着,王虎试着没推开,“咣当”一声,把门给踢开了。屋里的人“哇”地大叫,吓得从床上滚下。

    “王虎!你敢踢门!”见是王虎,邹协不怕了,扯着嗓子责问。

    “老子不仅敢踢门,还敢踢人!”王虎揪住邹协衣领,把他提到身前。

    邹协胆小,又被吓得哇哇大叫,“放开我!你敢打我?我要告诉表姐!表姐!表姐!”
正文 第335章 名山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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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虎本就看不起这些自己没啥本事,却依仗家族耀武扬威的家伙,对邹协吼道:“告诉你!你表姐和表姐夫都不在,这里我说了算!买粮草的钱哪去了?是不是你花光了?把钱交出来!”

    “没有!没有!丢了!就是丢了!”邹协咬牙道,并极力挣脱王虎的抓扯。“我要见表姐!我要见表姐!”

    他那点力气哪挣得过王虎,王虎的手掌如铁钳,死死钳住他衣领。

    马敉宁赶紧进屋,劝王虎松手。邹协毕竟是郭荆娘的表弟,真把他伤了,怎么交待得了?

    王虎松了手,把邹协推倒地上,“就让你闹!鞑子马上就要攻来了,没有足够粮草,我们就等着被鞑子砍脑袋吧!”

    “你说什么?鞑子?鞑子来了?”邹协傻了眼。

    “你还不知道?”王虎惊异,这人比他想象中还蠢啊!

    邹协回来后,为躲马敉宁追问,便把自己关在房内,最新情况他哪知啊?不过先不论真假,他的腿已经软了,如滩烂泥坐在地上,傻傻地把王虎盯住。

    王虎手掌在他眼前晃了晃,邹协这才反应过来,“我要回城!我要到城里去!”他叫嚷着,既然蒙古人打来了,白马山的军寨是他必攻对象,傻子都想得到,他怎会呆在寨中!

    “那可由不得你!本寨的处境是你造成的,你死也要死在寨里!”

    听到个死字,邹协浑身发软,哭了起来。

    “报——”士兵奔到,“统领,山下出现支鞑兵!”

    “这么快?”王虎惊讶。

    “鞑兵射来箭信。”士兵双手持箭道。

    王虎摘下上面的字条,读了就怒,“又是借道!人在哪儿?我去看看!”也不管邹协如何了,抡起敲山锤,叫士兵带路。

    登上寨楼,俯看山下,山脚处停着百来骑兵,数量虽不多,却气势逼人,仿若他们在山顶,而山上人处在山脚。

    王虎粗略扫视,看到虎旗招展,扛锤大吼,“下边的是也罕?”

    “你是什么东西?敢喊你爷爷的名讳!”山下一名青年仰首讥讽,“一看就是个空有身力气的傻大粗!”

    “此人叫王虎,是张珏的手下,他肩上那柄锤是工星的东西,血肉之躯难以承受。”按竺迩低声对兄长介绍。

    也罕轻蔑,“张珏本人在此,我都不在乎,更何况听闻他不在。”也罕对王虎叫嚣,“我今日只想从此路过,你给我让出条道,我就留你们条命。否则,我踏平你这破寨!难道你这寨子还比那邛州城更坚固不成?”

    王虎呵呵冷笑回道:“好放肆的人!还以为这里是供你作威作福的蒙古吗?有什么本事,都给我使出来!我到要看看,是你的天灵盖硬,还是我这柄大锤更硬?”

    “可笑!”也罕冷冷盯住寨子。

    他的兄弟似完全理解他的意图,根本用不着开口,这一刻全下了马。

    王虎也笑不出了,因为他感到了汹涌杀气。

    山下的黑沉沉的人群如雾散开,王虎惊愣住,他目光四望,一时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接着便有惨叫,王虎寻声,守在寨门上的两名士兵已从墙上坠下,面如雕像的苍露虎人翻上墙头,周围士兵赶去援助,便苍露虎人似洪水漫墙,接连不断登上墙,从墙上跳下。他们翻墙而过后,面对围来的宋军士兵,根本未把他们放在眼里,如割杂草,每挥一刀,至少有一两人倒下,飞溅的血液喷在他们身上,他们就如淋了场雨般随便。

    王虎见士卒一个个倒下,一声怒吼,跳下寨楼,抡锤冲向迎面最近的苍露虎人。

    锤头闪烁蓝光,一锤挥去,苍露虎人轻盈不见了踪影,这一锤砸在了寨墙上,墙体轰然而倒。

    “有种别躲!”王虎大吼,转身又是锤。

    苍露虎人窃笑,再闪了过去,与此同时,另有两名苍露虎从其侧面与北面夹击。

    身旁的人看到此,想大声提醒,但速度之快,已经来不及了。

    王虎也意识到身边还有两个敌人,他只是意识到而已,反应跟不上。

    身边似有银光射过,王虎反应过来时,一柄铁枪已插在地上,隔开了他与那两名偷袭的苍露虎人。

    王虎震惊之余,认出了铁枪,抬头望向掷来铁枪的方向,“张起岩!”

    一个人影从寨外似飞而入,铁枪如有生命般,自动拔起,飞回持枪人手里。

    张起岩几步跨到王虎身边,他这身躯虽是凡体,但对身体的控制远在凡人之上,对付苍露虎可战几个回合。他持枪挥退这三个苍露虎人,大喊道:“宋军将士!立刻退!”

    这喊声之急,好似马上有危险降临。

    宋军士卒不知何事,但听喊退,即刻便退。

    苍露虎见状,稍有所愣。

    “不好!”唯按竺迩联想到了什么。

    “八哥!我们快散开!”他对也罕喊。同时自己急冲出苍露虎的阵列。

    也罕等不明其意,但再想已经晚了,顿时火光乍现,也罕连同他们的兄弟们瞬间着了火。

    面若冰霜,杀人如麻的苍露虎人,也有惊慌的时候。身上着了火,他们即刻地上打滚,但这火怎么都扑不灭,烧着了皮肉,哇哇嚎叫。

    按竺迩因为躲避及时,逃过了火烧之苦。他回头看他的兄弟们,震惊之余,也不知该如何扑救。

    火光背后,有人慢慢走来,宋军诸将士见了,即刻欢呼,王虎振奋,张珏回来了。

    也罕不知此人是谁,但知是他点的火,嘶吼着冲向张珏。按竺迩惊唤,此举无异以卵击石,他瞬间觉得,自己和苍露虎今日就会终结于此。

    张珏冷冷漠视,就如同之前苍露虎漠视其他人那样,冷对冲来的也罕。他只需再用些意念,对方就能化为灰烬。

    可就在此时,张珏神色微动,身后水声哗哗临近,八股水柱绕过他身边,直扑寨内。

    水如甘露般降临苍露虎的身体,浇灭了火焰。烟雾腾起,周围的人已经惊得说不出话。

    张珏回首,只见身后站着个男子,背着光,看不清他的容貌。但他一身暗红鳞甲反射着星星点点的光。

    这是个水冲星人,而且是拥有御水珠的水冲星人。

    “你是何人?”张珏问。

    那人向前走了几步,背后的光减弱了几分,面容变得清晰。

    张珏看着那张脸,先是觉着似曾相识,随后一愣,再则惊讶至极。“你……”许多几乎已经遗忘的往事从脑中走过。

    “我还活着,你感到很吃惊吗?”许沐说。

    没错,他是许沐,张珏想起来了,那个在襄阳城里遇见的店小二,那个爱上了鱼清清,至死不悔的傻小子。鱼清清死后,他便失踪了,怎么都找不着,传闻他已死在了战乱中。
正文 第336章 兵至白马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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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珏怎么都想不到,自己还有与许沐见面的一天,而且重逢得如此超出想象。

    “鱼清清的御水珠在你身上?”张珏见许沐现在状态,已经用不着等他的答案了,许沐现在的情况就跟彭大雅一样,变异得无限接近水冲星人。

    “那可不是?这也是天意!清清要借我之手,向你们复仇!”许沐狰狞了双目。

    “鱼清清罪有应得,想不到还有个傻瓜为她效忠。”张珏讥嘲。

    这话激怒了许沐,他狰狞的神色从眼睛扩散到了整张脸,如头怒吼的怪兽。

    张珏对持有御水珠的人保持着高度警惕,这一刺激,只怕对方要攻击。

    但许沐的情绪似被什么力量压抑着,正常情况下该发出攻击,他却没有出手。

    “苍露虎,你们还不撤退?”许沐大喊。

    被火烧得浑身漆黑的苍露虎人,立刻忍了伤痛,杵着武器起身,他们纵使狂傲,但也有自知之明,知道不可能是张珏这种人的对手。

    苍露虎纷纷奔向许沐身边,张珏未加阻拦,他若阻拦,许沐及其身后的援军必定出手。张珏已经通过热源视觉看到了他们,轮廓非人,暂且不惹为妙。

    许沐带着苍露虎撤退。变化虽然太过起伏,让一些普通人一时反应不过来,但张珏逼退了强悍的敌人,山寨的危机解除了,寨里的人无不欢呼。

    张珏直注视到他们走远看不见才放心回寨。寨里的人对他的神迹已经佩服的五体投地,不过张珏却不乐观。

    “也罕那些人确实凶悍,就一会儿,我们就死了上百弟兄,难怪他们那点儿人也能攻城。亏得你回来了,不然我们绝对抵挡不住。”王虎后怕道。

    “表姐夫!蒙古人多势众,这应是先锋,后面定有大军,就算你有神力相助,我看你也没把握取胜。对方也有神人,这该怎么才好?表姐夫,不如我先回城?”邹协胆怯憨笑,就怕张珏不同意。

    王虎对他劈头盖脸地一顿训,鄙视他的胆怯。

    张珏静默思索,对邹协道:“这里没你的事了,回城去吧!告诉荆娘和舅舅,名山可能有失陷危险,叫他们能走就走。”

    邹协得了张珏的回城许可正高兴,可听后面,有失陷危险,吓得冷汗直冒。

    “静之。”张珏又对马敉宁吩咐,“你陪表弟回城。”

    马敉宁不想走,这时候走,犹如临阵退缩,他觉着不光彩。

    “荆娘那边不能没人,我现在回不了城,总得有个信得过的为我跑腿吧!”张珏再次委托道。

    马敉宁没再推迟了,点头答应。

    “张君玉,你怎说名山县有失陷危险?”王虎问,“我就纳闷,鞑子不攻成都,怎打起我们这些偏僻地方的主意?说借道?也太绕了吧?难道我们这里有宝贝?”

    “他们的目标是天全州,当然要向我们‘借道’。”张珏答道。

    “天全州有什么?比名山县还偏僻!”王虎不理解了。

    “我也不知道,但他们此次兴师动众,必有极大的利益驱使。不仅是苍露虎,甚至这次南下的蒙古在大军都是冲着天全州。”张珏曾试着打听他们的目的,但一无所获,既然打听不出去,就不算了,以后定会知晓,当前该守好如城。

    邹协胆战心惊道:“他们既然只是借道,就让他们过去吧!”

    “放屁!唇亡齿寒,听说过没有?再说,放他们过去了,天全州的人怎么办?故意纵敌,又算个什么行径?”王虎怒道。

    邹协如乌龟般,缩了缩脖颈,不敢在王虎面前多话。

    “至少我会守住白马山,只要他们过不了此山,名山县和天全州就不会有事。”张珏一点不觉轻松,虽然他能轻易消灭苍露虎,可对付御水珠的持有者,则没那么容易了,而且许沐显然会专门针对他。

    “那个救走也罕的人是谁?”王虎知道张珏的弱点,所以知道他真正忌惮的其实是控水的不速之客。

    “一个故人。与他不是很熟,却想不到有此缘分。”张珏感慨造化。

    随后,吩咐各归其位,也罕的援兵会接踵而至,今日之战,连开胃菜都不算。

    “苍露虎所受的耻辱,将来必加倍讨回!别擦了!擦药没用!”也罕推开为他上药的仆人。

    木都收起药箱,乖乖退到一旁。

    许沐劝道:“不上药怎么行?那颜这状态还如何征讨剩下的城池?”

    “不需要你管!”也罕吼道,心管是许沐救了他们,也罕对许沐没有半点感激,反而态度更凶悍,“苍露虎就算遇上失败,也不需要人扶。这些都是皮外伤,好治!抓些女人来就可以了!”

    许沐无言以对,傲慢的人就由他傲慢吧!

    不过许沐经此也算明白了木都对张珏的评价,若是自己对付也罕这帮人,恐怕连活路都没有,但张珏却可以轻松解决他们。这就是自己与张珏的差距吗?没亲眼见到,实在难以相信,就凭自己,怎么战胜得了他?难怪木都不看好自己。

    “达格娜可敦的援军就在后面,那颜稍安勿躁,一个小小山寨,用不了多久定会攻破的。”木都说道。

    “给我闭嘴!你是什么东西?有你说话的份?”也罕朝木都吼叫,“达格娜?她哪是来援助我?她是来妨碍我的!不行!得赶在达格娜那个妖妇之前!快去抓女人,去抓女人来!”也罕对他的兄弟下令。

    他们部落里的事,许沐不便过问,也怕激怒这些暴躁的好战分子。他们说什么都尽量沉住气,不去提问。

    夜幕已降,白马山下的营地升起青色炊烟,苍露虎们尤其兴奋,欢快笑声不断,并夹带着女人的惨叫。

    许沐坐在帐篷里,听着那些声音,让他坐立难安,好似发生了恐怖的事情。木都神态自若,仿佛那些声音只有许沐才听得见,许沐不时望帐外,可垂着的帐空挡住了一切,他有了起身出去一窥的想法。

    “沐哥哥,如果你觉得不安,那就不要去看了,过一会儿就会安静的。”木都的茶碗里发出热腾腾的香气,把碗放了许沐面前。

    许沐哪有心情喝茶,“他们究竟在干什么?那些女人为何叫得如此凄惨。”他初以为苍露虎劫女人回来,不外乎行男女之事,这种事在蒙古军中常见。但后听声音,发觉不像,那些声音让他心底发毛。如果不去看一看,只怕今晚都不能入睡。

    他掀帘出去,百多人的营地并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头。

    空中飘着香气,正是晚饭时候。他径直走向苍露虎的营区,苍露虎人的嘻嘻哈哈笑闹之声传来,许沐首先就看见口架在火上的大锅,锅中有水,咕噜冒泡,锅旁的苍露虎人把血淋淋的生肉投入锅中。

    许沐还没看清他丢下去的是什么肉,就听有人说话,“这些女人都是村妇,干农活的皮糙,得剐干净才可下锅。”许沐顿觉毛骨悚然,再往营区里看,一个红彤彤的人形生物突然跃到了自己身前。
正文 第337章 一个人的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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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吓得大叫是许沐,红彤彤的生物扑了他身上,许沐惊吓,奋力推开,那东西便倒了地上。许沐这才仔细看清,是一个被剥了皮的人,男女分不清,但还是活的,躺地上四肢抽搐。许沐再看自己双手和身上,被印了一身血迹。

    苍露虎人指着他哈哈大笑。

    “你们……你们在干什么?”许沐惊恐地问。

    “煮疗伤用的汤啊!”一个苍露虎人抓住地上抽搐着的血人的脚踝,接着便是一刀,砍下小腿扔给锅边的人。

    许沐胃里翻江倒海,“你们……你们这些怪物!”

    “我们是怪物,你是什么?”苍露虎们继续笑。

    许沐感觉他们的笑声如同噪音,吵得他头晕双腿软。

    “沐哥哥,就说不要看了。”木都在身后柔柔地说,伸手扶住了许沐。

    许沐只得跟着少年返回。

    “你们究竟是什么?”他在帐篷里喃喃自语。

    木都这类人,自称来自天外,可天外是什么地方,许沐一概不知。他们都如此可怕,那里应不是好地方。

    “将来有机会沐哥哥会见识到的,现在不说这些。沐哥哥,你害怕吗?”木都盯着许沐看,“你不能害怕,你如果露出胆怯,没人会看得起你。苍露虎还只是嘲笑,换别人,那就不仅如此,你会为此陷入危险中,将来你就是锅里的肉。”

    许沐强作精神,点了点头。

    一夜之后,许沐出帐,正巧碰上了也罕。

    才过一晚上,也罕身上的烧伤不见了,整个人神采奕奕,面带笑容地向许沐打招呼。

    “也罕那颜依旧英俊,真是太好了。”木都迎奉道。

    也罕得意,“现在的状态随时可以再攻白马寨!”这笑似在向许沐示威。

    被许沐所救,伤了也罕自尊。许沐听木都吩咐,不理他就是。

    “他不敢去攻山寨的。”木都在许沐耳边小声说,“看着吧,他们会来求沐哥哥。”

    要苍露虎那么高傲的族群求人,许沐不认为会发生这种事,不过既然是木都说的,定会有实现的一天。

    这一晚,白马山上也忙了一夜,张珏把马敉宁和邹协护送回名山县城,回来又听到也罕劫掠村庄的消息。等他率军赶到,也罕的人马已经离去。村民们淡及,鞑子什么财物都没抢,就抢了女人。王虎等叫嚷着要杀到鞑营,可此时天色已亮,天时已经对他们不利,只得回寨。

    “张君玉,拖延下去对我们不利,要早占收拾掉山下的那些家伙!”王虎急道。

    周围的人也是此意,催促张珏行动。

    坐在寨主位上的张珏沉思着,他当然知道必须尽快结束,时间长了,对方的援兵赶到,形势会更严峻。但他不能带着这么一群普通人去打外星人啊!这么做无异于让他们去送死。可如果他自己去,有一道坎必须跨过,这道坎便是对水的恐惧。他如何能直面许沐的攻击,并取得胜利?

    手里捧着木盒,能够战胜对水的恐惧,只有靠盒里的东西了吧?轻轻摇晃,盒里的珠子滚动,张珏不只一次想使用它,然而最大的问题是不知如何使用。

    王虎比其他人更清楚内情,看张珏沉默,他立刻明白了,不再像其他人那般催促。“好了,好了!要见血送命的事,哪能草率决定,你们都散了吧!让统制好好想想!”他说着,赶其他人走。

    待到堂内只留了他与张珏和张起岩三人,王虎关上门,转身问:“这个仗究竟要怎么打?现在没外人,可以说了吧?”

    “统制你的顾虑太多,其实你可以不用在意我们,按自己心中的想法去做即可。”张起岩也说道。

    张珏对他们两人点头,“我问你们,你们可有信心打败苍露虎?”

    “那帮人渣,我一锤一个!”王虎夸口道。

    张起岩则沉默不答。

    王虎的实力张珏再清楚不过,习惯性夸耀自己而已。张起岩则是明确自己的实力,所以沉默。

    “看来只有我才能对付苍露虎,但他们那边却有能克制住我的许沐。我若强行出战,只要对上许沐,所有弱点都会暴露。”张珏为难道。

    “所以彭制置才把御水珠送给你,就是为了弥补你的缺陷。”张起岩道。

    “大哥的心意,我无福享用。”张珏打开盒子,注视着乳白的宝珠。

    王虎和张起岩都知道怎么回事,这颗珠子张珏根本戴不上去,如果不能与神经相连,珠子的力量就无法使用。

    “干脆给我戴!”王虎自告奋勇,“我们这边有能御水的人,就不怕那姓许的了!”

    张起岩阻止他,“你可要想清楚,一旦戴上,取下来就是死。就算不取,它也会缩短你的寿命。不如给我戴,反正我换**就是了,可以长期使用。”

    王虎立刻急了,“别跟我抢!张君玉,把他给我!”说着竟主动伸手向张珏索要。

    张珏捧着木盒不动声色,谁也不给的样子。

    “这个珠子不是戴上就能用了,而且我不希望再有身边的人被他所伤。王虎,我不想看见以后你变得像大哥那般虚弱。起岩,你能保证这东西只伤宿主,不伤你的本体吗?你的本体也是与宿主的神经相连的,你敢说御水珠对你没有影响?如果真要用,只有我来用。”张珏把珠子用手指捏着。

    王虎不甘心,还想抢,“只要能杀鞑子,少活三十年又何碍?老子开心!”

    张珏不给他,绕开他的手,“我还想见你长命百岁。”

    “你自己用不了,又不给别人用,不是浪费吗?”王虎埋怨。

    张珏对此沉默不应。这枚珠子该怎么用,他或许该请教了解它的人,可他现在没有机会去询问水无涟。

    “以后再说吧!”张珏关上盒盖道,“现在解名山之危才要紧。”

    “你有何想法?”张起岩问。

    “最保险的办法,只有我一个人去战斗。”张珏道。

    张起岩和王虎愣了愣,没有反对,似乎这确实是唯一行得之法。的确,普通士兵已经无法参与这场战斗。

    “我们还需援军。”张起岩道。

    张珏点头,但对此并不乐观。“援军都太远了。”

    余玠的军队来多少都没用,张珏其实希望他们别来。上官夔一个人,即使过来,作用也不大,如果张珏自己都不用解决,能力不如张珏的上官夔赶来只是多一个人送死。至于忠顺军,那就更通知不到了。不过忠顺军一旦知晓五星联盟在此地有大行动,不可能无作为,他们会赶过来的。可这些都不是张珏能控制的因素。

    “别想这么多,今晚我就去他们营里放把火,放了就走,许沐碰不到我。”

    王虎赞同,“这办法妙,我们三天两头就去放火,多烧他们几次,看他们怎么办!我也去看热闹!”

    “就我一人去,为防意外,你们谁都不要跟着。”张珏拒绝。

    王虎话语哽住,闷闷憋气。

    整个白天,白马寨戒备森严,就怕山下的鞑军再攻击。不过这一天过得平静,鞑子们没有一点静。到天黑,已经又过一日,张珏一人离开山寨,登上棵高大的树,俯看山下,营中营火明亮。

    张珏不禁好笑,明知他有什么能力,居然还敢点火?不过若不点火,在这大山之中,又该怎么生活?既然有如此多的火源行方便,他就让它们烧得更旺些吧!
正文 第338章 木都的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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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都,这么晚还要出去?”许沐看见木都神神秘秘,已到了帐门前

    少年提了只布袋,握了柄锄头。

    许沐觉得自己不该问,木都自有其做事方式,况且身份有别,他这么问僭越了。“我只是担心你遇上意外,张珏在附近,不是我们能掌握的。”

    木都笑了,“沐哥哥,这么担心我?那就跟着我一起去吧!也好看看我做什么。”

    许沐确实有此好奇,既然木都有此邀请,他就不客气了。

    两人出了营地,营外漆黑,纵使有月光,也被树枝遮挡住了。身后的营火已经渐远,唯一能照明的只剩许沐手里的灯笼。四周都是虫鸣,可光亮移至,虫又不叫了。许沐警惕,不住两侧张望,却见木都毫无防备之样,知道自己的担心都是白费劲,自己这点本事哪及得上木都呢?

    许沐正想问要去哪里,木都却停下脚步,抡起锄头,开始挖土。

    没挖多深,就锄了两下,弄出个小浅坑。接着少年从布袋里掏出把种子样的东西,撒进土中。

    “这是……”许沐惊讶不解。

    木都笑道:“种树呀!这些都是树种。”

    “种树?可是这里已经到处都是树了?”许沐更加不解。

    木都呵呵的少年笑声很是好听,“这里的树是多,可是没我这种树,只要森林里有了我这种树,整座山就是我的了。我种下的叫‘王树’。”

    许沐还是不懂。王树?听起来是树中之王的意思。或许其长成后,可以号令整座山的树木吧?

    “既然称王,种一株就够了,你种下这么多,它们以后还不为争王位打起来?”许沐问。

    木都对此还是笑,但笑得起了丝忧伤,“我到是希望它们全都能活,可是沐哥哥,你看这世上,草木每年结那么多果实,到来年又有多少成功发芽了呢?我撒下这些,能有三成发芽就不错了。能长成,又是是三成中的三成。最后能为我所用的,怕只有一株了吧?”

    少年说着,又到了另一处挖抗。

    许沐点头,此话不假。如果每粒种子都能发芽,世上早无人的立足之地了。

    “可为何要种在此地?”许沐接着问,“既然是珍贵的种子,就当种在安稳的地方,每日悉心照料,以期能多存活一些。”

    木都窃笑,“我在北国天天种树,不就是为了培育吗?可是那地方气候干寒,并不适合大型树木生长。前些年打下女真故地,那里山高树多,森林古朴原始,我种了些过去,可是不能全种在一个地方距!相比这下,我更喜欢南方的气候,热而多雨,树长得快。所以大汗的南征方针,我是很支持的。把我的树种遍全世界,我的心愿也就达成了,至于为什么选在此,也是为了对付白马寨的原故。”木都说着,斜看山上,“张珏可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但有了王树,控制这一地区就容易了。”

    许沐知道张珏的厉害,不过既然木都已亲自出手,那么张珏的失败已经注定,他无需操心。

    就在两人都面带微笑之时,忽然,脸色为之一变,照射森林的光变亮了,而这些光并非来自许沐手里的灯笼。他们向身后看去,树木逢隙之间,火光熊熊,黑暗中刺人眼目。

    “不好!”许沐大叫,急往回跑。

    营地着火了。

    苍露虎部和许沐一行人的营地已经化为火海,破烂的帐篷在热气中拖着火尾飘动,一些人也浑身是火,在地上打滚惨叫。

    许沐立刻起了意念,感应到附近溪水,调来灭火。可这火像有生命一般,这里灭了,那里又燃,四处蔓延,不一会儿,连营地四周的森林都烧着了。

    火在林子里窜得更快,枝与枝,草与草,不多时已上下全是火,大有烧遍全山之势。

    “沐哥哥!先灭树林里的火!”木都着急喊。

    许沐只当救营地优先,但木都要他先救树林,他只得照办。可树林的火更难救,他能力有限,调来的水只是杯水车薪。

    这一切都被张珏注视着,只要不正面接触,他压制许沐还是很有把握。但也只限偷袭,给其制麻烦。要想除掉许沐,非正面较量不可。

    张珏当然不会让大烧遍山,那样对他自己也极不利,见火已被营地烧尽,便收了火势。火渐渐减弱,直至熄灭。

    许沐已经筋疲力尽,火熄之后,近乎躺了地上。

    “姓许的!你救的什么火?你不是会引水吗?你把水引到哪儿去了?”浑身烟熏之色的也罕,黑着脸揪住许沐衣领,把他从地上提起来。

    许沐两脚悬空乱踢,双手想扳开也罕手掌,但也罕的手如石头般坚硬,他的力气尚不能动摇其分毫。

    “八哥!不可呀!八哥!”同样一脸灰的按竺迩上前劝说。

    “有什么不可!这小子根本就打算让我们烧死!他不给我们救火,把水引到树林里?几颗树比我们更重要吗?”也罕松手,丢下许沐,不忘补踢上一脚。

    许沐心中有恨,但却想起木都了。起火后,木都就呆在树林里没出来。

    此刻按竺迩也看向树林,许沐引水去树林,是因为那奴隶少年的召唤,对此按竺迩已有疑心。

    许沐立刻起身,借着已经放亮的天色奔进树林。他不认为木都会被火烧死,他想知道木都在干什么。

    他记得木都跑进林中的方向,他也把水引向了那边,但当时场面混乱,距离又远,那股水最后有没有跟着木都,他就不知道了。

    奔进树林,焦黑的树杆还冒着青烟,外表已经破裂粉碎,随时有断裂坠倒之感。许沐找木都没花多少劲,因为他听见了哭泣之声,寻声而去,见木都蹲着,全身因抽泣而颤抖。

    “木都?”许沐轻唤,不知他怎么了。

    只见木都离开了蹲着的地方,几步到了另一处,以手刨开泥土。

    许沐想起来,这里是昨夜种树的地方。

    木都刨土的模样极急切,仿若有亲人埋在土里。土壤松软,很快被刨开,木都抓出了沾满泥土的形似莲子的颗粒物。

    他把它们捧在手心,眼泪汪汪,拍去上边的土。

    许沐见那些树种表皮带着焦糊之黄,知道这是被烤熟了。熟了的种子怎么发芽?

    “就这么……就这么没了……宝贵的种子……树王星的遗存……”木都把脸埋进手掌,手上的泥土花了他的脸。

    “放这场火的一定是张珏!不是他,营地怎可能突然起火?”许沐火上浇油道。

    “他?”木都含泪,言语中还有犹豫。

    许沐已有觉察,木都对张珏不够狠心,似有往事,所以他才如此说。张珏毁了树种,木都仍是这般犹豫不定,许沐更肯定了猜测。

    “我早就知道是他。”木都抚摸着手心里的树种,“你毁我种子,虽然不是有意,可这些毕竟是我从树王星带出的宝贵种子,树王星已经不存在了,种子死去,再不会有新种。所以我无法原谅。”

    木都紧握手掌,把死去的树种捏成了粉末。
正文 第339章 心中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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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都生气了,虽然没有愤怒的狂吼,没有起伏的情绪,和激烈的言语,但站在身旁的许沐可以清晰感觉到这股愤怒,连周围的草叶都为之颤抖。

    空气中“呜”的一声长长的声调,把正聚精会神观察木都的许沐吓了一跳。他回首,这是召集的号角,应是出事了,许沐看着木都,等他说怎么办。

    木都站直,抹干眼泪,“这里的草木说,远方来了人,很多人。或许是达格娜或苍露虎的其他人吧?我没兴趣见他们。”

    许沐点头,跑出树林。

    果然,苍露虎的探子回来禀报,其余苍露虎人已经赶来了,也罕精神大振,兴奋地赶去迎接。这次他们苍露虎是为了消灭宿命之敌苍露姬,自然得全员出动,留在本部的,只要是有能力战斗的男子都悉数而出。

    也罕成为新主父的消息已经告知了他们,纵使有人不服,在消灭苍露姬的目标前面,苍露虎们保持着高度统一,这是其天生团结力的体现。新到的苍露虎齐齐拜见新主父,但也有人立刻对大火烧过的灰烬产生出疑问。

    “哼,就在你们来之前,营地被敌人给偷袭了。你们来得也是时候,躲过了一劫,也正好帮我重建新营。”也军尽管被烧得狼狈,对敌人仍保持着轻蔑。

    苍露虎的营地被偷袭,在族人看来,这是奇耻大辱,立刻个个叫着报复,有没有地方休息那是次要的,消灭掉烧营的敌人比重建落脚处更重要。

    也罕随及不忍怒气了,“当我不想扒了他的皮?但他是火王星人,我们就算本事再大,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怎么报仇?”这话说着依然憋气,苍露虎所向无敌,如今却遇上了个无法靠近的对手,连交手都不用,就输了。让苍露虎何等难堪。

    按竺迩也劝说激动的族人,“各位兄弟,火王星人可以烧尽一切,我们不能意气用事。苍露虎人向来有勇有谋,此事当智取。”

    “你说要怎么取吧!”

    “对啊,你说!你不是最有计谋吗?”

    苍露虎多是急性子,现在就要计策,没有计策,他们就直接打上山。

    按竺迩哪有对付火王星人的办法,他只隐约感到火王星人怕水,便把目光投向在一侧不发一方的许沐。“水能克火,是无论在宇宙何处都通用的自然法则。要想打败火王星人,只有借助善使水的水冲星人的力量了。这也是盟主派你跟着我们的原因吧?盟主早有所料,对吧,许使君?”

    苍露虎的目光都投向许沐。

    许沐愣住,想起木都说过的话,那少年曾说苍露虎会求他帮忙,这就应验了吗?

    这个忙,他帮还是不帮?确定下木都的态度更好,许沐没答苍露虎任何话,他急奔回烧焦的林中。

    回到那个土被刨过的地方,不过许沐却傻了眼,因为木都已经不在这儿了。

    白马寨下,值守的士兵发现了异状。

    “什么人?”他们警惕问。

    好像有人倒在了寨门前的山脚下,几个士兵有些惊慌,一面派人回去再喊些人来,一面溜出寨子看个究竟。

    士兵到了可疑之人身前,这个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喂!你是什么人?喂!说话!”

    “看打扮是个鞑子。”

    “还是个小孩吧!”

    士兵围着地上的人观察,但却没有一个人敢碰。

    张珏问起来,“你们发现了什么?”

    他吩咐过众士兵,一旦有异常状况,立刻通知他,所以得到报告,马上就赶了出来。

    士兵都请张珏来看看,张珏见了地上的人,便是一愣,那身形眼熟。几步上前,把趴地上的人翻转过来。看到脸,他更是一惊。

    “木都!”张珏拍打少年的脸,“木都!你怎么了?醒醒!”

    少年在他的呼唤下渐睁开双目,“珏哥哥!”眼中流出惊喜,“我终于找到你了!我逃出来的,走了好远的路!”

    看他虚弱无力,张珏立即道:“我们到寨里再说!”说着把木都抱起。

    寨里就这么大,统制带了个人回来,还是个从敌营出来的人,自然引起全寨人的兴趣,不少人赶到客房外看热闹。不过张珏已派人守在外边,他们靠近不得,只好伸着颈脖张望,但门窗都关着,望得到什么呢?

    张珏送来干净衣服给木都换上,又给他端来吃的,木都像几天没吃过饭,狼吞虎咽,边吃还边抹眼泪。

    张珏观察他,手上和脸上都有新旧不同的细线般的小伤口,像是翻山越岭时被岩石和荆棘擦出的痕迹。再看木都的脚,虽给他拿出双新鞋,但木都没有穿,他说现在穿着痛。那双脚也布满伤痕和水泡,如同赶了很远的路。

    “不要哭了。你看,眼泪都掉了碗里。”张珏笑着劝。

    木都抹了把眼泪,冲着张珏笑,“听珏哥哥的,我不哭,我会笑。”

    “这就对了,这才是木都。不管多困难,都会紧张面对的好少年。”张珏抚摸他的头,“你怎么会到这里来呢?”

    说起来,木都又露辛酸之色,“那天军寨一别,你走之后,我便想去找你。在兴元府寻了个机会,偷跑出来,路上我听人说你守在名山县,就寻来了。”

    “你从兴元府走来的?”

    木都可怜地点头,摸了摸自己的脚。

    张珏叹惜,“早知道那日便带你一起走了,你也不会受这痛苦。”

    “没事的珏哥哥!我以前在草原放羊,一走就是好几个月,赶着羊群跟随部族从草原的东端走到西端。这点路,对我来说真的不算什么!”木都抱紧了张珏。

    张珏有所感慨,也抱紧了少年。他对这个少年一直以来都很喜欢,从见面的那刻起,对他就充满同情和怜爱。在听了木都的这些话后,忽然间各种情绪五味杂陈在心间纠结。

    “你好好休息,等身体恢复了,我们再聊。”张珏擦去他挂在眼角的泪水。

    木都使劲点头。

    张珏抚他躺好,给他盖上被子,把桌上的碗筷收拾干净,离开了房间。

    门外好奇张望的人早因为什么都看不到,无聊而散了,只有王虎和张起岩守在门外。

    见张珏出屋,王虎立刻上前张口欲言。张珏手快,食指压唇,嘘他止声。他也不在门前停留,直往厨房走去。

    在厨房,把碗筷交给里边的人,跟随而来的王虎憋不住了,开口问道:“张君玉,我听张起岩说,那小子有问题!你要把他留在寨里?”

    张珏在此地才开口说话,“你们说的我知道。”

    “知道还留人?这不是留祸患吗?”王虎惊诧,“你认识他的时候是在出使蒙古那年吧?都过去多少年了?我都长出白头发,他还那么点大!不是一般有问题吧?”王虎说着与张起岩对视,叫他帮着劝。

    张起岩也道:“我的话请慎重考虑,不管他是什么人,先把他的来意弄清楚。”

    “我心里有数。”张珏面对他们的紧张毫无所动,话语也少。

    王虎和张起岩都不知该说什么,只想他确实心中有数吧!
正文 第340章 露出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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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昼夜交替,又到了夜晚,张珏漫步寨中庭院,在木都的房门前停下。窗户半掩,月光照进屋内,房中床上躺着个少年,正乖巧熟睡。

    木都常年牧奴打扮,穿着破烂衣服,浑身肮脏,甚至带着异味。今天弄干净了,样貌看起来竟有如江南少年般清秀。

    回想起与木都相遇时的种种,柔弱无助、楚楚可怜,是木都留给他的最初印象,更有那纯真的泪光,让人过目不忘,他如此使人想要保护。

    张珏抬头望月,月亮本不会发光,它的光华都是虚假的。难道这一切也如月光一般吗?

    “谁在外面?”屋里突然一声惊喊,接着有脚步声急跑,房门吱吖声开了。“珏哥哥?你怎么在外面?吓死我了!”木都摸着胸口。

    “没睡呀?”张珏问。

    “睡了好大一觉,刚刚醒了,就看见有人影在窗边晃动。”木都回。

    “还想睡吗?”

    “哪有那么多瞌睡!”

    张珏微笑,“我也睡不着,那就陪我走走吧!”

    木都似害羞,点点头。

    他们两人一前一后,借着月光行走于山寨。冷冷的光辉,冷冷的气氛,一路张珏都没说话,木都也把头垂着,一言不发。

    不多时,已到了山寨边缘,这里没有寨墙,前方是处悬崖,连巡逻队的士兵都没有。因为没有人能从垂直的崖壁攻上来,真有那样的人,必不是普通人了,那么派守普通士兵也无意义。

    “前面没路了,珏哥哥。”木都提醒说。张珏当然知道没路,木都这么说,其实是有意试问,到这里来干什么?

    “木都啊?你觉得这座白马寨有被攻破的可能吗?”张珏站在悬崖边问。

    少年露出呆呆的表情,而后笑道:“珏哥哥神劝盖世,谁能攻破你的寨子?苍露虎部是草原上最骁勇善战的部族,他们都没办法,在山下气得跳脚。可见珏哥哥有多厉害了!”

    “是吗?”张珏淡淡地随着他笑,“木都,你什么时候学会说奉承话了?我这个山寨虽现在看来有水有粮,地势也险要,可若五星联盟来攻,被攻下也是极容易的。你说对不对呀,木都?”

    “我不懂打仗,珏哥哥问我,当然夸珏哥哥厉害。再说,五星联盟是什么呀?不是蒙古人么?”木都疑惑地看着张珏。

    张珏转身面对他,“我们相识多久了?”

    木都歪头想了想,“我不知道纪年怎么算,只记得草原上的青草黄了一次、两次、三次……”少年数着手指。

    “有十多年了吧?”张珏说,“木都啊,知道我为什么还这么年轻,犹如当年之貌吧?”

    “因为珏哥哥不是凡人,他们都说你是天上来的神仙。”

    “那么你呢,木都?”张珏问。

    木都一下子捂住自己的脸,“我的脸?我很少照镜子……他们说我有张孩子脸,看起来就像小孩。珏哥哥,你不会以为我也是神仙吧?”

    “那么你的脚呢?”张珏又问。

    木都的双脚立刻不自在地扭动,“我的脚有问题吗?”

    “你说自己从小做牧奴,赶着羊能走好几个月。如果你真是牧奴,确实有此本事。可你从兴元府走到此地,却已满脚血和水泡,就像个从没出过远门的公子,突然赶了路。”

    “我确实是牧奴啊!以前珏哥哥以看到的,他们打我,把我命视如草芥!”木都急道。

    张珏摇头,“牧奴,只是一个身份。你为表明自己赶路而来,所以造出那些伤痕,也借此博取我的同情,可你装得太过了,一个牧奴,再怎么为逃命赶路,都不可能在自己的粗糙皮肤下留那么多伤。种种疑点结合,只可得出一个结论——你不是普通人。你是以牧奴身份,潜伏在蒙古的五星联盟成员。”

    “瞎说!珏哥哥瞎说!什么五星联盟,我从没听说过!”

    “那就把鞋脱掉,我再看看你的伤。不是说穿上鞋就痛吗?还不到一天,就能穿鞋了?愈合力惊人啊!从那年见面起,你就在骗我,所有的可怜相,都是为了接近我装出来的。你甚至不是从兴元府赶来,跟着也罕和许沐来的吧?你一定没试过普通人从兴元府徒步至名山县会花多长时间。”张珏苦笑,也似嘲笑,嘲笑木都自作聪明,嘲笑自己轻易就相信了人。“你到我的山寨里来,为了什么目的?与他们里应外合,攻破此寨吗?”

    “珏哥哥!”木都泪眼婆娑,少年如一个受了冤枉却无法辩驳的人,急得憋红了脸。他突然冲至悬崖边,“珏哥哥!你要是不相信我,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张珏心有所颤,但很快不为所动,冷冷看他下一步行动。

    “珏哥哥!”木都呼喊,脚往前挪了挪,几粒石仔儿滚下了黑不底的山崖,“我真的跳了!真的跳了!”见张珏没有动静,木都的声音更急。

    忽然间,他纵身一跃,居然真的跳了出去。

    “木都!”张珏终于喊出了声。

    少年的身体悬在了空中,又被股力量拉回崖边。

    “珏哥哥!”木都顺势扑进张珏怀中,“我就知道珏哥哥会救我的!珏哥哥就算怀疑,也一样舍不得我!”

    张珏无言,在木都跳出去的刹那,他仿佛觉得自己的怀疑错了,他不能害了木都,所以冲上前,伸出手。但救下木都之后,他又觉得自己犯了傻。

    木都感动地揪紧了他的衣衫,那力量就像绳索在身体上绞动。

    “可是,珏哥哥的怀疑,确实是正确的。”木都抬头,仰望张珏的脸,闪着泪光的眼目下,嘴角挂出笑容。

    张珏低头注视着少年,冷冷的,不为一切动容。

    数条植物根须状的东西如虫一般沿着张珏的身体攀爬,它们不是奇异的生物,真的就是植物的根。它们如蛇如绳,把张珏和木都一起缠绕。

    白马山下,找不着木都的许沐,在帐中闷着一言不发。没有木都在身边,他作不了任何决定。

    “不就是丢了个小奴吗?那小奴可能被山中的狼叼去,已经吞进肚里,怎么找?别想以此当借口推脱,苍露虎要跟你合作,是你有本事的证明,这是荣耀!”也罕说劝道。他希望借助许沐的御水之力,助他们攻上白马寨,但许沐一副不拒绝也不答应的态度苦恼了他。

    他这般说话,不把人得罪就是好的了,哪能求到人帮忙。按竺迩在也罕身边不住说着好话,让也罕消气,也让许沐不要见怪。也罕的脾气躁,哪喜欢按竺迩这那些婉转的话语,没听几句,连按竺迩一起骂了,最后气得离开帐篷。如此帐内只剩下两人,这才安静了下来。

    按竺迩确认四周无人,向许沐近了两步,小声道:“使君不答应我们兄弟请求,是不是别有难处?莫非是未得到上面的指示?”

    许沐心烦意乱中,被说到要害,一下子盯住了按竺迩。他早有了解,按竺迩聪慧过人。

    按竺迩微笑,“看来我猜对了。允我斗胆再猜一猜,给使君下命令的,是不是那个使君正在找的小奴呢?或许他并不是奴隶,他就才是真正的主人吧?”

    许沐眼中异色泛出。

    按竺迩心头暗险,不敢再说,因为自己又说对了。一旦说破,或许反有危险。

    就在此时,四周群鸟呱叫,把帐里的两人都吓了一跳。
正文 第341章 身份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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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沐和按竺迩惊出帐篷,还想问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已经不用问了,鸟群似黑风遮天,在营地上空盘旋。营里的其他人同样惊异,手持武器,张望警惕。许沐清楚,这些鸟一直跟着木都,它们突然现身,必出了变故。

    一只大鸟落了地,身形似人,却生了个鸟头。弯勾似的喙张开,吐出人言。

    “盟主有令,马上进攻白马寨!”鸟人尖声道:“盟主有令,马上进攻!马上进攻!”它的尖声一遍遍重复。

    “闭嘴!”也罕暴躁地吼,“不要对我命令!盟主在哪里?叫他自己出来说!”

    “八哥!”按竺迩急劝也罕对盟主的脾气,“不管盟主是什么意思,他这是在提醒我们,报仇的机会来了。何必计较是不是命令呢?一切雪耻之后再说。”

    也罕沉住了气,“确定是机会,不是盟主的陷阱?他对我们苍露虎可没有好意。”

    按竺迩点头道:“虽然盟主厌恶我们,但要知道,征服中国远远优先于消灭我们。而且许使君也接到了同样的命令,是吧?”按竺迩立刻问许沐。

    鸟人转达的命令面向全员,自然也包括他在内,许沐点点头。许沐抬头望天,怎么打上去,鸟群会指引方向吧?

    白马山上,寨里的人也被吵醒了。

    “山下怎么回事,鸟群这么乱?鞑子要夜袭吗?”王虎持锤登上寨楼瞭望。

    虽然黑漆漆,但山下的敌人点亮了营火,很远就能看到,那里黑影成群飞舞,鸟叫声在山间传得极远。

    搞夜袭不该静悄悄的吗?王虎觉得此事极异常。“你怎么看?”他问身边的张起岩。

    “他们很快就会进攻了。”张起岩断定道。

    王虎大骂,“这帮鞑子肯定有毒计!张君玉呢?看见张君玉没有?”王虎四处张望。

    发生此奇事,张珏反应最快,但这里却不见他人影。众人也相望,都不知张珏去向。

    张起岩静思一会儿,似想到了什么,急离众人,往回飞奔。张起岩奔回寨中住宅区,直向客房。屋里空无一人,那个可疑的蒙古少年不见了踪影。

    “奔云!奔云!”张起岩院内大喊。

    哒哒马蹄之声传来,跑进匹白马。张起岩是除了张珏以外,唯一能呼唤这匹烈马的人。

    “你主人在哪儿?快带我去找!”张起岩急道。

    白马打了个响鼻,朝着院子的后门而去。张珏和奔云马能量相连,奔云感应得到他的位置。张起岩提铁枪紧跟。

    山崖已被藤蔓覆盖,这些藤蔓似蛇一般翻转扭动,伸入地下,又从地下伸出,纠结扭缠成一团。缠绞的力量把被它们绕住的石头都挤粉碎了。

    藤蔓团的中央缠绕着两个人,这两人都不一般,不然以血肉之躯还能硬过岩石?

    木都抱着张珏仰望,已经一动不动好久。张珏低头看着他,动作也依旧不变,只是脸上的微笑越来越无奈。

    “这些藤条不可能困住我。”张珏对少年说道,“收手吧!我若较真,你立刻会化为灰烬。”木都也笑道:“我当然知道,也间能阻止火焰的东西只有几种,我的藤蔓不在其中。可我依然要阻止你,五星联盟必须前进,一切挡住道路的障碍都得清除。珏哥哥,你不过螳臂当车。”

    “这是为了什么?”张珏问,“这个星球能给五星联盟带来什么好处?你们如此渴求?”

    “每个星球有每个星球的**,他们的目的是不是同的。水冲星大概看上了这个小星球的水,追杀叛逃的公主到成了个借口。蜥星人喜欢上的这里的某种环境或气候。断头星人在宇宙中不停寻找自己的另一具躯体。蜃气星人则想得到某种气体。树王星人要的是肥沃的土地。他们想要和各不相同,却又自相矛盾,因为无论少了哪一样,这个星球的生物圈就不可能运转,它很快就会死去。五星联盟将来注定会为此相互撕杀,但目前来还保持着良好合作,因为目标尚未达成,还有很多像珏哥哥这样的,妨碍我们的人存在着。”木都微笑着说了些不着边际的话。

    张珏怔怔思索,每个星球所图的都是实现在自己的**。可若不是为了自己,他们凭什么穿越以光年计算长度的星际空间,到这个偏僻的小星球来斗个你死我活呢?为了给这个小星球造福吗?这才是傻瓜。

    “珏哥哥可知道你们火王星要的是什么吗?”木都意味深长地笑道。

    张珏却有此好奇心,他虽然接受了任务,但要追问真正的目的,却答不出一个字。他只猜想过,这个星球上应该有火王星需要的资源,毕竟这里的气候环境并不适合火王星人居住。不是此原因,他便想不出了。

    木都窃笑,“霍顿果然没告诉你。其实他最贪心了……”

    “张统制!”张起岩的喊声传来。

    张珏一惊,不禁回望。

    少年因被人打扰而怒瞪双眼。

    “苍露虎可能会攻寨,他是来拖住你的,别听他废话!”张起岩指着木都吼。

    张珏盯着木都。

    诡计被识破,木都温柔尽失,凶恶道:“没错!我就是来开你的。苍露虎的人已经快到寨下了吧?你那些手下哪阻止得了?我说过,挡住五星联盟的障碍必须清除。珏哥哥,你斗不过五星联盟!五星联盟必胜!”

    张珏也起了怒气,抓住缠绕身上的藤条撕扯下来。

    “已经晚了!”木都狂笑。

    脚下巨响,被藤蔓缠住的崖体如雪崩般爆裂,成了碎块。这块地上承载的一切都跟着碎石一起,坠向崖底。

    “别着急,我们一起到山崖底部去看看吧!”木都对他说。

    虽然是万丈深渊,却摔不伤张珏,但张珏没时间陪他玩下去。

    “抱歉,既然敌我身份已明,以后我们各走各的路。这一次,你的任务要失败了。”张珏在坠落中说道。

    他的手握住缠绕在身上的藤务,黑暗中明光骤亮,藤条着了火。

    木都怨恨地叫喊,连接他和张珏的藤蔓断掉了,这些藤蔓必须断开,否则火会烧到自己身上。断裂的藤蔓四处飞弹,带着火焰,就像活的火蛇。

    张珏空中转体,蹬踏身边巨石,借力跃向崖壁。同时坠落的石块砸在他身上,张珏不痛不痒,这些石头无不在他身体上砸成碎片。张珏抓踩住崖壁上凸起的岩石,步步往上攀爬。他往下看了一眼,木都已经消失在悬崖深处的黑暗中,张珏不认为他会摔死。

    崖顶上,张起岩搭把手,将张珏拉了上来。

    “苍露虎的营地上空群鸟狂躁,他们一定有阴谋。”张起岩简单介绍情况,具体的得张珏亲自去确认。

    连木都都暴露了身份,必有大动作。张珏不敢耽搁,随张起岩赶紧去看。
正文 第342章 拖延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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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才走出几步,身后却是巨响,数十条藤蔓从崖底直冲天际,它们如钢索,扎入山体,一个人影顺着它们爬回山崖

    “珏哥哥,你这么走掉怎么行呢?”木都站在藤条交织而成的平台中央,阴冷地笑着。

    “不要逼我杀你,不要耗尽我对你的最后一丝怜悯。”张珏威胁道。木都的藤条对别人可能很厉害,但在他眼中,不过是易燃物而已。

    “我是来阻止珏哥哥伤害自己的呀!”木都抬高声音道,“加入五星联盟吧!这是你唯一的出路。难道你还指望得上火王星?珏哥哥,你以为那个胖子还会回来吗?”

    张珏一怔,他居然知道熊宝的事。

    “别惊讶,我怎会不知道你的行动?有飞船离开,五星联盟会侦测不到么?本来可以把它打下,但仁慈的盟主没有这么做,因为盟主更想你能看一看,什么是残酷的现实。想看一看你的希望一点点破灭的样子。”木都的神态已经完全变了个人,带着残酷的恶意。

    “凭什么说,熊宝不会回来了?”张珏问。

    熊宝虽是个逐利的商人,但这些年的了解,同样让张珏知道,那胖子其实也有情有义。他一定会想方设法回来。

    木都哼哼笑道:“就算他有回来,外部条件也不允许。珏哥哥一定委托他去向霍顿传信了吗?霍顿难道不会灭口?就算霍顿不动手,水冲星也必会杀了他。因为珏哥哥你也一定委托他去寻找避水的方法了吧?这可是水冲星的大忌。一个软弱的商人能躲过这么多追杀吗?他死定了。而害死他的真凶是珏哥哥你自己呀!”

    张珏愣住,他把熊宝放在了何等危险的位置了?

    “其实那天在嘉定府,珏哥哥你应该跟着他一起离开,如此不管遇上什么危险,都可以为他化解了。”木都嘲笑地对张珏摇头,“可你没有走,你选择留下来处理好这里遗留的人际关系。如此又要害死一批人吧?有多少人会因你而死?包括你想保护的人。郭荆娘,还是杨萃?但最大的可能是,她们都会死。”

    “不要听他胡说八道!他在乱你心神,拖征时间。”张起岩厉声道。

    木都就在来拖住自己的,这点张珏很清楚,五星联盟中也只有木都做得到这点,换作别人,多说一句废话都会被他烧死。张珏不再理他,只要木都不攻击,他也不会使用火之力。然而木都却在身后发生毛骨悚然的冷笑之声。

    张珏和张起岩都止了步,因为有人挡住了他们去路。

    天上有鸟在叫,扑打着翅膀落上木都的手臂,“你终于到了。”木都对来人道。

    “跟着飞鸟,却不知道目的地,走得有些迷茫。不过结果没让我失望。”许沐盯着张珏,回了木都的话。他的身体周围飘浮着悬空的水,如同透明的飘带。

    “这里就交给你了。”木都似已完成了任务,所有藤蔓向少年聚拢,藤蔓交织的平台缓缓下降,载着木都沉下悬崖。

    张起岩主动挡在张珏身前,“这个人交给我,统制你快去寨里,王虎那边一定受到攻击了!”

    “一个都别想走!”许沐怒吼。

    身边的透明水带由柔软之状,突然坚硬,似根可无限伸长的长矛,要把张珏和张起岩一起刺穿,瞬间便向他们袭去。

    张起岩闪跳而过。若是根实体的矛,张珏以身为盾,可把它挡回去。但这是水做的矛,被刺中,必然是个窟窿。就在张起岩躲闪的同时,张珏朝另一个方向蹦跃。

    目标虽分了两个方向,但许沐眼中只有张珏,张珏到了哪儿,他的攻击随及便至。

    张起岩落地,手中铁枪立刻掷出。这根由石仆变成的枪,貌似普通铁枪,本质却截然不同。枪头的能量发出光辉,可以刺穿一切。

    然而它却被面水墙所阻。水纹圈圈波动,铁枪如同扎进了泥沼,完全没了力量。水墙似吐出异物般,把铁枪弹了出去。张起岩伸手,铁枪自动回他手里。虽然攻击未成,目的却达到了。

    “不值一提!”许沐轻嘲张起岩的攻击。

    却在此时,眼角感到亮光。许沐不知那是什么,第一反应便是张珏的攻击,水盾聚集于此。

    砰!水盾爆开。

    不是因为受到外边,而是因太热了,突然的暴热,瞬间沸腾的能量炸开了水盾。

    水珠飞溅,落到地上,把草叶都烫了个透熟。就连许沐都抬起手臂保护自己,沸水落他身上,暗红鳞甲升起白气。

    “哼!不过就是开水而已,小时候没少被烫过。你也不过如此。烧尽一切的火焰?烧不尽水!”许沐狂笑。

    刚才那一击后,张珏退得很远,他更害怕爆溅的水。要打败此人,只有先除去他周围的水,除非许沐自己控制力崩溃,水自动散去,否则就只有烧干它们了。但如此,整座山就会被火吞没。

    张珏见着对面张起岩给他使眼色,张起岩不住叫他快走。张珏明白他的意思,可他得走得了,许沐就是冲着他来的,而且留张起岩一个人对付许沐,他实不放心。

    这时,另一方向火光升起,山寨起了火,张珏知道紧迫,立刻往寨里奔赴。

    “想跑吗?”许沐可不会让他跑掉。

    “换个地方打,敢跟来吗?”既然甩不掉,张珏就把这条尾巴带身后好了。

    苍露虎已向寨子正面发起进攻,寨门烧了起来,简陋的墙体对苍露虎来说如履平地,普通士兵根本阻挡不了他们,在他们的攻势下,被瞬间碾压,阐释着螳臂当车的现实状况。

    “王统领,兄弟们都挡不住了!”士兵向王虎求救。

    王虎大喝,敲山锤砸在寨墙上,墙体崩坏,轰隆倒塌。不断向前的苍露虎人稍停了步,王虎带领众军士退向寨中的第二道寨墙。

    “张君玉!你到哪儿去了?”王虎都想骂死张珏,但要阻止那帮杀戮怪物,只有靠张珏了。

    第一道墙都挡不住那帮妖魔般的人,第二道墙不及前者高大,就更挡不住了。看到烟尘弥漫中,有人影爬过了倒塌墙体的废墟。王虎紧张中下了个决定。

    “你们能守就守,不能守就逃好!”王虎不强求普通人与怪物对抗。

    “那怎么可以!既然守在这里,就要坚守到底!逃走了,我们哪有颜面见家乡父老?”

    “我们的家都在山后边的名山城,我们要是逃了,家中妻儿怎么办?”

    “是啊!王统领!我们必会坚守到底!”

    士兵们毫无惧色,表示出决心。王虎感动点头,坚守无异送死,他们既然无悔,王虎也决定拼命了。

    “诸位只稍坚持一会儿,我去取件法宝!有了它,定能获胜!”王虎说着就往寨子深处跑去。
正文 第343章 染血的藤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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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虎想到的能扭转局势的宝贝,就是张珏收藏的那枚宝珠。张珏人已不知去向,不知那枚珠子还在不在。无论什么情况,他总方式去试试。

    居住区一片清静,这里没有战火,连个人影都没有。王虎直奔张珏房间,在空房间里上下翻找,默念着自己不会那么倒霉,张珏把珠子带在身上。

    在床头下方,王虎摸到件东西,把它从床底取出,这是只木盒,王虎欣喜,就是这玩意儿了,张珏放宝珠的就是这只盒子。立刻把它打开,圆滚滚的珠子在盒里滚动。

    “原来藏在这儿呀?”突然有人话了。

    王虎盖上盒盖,急忙转身。高大的汉子也惊恐地颤了颤身。

    门口站着的只是个弱不禁风的少年,却把王虎吓住了。

    “你来干什么?”王虎护紧木盒道。

    “把珠子给我。”木都伸手索要。

    “休想!”王虎怒吼,向房门硬冲。

    木都冷笑,搭在肩膀上的发辫自动散开,股股纠缠,变成了如树藤状的触手。不仅形状变了,连颜色也起了变化,由乌黑变成了青绿,甚至长出了嫩绿的叶片。

    这些藤条似活的,生长出去,欲缠住王虎。

    室内空间狭,王虎无处可躲,他也不想躲。脑中只一个想法,那就是拼命,冲出去!

    壮汉大吼挥锤,神锤碰上柔软的藤条,如砸在了棉花上。藤蔓迅速缠绕住敲山锤,以及王虎的手。

    “我只要珠子。”木都道。

    王虎什么都不可能给他。既然挣脱不掉,索性整个身体撞了过去。

    木都没想到他有此举,被壮汉撞了个正面,一起飞出房间,两人都摔地上。

    “你这个怪物!”王虎怒吼,骑在木都身上,抡锤就砸。

    锤头上闪烁的蓝光把木都双眼都照亮了,木都身上的藤蔓甩出,王虎被抛离他身,敲山锤随着王虎落地,砸了地面上。石板铺就的地面“轰”的声下凹出个大坑,王虎又被震起,在地上滚了几个圈。

    经此折腾,就算再身强力壮,也起不了身,王虎趴地上,脑袋嗡嗡作响。意识一时空白,身体动不了。

    木都站起来,“自作自受。”少年鄙夷地笑,一头藤蔓伸向王虎,从他衣襟里搜出木盒。

    水冲星的宝物到手,木都不禁笑意流露。可下一刻,他又板起了脸,藤端受到拉扯之力,王虎紧抓着木盒不放手。

    “放手!留你一命,不知感恩,还敢阻我!”木都怒,更多藤条袭向王虎。

    “张君玉的东西怎么能被你这种妖人拿去了!”王虎另一只手握紧敲山锤。按下上边的机关,锤头再次闪光,功率全开,向木都掷去。

    木都的藤条碰到敲山锤,立刻被震开,藤端也粉碎了。木都躲开锤子,敲山锤落地,地面又是个大坑,这次距离木都太近,木都被震得东倒西歪。待他站稳,王虎已抱着木盒跑出院子。

    张珏赶回起火的寨墙处,这里除了火,便是尸体和血,阻止住了苍露星人对剩下人的屠杀。但由于许沐在此,及时引来了大量的水,妨碍了他对苍露虎的焚烧。也罕狂骂,也只能与张珏对峙,再不敢主动攻击了。

    见到山寨的现状,张珏愤怒不已,他一定要消灭这帮人。

    “起岩,你带上其他人,马上离开这里!”他吩咐道。

    张起岩并不愿走,但观张珏神色,知道他要做大动作了,他们在此会妨碍到他,便不拒绝,一口答应。叮嘱其他人马上随他走。

    还剩了几十个兵,相互搀扶,都行动起来。

    “王统领呢?”张起岩看不见王虎,便问。

    士兵们相互看了看彼此,有人答道:“王统领去取法宝,就再没出现过。”

    张起岩立刻感觉不对劲,“取什么法宝?”

    “我们不知道,他往住宿的地方去了。”士兵们也都疑惑。

    王虎并不是会找借口临阵脱光的人,他一去不返,就是真的出意外了。

    大地轰隆剧烈震响,几个有伤的士兵在这一震下,没站稳,竟摔倒在地。

    “这是敲山锤?”张珏惊寻能量来源,感觉震源不远,王虎还在附近。

    “他去取法宝?难道是指……”张珏想起王虎对御水珠的欲得模样,“你们马上离开!快走!”张珏对张起岩等人再催,他则飞奔向住所的方向。

    王虎定是去取御水珠了,而敲山锤的震动如此剧烈,他一定遇上了危险。

    还没等张珏赶到,震动又响了第二声,张珏惊中有喜,至少明王虎还活着。他更不敢耽搁了。

    前方有人影奔来,黑暗中,看身形,魁梧高大,不用等火光照明,张珏已知是王虎。见他没有事,张珏就放心了。

    王虎也看到了他,“张君玉!”大汉吼道。火光照亮了他的脸。脸上没有看到救兵的喜悦,反而更是紧迫,“接着,张君玉!”他掷出了件东西。

    他身后传来尖叫之声,仿佛到手的宝贝就要失去了般,那声音如此不甘,如此愤怨。一瞬间,十数根藤条状的长索飞出,如同最恶毒的蛇,扑向还在半空划着弧线的,王虎扔出的东西。它们如此性急渴望,直接走了直线。

    张珏比这些藤条快了半步,抢先接下王虎丢来的东西,他第一眼就认出,是他放御水珠的盒子。没让对方企图得逞,张珏得意讥嘲,但他又看到,悬于空中的藤条上染着殷红的血,笑容在这一刻僵硬消散了。

    藤条没能得逞,迅速回缩,其中几条透过王虎的身体抽了回去,抽离后的藤条在王虎身上留下了几个窟窿。

    王虎还站立着,他抬手捂住胸口,鲜血从他的指逢里往外冒,他张口想话,吐出的不是声音,依然是血。接着,倒下了。被他的身形所遮挡的攻击者显露出来,木都同样一脸惊骇,仿佛他不想要此结果。藤条回到他身边,重新变为头发,披散的乌丝上有几股还沾着血,把衣服的肩头部位染花了。

    “王虎!王虎!”张珏扑上前,抱住地上的人呼喊。

    壮汉胸膛起伏,呼吸急促,“真想不到,英雄一世,就这么死在个鬼手里。”王虎咳出口血,喘气话,“早就那鬼有问题……你没听我的……怎么遭报应的却是我?”

    张珏锁眉摇头,“你不会死!怎么会死!”

    王虎看着他发笑,“你这是想哭吗?你的眼里一滴泪都没有,表情好假。我都成了这样,你就不能为我挤出一滴泪?”

    张珏已经心如刀绞,但火王星人没有眼泪,无论多么心痛,都流不出。

    王虎跟他开玩笑的,他有多少秘密,相处了这些多,会不知道吗?

    “真好。白马寨,生于此地,死于此地……这一生,最后悔与最不悔的事,就是认识了你……”王虎着,合上了眼。
正文 第344章 恼人的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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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虎!王虎——”这一回,张珏用更大的声音都唤不醒了。

    一切是如此突然,一切是如此使人震惊,无法相信这是真的,甚至想要倒退重来。

    张珏看向了另一个人。

    木都还站在原地,他的神色已经冷如冰,与他的少年模样极不相称。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珏哥哥?”木都问,“你的眼神让我害怕,不是我的错,我知道他是你朋友,已经再三留情了。这是个意外,因为我太想得到那颗珠子。谁叫他让我看到他有,却又不给我呢?别那么看着我好不好?我并不是罪不可赦。”

    张珏仍旧看着他,没有话,看起来最无害的,给了他最深的伤害。

    木都了一番,见张珏仍是如此,脸色更加难看,的话也不再带有哀求之气,转为了讥嘲与责难,仿佛换了个人话,“什么所向无敌的火王星人?自己朋友当面被杀,一作为都没有!一身本事有什么用?不过这也无可奈何,因为大势所趋。天下大势就是我五星联盟吞并诸国,一统世界!大势之下,你谁都救不了!”

    木都指住张珏,“你谁都救不了!哈哈!”少年狂妄大笑。

    少年的身体起了火,他的衣衫和头发随着热空气飘动,整个人被火焰包裹住。但少年一步不觉痛苦,他还在笑,着“谁都救不了。”直至不能出声,身体卷曲,成了一堆灰烬。

    烧了木都并没有减轻张珏的愤怒,其实他现在一儿不愤怒,心中更多的是悲痛。

    从窗里望出去,东北边的天空异样发红,现在已是深夜,按理不该再有夕阳的反照,而且方向也不对。郭荆娘忧心忡忡。

    马敉宁拿着几张纸从院中经过,看到郭荆娘,立刻:“夫人怎还没睡?正好,我这里有段老先生送来的几种甲胄样式,他收集了些特殊材料,要给张统制打造副战甲,你替张统制选选吗?”可见郭荆娘忧心伤神,便劝道,“白马寨不会有事,你别担心了。”

    郭荆娘自得知蒙古军已到了白马山下,食无味,夜不寐,终日打听山上的消息。

    偏偏她表弟邹协和二舅娘冯氏又是大嘴巴,把蒙古来袭的事传得满城风寸。全城都知道他们是张珏的亲戚,他们什么都有人信,包括那些被添油加醋的部分。现在全城都以为蒙古有数十万大军压城而来,人人自危,家家恐慌,郭荆娘想听真消息都半信半疑了。

    “那边是白马山的方向,想必正在进行场大战吧!”郭荆娘担忧。

    马敉宁只得安慰的话,“张统制神力非凡,就算有大战,夫人也无需担心。还有他化解不了的危机吗?马敉宁这些话时自己并无底气,这次的敌人非比寻常,就算是张珏,也是场苦战吧?

    郭荆娘依旧解不开眉头,虽知自己的担心都是多余的,帮不上任何忙,却止不住心中的慌乱。

    “荆娘!荆娘!”冯氏还嫌不够乱,大半夜也不睡觉,拉着儿子找来了,“荆娘还没睡呀?舅娘求你个事,可要给舅娘帮忙。”

    “什么事?吧舅娘,能帮的我一定帮。”

    “知道荆娘是个爽快人。”冯氏不客气道,“是这样的,我跟你表弟想回邛州去了。”

    “邛州?那里不是对被蒙古人攻破过吗?”郭荆娘惊讶道。

    冯氏尴尬地笑,“正因为才被攻破,相对来才更安全。再我们又不进城,房子在城外的,虽然简陋,可也是我跟协儿住了几十年的家。现在兵荒马乱,还是回家得好。但是,守城的兵关了城门,不让人出去了,这可怎么办好?”

    以郭荆娘的聪慧,冯氏的意图她已经猜到,但碍于舅娘情面,不好当面拒绝,“舅娘,蒙古人打来了,当然要锁了城门,怪不得人家。”

    冯氏笑道:“那是他们职责,我怎会责怪,只是规矩太死了。这不蒙古人还没打来吗/给我行个方便有什么不好?”

    “舅娘,话不能这么。蒙古人虽没打来,但已不远。我们的准备都得做足。舅娘和表弟这时候出去,万一遇上蒙古的散兵游勇,我们连救都没法救。”郭荆娘婉劝。

    “不会!不会!”冯氏连忙,“蒙古人还远着呢!我跟协儿从南门出去,虽然路绕了,绝对遇不上的。荆娘,你就去给守门的卒,让他们给我和协儿开门,也不要他们开大了,就一条人能过的缝。”

    “我怎么行?”郭荆娘为难,“我无权无职,凭什么叫他们开城门?”

    “行!就凭你是张统制的夫人!那些卒一定给你这个夫人面子!”冯氏靠近郭荆娘,挽住她胳膊央求,“荆娘!舅娘我带大协儿不容易啊!你大舅舅的博儿死了多年,邹家现在只剩你二舅舅这房的协儿一根独苗了!舅娘从来不求人,今天就求求你!”冯氏着,身子就往下滑。

    郭荆娘立刻托住她。可托住了冯氏,那边邹协扑通就跪了地上。

    “表姐,可怜我娘一把年纪了吧!她不能跪,我替她跪!我还给你磕头!给表姐磕头了!”邹协磕,一不犹豫,脑袋往地上碰。

    郭荆娘欲扶邹协,但另一边的冯氏又趁机往地上跪,郭荆娘左右为难。

    “荒唐!”马敉宁看不下去了,大声吼,“军政之令,从来都是有公职在身之人才可发布,如果家眷随意干涉,政令如何实施?难道一人做官,全家做官?你们就不要再为难夫人了!”

    “有你话的伤吗?”冯氏听言,哀求软语声中,突然尖声冒出一句,“你只不过是张统制手下一个兵,张统制见了我还要尊称声舅娘,你竟不知分寸!”

    马敉宁被这个女人激怒了,“我吃朝廷俸禄,为国家效力,与你邹家有何干系?张统制叫你什么,与我更没关系!”

    “哎哟!好大的胆子!我会告诉张统制,你对他舅娘不敬!荆娘,你看看,这就是你丈夫的手下!”冯氏如怨妇般地,又要闹起来。

    郭荆娘拿她没办法,马敉宁怒气更大,却不想理了。这种人,越理她,闹得越起劲。

    “大半夜,吵什么?你们不睡,邻居还要睡!”邹明德披了件长衫,出门责问。他重注视冯氏,“弟妹,就你闹得最厉害,你不就是怕蒙古人打来,自己遭殃了吗?你要回邛州,真让你出去了,你去的地方未必是邛州。整个名山城里谁不害怕?哪一个不是拖家带口?可谁过要走?你也知道自己是张统制的亲戚,你要是带头走了,让旁人怎么看待张统制?他还怎么御下?你就老实呆在城里吧!要相信张统制,他会守护这里!”

    冯氏被得抬不起头,邹明德是家主,现在她寄人篱下,不上嘴。

    郭荆娘放了心,这番话她一直想,可冯氏是长辈,她这么有些冒犯,由邹明德出来正好。

    这时,黑夜似乎亮了些。众人惊看天,但不是天快亮了,东北方的天空尤其通红,似烧红的铁。

    “山火?”马敉宁惊道。

    院里的人都极吃惊,整座山都烧了起来,火焰使山的轮廓在黑幕下犹为分明。
正文 第345章 粉碎御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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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马山上浓烟滚滚,火光刺目,山上的人捂着口鼻眼目奔逃,火焰如浪,在他们身后张牙舞爪地追赶。顶,

    “前边有水潭!”许沐大喊着带头跑过去。他的水已经用干,感应到这边有大片水源就赶了过来。

    水面反照着火焰,波光粼粼,“扑通”声,重物落水的水花溅破了平静。许沐率先跳入水里,苍露虎们紧随其后,火焰追至,在水潭边停下,再进不了半步。许沐借水撑出个防护罩。

    按竺迩松了口气,逃到水里应该安全了吧?张珏放火烧山,他已经目睹了好几个兄弟被火烧死。火王星人真的十分难缠,若不是盟主有先见之明,派来许沐,他们苍露虎对其完全没有办法。按竺迩觉得惭愧,苍露虎号称宇宙中的战斗种族,只是战意强而已,论起战力,火王星人才是数一数二的强者。只不过再强的战力也有不及之处,这大概就是宇宙维持平衡的一种方式吧!

    身旁的狂笑声打断了按竺迩的静思,也军人在水里,浑身湿透,如同掉入水中的公鸡,但狂劲不减,冲着火焰大叫,“不就会放火吗?算什么本事!出来和我一对一决斗啊!除了躲在暗处暗算,你还会干什么?你从来没正大光明赢过!”

    也罕嘲讽的对象当然是张珏,虽不知他具体位置,但肯定就在附近。

    只怕一对一决斗,苍露虎也未必是火王星人的对手,火王星人天生刀枪不入,是最完美的进攻与防卫的结合体。按竺迩有时候甚鄙视八哥,狂妄得不知天高地厚。

    张珏确实就在附近,看着他们逃入水中,他无可奈何。犹记得第一次火烧白马寨时,就是这口白马谭救王虎性命,现在这口潭又救了敌人性命。而他自己更意想不到的是,自己居然两次烧毁了同一个地方。

    潭水救了王虎,送给他一个朋友,而今潭水救了这帮人,留下的是群祸患。他要除掉这群祸患,就得穿过那层水之护罩。

    张珏打开木盒,盒中的宝珠在火光下发着淡淡清辉,一看就是非凡之物。可这东西在张珏看来是个凶物,它之前夺走了彭大雅的命,现在王虎又因它而死。他的两个最好的朋友搭上性命,却留给他一件不能使用的废物,他觉得何其不值。称废物的不仅是这颗珠子,也是自己。

    “我要进到水里,只能靠你了,可你如何才能听我使唤?”张珏问珠子,“你既然不听我使唤,留你有何用?留着你继续伤害我身边的人吗?听你也是件灵物,如此你当有所觉悟,既然不能镶入我的身体,我就把你碾成粉末吞下,若还是不能吸收,你也就此毁了。毁了便毁了吧!没用的东西,毁了不可惜。”

    罢,张珏握珠的手掌收紧。御水珠非凡品,不是一般力量可损毁的,但张珏也非凡人,握力之下,拳头内咔咔作响,如同骨头碎裂。

    张珏眉头紧皱,虽然表情上看不出什么,他却几乎已用全力。

    纠结的双眉骤然松开,连拳头也松开了,张珏以异样的惊异之色盯看掌心的东西,乳白色的珠子表面裂出了树枝状的细纹。火光下,有蓝色的似液体,却不是液体的物质溢出,它们沿着珠子的弧度移动,滚落在张珏手掌上,无声无息地渗入他的皮肤。

    张珏惊诧,想起水无涟曾淡起过御水珠,此物在水冲星海底自然形成,是水之精华结晶。想到这里,张珏不禁惊恐,怕这物质对自己造成伤害。但自其渗入皮肤后,除了股清凉之意,并无其它感觉。

    这种感觉,张珏从未有过,就像以前行走于江边时,看到清澈的江水拍击岸边的石滩。张珏常见孩在江边戏耍,他们浸在水中的感觉是冰凉的,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火王星人喜热厌冷,虽然尚未感到身体有受损,可这种感觉仿若掉入了水里,让张珏想起以前那种濒死的恐惧,这就是他对水的恐惧感。

    比起冰冷的异感,张珏更讨厌这种恐惧感受,让他觉得软弱。

    他再度用力,砰的声闷响,御水珠破碎了,更多清凉之感漫延掌中,并顺沿手臂,向全身扩散。那些蓝色液体状物质,没有一滴漏出,全被他吸收进去。

    张珏仍然警惕,但已无最初的恐惧,因为到现仍未感到身体受损。这种物质只要不是水,就伤不了他。再他已完全吸收,就算有害,也已不能反悔了。

    这股物质似乎本质是能量,但与火王星人所用的能量截然不同。体内的火种起了反应燃烧起熊熊能量之火,两股能量交织,如海中喷发的火山,也如熔岩中涌出的清泉,激烈壮丽。张珏闭目感受,并消化着强烈的能量对撞。

    白马潭里,也罕还在叫骂,张珏不现身,他更狂妄了。许沐站在水面上,静静看他表演,这种狂让他讨厌。他忽然抬头,有飞鸟经过头,许沐立即随鸟而去。

    他在水面上奔跑,出圈圈涟漪,到了白马潭的对岸。这里的部分树木也已着了火,只不过没另一边烧得厉害。许沐一直挂念着木都,这会儿更担心起他,从张珏烧山之后,就没见他人。那只鸟是木都的仆从,应是来引他到此的。

    “木都?你在吗?”许沐对着黑漆漆的树林问。

    藤蔓蜿蜒如蛇,向他游来,许沐惊得后退,这些藤蔓约上百条,从四方聚集,纠缠竖立,结成了个人形草人。这草人外观立刻起了变化,变得有血有肉,正是木都模样。

    许沐见此景惊愣,“木都吗?”

    少年沉着地头,“张珏烧了我的身体。不过不打紧,只要本体无损,分身要多少有多少。”

    许沐中心惊奇,同时也有失落之感。原来他所接触的木都一直以来都不是本尊,木都从来没以真面目与他面对过。

    “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张珏不现身,怎么找到他?”许沐问。

    “管他做什么?”木都莫名发了火,“我们此行的目标并不是张珏!苍露虎应该继续前进!他们要耽搁到何时?快赶至天全州,我已经等不及要看苍露星人自相残杀的好戏了!快催他们上路!”

    许沐头,“是。”应了声之后,许沐还有话,有些犹豫。为难几分后,还是问了出来。“是什么让你这么生气?是因为张珏吗?”在许沐心里,盟主木都是最强的,身体被烧,哪怕是分身,也让他这个盟主丢了面子。

    这一问,木都的怒气反消失了,恢复到柔弱的少年模样,似受了欺负,双目含泪,“哪有生气!沐哥哥,我犯了件大错!我把珏哥哥的好友杀死了,以后我与珏哥哥就成了死敌,我该怎么办?”

    许沐惊愣,木都和张珏果然有故事。他很想问清楚,但又怕问题激怒木都,便不敢了。
正文 第346章 白马寨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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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沐按木都吩咐,催促苍露虎进行下一步行动没叫出张珏,也罕很不甘心;但想,对付宿命死敌苍露姬才是头等大事,张珏不现身,难道他们一直等下去?便同意许沐的建议,现在就向名山城出发。

    张珏其实还在附近,他看到苍露虎以及许沐离开了,但他阻止不了。他心急如焚,知道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名山城,可他现在动弹不得,他的身体覆盖着一层蓝色的结晶。

    御水珠的能量渗入身体后,体内的火焰能量要把其赶出去,张珏已经控制不住。虽然身体不觉得痛苦,却感不会发生什么好事,他索性跳入火中,增加身体的温度,以把水能量更快逼出。

    但他马上发觉这是个错误,已被逼到体表的水能量,在外部热量逼迫下,回不到体内,又散不开,停留在了体表。它们形成结晶,就如个水晶瓶,把张珏的行动限制住了。张珏想打碎这层晶体,可全身被覆盖,连人发力点都没有。

    以火王星人的体质还不至于窒息,但眼见敌人就要对亲人下手,自己却无能为力,甚至声音都出不了,张珏汇集了前所未有的悲愤,这股怒与怨发泄不出去,使得体内的火焰越烧越旺,附在体外的结晶都已出现融化之相。

    张起岩回头望山顶,已经烈焰熊熊,山都似烧化了,看不清轮廓。他催促其余人,“走快些,可能有追兵。”

    跟着他的人都是伤兵,走得慢,听了这话,就算有心加快速度,也快不到哪儿去。

    张起岩这话不是吓他们,山上的战斗无论胜败,如果有苍露虎人下山,碰上他们的可能性极大。苍露虎人不不顺路杀光他们?

    正想到此,前方就有异响,几个士兵吓得抱成了团。张起岩持枪厉声问:“什么人?出来!”

    前方矮树丛再动了动,“把我也给吓到了,原来是自己人。”一个老者钻出树丛。

    这老头儿,张起岩和士兵都认识,以前修建山寨时,老头儿到工地来巡视过,寨子的图纸还是他画的。

    “段先生,你怎到这儿来了?”张起岩问。

    “要出大事,我岂能安坐屋里?”段大师大叹道,“看见在的状况,已经出大事了。名山城千万去不得,那里是下一个战场。就只有你们吗?张珏和王虎呢?”

    士兵们都愁云惨淡,张起岩回答道:“我们离开时,他们还在寨中。以他们的身手,不至于有生命危险。”

    “让人担忧啊!”段大师叹惜。

    “你离开住所,有何打算?”张起岩问。

    段大师无奈道:“此地不可呆,连白马寨都成了灰烬,这一局已败了。我只想寻个地方藏身,躲过这场兵祸再说。”

    张起岩看了看身边的人,对答道:“老先生就和我带出的这些军士一起逃吧!到余制置那边去应该会安全,随顺求援。还有,天外天应该收集得有天全州的情报,那里究竟是什么地方,我很想知道。”

    段大师点头,“那你呢?不和我们一起走?”

    张起岩浅笑摇头,“我又没受伤,怎能如此走掉?再说还有得有人为你们断后。需不着担心我,我不容易死。”

    段大师不用多劝他,这里的人,诸如张珏、王虎都有认定了目标就不会逆转的倔脾气,张起岩也是如此。他们有自己要做的事,外人难以更改。

    “既然如此,那好吧!我给王虎和张珏设计了新的甲胄,他们还没选样式。但愿此战之后,我这老骨头还动得了。”段大师叹气,与伤兵们一起,踏上条小路。

    张起岩目送,四周并无敌情,他们可以安全离开。张起岩再望山顶,大火烧到如此程度,却不见张珏控制火势,说明张珏已经力不能及,或许他真的败了。这便是段大师悲观的原因,老人家也看了出来。张起岩与五星联盟有不共戴天之仇,无论张珏胜败,他依然会战斗下去,因而转身往名山城去了。

    名山城内已经无人再睡,白马山的大火把整块天空照得绯红,可无人担心火势会不会蔓延到城里,因为还有比火灾更值得警惕的事。城里四处谣传白马寨已经被攻破。几乎全城都信了此话,因为用不着去求证,只要抬头看一眼燃烧着的白马山,就不难猜出此答案。

    城内唯一不信此传言的,只剩郭荆娘,她始终看着燃烧的白马山。

    “夫人,张统制说过,如果形势直下,就让你离开此地。”马敉宁紧张了。

    “静之,你信吗?他真的会败?”郭荆娘问。

    马敉宁也不信的,可摆在眼前的情况就是如此,白马寨已经尽毁,山上的火势无人控制,张珏有御火之力,他不御火,说明真的败了。

    “我不信,火是他的武器,现在满山皆是他的力量,他怎会败?我可是看着他从天上下凡的,他的神仙身份不是传闻。神仙哪会被妖魔打败?”郭荆娘望着山上的大火道。

    世事难料,马敉宁也相信邪不胜正,可他没有郭荆娘这么大的信心。如果邪不胜正,那么为什么大宋会一败再败呢?

    院子里又闹了起来,依然是冯氏的声音在吵。

    “哎呀!这该怎么办才好!完了,完了!我们都要死了!”冯氏哭天喊地。

    “舅娘又怎么了?”郭荆娘问。

    冯氏瞥了郭荆娘一眼,手帕擦泪,哭得更厉害,“我就说早点走吧!现在想走都走不了!县衙发了通告,说要全城抵抗。这个杀千刀的知县,连我个甥女婿都抵抗不了,他能行?他难道不知,蒙古对抵抗过的城镇,一律屠杀干净吗?所以我们都要死了!”

    马敉宁气道:“难道不抵抗?蒙古人来了就缚手投降吗?”

    “不该如此?”冯氏反问,“反正打不过,不如投降,还能求条活路,要是激怒了蒙古人,他们就把我们杀光了!”

    “不可理喻!”马敉宁不理冯氏了。

    看到冯氏,让他想起自己的家人。父母和兄弟都已迁去北国,他们当年就是为求活命,投降了蒙古,现在当在蒙古做官了吧?马敉宁这些年尽量不去想他们,他只当自己亲人,当年全死在了成都。

    郭荆娘什么都没说,静悄悄往院门走去。马敉宁跟上她。赶来劝导的邹明德失望地哼了声,甩袖离开。仆人们也都散了,只留下冯氏母子傻傻地呆在院里。

    “娘,他们不理我们,怎么办?”邹协扶起冯氏。

    冯氏把脸上的眼泪一抹,冷冷道:“协儿,娘带你来名山,图的是攀亲戚,为你谋个好前程。哪知竟陷了这等危机,还要受这帮亲戚的白眼!协儿,我们母子得自己找出路了!”

    邹协重重点头,一切听娘的安排。
正文 第347章 城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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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城的士兵个个紧张地注视着燃烧的大山,以及它附近的动静,就怕出异常状况。←,但愿只是山火控制不住,而敌军已经退了。

    “什么人?”有士兵城。

    其余士兵立刻把目光回转城内。

    一老一壮,一对母子站在墙下。“各位兄弟辛苦了,可认得我?”冯氏热情道。

    这女人八面来风,有谁不认得?

    “是冯大婶!”士兵立刻认出了她,加上她是张统制的舅娘,对她也热情道,“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哎!老身见你们守城辛苦,所以特来慰问。”着冯氏招手,邹协抱出坛酒。

    士兵们连忙拒绝,“大战在即,可不敢饮酒!”

    冯氏脸色垮下半分。她最初送酒的目标是城南的城门,蒙古人从北边打来,他们从南门出去,较为安全。可南门的士兵严辞拒绝了她的好意,她便改去了其它城门,然而都被拒绝了。现就只剩北门,这道门最危险,不过蒙古人还没到,还是可以从这里出去的。但如果这里的士兵仍然拒绝,那就没希望了。

    所以冯氏对道:“喝一碗又怎么了?酒可暖身,也可壮胆。又不是得喝醉,硬不了大事。”边边摆出陶碗,先都满上了,“来来来,一人一碗,酒还不够呢!”

    士兵都不敢动。

    冯氏立刻板了面孔,“怎了?嫌我的酒不好?这可是从张统制家里挖出的上好窖藏,你们难道连张统制的面子都不给?”

    这怎么扯上张珏了?士兵们都不好意思再拒绝,冯氏不管怎样,都是张珏的亲戚,面子当然要给。再他们心里害怕,蒙古人一到,自己就可能会死,来碗酒给自己饯行也是好的。于是相互看了看,总算有人端了碗。

    只要有一人行动,其他人立刻跟着动了。

    “大家干了!”冯氏大喜道。

    士兵们端碗,一饮而尽。邹协立刻给他们再满上。

    酒确实不够,才倒了两轮,酒坛就空了。

    只饮了这么儿怎能尽兴?众士兵越喝越想喝,有人还向冯氏索要。

    “没了,没了。喝多了会误事的。”冯氏反劝起酒来。

    士兵们可不甘心,认定她还有。可这时,陶碗“当”的声,摔地上碎了,士兵都诧异地看过去。

    一名士兵痛苦地捂了肚子。周围人还不明白他怎么了,又有人捂肚喊痛。接着一个又一个,喝了酒的士兵都痛苦起来。

    “你……你……”他们指着冯氏,口中吐血。

    冯氏害怕,和儿子抱成一团,看着士兵一个个倒下。

    “我就喝多了会误事吧!”见士兵都倒地不动了,冯氏又恐又喜,“协儿快,趁现在还没人发现!”

    守北门的兵可不只这么,只不过其他人不在城门这里,或在城墙上值守,或在城墙的暗室中备战,随时有可能回到城门下。冯氏为了出城,已经拼老命了。

    邹协立刻去拉城门,咬紧牙,使出浑身的劲儿,可城门纹丝不动。

    冯氏看得急了,一面警惕四处,一面隐藏尸体,还要对邹协低喊,“快开门呀!”

    “娘!我拉不动!这门怎么锁的?一定还有哪里没打开!”邹协比冯氏还急,脸颊涨得通红。

    再拉不开,只有逃命了,不然被发现,他们死路一条。

    这时,城门上方起了骚动,当是上边守城墙的士兵闹了起来。听他们的喊声,好似来了队不明人马。

    冯氏极恐,这是蒙古人打来了啊!接着城墙上惨叫连连,重物坠地之声不断,像是尸体落下了城墙。

    并未听到攻城之声,怎鞑军就上了城墙?邹协吓得直喊娘,可他娘吓得更不知所措,他们母子现在进退不得了。退无可退,背贴城门。

    但城门也靠不住,背后突感冰凉,吓得母子二人直跳。他们尖叫着跑离城门,再回头看,惊得更连叫声都发不出。

    城门的底部、中缝,以及边沿缝隙,有水渗了进来,这些水并不四处流动,而是贴着城门覆盖。正常的水哪可能如此,冯氏母子心想,定然撞见了鬼,双腿发软,当即就跌坐地上。

    从门缝里钻入的水扒开了所有门闩,以及抵住城门的木柱。“哗啦”声水响,门开了。火光下,门外站着个穿铠甲的剪影。水迅速向他聚拢,起伏的波纹把人影折射得如同虚幻。

    冯氏母子跪地磕头,“大仙、大王,饶命啊!我们母子正要给大仙开门,大仙就进来了,果然神通无比!”

    “你们是什么人?”许沐走进城门。

    “我们……我们是城里的百姓。”冯氏紧张答道。

    “百姓?那没用处。”许沐不感兴趣地。

    “有……有用处!我们……我是白马山统制张珏的舅娘,这是他表弟!”冯氏立刻改口。

    “是吗?听起来是实话。”许沐藐视着母子,如此奴颜婢膝,可视为蝼蚁。

    “是真的!全城都认识我们!”冯氏就怕自己没了用处,立刻会被杀掉,“我们母子可以为大仙劝降!”

    许沐冷冷一笑,“不需要劝降,因为这座城马上就会陷落了。你们既然是张珏的亲戚,该知道他住哪儿吧?带我去见他新婚的夫人。”

    冯氏和邹协都是一愣,冯氏立刻答应,“好!好!的这就为大仙引路!”

    许沐跟上冯氏,他不怕此二人耍花样,不过蝼蚁而已。他到是对木都的用意深表疑惑,木都托他入城后办的事,就是找寻郭荆娘。许沐不认为木都跟其他蒙古人一样,对别人的老婆有兴趣,但又感觉定与张珏有关。究竟为了什么,他实在猜不透,也不敢追问了。

    此刻,苍露虎已经进了城,与在邛州时一样,他们只管前进,凡是出现在他们面前的生物,一概被视为挡路者降掉。

    普通人的攻击,无论刀砍箭射,全无效用,他们就如铁臂铜肤,甚至根本碰不到他们身体。城里的人四处逃散,苍露虎踏着尸体一步步前行。

    “蒙古人进城了!”邹家的仆人奔进大门禀报,“不知道会不会到这里来,我们怎么办?”

    想都没想过会这么快,邹家上下,侍女都惊叫起来,男仆们也手足无措,直问邹明德该怎么办。

    马敉宁劝道:“张统制早有言在先,形势不对,你们便撒走。如今城破,还不走吗?”

    仆人们也都“老爷老爷”地哀求。

    邹明德叹气头,“可惜了我邹家在名山县的数代经营啊!”

    “我马家富可敌国,都没在乎这些,邹老爷何须执念?只要人还在,都会回来的。”马敉宁催他们快行动。

    仆人们早就收拾好细软,就等邹明德同意,现终于了头,众仆立刻背起包袱。

    “等等?舅娘和表弟呢?”郭荆娘问道。
正文 第348章 觉悟
    &bp;&bp;&bp;&bp;“什么时候了?还管他们?他们说不准早就逃了!”邹明德不耐烦道。那对母子,他看着就心烦,不见了更好。

    “可是舅娘她……”郭荆娘放心不下。

    “别管他们,既然要走,那就不可犹豫。”马敉宁催道,“张统制说,鞑军此行目标是西边天全州。我们恰好住在城西,是他们必经之所,要是碰上,那就糟糕了。”

    郭荆娘无奈,只得点头,跟大家速速离开。

    “还真是薄情寡义呀!”

    邹家人才走了几步,身后立刻传来尖刻的说话声,众人回头,说话者正是冯氏。

    没等众人说话,冯氏酸溜溜又道:“是谁说不许离开此城的呀?又是谁收拾好了财宝,要离开了?好歹亲戚一场,你们就忍心抛下我们母子,自己逃命?”

    “既然来了,那就一起走吧!”邹明德不想听她废话。

    冯氏却露不屑,“走?谁要跟你们走?今天你们谁都走不了!”说着,她和儿子把身子侧了侧,为身后的人让路。

    一名身着暗红鳞甲之人走了过来。

    看这身鳞甲就知此人来历不凡。马敉宁主动挡在众人身前,虽然他手无缚鸡之力,却是这里唯一的军士,他有保护众人的自觉。

    而许沐根本未把他放在眼前,许沐甚至未把眼前所有人放在眼里。“谁是郭荆娘?”他问道。

    郭荆娘心惊,是冲着她来的?

    “我,我是郭荆娘!”一名侍女站出来道。

    可还未等她继续证明身份,一股水柱冲出,把她撞出十数丈远,侍女躺地不动,也不知是死是活。旁人惊恐万状,这哪是凡人的力量,不是仙就是妖!此人不善,定是妖怪无疑。

    “就她?张珏的眼光也太差了。别用下人唬弄我。”许沐道。

    “大仙,那才是郭荆娘!”冯氏谄媚指道。

    许沐立刻把目光投去,上下打量,衣着气质到也像位夫人。

    邹明德等都大骂冯氏。冯氏挤眉弄眼相对,不以为然。

    郭荆娘压下紧张,问道:“我就是你要找的人。你是谁?有何贵干?”

    许沐确定就是此女,答道:“我是谁不重要。是我的主人想见夫人一面。”

    “你主人是谁?”

    木都还未到,许沐回道:“等你见到就自然分晓。”

    “你的主人是蒙古人吗?君玉现在怎么样了?”郭荆娘紧张问。

    许沐冷笑,“蒙古人也配做我的主人?张珏还能如何?自然是死了。不然怎不来救你?”

    郭荆娘差点没站稳,身子摇晃两下。

    “夫人,千万别信!他定在骗你!张统制若死了,他们怎会来擒你?”马敉宁安慰道。

    “是啊,荆娘!君玉何等人物,怎会轻易死掉?不要信他胡言。”邹明德也劝。

    “现在该如何是好?”仆人们又怕又急,都哭了起来。

    郭荆娘心中亦乱,但想起多年前,自己从沔州逃出,一路被蒙古兵杀,所经历的比现在恐怖十倍,如今的困境算得了什么。更何况她相信张珏,他不会死。

    “那我就在此恭候你的主人到来。”郭荆娘暗下了决定,往屋里走去。

    “你要去哪儿?”许沐不怕她逃跑,一个弱质女流而已,但他得掌握她的动向。

    郭荆娘回首笑道:“你已经是非凡之人,所以我想你的主人应是更不得了的人物,我得慎重对待。况且你们专程来擒我,是为了拿我要挟夫君吗?我自然该梳妆打扮一番,不然我夫君见我狼狈,定会怪罪你们。”

    许沐面露冷笑不作声,由她去了,他留在院中,看守其余人。

    郭荆娘到了屋内,坐于梳妆台前,扶正妆镜。铜镜里的那张脸比起十多年前的稚嫩,已经完全不同了,可是她与张珏却好似昨日才相识,往事一幕幕十分清晰。犹记得火焰中绮丽的身影,他并非为自己而来,也不会为自己而去。郭荆娘早就想得很明白。

    “到头来,终是我自作多情罢了。”她对着镜中的自己道。

    院子里,冯氏以袖为扇,为自己扇着凉风,趾高气扬地在邹家人身边来回走动,尤其喜欢在邹明德和马敉宁身边转圈。

    邹协也来凑热闹,“大伯父,你没让我和娘离开,我们反到遇上机缘了,这次帮了神仙大忙,以后就飞黄腾达。我们可不是绝情之人,看在亲戚份上,你给我娘道歉,我就向神仙求情,饶你一命。”

    邹明德懒得理会,这对母子从来都是小人,只是害了郭荆娘,这可该怎么办?

    “是不是神仙尚未可知,不怕是妖怪,吃了你们吗?竟还得意?”马敉宁讥笑。

    “敢说神仙坏话?今天就折了你的阳寿!”邹协早看马敉宁不顺眼,今天可逮到机会。冯氏幸灾乐祸,煽动儿子赶快动手,平时马敉宁说话对她有顶撞,此时正好报仇。

    “不要闹!”许沐制止道。这对母子一看就是喜欢搞狐假虎威那套的无耻之徒,许沐甚鄙视,而且他们太吵了。“他叫马敉宁是吗?我若记得没错,他父亲在阔端王子手下做转运使,不大不小也是个官,虽说儿子在宋军阵营里,但父子打断骨头还连着筋,要是马转运还认这个儿子,你们可不好交待。”

    邹协抡起的拳头轻轻放下,对着许沐傻笑,把马敉宁丢开了。

    马敉宁坐地上,听到了父亲的消息,露了抹惨笑。

    这时,敞开的院门外,迈进一个人。

    进来位胡服辫发的少年郎,少年穿的不是绫罗绸缎,可以说寒酸至极,却贵气无比,眉宇间的神色与他稚嫩的少年相貌完全不匹配,流露着沧桑的霸者之气。许沐看到,不由得震憾,心想这才是木都的真正仪态吧!不使是许沐,院里的其他人都被震慑住,呆呆地看着他。

    马敉宁心想,这位大概就是那个“主人”了吧?可他是谁呢?

    “按你的吩咐,已经办妥。”许沐恭敬道。

    木都目光扫过院里,对这些人没兴趣,“你办事时,没被多余的人看到吧?”

    许沐回答:“苍露虎专心攻城,连按竺迩都没注意到我的行动,其余人也被我支开了。城东有人抵抗,苍露虎被耽搁在那里,到城西没这么快。真是天助。”

    “没人看见最好。人在哪儿?”木都直奔正题。

    “在屋里。”许沐说着便带路。

    许沐一直怀有好奇,他不认为木都会用郭荆娘要挟张珏。木都用实力行事,他会用力量让张珏屈服,而不屑用这些小手段。那么木都为什么需要一个弱女子呢?

    许沐推门,门从里边上了锁。这难不倒他,放出股水入门缝,立刻开了门闩。

    “夫人,主要已经到了。”许沐推门而入。

    他先是一愣,然后抬起了头。

    木都也缓缓抬头,双眉微拧,似不太满意看到的结果。

    屋里有人双脚悬空,吊在了房梁上。
正文 第349章 不懂爱
    &bp;&bp;&bp;&bp;“哎呀!上吊了!”好奇跟来的冯氏瞥了眼屋里情况,立即大叫。

    坐在院中的马敉宁和邹明德立刻起身,不管站在房门口的是何等高人,他们冲进屋内。

    “夫人!夫人!”马敉宁上前抱住郭荆娘双腿。

    邹明德也把郭荆娘的腿托住,又想办法解开挂在房梁上的腰带。

    不用他们麻烦了,许沐飞出枚水刃,割断腰带,郭荆娘坠了地上。

    “荆娘!”

    “夫人!”

    邹明德和马敉宁声声呼唤。

    许沐看得出,郭荆娘已经死了一阵子,看来进屋后就自尽了,已经救不活。人死了,是他失察,他看偷看木都的反应。

    显然木都不希望郭荆娘死掉,正如他后悔失手杀死王虎那样,他似不愿伤害张珏身边的人,因为这会伤害到他与张珏的关系。

    “抱歉,是我失误。没想到他竟然……”许沐立刻致歉。

    “算了,沐哥哥。”木都冷漠道,“死活不论,你做得很好。把尸体收了吧,我有大用。另外,郭荆娘已死的消息不可外传,把这些人处理掉吧!”

    木都说完就走,把一切都交给许沐了。

    许沐接此命令,愣了一会儿,然后看向围着郭荆娘痛哭的邹明德、马敉宁,以及一干邹家下人。

    冯氏母子在屋外,刚好听到木都对许沐的交待,那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母子二人吓得哇哇大叫。

    “大仙!我们可是帮过你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冯氏和儿子跪地相求。

    “既然如此,那就帮到底吧!”许沐毫无同情地说。

    名山城东,此地已是尸山血海,也罕踏地的靴子都被血染湿了。他一脚踩上具尸体,俯视剩下的人。“不自量力,就凭你们血肉之躯,也敢跟苍露虎抗衡?还有谁愿来送死?念你们勇气可嘉,我保证一切毙命,来个痛快。”

    这些抵抗的人都是城中军士及百姓,在知县和城东大户杨履中的组织下,作城破后的最后抵抗。但在苍露虎的战力前,不过是场单方面的屠杀。知县已经战死,剩下的只有十几人了,其中有杨履中,另外还有张起岩。

    张起岩回到城里,本打算协助张珏的家人逃出城,却在城中与刚进城的苍露虎相遇,他只好加入名山城的百姓,就在此一战。结果在他预料之内,不过张起岩没有后悔留下,他图的就是痛痛快快地与仇人战斗到底。

    “你的武器看起来不错,敢与我一决胜负吗?”也军以刀指向张起岩。

    张起岩已经满身是伤,外衣被血浸透,皮肉之下,多处骨折,这副身体已到极限,若再战,恐怕受不了一击,也罕挑他,不过看中了他手中武器。

    “不要硬撑,想办法离开,找到张统制。”杨履中拦住张起岩,不让他爱也罕挑衅。

    杨履中此刻的状态也极不好,他一个不擅长武艺的书生,今日持剑保家,到现在还能活着,已是万幸。不过杨履中已有预感,自己再幸运,也该到头了。他认识张起岩,虽然从未与他交流过,却知道他是张珏的白直随从。

    张起岩已有战至最后之心,哪是他能劝住的,杨履中见状,立刻又道:“快走!老夫对不住张统制,有些话得由你去转达了。”

    “杨老爷如果内心有愧,当自己去对张统制说,我可不是传信人。”张起岩知道这是杨履中在找借口让他离开,他岂会上当。

    杨履中立即从怀里抱出一物,塞到张起岩中里,“老夫不是随便说说,真有事相托。老夫是无论如何都冲不出去了,可老夫知晓,你不是普通人,或许你还能祟骈。把这个东西交给张统制,叫他去找萃儿。是老夫错了,只以为他们分开更好,到头来却是终身遗憾。实在不愿看到他们重复我和萃儿娘亲的老路了!”

    张起岩听了一震,张珏和杨萃的故事他不太了解,但也知道一些,张珏对杨萃若即若离的感情,他跟在其身边,已有体会。张珏心里有杨萃。

    再看手中之物,是枚铜钥匙。张起岩问:“去哪里找?这又是干什么用的?”

    “此为山门之匙,没有此匙,进不了山。那地方在……”杨履中话未说完,周围人发出惨叫。站他们身边的人中箭倒地,若不是张起岩反应即时,护着杨履中躲避,他们也已中了箭。

    但在地上一滚,杨履中却因伤重,再起不来。“快走!”杨履中推开张起岩。

    张起岩握紧手中钥匙,对着杨履中一抱拳,咬牙忍痛,控制住残破身体,立刻往远方奔跑。

    “胆小这辈!想逃?”此人不应挑战,已让也罕恼怒,现竟见其逃遁,也罕除了鄙视,更不能让此人逃走。尤其他对其武器很感兴趣,那根长枪不是凡物,定要弄到手。也罕甩开兄弟们,独自追去。

    苍露虎其他人则留下清理最后的活口,一名苍露虎青年走到杨履中面前,举刀欲刺。

    “等等。”按竺迩上前阻止。

    虽然按竺迩排行第二十七,但因其见识广、主意多,现在已成仅次也罕的人物,部落里就算比他年长,实力在他之上的兄弟,也敬他三分。他叫住,欲补刀的兄弟就真住了手。

    杨履中已经躺地等死,闭上的眼缓缓睁开,冲着他们笑,“不用你们动手,我也快死了。难道我杨某还有什么用处吗?”

    按竺迩退开兄弟,站杨履中身边,俯视道:“你就是杨履中?”

    “消息很准,连我这种小人物都知道。”杨履中笑了。

    按竺迩不解释他的情报来源,直说重点,“你多年前赴京赶考途中,遇上了位绝色佳人,后来与其成亲,还诞下一女。而那夫人绝非凡人,她从天而降,对吗?”

    杨履中笑意骤散,惊道:“你怎知道?”关于自己夫人的异事,坊间早有传闻,但连蒙古人都知道了,让杨履中惊讶。

    “后来夫人又神秘失踪,当地人传之为神。其实夫人并非失踪,她躲起来了,因为她如果继续留下,会把你吃掉。”按竺迩平淡如水地述说。

    杨履中更为之震惊,“你怎么知道这些?你是谁?”

    “从本质上看,我跟你夫人是同类。这对你无关紧要,我只想了解一件事,为什么她没吃掉你?吃掉自己的男人,不是苍露姬的本能吗?”按竺迩问。

    杨履中轻笑,笑他无知,“因为她心里有爱。她爱丈夫,爱女儿,爱这个来之不及的家。所以她选择了逃离,她的人性战胜了心中的魔。”

    “爱?”按竺迩完全不解,反笑,“苍露姬爱上了食物?这真是奇闻!”

    “你当然不懂,你这样的冷酷杀人魔,怎么会理解家庭的温馨呢?”杨履中嘲笑声更浓。

    按竺迩不仅没有了解到答案,还被嘲笑了,苍露虎的自尊使他愤怒。他只是想求解惑,问题问完,脚边的人就没了用处,这次他亲自抽刀。

    杨履中大笑,坦然领死。

    可这时,“轰”的声巨响,火光四起。苍露虎们大惊,纷纷向火中望去。
正文 第350章 谁都救不了
    &bp;&bp;&bp;&bp;火焰如潮,翻卷着漫过街道房屋,向苍露虎席卷而来。现在任何异样的烈火都足以使他们恐惧警惕,按竺迩一眼看出此火不善,呼唤兄弟们躲避。其他苍露虎不用他提醒,个个退散,大火似要形成包围圈,他们急奔向未封的缺口。

    按竺迩回头望,只见烈焰中一个黑色人影缓缓走出。唯有一种人可在火里从容行走,那便是火王星人。

    “张珏?”按竺迩认定了答案,张珏果然又出现了。

    在没有许沐在场的情况下,他们不敢与张珏争,苍露虎人识趣地撤退。

    张珏从火里步步迈出,他身上全是火,发丝被热气吹得飘舞,恍然那是一头火发。他在白马山烧化覆盖身上的蓝色结晶后,立刻赶至城内,但观城中情景,还是来晚了。

    他看着苍露虎逃跑,自己没去追,也没使火焰去追,更没有使火焰爆发出更大威力。他怕伤及无辜,这里躺着太多人,不知是死是活。他看到了杨履中,暂不管苍露虎了,立即大步奔至杨履中身边。

    杨履中非常高兴,对他笑,想要走身迎接,可身体已经动不了,只得躺着,笑得无奈。

    张珏蹲地把他微微托起,自责道:“我来晚了。杨老爷,你没事吧?现在城中如何?”

    杨履中苦涩摇头,“天要亡名山,纵使你神力通天,也救不了。只要你平安,我便放心了。我已经时候不多,就不要管我,去找其他人吧!”

    张珏感到杨履中气若游丝,再以热源视觉观察,杨履中的体温降得厉害,体内脏器组织活力骤降趋停,此为死亡之兆。他救不了,急而生悲。“杨老爷,你要撑住!你这么去了,杨姑娘怎么办?”

    “去找萃儿吧!”杨履中叹道,“萃儿正因为心里有你,她才决定离开,就像她母亲当年离开了我。我不敢去找她娘,但你应该可以去找她,你不是凡人,或许可以克服那怪异的食夫规则。她在天全州女城山,去找她吧!”

    听到“天全州”,张珏震惊。居然在天全州,杨萃在天全州,苍露虎的目标也在天全州。

    “山门钥匙,我给了张起岩。萃儿就拜托给你了!”杨履中紧抓住张珏的手。

    张珏反手,把他的手紧握,向杨履中点头答应。

    渐渐的,杨履中施在手上的力道消失了,他合上双眼。这场景,与王虎死时何曾相似,张珏扭头不忍目睹。

    “杨老爷,你请放心,我会找到萃儿,并治好她的怪病。我对她永不相负。”张珏保证道,这也是他的誓言。

    张起岩已经不见了踪影,张珏不急着寻他,他若没事,自会来相见。张珏此刻还有更不放心的,他将杨履中的尸体收至妥善之处后,立刻往邹家方向赶去。

    虽然他早有交待,叫他们见机行事,形势不对就离开。但实际是否如此,他们是否真会离开,就不得而知了,张珏必须确认他们的安危。

    邹家大门敞开,张珏紧张,门开着的意思有很多种。可能说明邹家人已经搬走离去,也可能说明已经被敌人闯破。张珏奔至门口,发现大门湿润,再往里看,更让他吃惊。整个院子像被水淹过,地上坑洼里积满水,围墙上下湿透,似被水洗。

    张珏心中暗叫不好,四周干燥,偏偏这里哪来的水?就像被能控水的水冲星人攻击过。

    他急往里面跑,很快脚步顿住,十数具尸体拦住他的路。每一具尸体皆浑身浸湿,有仰面倒地者,观其死相,似溺水而亡。

    目光在尸体中搜寻,立即锁定个身着锦缎衣的男子。“舅舅!舅舅!”张珏认出这个人是邹明德。

    邹明德被翻动时,发髻里流出了水,他已经没了气息,浑身冰冷。

    张珏知道人已经死了,心痛地四望,接着又看到一具穿着宋军军服的尸体。

    “静之?”张珏难已置信。

    他赶到尸体旁,将其翻转,见到马敉宁的脸时,几乎承受不住。从王虎开始,短短时间内,他熟悉的人一个接一个地离他而去,而他自己就在他们身边,却什么都挽救不了。

    木都的嘲笑声突然回响在脑中,“你谁都救不了”,一遍遍如噪音,张珏下意识捂了耳朵。

    “荆娘?荆娘呢?”张珏四处张望,未见着郭荆娘。

    他立刻冲进房内,屋里也如被洪水淹没过似的,器皿家俱满是水渍,零乱散落,但这里没有郭荆娘。张珏一个接一个,挨着房间寻找,都没有郭荆娘。

    她是躲到了别处,或是另外出了变故?张珏猜不准,不敢猜。邹家的人都在此,甚至最不安分的冯氏和邹协都在,她会一个人离开吗?

    “荆娘!”张珏在院中嘶喊。

    轰隆!院外不远处发出巨响,如同两股能量的碰撞,爆炸了。

    张珏寻着声源奔出院子,城墙外有烟升起,刚刚应有一战。张珏立即飞奔前去查看。

    城墙外烟尘渐散,这股“烟”确切地说不是烟,它是地面掀起的尘土。张珏好奇什么样的能量冲击能做到此效果,又是什么人在战?能显示出此力的不可能是普通人,张珏想到张起岩,他还没见到他踪影。

    不过张珏很快便见到了,尘雾中有个人影贴着城墙,张珏走近看,立刻惊骇。这个人赫然就是张起岩。只不过张起岩并非贴着城墙站立,而是被钉在了墙上,一根铁棍从他胸膛穿过,插入墙体。张起岩垂着头,鲜血从胸口流出,沿着铁棍淌了一地,仍有血水答答滴落。

    张珏为眼前的景象震惊,他不是惧怕血腥,也不是恐惧死亡,而是难以目睹亲近之人的死别。

    又是一个,接二连三,又一个身边之人死去了,而且就在不久前。假如自己能快几步,或许结果会不一样。

    他走近张起岩,脚踢到了根棍状金属,低头看,居然是张起岩的铁枪,不过枪身以断了两截。这支铁枪不是凡物,是由石仆所化,以石仆坚硬的外表竟被斩断,那么斩断铁枪之物又是什么呢?必是一种能量武器。刚才的爆炸就是石仆的能量与神秘武器碰撞而起。

    “你居然出现了?我以为你当了缩头乌龟,躲起来不敢见人!”已经变得稀薄的尘雾中,出现了人影。

    也罕!张珏一眼便认出此人,更看到他手里发光的刀。此刀发着薄光,刀身透明,不是实体,但如果以观测能量的热源视觉去看,此刀则光芒万丈,刺目无比,这显示着它高强度、高密度的能量特性。就是此刀斩断了张起岩的铁枪,而张珏认识此刀,它就是张珍曾拿出展示的传家宝,也是熊宝警告过,他要小心的武器。

    但张珏此刻需要小心的不仅是也罕,另一方向,水气让尘雾沉淀,许沐带着水飘带也到了此处。他与也罕互为犄角,呈夹攻之势。

    张珏无惧,看来此战已不可避免。
正文 第351章 斩首
    &bp;&bp;&bp;&bp;“那玩意儿,我以为是多好的武器,结果还是破烂。我的宝刀,一刀就把它斩成两段。还是我的刀更好。”也罕欣赏着发光的透明宝刀。刀刃锋利,他自己握着时都得极小心。

    “只怕不是你的刀。”张珏道。

    也罕一笑,“以前不是,现在是我的就够了,好东西得交给会用的人。我很想试试它究竟锋利到何种程度,听闻火王星人的身躯宇宙中无物可伤,不知道这柄没有实体的刀能不能切开你的身体。”

    张珏轻蔑地笑道:“我也想知道。”他同时警惕两人。

    覆在身体上的蓝色结晶融化后,又重新渗透进身体。大概由于被自己的火焰化了遍,再次进入后没了排斥感,但也没觉得身体起了变化,如果许沐用水攻击,他该怎么办?张珏急想对策。

    对策就是——先下手为强!

    张珏怒吼,这声怒就是他压抑着的悲和痛。周身白焰明媚,胜负在此一击。

    也罕虽说话傲慢轻敌,但苍露虎的战斗本能使他随时保持着警惕,他早料到张珏会先动手,但这身白色的焰让他吃惊不小。火焰的诡异颜色是原因之一;原因之二就是它发出的灼热高温,只怕跳进熔铁的火炉,也感受不到这般温度。

    许沐也很惊讶,从木都那里得知,观察火王星人的实力,就是看他自身燃烧的火焰颜色。如一般火焰的红橙二色,算普通人;黄色是优秀的人;再往上,色调就会越发偏冷,如海水般冰冷颜色的火焰,其实是最热最强的。白色介于冷暖之间,但在火王星人中也算少有了,此火能瞬息气化清泉,血肉之躯也将眨眼灰飞。许沐曾问,如果遇上此火,该怎么应对;木都给了他件东西。

    此物许沐日夜不离身,就是为提防张珏。木都交待,此物并不能打败张珏,但可暂阻他的火势一瞬,就借此一瞬逃命吧!

    如今使用此物的时机已经到了。许沐将其掷向扑来的白色火焰。

    这东西青黑色,细长如手臂,其实就是只金属瓶子。瓶口密封极好,许沐曾试着打开它,想看看里边有什么,却被木都阻止。木都说,打开了,里边的东西就跑了。就算战斗时,也不需打开,直接投过去,张珏的火焰会撕开瓶子。

    青黑小瓶飞入火中。砰!火力之下,瓶身爆裂。这种裂开方式似瓶子被里边的东西撑爆。

    许沐对瓶里的东西心有好奇,但里边出来的却是白雾。同时,寒气四溢,把火焰的势力中和了。

    “液态气体?”张珏大惊。

    瓶里装的是极低温下液体化的气体,碰上他那数千度的火焰,气体受热膨胀,炸开了瓶身,由液态恢复为气态,同时带出残余的寒意。

    这是什么气体?张珏不知晓,但从它出来后的表现看,不仅不会燃烧,还能阻止燃烧。不过火王星人的火焰即使在没有空气的宇宙中也能烧着,岂是这点不明气体能扑灭的?只能阻挡他一瞬而已。

    趁此一瞬的喘息赶快逃,这是木都的交待。但许沐不这么认为,自己若逃了,下次呢?下下次呢?这一瞬之间,许沐想到了很多,其中最多的是想到了鱼清清,尤其是最终鱼清清身首分离之状,挥之不去。他早有发誓,一定要斩下凶手首级,祭奠清清。所以他怎会逃?在他看来,这是击中张珏的一次机会。纵然传闻中张珏刀枪不入,他也要用他的水之刃一试。

    张珏最忌惮的就是许沐,要杀许沐,就得冒着身体被水溶解的危险。而同样的,许沐要杀也,也很不易。张珏以为他会趁机逃走,没想到许沐竟迎向自己。

    “来得正好!”张珏甚至求之不得。

    被水淹过的邹家宅子,邹明德、马敉宁,不是许沐干的,还会有谁?张珏恕喊,现在就为他们报仇。

    寒气尚未散尽,许沐以水挡在身前,犹如把尖刀破开火焰。与此同时,他还感觉到附近有大量的水,就在张珏身后的悬崖下,有条河,河水湍急,水气弥漫。这也是许沐敢勇于一战的原因,想从正面战胜一个火王星人几乎不可能,只能取巧,而他为了取胜,甘愿以自己为饵。

    接近白色火焰的一瞬,许沐感到滚烫扑面,身边的水咕咕自沸,而最前端的水面更是嗞嗞气化成白雾。再往前,只怕自己也要被蒸熟了。但许沐已经没了退路,就算他想退,张珏却在进。

    许沐的用意在张珏背后,崖下河水汹涌,在莫名之力下更是波涛逆转。轰隆之声回响,河水居然激荡上了崖顶,直向张珏背后奇袭。

    张珏知晓此处有河,便想到许沐会利用此物,但他也同样没给自己退路,他与许沐,今日必有一人倒下,就像许沐欲杀他报仇一样,他必杀许沐。背后的水就算会淹没身体,会把身体变成泡沫,他也不管了。

    直视许沐的目光忽然扫到一人,那人就站在许沐身后,虽然有些远,可看得一清二楚。目清眉秀的少年,冲着他微笑。他吸引走张珏的所有目光,无论许沐,还是也罕,都不及他更能激起张珏的拼命之意。

    “珏哥哥,你谁都救不了。”木都轻轻说,面带笑容。

    虽听不见,但张珏看懂了口型,这句话却让他发狂。他明明烧了木都,可木都竟然没死。而其他人却死了,是因他的无能吗?接着,他看到木都手里晃动着一只金钗。女人之物,张珏不怎么留意,可这只钗却很眼熟。郭荆娘——张珏瞬间联想到。

    失踪的郭荆娘在他手里?张珏大感不妙,木都笑容邪魅,手掌忽一用力,金钗在他手里弯曲变形。

    张珏大骇,周身火焰顿时熄灭。木都以郭荆娘要挟他。

    许沐并不知木都在身后,张珏莫名收了火焰,只觉得机会来了,水势哗哗将其围住。

    然而突然间,水里窜出黑影,也罕穿过激流,出现在张珏身后。

    “去死吧!”也罕对着张珏颈部挥刀。

    张珏知道背后有人,但他的眼中,现在只有木都。这场仗,他输了,他失去了好友,失去了山寨,失去了城池,他不想连郭荆娘都保不住。五星联盟所要的不就是他的命吗?

    光刃划过,其锋利程度犹如道光扫过长空,没有丝毫阻挡之感。张珏没有感觉,视线飞了起来,似身体飞起来了。其实他的身体没有动,还站在原地,飞起来的仅是他的头颅。熊宝所言果然没错,真是把好刀。

    接着,水流即至,卷住他的身躯。也罕急退,他想要抓住张珏身体,不过已经慢了,水流回旋,带着张珏冲下山崖,回到流淌的河流中。也冤魂只抓到了张珏的首级,他提着人头飞奔至崖边,河水汹涌,尸身已看不到了。
正文 第352章 真的死了吗
    &bp;&bp;&bp;&bp;此幕让木都都为之震惊,少年惊讶地以手掌轻捂住嘴。一切都在他料想内,唯独没料到张珏会被斩首。他也没想过张珏会被斩首,因为他认为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他低估了也罕那把刀的威力。

    “快把尸体捞起来!”也罕在崖边呼喊。

    这点许沐做不到,“已经被冲增,我也找不到了。你要尸体干什么?”

    “这小子不是普通人,说不定断了头也不会死,还是把尸体找着了放心。”也罕在河水中找寻,希望能有所发现。

    许沐趁他注视河中时,回头以目光请示木都。

    不同星球的物种,其致命部位也不尽相同,有些生物斩首即死,有些则可以头身分离地活下去。但木都却清楚一点,火王星人怕水,张珏的身体掉进河里,只怕找不到了,遂向许沐摇了摇头。

    许沐会意道:“也罕那颜,张珏的首级已经在你手里,你还怕他的身体来寻仇吗?尸身确实被冲出了我的能力范围,那颜就不要为难我了。”

    也罕提起首级看了眼,笑道:“说得也是!今日我斩了此人首级,既平了心中怨气,对你们五星联盟的事业也有大帮助,该向盟主报捷,为我表功。就算他没死,我能斩他一次,也不在乎多斩几次。”说着,也罕哈哈大笑。

    许沐再看了眼木都,又说道:“那颜当把其首级示众,以消周围州县抵抗之心。”

    “说得对!能杀此人,是我这几年最开心的事!”也罕大笑不减。对好战的苍露虎而言,没有比除掉一个强大对手,更能使其感觉骄傲的了。

    他捧着头颅,如同捧着份礼物,得意洋洋地离开。

    没能亲手杀死张珏,是心中一个遗憾,但只要他死了,自己依然欣慰。许沐深信,张珏确实死了,因为他从木都的神色中看到失落与忧伤。木都对张珏有种微妙感情,一方面要他死,一方面舍不得。

    苍露虎准备修整之后,立刻向天全州进发,可这时候,达格娜亲率一支蒙古军赶上了他们。由于隐秘的恩怨,两军相遇,气氛僵冷。也罕率领苍露虎,欲避开这个女人,但此时,盟主有令下,要他们多留一阵,因为有两位重要盟友马上就要到此与他们汇合。

    也罕不屑于五星盟主的命令,他不是联盟成员,此令可听可不听。不过按竺迩暗示了即将到达的人可能是谁,也罕眼中放光,决定留下。他欲向这两人炫耀他的战绩。

    仅多留了一天,他们等待的人到达了名山县。没有炫目的出场,所来之人骑着普通的马,穿过蒙古军营。营中有不少人认识他们,向他们问候,也罕得了消息,已等不及,主动热情地相迎。

    “孛尔台!火鲁赤!”也罕站在他们面前打招呼,“头一次见面,幸会呀!我乃苍露虎的主父——也罕。”

    所到之人正是孛尔台和火鲁赤两人,孛尔台冷对也罕的热情,这几年他为疗伤,远离了蒙古社会,但发生的大事还是知晓的。苍露虎的首领换了人,在他印象中,巴阿秃儿已经属于傲慢之人,可眼前这个,比之巴阿秃儿,还让人讨厌。

    按竺迩也上前迎接,“好久不见,看来那颜已经全愈了,真是可喜可贺。”

    “区区小伤,让你们担心了。”孛尔台依旧如从前般冰冷。

    “可惜啊!你来晚了步。”也罕已经迫不急待要炫耀,“没能目睹你那对手之死!”

    孛尔台蹙眉,“他,真的死了吗?”

    “还会有假?首级我都带来了!”也罕说着从身边兄弟捧着的木盒里抓了颗人头。

    纵使冰冷如露的孛尔台,在这一刻都不禁动了容颜,惊异之色浮现。他身边的火鲁赤,更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怎么样?是他本人吧?号称宇宙无人能伤的火王星人,被我一刀斩首,这就是宇宙第一次吧?听闻他在火王星上就是你的竞争对手,是不是应感谢我为你除掉劲敌呢?”也罕对着孛尔台大笑道。

    按竺迩都为兄长侧目,也罕难道不知自己如此炫耀,会激怒这两个火王星人吗?

    “也罕那颜可真谓本领高强,这张珏被宋人称之为神,如今寻颜取其首级,对宋人士气打击不小,这一仗,那颜夺了头功,我确实来晚了,甘拜下风。”孛尔台恢复了冰霜般的神色,谦虚道。

    也罕得意大笑,心想这两个火王星人应是怕了自己,毕竟自己掌握着杀死火王星人的本事。

    按竺迩怕他们说着说着撕破脸,赶紧请孛尔台和火鲁赤入城,盟主的使者许沐在城中等候多时。

    城中狼藉,虽然战斗已经结束两天,可大片废墟没有清理,蒙古兵逐赶着城内幸存的百姓打扫战场。可怜这些人,苍露虎攻城时没有劫掠他们,蒙古军到了,接下苍露虎的胜利成果,对他们进行奴役。

    许沐也是头一次与这两个火王星人见面,由于张珏的关系,他对其同类没有好感,只是有几分好奇。见面并无波澜,寒喧几句,自我介绍,聊了下对以后的计划。整个过程,木都一直以仆人身份在屋内伺候着。

    “使君,我有个不情之请,还望使君帮忙。”孛尔台忽然请求道。

    “那颜尽管说就是。”许沐虽不知道是什么,但面子要给,就先答应下来,若不做到,再想借口推脱。

    孛尔台说道:“我想借使君的人情,为我向也罕讨要张珏的首级。”

    许沐惊讶,“那颜为何想要张珏首级?”

    孛乐台略有苦涩,微笑道:“我与张珏毕竟同窗一场,就算是为他收尸吧!”

    许沐点头,虽应下了,但这事他其实作不了主。也罕给不给到是其次,首先得经木都同意,应下只是安抚孛乐冶而已。

    会面结束,孛尔台在火鲁赤陪同下,去了城外,张珏被斩首,尸体坠河的悬崖边。看着滚滚流水发呆。

    火鲁赤道:“已经掉入水中,你就不要想了,他的事总算到此了结。”

    “你认为他真的死了吗?”孛尔台轻轻说。

    “难道不是?就算断头不死,掉水里必死。我们连片泡沫都捞不起来。”火鲁赤笑他不肯接受事实。

    孛尔台看着河水,平缓而冷静地说道:“真的如此?那么为什么他的头颅还在?假若他真被水溶解,火种必定不存。火种死亡,身体将崩溃,就算头颅已经与身体分离,也会化为灰烬。可头颅依然还在,这说明他至少火种未灭。”

    “这……这怎么可能?”火鲁赤叫起来,“难道他没掉水里?或者说,他的火种在头部?”

    “谁知道呢?所以我才想要那颗头。”孛尔台深锁骨眉头,感觉此事已变得不简单。

    就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两个百姓正搬抬着尸体,看到被钉在城墙上的死尸,都摇了摇头。有人认出这是张珏的白直张起岩。他死得如此惨,让旁人想起张珏,替他和张珏落泪。

    有人欲拔下钉住尸体的铁棍,可铁棍插得极深,凭他们两人之拔不出来。擦了汗,他们去找帮手。

    然而就在他们走后,尸体脚下断成两截的长枪化作会自己流动的一堆尘土,从尸体身上卷走了某件东西,似随风般,流动向幽暗的树木。
正文 第353章 毛线星上的事
    &bp;&bp;&bp;&bp;一声惊呼,一张胖脸满头大汗地从枕头上弹起。

    “又做噩梦,最近真的太累了。不知道老大他们现在怎么样?老大那么厉害,应该没事。”熊宝用冷水洗了把脸,擦干珠。

    刚才他梦到张珏和其他人陷入火中,被烧死了。其他人也就罢了,张珏会被烧死?这不是笑话吗?

    但经此梦,却再睡不着,看了看床头电子钟,时候已不早。不过天还未亮,窗外正对星空,银河璀璨,这夜空与以前所见大不相同,没有月亮,却有几个星球巨影悬浮于天,若隐若现。每每看到这景象,熊宝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回到毛线星。

    吃完早饭,熊宝立刻出门,此刻仍未天明,但不打紧,毛线星上一切设施全天开放,无休息日。按毛线星人的观念——抓紧所有时间赚钱。

    图书馆属于非营利机构,依旧不会关门。不关门是毛线星的传统,而且对毛线星人来说,他们需要随时查阅资料,要是图书馆休息关门,岂不影响他们收集情报,进行重大决策了吗?在毛线星人观念中,学习知识与经商不矛盾,丰富的知识储备能拓宽商路。毛线星人的生意面很广,几乎与整个银河系的物种打过交道,没有广博的见识,如何与各种生物相处?因而毛线星的图书馆号称银河系最完备的知识集散地,许多在别的星球已经绝迹的古籍,在他们这里仍能找到。

    已经有许多人比熊宝起床得还早,阅览室数千座椅已坐了大半,不仅有毛线星人,还有来自其他星球的访客,个个紧盯屏幕。另外在看不见的网络上,还有无数人进行着在线阅读。

    熊宝对这里没兴趣,他直往里走,穿过阅览室,会员卡在门前刷过,门打开,他快速进入,这样接连进了几扇门。

    图书馆资源浩瀚如星系,每一扇门代表着一个大时代,越往里走越古老。毛线星图书馆每次大修都不会拆毁原有建筑,更不会动里面的,而是在外围修建新建筑,存放新资料,就这样一圈圈如年轮般,保存着原汁原味的历史。

    越往里,人越少,熊宝进到他的会员级别能进入的最里层。这里已经没有电子阅读工具,有的只是一排排古朴的书架,书架上整齐摆放着纸质图书,每排书架都编写有类别,工业、农业、医学、文学……熊宝已不是头一次到这里,这次他一头扎进“另类科学”类。何为“另类科学”?就是无类可分的技术,它们不属于任何大项,或不便分入大项。熊宝要找的东西,在其可能出现的工业、医学等类里都找过了,没有;如今只剩这类。他要找的是一种失传许多年的技术——莫尔雅星的避水药制作技术。

    当年,水冲星以武力威胁毛线星销毁莫尔雅星的相关资料,毛线星迫于压力,销毁了其中电子档部分,所以在电子类资料里找不到“莫尔雅”。但熊宝得到情报,毛线星并没有将其全部销毁,有部分纸制文献逃过一劫。这也是毛线星为自己留的后路,将来或许能以此反扑威胁水冲星。不过这类资料不能上目录,而随着岁月流逝,已经忘了它们放在哪里,于是熊宝只得在书海中苦苦找寻。

    大分类下,按星球名称编有小分类,但不会出现“莫尔雅星”这个分类,熊宝只能每本书都翻一遍,如此效率极低。

    “这得找到哪一年啊!”熊宝坐在地上翻书,抬头遥望看不到边尽的书架,只怕自己找到死,都翻不完所有书籍。

    他不是没想过雇佣帮手,但思量之下,放弃了这个念头。在毛线星没有秘密可言,而且消息传得极快,他雇人找书,那么这个消息很快会传出去,如果让水冲星人知道,有人在找莫尔雅星的东西,那就不妙了。“莫尔雅”在水冲星至今仍是敏感词,他可不想莫名其妙地被水冲星特工杀死。

    口袋里突然响起音乐,在寂静的图书馆里把人吓了一跳。熊宝赶紧从口袋里掏出通讯器。

    屏幕上显示出头像,是他熟悉的一个商人朋友,这个人以前与熊宝并不熟,熊宝为了完成张珏的托付,才结识了他。“老熊啊!快来银星大饭店,重要客户到了。”屏幕里的人说。

    熊宝顿时精神振奋,这是暗语,“重要客户”指的便是熊宝一直想见的人。

    张珏嘱托熊宝把他的消息传回火王星,但火王星的领袖级人物霍顿,哪是他这种星际小贩能见到的,别说霍顿,就是霍顿的小兵,都不易见到。为此,他不惜送重礼,结交到一个与火王星高层做过大生意的毛线星商贾。而此商贾肯帮他,也不是图他的礼物,只是觉得其中有蹊跷,商人的敏感性使他认为有新机遇。反正是举手之劳,若真能与霍顿拉近关系,岂不赚大了?

    银星大饭店在毛线星只能算中等层次的饭店,入住这里的不过是游走星际间的普通客商。熊宝来到约定的房间,接下门铃,开门的是与他通讯的商人。熊宝立刻感到奇怪,因为这位商人居然亲自开门,此人自诩有身份,每次熊宝拜访,无论在何地,开门的都是其随从。商人不多言,急切拉他进屋。

    房间内只有两人,一个是约他的商人,一个是陌生的便装男子。难怪商人亲自开门,随从一个都不在。熊宝着重看向陌生男人,仅观外表,他与毛线星人及诸多星球的人没有区别。

    “这位是火王星的朋友。”商人神秘道。

    熊宝看他的目光更谨慎了。火王星派来的人啊!他做梦都想与火王星联系。不过越是这种时候,越得保持警惕。如何确认对方是霍顿的人呢?

    陌生男子起身问候,“你就是熊先生吧?我代表霍顿将军向你问好。听闻你带来了重要消息,我们就不要废话了,火王星人素来不拐弯抹角。”

    熊宝警惕更甚,“请问,如何能证明你的身份?很抱歉,我无法与身份不明的人交流。”

    他的商人朋友紧张了,“熊宝,这位朋友确实是我从火王星请来的。”

    熊宝不是怀疑他的能力,只不过怕的是,对方不是霍顿的手下。“火王星人有独特的能力,这点冒充不了,我想你确实是火王星人。不过你是不是霍顿的手下呢?请证明。”

    陌生男子笑了,“熊先生警惕性很高,我确实证明不了,但你的所有疑虑有人将为你消除。请随我来。”他说着走向一扇房门。

    咔嚓一声,房门打开,“熊先生,你请进吧!”

    门没开全,只开了小半,看不清屋内的情景。熊宝紧张,进去或不进去,到了这步,他似乎没有选择,就算里边是间拷问室,他也得进去。胖子吸了口气,大胆迈进。

    门后只是这间套房中的一个房间,摆放的都是饭店的统一家俱。这里也有两个人,一个坐在沙发上,是位老者,手里杵着了只拐杖。另一个背对房门,站在窗边,他虽有头白发,看身型,应还年轻。

    熊宝愣住双目,如此形象使他想到一人,这个人他不曾当面见过,却在新闻里、传言中知晓过。

    “你是……”熊宝更加紧张,他认为不可能是那个人。

    窗边的人缓缓转身,窗外的日光如同他身上自散的光辉,又如同火王星人到达一定境界后的冷色火焰。

    “霍顿阁下?”熊宝惊道。
正文 第354章 熊宝的任务
    &bp;&bp;&bp;&bp;熊宝一度怀疑自己认错了人,霍顿这样的大人物怎可能亲自驾临?不会是替身吧?他心里打鼓。

    突然间,房内的另一个人,也就是那位老者说话了:“熊先生,这位就是你一直想见之人。”

    “本人?”熊宝不敢确定。

    “难道有会假?”老者说,“熊先生不信,大可现在就走,门就在你身后。”

    “不,我不是那意思。只是觉得……觉得……”

    “觉得我不可能亲自前来吗?”白发青年笑着坐下了,“阿珏是我亲自派去的,他失去联系多时,如今有了消息,我当自然得关心,况且他还是我的学弟。”

    熊宝仍然辨不出真假,不过这不重要,无论真假,都是“霍顿”来了。能让霍顿亲自关心,此事非同小可,张珏究竟接的什么任务?熊宝心乱得无法思考,只觉前方水深,且暗流汹涌,身后退路已断,只能小心前进。

    老者说道:“熊先生,我是阿珏的老师加恩,他应向你提起过我。我的学生在那颗小行星上究竟出了什么事,请快些讲给我们听吧!”

    熊宝心慌,但这件事本就是张珏的托付,他没什么可犹豫的,便将自己在那颗小行星上所见,以及自己知道的张珏的经历,一五一十,详细讲了出来。对面坐着的青年人和老者,听得眉头紧皱。

    “这是他给阁下写的信。”最后,熊宝呈上纸制之物。

    纸这种记载信息的方式太过古老,让霍顿和加恩都为之一愣。霍顿将之展开,上边写着火王星文字。

    霍顿读完,神色凝重,“老师,你看吧!”他将信递给老者。

    “这是……形势颇为复杂了。”加恩老师比霍顿更显着难,“你打算如何处理?”

    熊宝听他们对话,紧张无比。信中内容他其实是知晓的,张珏写此信时已告知了大意,此信是他给霍顿的建议,请其慎重对待五星联盟。

    “阿珏说得没错,那个所谓‘五星联盟’的组织,所图的决非小小的行星。”霍顿已经思索起此事。

    熊宝赶紧接话,“是的阁下!尤其是水冲星,你们火王星或许未曾听闻过此星,其也未加入星际联盟,但在东银河系,那也是一方霸主,他们曾经毁灭过一个星球,连我们毛线星都敢用武力威胁。这样一个星球怎会对那种小行星有兴趣?有古怪呀,阁下!”

    “依你之见,他们图的什么?”霍顿问。

    熊宝一时答不上这问题,水冲星图的什么?他仔细思考自己在那颗蓝色小行星上见过的一切事物,有什么是水冲星人需要的呢?

    “水?”熊宝突然明悟,“是水!那颗星球虽水,但表面七成被水覆盖,如此多水的星球在宇宙都少见。而水冲星最离不开的就是水,水滋养他们的生命,是他们的动力能源。他们要发展,就需要源源不断的水,他们图的就是那颗星球上的水!”

    “那何不直接抢夺?何必偷偷摸摸的?”霍顿再问。

    “这不是告诉全宇宙,水冲星要扩张了吗?”熊宝想透了这个问题后,觉得危机感更重。毛线星与水冲星结过怨,而且地理位置上,离水冲星势力范围较近,一旦水冲星扩张,他们就是肥羊。“扩张之前,他们当然要尽力隐藏,如此只能以合法手段获得那颗行星的所有权,或者与得到它的所有者‘共同开发’。将军阁下,虽然水冲星与你们火王星到目前为止,都是老死不相往来,但他们的野心,你们不可不防啊!”

    霍顿听后面无表情,说道:“我若出手阻止,必会引起星际战争。”

    “霍顿阁下,此战绝对值得!”熊宝激动,两手撑住桌面,半弯身子,几乎站起来。一会儿后,他意识到自己失态,缓缓坐下。“我并不是要挑起战争,但此战关系火王星生死。水冲星有控水之术,而水是火王星人的致命弱点,一个将来有可能对自己形成致命威胁的潜在敌人,不该趁早消灭吗?等其做大,那就晚了!”

    “话是如此,对火王星来说,水冲星根本不该存在。”霍顿没有反对,甚至表现出浓厚兴趣。

    然而坐旁边的老者却说了话,“既然水冲星是我们克星,那么我们更应该避开水冲星才是。就算水冲星扩张,我们与其距离遥远,不会扩张到我们那里去的。”

    霍顿微笑,“老师所言不妥。”他发表自己的看法,“老师怎就认为我们与水冲星没有碰面的一天的呢?我与水冲星的皇帝陛下怀着同样的志向,银河系就这么大,火与水终难免交锋。”

    加恩老师语塞,霍顿此言把自己的野心表露无遗。“那么你打算让火王星战士扑进没有生还希望的水里吗?”老师质问。

    霍顿没有回答,却把问题丢给了熊宝,“老师说得对,我们火王星人入水即溶,连我都无法抵抗,此事从长计议吧。除非能掌握克水技术,否则我不会轻易出手。”

    熊宝见其拒绝,话都提到嗓子眼儿。张珏交待之事,还有一件没有办,此事关系重大,将改变目前星际格局。熊宝有种站在历史的十字路口之感,而路标掌握在他手中,他把路标插了哪儿,以后的人就往哪儿走了,

    犹豫再三,若不帮霍顿下决心,不仅五星联盟无法解决,将来自己的星球也会有大难。熊宝把心一横,说道:“阁下,很久以前,有个星球叫莫尔雅……”熊宝叙述起莫尔雅星的历史。

    不仅老者听得惊讶,连霍顿也目露震惊。

    “真有这种药?”火王星的独裁者直问道。

    “当然不是传闻,在毛线星的古文献中,确有莫尔雅的记载。而且阁下问的药,现在仍在我们毛线星人之间流传。”熊宝说着,把只小瓶摆了桌上,“我这里就有一枚,阁下大可找人实验。”

    霍顿猛地抓起小瓶,如获至宝地看着瓶中药丸。

    加恩老师也紧张地问:“毛线星还有多少这种药?真有此效,我们全都要了!”

    熊宝为难,“这种药毛线星还有,数量不明,但不会外卖。这是当年与水冲星的和议条款。如果有人大量收购,会引起水冲星怀疑。”

    加恩老师不甘心,要想委托熊宝替他们做到,不过却被霍顿止住话语。霍顿说道:“收来再多的药都不够装备,我想要配方。”

    熊宝更无奈,“配方我也在找,就是不知以前的毛线星人留下配方没有,更不知先人把莫尔雅的文献藏到了哪儿。我一个人搜寻,没有尽头。”

    熊宝打算向霍顿要求,给他安排些可靠的助手,不过霍顿明显已另有想法,他向熊宝说道:“找配方,我自会安排人手,熊先生就不要操心了。我想请熊先生辛苦一趟,再回那个星球。”

    “阁下这是……”熊宝忽有重担压身之感。

    霍顿微笑着解释,“本来应派我自己的人去,可国会盯我极紧,我的心腹少了一个,他们都会警觉,况且再没有比熊先生更熟悉那里的人了。事成之后,我有重谢,以后熊先生将获得与火王星贸易的总代理身份。”

    这个报酬足以让毛线星的大商家咽口水了,对熊宝更是天上砸下如山高的一堆钱,不过其有骑虎难下的为难。报酬越大,难度越高,霍顿给的决不是一般任务。
正文 第355章 无头异闻
    &bp;&bp;&bp;&bp;“蒙鞑子都走了吧?”山上下来的村民每走一步,都要紧张四顾,就怕哪里出现可疑身影。√∟c书盟,不仅看,他还要听,听周围有没有马蹄声。

    “前两就走了,往西边去了。”走他前面的村民胆子大得多,“这帮鞑子来得怪,以前都是往东打,出川下江南,这次居然向西,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不管如何,走了就好。我们也赶快些吧,看看房子还在不在。”

    几十个村民赞同,相互扶持着走下山路。

    “听说名山城被杀得很惨,大半人被杀了,剩下的都当了驱口,已被驱往北方,现在城都空了。幸好我们不住城里,仗一打起来,城镇都是鞑子的目标。”

    “那可不是?就算有张统制坐阵,名山城还是陷落了,难道是天数?”

    村民们都无奈摇起头。张珏在白马山杀龙的传闻早就传遍,庶民都以为神。有他在,就是万无一失的。

    “我听说,那是因为蒙鞑子请来了有法力的妖僧,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张统制哪敌妖法卑鄙?哎!真如你说,是天数。不过老天究竟怎么想的?要给我们这场劫难!”

    说起来,村民个个愁眉苦脸。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以后鞑军定会再来,谁来拯救他们?

    沉默走了一阵,已经下山上了大路。

    突然,有人惊叫,“听!有马蹄声!”

    马蹄声如今在大宋子民的耳中,已如死神的号角,因为蒙古兵常驰马奔行,听见马蹄声就让人恐惧。

    也不管是否真有马蹄声传来了,有人说有,那就真的有。村民立刻惊叫着四散逃窜,不少人因方向相反而撞在一起。他们躲进道路两旁的树林,蹲于灌木中,静等骑兵通过。

    渐渐的,寂静的林间道路上传来马蹄声,速度并不快,但“哒哒”地很有节奏。透过树林缝隙,可以看到是匹白马,马匹高大俊秀,透出不凡。马背上坐了个人,但当躲藏的人试图看清这个骑手时,不禁几人都吓得尖叫出来,有些人直接瘫了地上,更甚至尿了一裤子,还有能动的,无不发着惊恐的叫声逃离。因为他们看到,骑着马的那个人,没有头。

    一个没有头颅的人,还能骑怪而不坠,这是多么诡异可怕的事。

    他们的惊吓显然引起了无头人的注意,白马调转方向,向左侧矮树丛下瘫坐的几人走去。这一举动再次表明,马载着的并不是具尸体,他似乎有自己的意识。

    “饶命!饶命!”已经不能跑的人跪在地上磕头。他们见这无头人穿的是大宋军服,连忙道:“不知是哪位冤死的将军?我们都是大宋百姓啊!求你放过我们,我们给你修庙立碑,世代供奉!求求你!求求你!”村民们磕头不断。

    然而无头人没有再做什么,更没有说话。只听见马蹄声响,人们抬头已见白马转了方向,回到路中,沿路继续前进。

    躲在树林里的人无不警惕注视,直到无头的身影消失在前方的迷雾中,他们仍惊恐地睁大眼。

    “那好像是张统制吧?”人群中有人念道。

    “什么?”旁边的人惊讶。

    “我觉得就是张统制!张统制不是被鞑子砍了头吗?这是他的身体啊!”

    “对,对!就是张统制!我认识那匹马,那是张统制的白色宝马!”

    这么一说,所有人都这么认为了。

    “虽身首异处,张统制还留念着不肯往生,我们这些苟且偷生的人,多么惭愧啊!张统制,请受我等一拜!”

    一个人跪下了,其余人也跟着照做,他们眼里闪着泪光,这是对自身遭遇的感伤,也是对乱世的恐惧。

    “我并没有为你们做什么,更没能保护你们,为什么要拜我?”林间薄雾内,张珏感叹,但这番话,他目前只能自问,无口说出。

    此时不应该抬头望天,伤感一番吗?可他也无头可抬。

    看懂木都拿出金钗后的意思,他放弃了反击。现在回想,自己在那一瞬做出如此决定,原来自己是如此在乎郭荆娘。他在乎每一个身边亲近之人,他们每一人的离去,都让他心如刀绞,现在的张珏只留下一个念头,那就是报仇。

    但在这之前,他得救出郭荆娘,以及取回自己的头颅。张珏按住胸口,还有发生在身体上的变化,他都得弄清楚。

    林间露气重,虽无雨,草木枝叶都有水滴落。一滴晶莹水珠顺叶片边沿滚滑,落在张珏放在胸口的手上,水珠又顺着手背往下,浸入马鞍下的毯子中。张珏的手没有丝毫损伤,要是换以前,手背已经烂出个洞。他自己也没感觉到痛,而感觉出一种冰凉之感,这种感觉与那晚被御水珠内流出的液体覆盖时的一样。

    或许是御水珠改变了自己的体质,张珏对此物不了解,一切都是猜想,既然想不明白,他就不去猜了。首先恢复完整身体才是,自己该如何取回头颅呢?张珏琢磨起这个问题。

    蒙古军不停西进,已到天全州境内,天色已晚,安营扎寨。

    营火点点升起,军士开始做饭,笑骂之声在营中不时传出。

    做饭的士兵给灶火添柴,无聊之际与旁边的熟人闲谈起来。

    “你说西边有什么呀?也罕那颜带着我们一直往西。越往西不就越荒凉了吗?我听说再往前走,连村庄都难得一见,这里是宋国西陲,难道我们要去吐蕃?”

    “也罕那颜是一根箭,但也是个神人,神人的想法我们凡人怎猜得出?”这名军士神秘地压低了声音,“听说那颜来这里是为了挖宝。”

    “挖什么宝?”听说有宝,眼中困惑被光芒取代。

    “我哪儿知道!没有宝贝,谁来这偏远之地?连个女人都没有!”

    “就算抓到女人,也都献给也罕那颜和他的兄弟了。”士兵遗憾笑道,“说来这事更怪。也罕那颜和他兄弟什么品味?只要是女人,美丑不拒,而且那些女人只进不出,最后都消失了。”

    旁人也纳闷,“我也奇怪,也罕那颜容貌俊美,会喜欢丑女?有传闻说,那些女人都被吃掉了。”

    “瞎说!也罕那颜是吃人妖怪不成!”

    说出此言之人立刻食指放唇上发出嘘声,“小声点!我是听可敦帐那边的人说的,也罕那颜是吃女人的妖怪。还有人说,在他大帐附近常见到人骨。”

    “谣言吧?达格娜可敦与也罕那颜不合,可敦帐的人造谣也说不定。这些事,我们当兵的就不要与参了。”

    对方点头,但又道:“也罕那颜的言行确实不凡,可说他是神人,又邪乎了点。他不是斩下名山城那个宋将的头吗?现在首级还留着的,而且据说他还造了个鸟笼,把人头罩在里边,好似怕人头会逃跑似的,太邪了!”

    他们正说着诡异的事,身后突传异响,把两人吓得急往后看,原来是躺着的同伴起了身。

    “你醒了?”他们惊喜,“还以为你没救了,队将都叫我们把你丢出去。”他们走去查看这个迷昏了几天的同伴,并没有觉察到其眼中闪过的异色。
正文 第356章 女城山传说
    &bp;&bp;&bp;&bp;“这是哪里?”刚醒来的士兵环顾四周,问道。

    “我们进天全州了。你睡了好几天,怎么样,身体好些了吗?你也是,平时身体极好,怎抬个尸体就突然晕倒?是不是中了邪?”煮饭的士兵问。

    刚醒来的人扶住额头太阳穴,“我的头依然很晕,你们去忙吧,不用管我。我出去走走,清醒一下。”说着,他站起了身。另两人继续看着灶下的火,不再管他了。

    营地内虽闹,但在荒岭之中,却极少有人出营行动,营外漆黑,虫鸣不止。士兵悄悄出营,进入了树林的黑暗中,他回头看营地,确定无人跟来,周围也无异状后,把目光投向黑暗深处。

    黑暗中,草丛沙沙作响,虫鸣停止,似有蛇由远渐近地游来。士兵伸出手,,一股流动的物质似蛇般竖立起来,攀上士兵的手掌,在身后的营火余光下,那种物质居然是一堆细沙。

    沙粒在士兵手中迅速凝结,汇聚成一柄石质长枪,同时分出把钥匙。士兵把钥匙抽入怀中,手中石枪一挥,石枪立刻改变外表,变出金属光泽,成了杆铁枪。

    而此士兵,赫然就是换了身体的张起岩。

    回想起自己从名山城中逃出,被也罕追杀,不敌被钉在城墙上的一幕,张起岩皱起眉头。这几天,他的新身体虽不能动,本体却有意识,身边发生的事大致都知晓,有段时间都在议论被砍下脑袋的张珏,也罕把此当作一个功绩到处炫耀。

    “我不认为你死了。”张起岩紧握铁枪道。虽说尸体掉进了水里,这使张起岩很担心,但张起岩还是怀抱希望,张珏定会归来。

    他持枪回到营内,那两同伴还围着灶,“已经挺精神了啊!回来得正好,饭马上就好了,你去叫其他人回来吃吧!”灶边的士兵看了眼便道,“唉?怎么多了柄铁枪?哪来的?”

    “刚在外边捡的。”张起岩答,“其他人在哪里?”

    “他们啊?一些去巡逻,一些找吃的去了,还有些在别的队闲聊。去找找吧!”

    “好,我这就去。”张珏岩答应。

    他也正好借此机,在这个蒙古军营中到处转转。

    全营不大,不过却分了数块,张起岩很快就弄明白了,其中可敦帐、苍露虎营,以及另一片神秘营区,是他这样的普通士兵去不得的。那片神秘营地,张起岩很快便猜到,是水冲星特使许沐和别的外星人住的地方,他对此不感兴趣,目前也不想去招惹达格娜,他到想看看也罕把张珏的头藏在了哪儿。

    苍露虎的敏锐性比一般人强得多,张起岩远远地观察了阵,不敢接近。正想对策之际,一队军士押着几个百姓过来,看方向是要到苍露虎的营地去。以前也有百姓被带进去,不过抓来的都是女人,今次押着的却是老男人,定有古怪。

    张起岩走近他们,尾随在最后。把守营口的士兵以为他与这些人是一起的,对他没有阻拦,都放了进去。

    押俘虏的人直走向也罕的大帐,“那颜,小的带来几个乡民,他们说有那颜想知之事的线索。”领头士兵恭敬道。

    帐里传出应允之声,士兵连忙把俘虏赶了进去,然后不敢在此多留,向帐内人告退,转身就走。张起岩依旧尾随最后,不过他手里的铁枪已不见了踪影。

    出营后,他快速离开这队人,在不远的地方静静坐下,平缓呼吸,作闭目瞌睡之状。而其实,他正在感应营中的石仆。

    留在营内的铁枪又变回沙状石仆的原形,它接受到主人指令,流移到也罕的大帐旁,一堆细沙,毫不起眼,而在沙堆旁,帐里的声音一清二楚。

    “大王!请饶小的一命吧!大王!”帐内乞饶声起伏,被抓来的乡民磕头不停。

    也罕斜躺卧榻,懒散无趣道:“想活命,就得说点有价值的东西,别说那些神怪,我就想知道那座山怎么上去!”

    “没人上得去,大王!女城山虽不陡峭,可终年迷雾缭绕,人进去了,不管怎么走,只能从哪进就从哪儿出,就像布下了**阵。有人进去了,不到一柱香就能出来;有人则要走上好几天,饿得饥肠辘辘才出得来,没有准的!至于里面有什么?听老人说,除了雾,什么都没有。”

    “上边不是有仙女吗?”也罕问。

    “有,有!若不是有仙女,怎么登不上山呢?仙女的仙宫在上面,有时候风大,浓雾稍散,还能看见碧瓦的屋顶,山上有座城,仙女住在那里,所以叫女城山。”乡民急急解释。

    “八哥,应该就是那里了。”按竺迩觉得这就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也罕立刻道:“那好!你们下去休息,明日我们就到那女城山去看看。”

    此言一出,几个乡民惊恐万状,“大王使不得!不能去啊!女城山上不仅有仙女,还有吃人女妖!有年大雷雨,山体崩塌了一角,露出地下森森白骨,都是前些年失踪后生的尸骸。大王若是去了,只怕凶多吉少,大王纵使武功盖世,也不能与鬼神争啊!”

    其实在乡民心中,这些鞑子去不去女城山,与他们无关,更甚者,最好激怒上边的仙女、妖怪,把这些鞑子都杀光。可乡民们不愿意的是,这些鞑子打算要他们带路,这是先让他们去送死啊!

    也罕大笑,“吃人妖怪?那就更错不了,就是她们!你们不必害怕,我来此,就是为你们斩妖除魔的!”说着挥手,叫人把这些乡民都押下去。

    “八哥,苍露姬在此地居住多年,不可能没有防御手段,我们得处处小心。”按竺迩提醒道,“乡民所说的迷雾应是其中一种,八哥可有对策?”

    也罕得意地笑,“什么情况,明天去看了就知道。我这把刀连火王星人的身体都能劈开,若有什么,直接砍了就是。”也罕笑着,走到案前,扯掉其上黑布。布下罩的是只铁制鸟笼,笼中关的不是鸟,而是颗人头。

    此人头让按竺迩看了,都不能久视,这正是张珏的头。也罕对自己这次战绩颇为得意,已把这颗首级当作珍贵的战利品。按竺迩后来知道战斗过程,能取张珏首级并非也罕一人之力,许沐出力更大,因而对也罕鄙夷更重。而更让他看不惯的是,也罕以如此方式人头,让他觉得其心理不正常。

    “八哥,为弟有一事不明。人头又不会逃走,用笼子锁着干什么?”他问道。

    也罕反笑他不懂,“你看此头,这么多天,不腐不坏,没有一点变化,正常吗?看这神色,就好像其还活着,只是身体不知了去向。另外还有孛尔台那家伙,一直惦记着这颗头,必有古怪。我怎能不小心?此头不仅是我杀火王星人的证据与荣耀;我更觉得,事还没完,这颗头定会牵出别的。”

    按竺迩不评价,也罕之话有道理,也似没道理,静观其变吧。

    张起岩通过石仆听到这一切,还想再听些,突然有人重拍他肩头。神念被吓,与石仆的联系断了。

    拍肩的是个士兵,“你小子怎躲这儿来了?叫你去找人,现在成了人找你,快回去!”

    张起岩怕旁人起疑,不敢推辞,立刻跟他回营,探听只能到此为止。不过张起岩立即起了别的打算,明天他们就要出发,自己到可以跟去看个究竟。他摸了摸衣服里藏着的钥匙。
正文 第357章 回避实言
    &bp;&bp;&bp;&bp;张起岩不免紧张,据闻苍露姬善于观察男性,这是她们的天赋。≥c书盟,

    “杨姑娘,我说的都是实话,当时确与他们失散了。你不信我?”失散确实不假,但他知道的结局就不说了。

    “有没有说实话,得失验证你是不是张起岩!”杨萃厉声道。

    “杨姑娘,论及旧事,无论问什么,我都可以回答。”张起岩虽为不受信任而心急,但这种状况早在意料当中,他平静处之。

    “怎说他是假的?”一旁屈英也道,人是她带进来的,若是假,屈英负有责任,“张起岩有更换肉身的能力,我们都知道。而且我们与陈氏的往事,他也知晓,路上我问过不少细节,不是张起岩,答不上来。你要怎么验证?”

    杨萃怀疑道:“他若不是冒充,为何要说谎?张珏和王虎究竟怎么了,他明明知道!我们苍露姬最能识破男人的谎言!验证方法也很简单,我到要看看,他是不是真的能更换肉身!”杨萃抓紧了含有剧毒的紫色丝帕。

    张起岩平静对道:“真的假不了,杨姑娘要试验,我无需惧怕。只是现在不行,我若换了新身体,将有两三天不能动弹,如今形势紧迫,耽误不起。我的话信不信在姑娘自己,杨老爷生前遗愿,希望你与张统制能排除万难,走在一起。张统制虽然不知所踪,但我相信他会回来的。我在蒙古营中还有要事,不便久留,告辞。”说罢就走。

    “岂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杨萃的脾气上来了,苍露姬都有此脾气,对厌恶的男性极为不逊。

    屈英阻拦她,怕她冲动,张起岩不加理会,直接走了。

    “张起岩!”在宫殿外,屈英追了出来。

    张起岩停下脚步。

    屈英喘气道:“杨姑娘就那脾气,你别介意。”

    “她的心思我理解,只是我现在确实不能给她一个证明。你还有事吗?”张起岩问。

    屈英追出,确实有话要问,但她犹豫不决,因为这个问题不一定能有答案,而且答案可能让她接受不了。但既然追出来了,她就如离弦之箭,必须问个清楚。

    “杨姑娘不信你,是因为你的话中有谎言,虽然她拿不出证据,但她的能力我相信,而且她没有陷害你的必要。我就想知道,你有没有说谎。”屈英停顿了下,进一步说出自己的看法,“你只对我们说起一件重要的事,那就是名山城的陷落,你一定有这上边有所隐瞒。是不是出了大事?杨姑娘性急,你怕她冲动,可我不同,难道你要隐瞒所有人?真是大事,迟早会知道的。与其被敌人揭穿,用来打击我们,不如由自己开口。是不是张珏出了意外?”

    屈英忐忑不安,她紧盯张起岩,她想知道答案,但此刻却希望张起岩给她个拒绝。

    张起岩沉默一阵,似在衡量。他轻叹气,开了口,“屈姑娘对张统制的心意,我早明了的,所以连屈姑娘也隐瞒了。既然姑娘坚持想知晓,我可以告知。王统领已经战死,张统制……张统制遇上了极大的困难……”张起岩还是无法准确表述出张珏此时的状况,不能说张珏已死,因为他可能还活着。

    “他死了吗?”屈英问,被疤痕包裹的一双眼极尽可能地睁大。

    “不……不能这么说。”张起岩的用词尽可能小心,欲露而不露。

    屈英顿时懂了,“他……会回来吧?”

    “我相信。”张起岩此话后,默默下山。

    屈英在宫殿前空旷的平地上呆了好一阵,直到张起岩消失在宫门外,她都还呆立着。

    推开房门,屈英回到房间,被还留在房内的杨萃吓了一跳。这个倔强的姑娘不仅没走,还已经哭得满脸是泪。

    “他们都死了,是吧?”杨萃抽泣着说,“我知道的,他隐瞒的就是这个。”

    “不!不可能!”屈英上前抱住她,“是你想多了!他应该受了重伤,现在躲着疗伤。他怎么可能死?”

    屈英感到手臂湿热,是杨萃的泪水落在了她臂上。她的鼻子也酸楚发痛,热泪夺框而出。

    张起岩走下长长的石阶,回到浓雾中。他回头抬眼遥望山顶,雾里的宫展碧瓦时隐时现。苍露虎既然进攻,必会求个结果,这些追求奢华的女人只怕抵挡不住战火的摧残。

    在浓雾中走了一阵,听到哭爹喊娘的凄惨之声,那几个与他一同进山的兵卒还没有走出雾气,因恐惧抱作一团,哭得比死了爹娘还惨。张起岩过去安慰他们,要他们再度上路,这一次很快找到了出口,也罕的营地就在前方,他们回到的还是出发之地。

    他们进去后不久,也罕又派了几队人进去,那几队人的运气都较好,进去没多久便找到出口出来了,他们向也罕报告了所见,都大同小异。因而也罕对张起岩一队人的陈述并不感兴趣,甚至没耐心听完,就命令他们滚下去休息。

    也罕对近在咫尺的目标失去了耐心,他决定,等按竺迩归来,便开始强攻。

    听到此话的张起岩有了个大胆的主意,趁着黑夜,他又是无人注意的小兵身份,悄悄离了营。

    百里之外的另一个营地里,仿佛过着平静的日子般,在这西陲偏僻之地升起炊烟。不过在这平静之下,却暗涌着旁人不可察的矛盾危机。

    许沐坐到木都身旁,“按竺迩回来了,已经去求见达格娜。这是要干什么呢?”

    刚刚探子回报,按竺迩去见达格娜,许沐知晓他们两族是世仇天敌,所以有了迷惑,担心有密谋。

    木都轻松笑道:“定是进不了山,想探达格娜的口风。达格娜这次回来,不是为了帮他们。”

    “回?”许沐更不解。

    “沐哥哥不知道?达格娜就是从那座女城山走出去的人啊!这里是她的家乡。”

    许沐咋舌,“那么她的目的是?她不是蒙古的可敦吗?”

    木都笑声清亮,“她是蒙古的可敦,但她同时也是苍露姬人。现在她们这一族的宿命天敌要杀光她全族,她就算与族人有积怨,也不会坐视不理。看着吧,沐哥哥,可热闹了!”

    许沐的忧心比木都重,但有木都坐阵,他听命行事即可。“你的意思是,达格娜会暗中捅苍露虎一刀?”

    “不是暗中,是伺机而动,明着插刀。”木都笑得开心,仿佛在观看一出喜剧。

    许沐看着木都不再发言,两族你死我活的撕杀,在木都眼里就那么好笑?他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少年,大概在他眼里,蒙古兴师,屠戮千万,人头滚地,血流成河,也是件玩笑吧!

    可敦帐内,按竺迩与达格娜可敦对坐了许久,双方都一言不发。帐内气氛僵硬,有一触即发,瞬间波涛汹涌的危险感,帐里的下人都退了出去,更甚至离得远远的。这也是达格娜的要求,她不希望有闲杂人等妨碍或听到不该听之事。

    “娘娘打算与我对坐天明吗?”按竺迩微笑道。

    达格娜斜斜拉扯嘴角,笑得轻蔑。
正文 第358章 迷雾中
    &bp;&bp;&bp;&bp;第二日,也罕已经等不及,天不亮就已出发。他带上了他的兄弟们,抓来领路的几个乡民,以及还选了队普通兵卒。张起岩得了消息,主动申请加入。普通士兵其实很不愿与苍露虎同行,因为他们跟不上,而且也罕脾气暴躁,在他手下做事,轻则被打骂,重则丧命。有傻子肯主动跟随,不想去的求之不得,把他替换了上去。

    一路翻山越岭,乡民虽是附近抓来的,但女城山却不在附近,距离营地还有百里,赶到之时,已又过了一天。

    也罕和苍露虎部人面对前方俊秀的山峦,露出了微笑。按乡民所说,他们已到了女城山的山脚下,抬眼望去,青山绵绵,白雾如云,笼罩山间。

    “果然有很浓的雾,障眼法而已,一帮蠢女人也想拦住我?”也罕轻蔑,随手一指,“你进去瞧瞧!”

    几个乡民到此不仅已累得脚软,被也罕指住,更吓得不能站立了,相互躲对方身后,都说不是指的自己。也罕哪容他们拖延,叫几个兵卒随便拖一个出来,押进迷雾笼罩的山路。

    张起岩没急着动,他先看看状况。几名士兵提着个乡民进到雾中,不一会儿就消失了身影,剩下的人只有等待。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直等到两个时辰之后,才又见着雾中显了黑影,有几人从雾里走了出来。那几人出雾的一刹那,看着前方的人就愣了,然后露出劫后余生的幸运神色。

    “你们怎么出来了?里面有什么?”也罕问。

    走出雾气的兵卒赶紧报告,“那颜,因面雾很浓,小的们除了眼前的小路,什么都看不到,小的们只管往前走,也不知走了多久,出了雾,竟见到了那颜,才知回到原地。说来奇怪,小的们一直往前,并未觉得改变了方向啊!”

    其余几人也如此回答,他们定遇上了鬼打墙,能出来真是幸运。

    这些话唬弄迷信的乡民土著还行,唬不住外星人。也罕不信,“都说了没有鬼神!定是你们没做好记号,迷了路,才转了出来!”

    “八哥。”按竺迩轻言道,“可能是空间陷阱,如果没有正确的路标,找不到路的。”

    “什么陷阱?直接摧毁不就得了!”也罕不以为然。

    按竺迩继续道:“八哥,这种陷阱的设置机关不那么好找的,甚至可能不只一个,不然如何圈住整片山。不把扭曲空间的装置关掉,就算用武力,也只能在山下徘徊。”

    “麻烦!”也罕很快就不耐烦了,“你说怎么办?”

    按竺迩做事比也罕小心得多,“这里已是苍露姬的地盘,我们苍露虎万不可贸然进到雾里,普通人进去能安全出来,我们就不一定了。应再派人进去查看,观察怪异之处,或许能有发现。另外,我们该去请教一下达格娜可敦。”

    “问那女人?”也罕不认为达格娜会说实话,达格娜此行的目的不明,但绝不是给他们助攻来的。但也罕一时也无别的主意,对着弟弟点头,“就按你说的办,找个谨慎的人回去问问那女人。”

    “让我去吧!”按竺迩主动要求,“我在世俗社会呆的时间长,与这女人接触得多,应当由我去。”

    也罕点头允了,然后看向其他普通人,“谁愿再去探路?”

    士兵们一片沉默。

    如此诡异之地,谁想进去啊?他们也渐明白了也罕带上他们的用意,就是要把他们当成探路石,随时随地丢出去几个。

    张起岩思索着眼下的问题,他跟着来就是为了找机会了解也罕的目的。现在情况使他想起了一些事,他的手按住怀中藏着的一把钥匙,这钥匙是杨履中给他的。

    “此为山门钥匙,没有此钥匙,进不了山。”杨履中的话回响耳边。

    难道就是指这座山?张起岩猜测。当时杨履中没来得及说地点。

    “小的愿为那颜探路。”张起岩主动上前请命。

    他已换了身体,并不担心也罕认出他,大胆现身。只要自己不施展特殊能力,在苍露虎眼中,自己不过是普通人。

    也罕说了声好,再点出几人交给他带上,张起岩不愿久留,立刻进到雾里。

    雾很浓,能见度只到前方几步,勉强看得清脚下的羊肠小道。这条小道不宽,只可容一人行走,若两人并肩,则会被挤出道处。路两侧好似都是树,浓雾之下只能看见青色影子,看起来都一个形状,走起来觉得两侧景色没有变化,有种原地踏步的错觉。

    这景象让随着他来的普通士兵很害怕,他们几个战战兢兢,东张西望,一点细微的响动就让他们惊叫着抱成团。不过在张起岩眼里,这些迷雾都是障眼法,如果这里真的有空间陷阱,那么雾的作用应该是遮挡空间扭曲时产生的幻象,要是没有这层遮挡,普通人见到,只怕会直接吓死。张起岩更惊叹,苍露姬迁徙到这个星球已不知多少岁月,她们居然还保存着祖先留下的科技,实属不易了。

    但张起岩想得更多的是,如何走出这片迷雾。他有钥匙,可找不到入口位置,有钥匙也等于没有。

    路边草丛沙沙作响,吓得几个跟随的士兵以为有怪物,有的抱团,有的转身奔逃。张起岩镇定自若,草丛里的是他召唤来的石仆。张起岩可以抛弃视觉,用别的方式观察世界,所以幻象迷惑不了他。借其他人都被吓住之际,他也假装被吓到,脱离小路,往林间奔逃。沿着小路前进,或许永远遇不到那扇门,不如离开规定道路,冒险一试。

    石仆在草丛中飞奔,张起岩紧随他身后,石仆走过的道路都是安全的。沿途迷雾仍重,只能看到身边的草和树。

    突然,石仆的爬行声音骤止,张起岩反应极快,立刻止步,定睛注视前方,前面的地是黑色的,仔细看,竟是万丈悬崖。张起岩呼唤石仆,以为它掉了悬崖下,但却感应到石仆仍在附近。平视前方,原来它已到了悬崖的对面。也就是说,这道悬崖突然出现于面前,空间在这一瞬发和转变。

    张起岩环视四周,身边浓雾弥漫,什么人都看不清,但他与张珏一样,可以感知肉眼不可见之物。虽有浓雾阻隔,他却可观察到生物的移动。

    “在对面?”他望着雾中的悬崖对面道。

    已在对面的石仆,以沙状延伸回来,凝成座石桥。张起岩踏桥而过,继续向前。

    这个空间陷阱的运行似自有规律,不能随时发动,这一路都没再发生空间转换的现象,张起岩直奔到一座岩壁前,才停下了脚步。

    整座岩壁横贯绵长,两头消失于雾,似没有尽头。它截断了一切道路,再无路可走了。

    张起岩靠近岩壁,眉头深皱,“就是这里了。”
正文 第359章 苍露姬
    &bp;&bp;&bp;&bp;“这就是山门?”张起岩试着触摸岩壁。

    它与普通山岩没有区别,手感潮湿,长有青苔和杂草。

    张起岩摸出钥匙,对着岩壁喊:“我是名山杨履中老爷派来的,山中的夫人,请开门!”

    山壁没有反应。

    “苍露虎已经打到山下,夫人请开门吧!你们需要援助!”张起岩再喊。

    山壁仍没反应。

    张起岩叹气,“时间紧迫,我不可再等。既然如此,那我就自己开门了!”说着,张起岩把手中钥匙抛出。

    若是一般人,必然不知道锁孔在哪儿,可张起岩拥有不受幻象迷惑的感知,已经找到了位置。钥匙飞去,碰上崖壁的一刻就消失了。

    稍待了几个呼吸时间,只听得岩壁咔嚓一声,内部轰隆震响,张起岩不由得后退几步,一条竖直的缝贯穿山壁。接着,缝隙增宽,崖体就像门一样打开了。另一个世界豁然显现,一条石阶似无尽头,延伸向上,入了云端。

    这地得被遮掩住的真正的上山之路。张起岩没有犹豫,大步迈上石阶。

    “站住!什么人!”

    才刚进山门,立刻有人拦住问话。听声音是女人,张起岩抬头一看,见一戎装女子手持兵器,立于路旁的巨石上。

    她不只一人,张起岩很快发现,两侧皆有女兵,这些女子个个容貌绝美,换上裙衫,称仙女也不为过。依据传闻,苍露虎和苍露姬都是外貌极美的男女,但极不好相处。她们气势汹汹,石仆都感不妙,化作长枪回到张起岩手里。

    见他有武器,这些女人态度更恶,“你是什么人?这里不是男人来的地方,若不坦白,就受死吧!”

    “等等!”张起岩喝住她们,“我受人委托而来,有恶意的人,会用钥匙吗?”他出示进门时,从山壁中落下的钥匙。

    众女惊讶。

    “是主母的钥匙!”

    “你怎么会有主母的钥匙?”

    “你是什么人?”

    关于身份的追问,她们一直没放松过。

    张起岩见她们有惊,自己反镇定下来,“我是名山县杨履中老派来的,你们应知此人,就算不知,你们主母也应知晓。我叫张起岩,也是白马山统制张珏的白直。”

    众女犹豫,有说要去请求主母,但就是不放张起岩再进一步。

    “你是张起岩?”忽然一个女声道。

    众女之中来了个女将,这个女人并不美丽,她的脸甚至可以说可怖,满是紧皱的死皮和烧伤后留下的黑斑。

    “屈姑娘!”张起岩惊喜,居然能这么快见到屈英,“是我!我是张起岩!不过,换了个副身体,所以容貌变了!”

    “张起岩?”屈英不敢相信,虽然她知道其不是普通人,但与她认识的完全不同,若说是冒充也有可能。

    张起岩高举铁枪,“你认不出我,但认识这柄石仆之枪吧!石仆不会乱认主人!还记得我的夫人陈氏吗?还有我的两个孩子。”

    屈英知晓此事,立刻对众女道:“应该没错,这是名山县张统制的朋友,也是杨姑娘的朋友,不是敌人。姐妹们,收起武器吧!”屈英说着几步到了张起岩身前。

    张起岩没有多露喜色,屈英知他来此定不是因为好事,无需多话,带他上山。

    此山似只有一条路,就是这条石阶,无穷无尽的直通山顶。一路连个休息的平台都没有,要是体力不支,可能就会头昏眼花,滚了下去。张起岩沿途观察四周,山上依然有雾,不过薄了许多,远处宫殿隐隐可见,山上极静,好似无人。张起岩猜想,此山上的人或许确实不多。

    总算登上尽头,到了大殿之下,张起岩仰视宫殿,建筑群依山而修,气势不逊皇宫,可见苍露姬一贯的奢侈作风与历史积累。但张起岩却在奢华中看到了几丝破败,这里也没落了。

    殿外有几个女人迎接在此,这些女人没穿戎装,但她们却一身画中宫廷女官的盛装打扮,甚至比宫中后妃还要华丽,身着绫罗裙、珍珠衫,头发盘得复杂,插满金银珠玉。张起岩见了,只有微惊,他对苍露姬有所了解,她们以生活奢侈著称,这才是日常装扮。

    “你怎把男人带上山了?”迎面而来的女子责怪屈英。

    “苍露虎就在山下,这时候带男人上山,可不明智。”另一女官也责道。

    屈英欠身,然后对道:“是从前的故人,也是苍露虎的敌人,能帮到我们。况且他还有主母的钥匙,与主母的故人也有联系。”

    几个女人发了声叹,“主母对那男人念念不忘,这是何苦?他握着钥匙几十年,都不敢上山来找,今次派了别人来,是何意呢?”

    张起岩回道:“几位夫人,杨老爷不是不敢上山,他与主母之间的苦衷,几位夫人应是明白人。如今派了我来,是因为他不能来了,杨老爷已经去逝……他临终有遗言……”

    “你说我爹怎么了?”一个声音突然打断张起岩的话。

    张起岩目光移向大殿,殿旁站着个美丽的女子,她不似其他女人那般打扮华美,外表朴实,而且气喘须须,显然刚刚奔至。此刻她一脸震惊,难以置信地注视着张起岩。

    “杨姑娘。”张起岩低头打招呼。

    其他女人叫屈英带他们到房里谈话,她们识趣地散去。苍露姬的山中宫殿空旷无人,一路走来都只有他们三人,杨萃着急,不停追问。张起岩保持沉默,坚持到房里再开口。不是怕人听见,而是到了房里,杨萃不会因为难以接受事实而做出无法控制的事,至少她不会发狂乱跑。

    屈英关上房门,张起岩说第一遍时,她就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她心里也露惊难过。

    “我爹怎么了?”杨萃再问。张起岩迟迟不答,她已经有预感,其实她也听到了第一遍话,只是不愿相信而已。

    张起岩沉痛道:“名山城失陷,杨老爷已经去逝了。”

    杨萃更加震惊,一下子坐上木凳,连连摇头,泪水已包在眼中。张起岩没有往下说,让她缓一缓。

    眼泪包不住了,从杨萃脸庞滚落,“爹!女儿不孝……”她伏了桌上呜呜抽泣。

    屈英垂下头,默不作声。

    为了安慰她,张起岩说道:“杨老爷虽死,却死得壮烈,他是为保卫名山而死,无愧于他父亲杨巨源的忠名。在那之前,他给了我这里的山门钥匙,托我交给张统制,要他来找你。”

    “那么他人呢?”问此话的不是杨萃,而是屈英。

    杨萃也同样紧张,猛地抬头,带着双泪眼望着他。

    张珏没有来,定是出了变故。

    张起岩不打算告诉她们全部过程,假若她们知道张珏被砍了头,情绪定然失控。

    “当时混战,白马寨失守,很快波及名山城,我与张统制失散了,现在都不知他去向。我的前一副身体已经死亡,换身体后混入蒙古军中,苍露虎打到山下,我也就偷偷上山了。”

    因为容貌已经完全不同,杨萃和屈英对他总有几分警惕。

    “就只剩你一人?王虎呢?”杨萃问。

    王虎才是她最信任的人,也是张珏所信任的人,如果父亲有所托付,应把东西给王虎转交才是。

    “王统领……”张起岩想了一瞬,答道,“也失散了。”

    但他立刻对上杨萃冰冷的目光。这姑娘可能有所觉察了,张起岩不禁心虚。

    “你可不要骗我。”杨萃冷冷地说,手里握紧了方紫色丝帕。
正文 第360章 按竺迩的密谋
    &bp;&bp;&bp;&bp;“娘娘把下人都叫出去了,留我这个男子与娘娘独处帐内,不怕明日生出谣言?”按竺迩开玩笑道。+c书盟,

    “你很幽默。”达格娜笑眯眯道,“比起你父亲,这是你的优点。但你也比你的父亲和兄弟更阴险,所以我会更加警惕。说吧,来见我的目的?”

    按竺迩收起玩笑的神色,正经道:“我们兄弟已经到了女城山下,可是被浓雾阻挡,因而向娘娘请教进山之法。”

    达格娜笑了起笑,“一群强盗想进我的家,找不到门,就来问我。以为我会傻到告诉你们?”

    “当然不会。”按竺迩说道,“但那里并不是娘娘的家。”

    达格娜一愣,“我生于此,不是我的家?”

    “我对娘娘的过去有所了解,娘娘当年与位姐妹一同出山,经历成为下任主母的考验。可娘娘却被人害了,以至于流落草原,而那位姐妹则回到女城山,登上主母之位。我说得对不对?”按竺迩保持微笑。

    “谁告诉你的!”达格娜怒拍桌面,如同被揭穿了阴谋,但这毕竟不是阴谋,而是段往事,一段可敦不愿被提及的往事。

    按竺迩不会透露消息来源,他继续神秘地笑道:“我想知道,娘娘你是否已经高尚到愿为仇人鞠躬尽瘁?”

    “你住口!”达格娜喝斥,“你想挑拨离间?不好意思,论起这门功夫,你们苍露虎比我们差远了!的确,我与当今主母有怨,但这并不能成为我帮助你们的理由!我若帮了你们,那我就是苍露姬的罪人!”

    “难道娘娘不想做主母吗?”按竺迩紧逼着问。

    “哼,我都是可敦了,还看得上主母之位?”达格娜轻蔑道。

    “那怎么一样?凡人的可敦,怎比得天上的主母?哪怕这个主母只管得住几个人。”按竺迩露出猜透人心的笑容,“娘娘的心,永远是苍露姬的心。”

    达格娜可敦也以笑容回应,“无知小辈!既然你说我仍是苍露姬之心,那就该算到,我不会帮助你这些男人。”

    “娘娘既然不是来帮我们的,那么跟着来做什么呢?”按竺迩笑意温和,却透着阴寒,“此次征苍露姬,是盟主的授意,为的是成全苍露虎,修复前段时间苍露虎与五星联盟受损的关系。难道娘娘想在盟主眼皮底下造次?”

    “你,说我造次?”达格娜被这一句点中要害。

    按竺迩没继续揭穿了,嘴解上扬,“做笔交易吧,娘娘。”

    “交易?”达格娜兴趣不大,不过已经被对方将军,只得听其说下去。

    按竺迩慢慢说道:“我知道娘娘此次回来,有个目的就是了结从前的恩怨。不如这样吧,娘娘告诉我们上山之路,我们则不会消灭整个苍露姬族群,只对付主母,将来娘娘就是苍露姬的主母。以为如何?”

    达格娜听了,扬起了眉,却是嘲笑,“骗小孩吗?只要吃了苍露姬,苍露虎就会变成完全体,你们会放过这种机遇?”

    “必须放弃这个机遇呀!”按竺迩遗憾地叹,“娘娘你洞察人心,怎么就看不透盟主的真实用意呢?”

    “我能揣测的只有男人的心思,而这个盟主,我始终无法猜透。”达格娜把嘲笑收敛了,经按竺迩这么一说,她也有所觉察,细细思量起来。

    “难道盟主是女人?”按竺迩有意思地偷笑,但这不在他关注之内,对达格娜继续道,“他想把我们两个部族都吃掉。”他压低了声音。

    “你说出来,不怕盟主知道你有异心?”

    “哼,有没有异心,他都会消灭我们,不如拼了。只有我们两个族群都活下去,让他的阴谋落空,才是上策。”

    接着,帐内便是长长的沉默。这是件大事,按竺迩可以等达格娜慢慢考虑。

    达格娜缓缓问:“要使他失算,你们就不该进攻苍露姬,可现在却全力以赴,这是何意?”

    对此,按竺迩非常失望,“八哥另有想法,他想恢复成完全体之后,反攻五星联盟。”

    “如果你阻止不了他,这份交易根本无法达成。”达格娜轻蔑道。

    “我一定会阻止他。苍露虎在他的带领下只会走向灭亡。”按竺迩道。

    “其实,你想当主父,对不对?”达格娜呵呵笑出声。

    “我与娘娘的目的是一样的。”按竺迩笑,“娘娘可同意了?”

    达格娜笑归笑,却说道:“就算我想帮你,也无能为力呀!女城山表面所见都是幻象,就如美女的画皮,真正的上山之路隐藏别处,而要找出它,得有山门钥匙。此钥匙只有数把,当年我和姐姐下山历练,主母给了我们一人一把。我因为出了事故,钥匙早就丢了,不然也不会耽误了归期,让那女人当了主母。”

    “没有别的上山之法了吗?”

    达格娜摇头,“如果你们有火王星人那样的强力,或许可以强攻出条路来。”

    按竺迩咬牙,但突然神色凝住,“盟主阵营里的两个火王星人确实在此,看来盟主早有准备。”

    达格娜依旧摇头,“不,他们是自己来的,盟主可没叫他们。而且这两人的异心……”

    “他们来干什么?娘娘可有所猜测?”

    “只要是男人,除了揣测苍露虎难一点儿,心里想什么,都逃不过我的眼睛。他们是为了张珏而来。”

    “张珏不是死了吗?”

    “你信?”达格那显然看透了所有心思,“那颗头现在都不腐不坏,说不定身体还活在某处。断头不死的生物,又不是没有,断头星人就是如此。”

    “可是火王星人怕水,他的身体明明掉进河里。”

    “谁知道呢?一切皆有变数,至少我认为,他没有死。”达格娜并无证据证明自己的话,一切皆是直觉,但此事与罢在他们面前的两个族群的危机相比,终是件小事,也就不细究了。

    营地之外,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出,巡逻的士兵警觉,但见出来的是自己人,又松了警惕。询问其在外边干什么,得了几句平常的回答,便不再问。

    张起岩从黑暗中走出,他胸膛急起伏,因赶路而喘息。没有片刻休息,直走向另一片营地。

    也罕为了快速赶路,大部分物品都没有带走,苍露虎的本营还在蒙古军中,而张起岩折返回来,就是为在其营内找一件东西。虽然此营已空,没有一个苍露虎留守于此,且已打听到按竺迩正与达格娜会面,张起岩仍十分小心,确认无人之后,才潜入营中。

    营内无火,漆黑一片,但并不阻碍张起岩观察四周,他悄悄进入也罕的大帐,帐内比外边更黑。张起岩沿着帐壁摸索,手把桌上的物件碰得叮咚轻响,没多久,动作便停住了,他摸到了一块布。

    布展开铺着,面积不小,罩住了整张桌,张起岩将其扯开,手掌立刻抓住其下的一只铁笼,笼子不大,仅是个鸟笼,但里边却有颗人头。

    张起岩兴奋,他要找的就是这个。张珏的首级,也只有现在这种机会才触碰得到。

    首级到手,片刻不能耽搁,有了首级,或许能找到身体。张起岩立刻就要逃。

    “苍露虎一贫如洗,居然还有小偷光顾,真稀奇。”忽然间,有人说话道。
正文 第361章 不腐的头
    &bp;&bp;&bp;&bp;张起岩还没出帐,一时愣在了那里,因为帐门被堵住了。⊥c书盟,

    “小偷不该偷金银吗?哪有偷人头的?必有古怪。”站在门外的人说。

    几乎没有光线的环境下,根本看不清是谁,但张起岩有超越视觉的感知,他已知道是谁了。不过他保持沉默,虽然自己已暴露,但也要对方先露目的。

    “一颗人头偷去有什么用?还能接回身体?”话说完,帐里的灯自己亮了。

    没有人的漆黑营地,突然亮了灯,不是在告诉外边的人,里面有异常吗?很快就会有人赶到这儿。

    “孛尔台!”张起岩急得大喊。

    火光映照的正是孛尔台冷峻的脸。孛尔台面若冰霜,冷冷问:“我已经有好几年未曾出现,你居然知道我?你是阿珏的手下?他人在哪里?”

    “以前远远见过。第一次正式见面,幸会了!”看着孛尔台,张起岩笑道,“我到是好奇,那颜你怎么也在此地,莫不也是为了这颗头?”

    孛尔台轻轻注视了眼那笼中的首级,似乎对即将到来的蒙古巡逻兵不放心上,他缓慢地说:“我要此头,随时可以取到,不需今日。只是见有可疑人影潜入营内,所以来看看。”

    张起岩此刻想到了很多,忽然有了个大胆猜想,时间紧迫,他不由细想,立刻道:“看来那颜密切关注着此营,什么时候进了可疑人物,随时都知道。以哪颜的本事,要杀我,我还没发觉时,便已死了。而看那颜的样子,似也不想抓我拷问。”

    “我只想知道他在哪儿。”

    张起岩一笑,“我已回答,不知他去向。如果他的身体还在,应会来寻这颗头,所以我得把头带走。那颜大哥使我去寻他,不就知他去向了?”

    孛尔台并无伤他之意,这点让张起岩心中迷糊,不过他此刻无时间琢磨,有机会脱身就行。

    帐外传来喧闹,巡逻兵已经发现此处的亮光,正向此赶来,初来的人不会太多,还是较易脱身。

    “那颜请让开!”张起岩虽知强冲绝冲不出去,也要摆出姿势。

    孛尔台仍不慌不忙的样子,他当然可以不慌,他是那颜,对普通士兵随便几句就能敷衍过去,甚至对五星联盟的人都可以置之不理。而张起岩则不同,一旦身份暴露,他会面临极大危险。

    “把他的头留下,你就可以走。”孛尔台仍冰冷地说。

    帐外的声音越来越近,张起岩看了眼笼中首级,咬牙道:“说话算数!”说罢,将铁笼抛出。

    孛尔台接下铁笼,任由张起岩从身边奔过。他一挑脚下的粗布,布飞起,他抓了手里,把铁笼裹住。

    “什么人?”奔来的士兵看到了张起岩的身影。

    张起岩调转方向,避开他们,朝营地另一侧飞奔,只要他们没看清脸,张起岩继续潜伏在营内没问题。可正当他这么想时,突然止了步。

    就在他前方,站了个人。

    “不好!按竺迩!”张起岩只得再换个方向逃走。

    按竺迩身手矫健,几步已追至张起岩身后,他也不逼近,挽弓发箭。

    张起岩虽看不到背后,但却能感应到身后状况,知道按竺迩的箭来了。一个跃身空翻,闪了过去。好在按竺迩不知为何有所迟疑,张起岩借机狂奔,钻入漆黑的树林。

    按竺迩之所以停下,是因他看到所追之人在空翻时,掉出了件东西。他拾起来瞧,是把钥匙。此物形似钥匙,但外观样式却与寻常钥匙风格迥异,不像本国之物。

    “这个……怎么会在这里?”跟来的达格娜见到此物,吃惊得脱口而出。

    “山门钥匙?”按竺迩立刻联想到此物,紧握手中,怕被抢了。

    达格娜没有承认,惊愕却难退去。

    “外面那么闹,出了什么事?”许沐站在帐外问。

    自有人向他报告,许沐听了,不动声色地回到帐中。

    他向木都回禀,“苍露虎的营里出了贼,按竺迩已经去追。”

    “是吗?”木都自然明晓,不可能是普通的贼,“丢了什么?”

    许沐表现出有兴趣之意,“丢了张珏的头。”

    木都的笑容有所消散。

    “会是谁做的?”许沐问。

    “管他是谁呢?一颗人头而已,由他去吧!”木都似笑非笑,神秘莫测。

    营地喧闹,不知发生了何事的士兵都被惊醒,从帐里奔出查看情况。他们迎面走来孛尔台,士兵们见了他,都习惯性地致敬,并未在意他此时的状态,手里拿的什么。

    孛尔台手里提着个布包裹,火鲁赤赶来接应,二人不看热闹,直回自己帐内。

    布包放桌上,孛尔台将其打开,装有张珏头颅的铁笼立刻展露。笼中首级神态平静,紧闭双目,仿佛在睡觉。火鲁赤看了惊讶,没想到孛尔台把这东西弄了出来,更惊的是,仔细观察下,此头颅没有丝毫腐坏迹象。

    “想不到真有武器能伤我们火王星人。”火鲁赤惊讶感慨。

    “宇宙之大,怎就没有呢?但就算有又如何?阿珏被斩首,只怪他行事不够果断,不管多厉害的武器,一把火烧了就是。”孛尔台也仔细看着头颅,“我要此头是为证明件事,之所以不取,是不想与五星联盟和苍露虎直接翻脸。今次有贼为我掩护,就取来了。灼,后面或许还有让你更惊奇的,去打碗水来吧!”

    “打水?”听到水字,火鲁赤就感觉不好,但孛尔台的要求不可违,不甘愿地照办。

    没多久,火鲁赤小心地端着小半碗水回帐了。每步都走得极谨慎,就怕走快了点,水翻出碗沿,湿了手。

    孛尔台按下水碗,没有多少犹豫,泼向张珏的头发。

    到是火鲁赤为张珏倒抽口凉气,这是要溶在水中啊!虽然只是头发,但看着溶解,好比泼在了自己身上。

    可更让火鲁赤吃惊的现象发生了,张珏的头发虽湿,却没有起任何变化。火鲁赤惊得想去碰,又把手缩了回去,上边全是水,自己可碰不得的。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可没端错,绝对是水!”火鲁赤惊得结巴。

    孛尔台眼中更放出异样光彩,“你打来的确实是水,我泼上去的也确实是水,我们都没错。只是阿珏他与从前不一样了。他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克服了水对身体的伤害。神奇,真神奇!”

    “这么说,他就算掉进河里……”

    “是的,他还活着。而且,他必定会来寻回自己的首级。我,等着他!”孛尔台像撕开布匹一般,扯开铁笼,捧起头颅,期待地大笑。

    张起岩冲出树林,已经天亮,清晨的微光把路照得更亮了些。确定身后没有追兵,他这才慢行喘气。蒙古营已经回不去了,又丢了人头,这次冒险算是失败。张起岩只得思索以前打算。

    “也不全算失败,至少知道了点有意思的信息。”他自语道。决定以后见到张珏,定要与他谈谈孛乐台。“他若还活着,应不会离开这里太远。可是无迹可寻,究竟去了哪儿?我是该在附近寻找,还是去联系天外天或上官夔呢?”

    张起岩拿不定主意,但这时,见前方两座山之间,似有屋顶雾中显现,当是座村庄。他一下子便有了主意,先去村里瞧瞧。为防起麻烦,边走边脱了这身蒙古军服,拆了发辫,改束发于头顶。

    那边果然是座村子,还没靠近就闻得串犬吠。不过再凶恶的狗,只要见了张起岩身影,便似看到什么怪物,呜鸣恐惧,缩回了家中。
正文 第362章 徘徊的无头人
    &bp;&bp;&bp;&bp;除了那些狗,村子好似没有别的活物了,待走近,张起岩看到一堆堆房屋倒塌后的废墟,虽焦黑,却早不冒烟,甚至还沾着湿气,说明这场火已烧过很长时间。∈c书盟,村里完好的房屋没几栋,地面到处是瓦砾,瓦砾堆里有时可见已经腐化的残肢。

    张起岩长叹,看来是座无人村了,本想打算下附近的情况,计划落空。在村里转了圈,确定没有留下的价值,便转身离去。

    但突然,一片瓦砾堆背后,起了石子滚动之声。

    “什么人?”张起岩回头,确定是人。若是狗或者别的动物,定已撒腿就跑,不会这么隐蔽。他提紧长枪,小心走过去,枪尖伸去挑动瓦砾。

    “饶命!饶命!”瓦砾后的人藏不住了,从侧面趴出,跪地乞饶。

    张起岩见是位白发老者,收回长枪,“求饶做什么?我只是路过,不杀不抢,老人家快起来吧!”

    见这路人确实不是蒙古人,老汉心放下大半,赶紧回道:“壮士真是吓死我了,兵荒马乱的年代什么怪事都有,所以我不得小心。”

    张起岩扶老汉坐了瓦砾堆上,“老人家,村里的人都不在了,你怎还留在此?”

    “壮士误会,我不是村里人。”老汉道,“我从邻村逃难路过,在此休息,听到狗叫,便躲了后边。壮士不声不响进村,把我快吓死了。路上听人说,这附近有蒙古人,来不得的,我不该冒险。”

    “他们说得没错,附近确实有蒙古人的营地。”张起岩笑道。

    老汉吓得脸色苍白。

    张起岩更笑道:“既然知道有蒙古人在附近,为何还要走这条路?”

    老汉“哎”了声长叹,“我啊,想到山那边的村子去。”老汉指了远方,“听说那边有个无头神将守护,蒙古人都不敢到那边去。”

    “无头神将?”张起岩大惊,“真有无头人?”

    “不知道,我也是听说。”老汉很无奈,“说这话的是认识的人,应该可信吧!这年头有个太平地方不容易。他去接亲戚,路过我的村,我听说了,就想过去看看。”

    张起岩纳闷,附近有无头人出没,这种事他未曾在蒙古营中听说。或许是最近才出现的,尚未在蒙古营中传开,也或者自己离开了几天,所以未听到消息。

    “老人家,知道此事的人多吗?”他问。

    老汉仰天想了想,“告诉我的人说,他那边的人都知道这事。但没见过的多不信,有些还很害怕。反正我不怕,这年头,还有比杀人的鞑子更可怕的吗?听说还有鞑子专吃姑娘。这些比无头行尸吓人得多吧!再说那无头行尸不害人,都说是个神仙。”

    “在那边吗?”张起岩也遥望远方,“老人家,谢了!你要当心,附近真有蒙古人!”

    “喂!喂!这就走了?”老汉望着张起岩,他只剩了个远去的背影。

    张起岩健步如飞,如果此传闻是真,很有可能就是张珏。无论真假,都值得去看看。

    老汉说的地方,距离废弃村庄大概几十里路。这几十里说的是直线,但事实上甚至无路可走,只能绕着山体一圈圈盘旋,如此算上,百里的路程都有余。

    翻过一座大山才又见到座村落,由此,张起岩可以理解为什么自己所在的蒙古营没听到传闻了,这里的村里人可能遇上的是别的蒙古军。

    从山上俯看,村庄基本无损,炊烟飘渺,形同雾气。张起岩顺着山坡滑下,扮作路人入村。

    村中一派祥和,孩童嬉戏追逐,成年人则或坐于门前聚群闲聊,或行走村中小路,完全看不出战乱波及的影子。

    张起岩随意碰上个人,对他问起来,“我是外地来的,请教件事行吗?你们这里怎如此太平?”

    被问的人也不避生,似常被人这样问,顺溜答道:“你也是来避战祸的吧?自从出了个无头的神将,附近的人都往我们村来。”

    “无头神将什么样?”张起岩问。

    村民笑呵呵答:“都无头了,怎么知道长什么样子?小哥问得好笑。我可是亲眼见过的,骑的纯白骏马,穿的将军红袍,就算无头,也威风凛凛。”

    张起岩兴奋难耐,这外形,不就是张珏吗?

    见他兴奋,村民说得更带劲了,“据说这位无头神将本是位战死的将军,生前为鞑子所杀,死后不能入土,更恨意难解,不杀光鞑子,绝不罢休。”

    “在哪儿能看见他?”张起岩赶紧问。

    “在哪儿?这哪儿说得准?要是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出现,早就无数人等在哪儿烧高香了。”村民摇头。大概觉得来人问得古怪,立刻有了警觉,“你不是来避战的?是就快去找村长,我还有事要去忙。”

    张起岩让路放他走。村子就这么大,如果一人对他有警觉,很快会传开,到时行动就不方便了。张起岩也加快行动,再找别人去问。

    一连问了几人,都说那无头的神将只在村外的小道上出现过,时间不定,他也不会进村。但若有蒙古来袭,他必会出现。蒙古人被吓跑几次后,再不敢来,无头神将也不常见了。

    张起岩立刻跑出村外,村旁有条小路,来去不知方向。张起岩踏了路上,张望两头,皆消失于薄雾。路上没有行人,大概知道此为神将必经之地,所以不敢在此行走吧?

    “你会出现吗?”张起岩隐入路旁树林,静心等待。

    时辰渐晚,不多时,林子里黑暗降临,张起岩耐心坐了一日,不见张珏踪影,不免焦急。他若在附近定会再出现,但张起岩等不了,女城山的危机日重,而且五星联盟随时会来此地调查。张珏怎么还有心在此徘徊?难道没有头,他就不能思考了吗?

    “看来得引你出现。”张起岩的长枪挑开随身所带的一个包裹,里面有他脱下的蒙古军服。

    入夜的村子更加宁静祥和,家家点起了灯,已到晚饭时间,饭香飘荡全村。有些吃过的村民在村中漫步;也有饭还没做好的,在屋门口游荡,等着灶上的火候。

    漫步至村口的村民忽见村外立了个黑影,便警觉地看去。“是谁啊?”村民试着对其喊。

    黑影动了,向村民走来,两侧房屋透出的光照亮了他。村民不认识此人,但认识那身衣服,认识垂于肩上的发辫,立刻惊得后退。

    “蒙……蒙古人!有蒙古人!”村民大喊,边喊边逃。

    屋里的村民被惊动了,他们奔出屋子,要看个究竟。一看,果真是个蒙古兵,一个个也惊得逃窜。男人叫妻儿先跑,他们也吓得后退,并警惕着这个蒙古兵。

    “他只有一个人,我们怕什么?”在发现周围并无其他蒙古兵后,有村民举起禾叉,对准蒙古兵,呼喊其他村民帮忙。

    村民们握上镰刀、锄头,围成弧线,要逼这蒙古兵后退。可这蒙古兵不退反进,步步逼向村人。村民们大喝而上。

    这个蒙古兵乃是张起岩所扮,别说村民了,就是一队蒙古精兵,都不是他对手。铁枪横扫,村民躺了一地,不过张起岩未伤他们性命。

    倒地的村民大声呼喊,更多村民赶来,但皆被张起岩打翻。村民立刻恐慌,无心抵抗了,或逃窜,或呼喊,有人呼唤起那名无头的神将。

    张起岩持枪立于村中,任由村民行动,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正文 第363章 钥匙丢失
    &bp;&bp;&bp;&bp;村民四散逃开,或躲藏起来,人口稠密的村子为之一空,连看门的狗都被吓跑。『≤c书盟,

    张起岩立于村内,不追逐任何一个村民。心想,造出如此大的恐慌,他该出现了吧?

    仿佛听到了马蹄声,躲在村中的村民也听到了,有大胆者奔出藏身的屋子,他们似知道谁到了村外,如同迎接救星一般。张起岩也向村外跑,他要第一时间做出确认。

    夜色下,村外的那条小路上立了匹白马,月光照耀中,马身泛白如霜,是一匹纯白无杂质的宝马。再往马背上看,月光虽暗,却辨得出骑马之人穿的红袍,正如常见的宋军军官装束,然而此人却无法辨认面容,因为其没有头。

    “救救我们!救救我们啊!”奔出的村民跪地对着无头的骑士叩拜。

    张起岩喜出望外,也奔上去大喊,“张统制!是我啊!我是张起岩!”但他不敢靠太近了,因为无头,他辨不出对方的神情态度,更担心张珏没有神智,会本能地把他视为威胁。

    红袍的无头骑士没有出声,只有胯下的奔云马打了两个响鼻,然而迈蹄奔往小路尽头。张起岩觉得这是要他跟上。就算没有此意,他也必须跟过去,哪怕张珏没认出他,把他给杀了;假若错过此,又不知到哪寻他。

    奔出很远,已经甩开所有村民,连村庄都不得见,夜间降临的雾气把周围变得灰蒙蒙一片模糊。

    骑马的无头人停在了前方,张起岩也停止奔跑,缓步靠近。

    “张统制?”他轻唤,“可还认得我?我是张起岩,只不过换了副身体。”

    马蹄缓移,转过了身。

    “你认出了我,是吗?”对方没有攻击,张起岩觉得张珏认出了自己。

    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你现在不能说话?”张起岩感慨。没有头,怎么说话呢?火王星人并无第二套发声器官。“能再见到你,我很高兴,我不停你死了,因为那颗头一直完好无损。”

    听到“头”,无头的人起了反应,手臂抬了抬。

    张起岩立刻会意,“你想要回你的头?”他表示出遗憾,“本来我有机会把它带出,只可惜,被孛尔台抢去了。他对你的头也有极大兴趣。”

    提到孛尔台,张起岩想起不得不说的事,看着张珏道:“关于孛尔台,我有点迷惑,这次他虽抢走了首级,却有意放我离开。我总觉得,他或许并不是你的敌人,至少他没完全为五星联盟卖命。”

    张起岩注视张珏,试图观察他的反应,但他立刻发现这么做没用,没有面部表情,他什么都观察不到。无头人像木桩一般,一动不动。

    但他至少知道张珏能听到自己说的话,或许张珏已经起了思考。

    “只要你决定,我们立刻去把首级取回来,我可以为你带路。现在的形势很紧迫,苍露虎的目标是女城山。你可知道,杨姑娘就在女城山上?只有你才有能力帮助她!杨老爷临终时表示,希望你能保护他女儿。为此,他给了我件东西,托我转交。这是女城山的进山钥匙,我已去确认过一次,随时能带你去。”张起岩边说,边把手伸入怀中。

    他在衣服里摸索了阵,动作僵住了,脸上起了惊讶,立即迅速再摸了遍全身。

    钥匙,不见了。

    张起岩立刻显出不安,张珏始终静默地正对着他,如同在等他把东西找出。张起岩面对这情景,更有些不知所措。

    杨履中给的钥匙,他一直随身收着,不见了,唯有一种可能——丢了。

    什么时候丢的?从女城山归来,钥匙还在身上,只有……

    张起岩突然想起,按竺迩在追逐自己的时候停下了。他没有细想按竺迩为什么停下,现在想起来,或许是为了捡拾他掉出的东西。

    “张统制,我……”张起岩万分抱歉地望着张珏。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因为他自己都无法确定,那把重要的钥匙丢在了哪儿。

    白马嘶鸣,原本不会发声的石仆模仿马的鸣叫,声音有些怪异。这匹马与张珏有某种程度上的心灵相通,它的情绪也代表着张珏的某种态度。

    白马突然动了,它迈开马蹄欲奔,骑马的人也动了身体,张珏弯腰提住张起岩,把他拉上马背。

    “我们去哪儿?”张起岩不解大呼。

    但立刻有所体会,“先去找回你的头吧!离这里并不远!不过有五星联盟的人在,你应不会有所惧吧,张统制!”

    控马的人没有言语,这匹马也用不着操控,它会意地向着最妙的方向飞奔。

    蒙古营中,孛尔台对着桌上的人头注视了很久,似在等待它的细微变化。可人头终究是人头,面容似睡着了般,没有丝毫变化。

    火鲁赤钻入帐内,见孛尔台仍与首级对视,不禁叹,“看着那东西有什么用,难道你跟也罕一样,有首级爱好癖?还是用笼子把它装起来吧!”

    感受到孛尔台瞪来的目光,火鲁赤笑道:“别总是盯着头看,有新状况出现。按竺迩和达格娜已经离开营地。”

    “他们去了哪儿?”孛尔台抱着警惕之心问。

    “不知道,但看方向,可能是与也罕汇合。”火鲁赤坐到孛尔台身边,“达格娜不是与他们水火不容吗?这事挺怪,许沐那边也没动静,似有意由他们行动。许沐代表着盟主的意志,盟主打的什么算盘?”

    “让他们相互残杀而已。”孛尔台说道,“盟主要同时消灭苍露虎和苍露姬,所以先使他们相互争斗。不过,连我都看出盟主用意,按竺迩那家伙不可能糊涂。因而他与达格娜达成了某种协议吧?才有你见到的,他们一起行动。”

    “盟主也早该想到会有此状况了,他一定有所打算,许沐才按兵不动。”火鲁赤思索。

    孛尔台挂出抹冷笑,“盟主很自信,认为一切都在他掌控中。我到是希望能出些意想不到的状况,如此盟主才有可能暴露,以便我们行动。不过现在还用不着我们操心,按竺迩自有安排。我们等的是另一件事。”

    火鲁赤把目光落上人头,“你认为他会出现?”

    “我放走他的手下,那个人一定会去找他,也许等不了多久,他就会出现了。”

    “见到了又如何,把头还给他?”

    孛尔台对着火鲁赤轻嘲,“你在这里住久了,忘了我们来此的目的了吗?如果能得到不被水侵害的方法,我们火王星将无敌于宇宙。”

    火鲁赤立即眼放光彩,“这可比除掉五星盟主,或探得别的星球的秘密,更让人激动!”

    “所以,阿珏,你必须来见我。”孛尔台对着人头说。

    “着火了”

    就在此时,帐外的人拼命急呼。

    火鲁赤掀帐而出,黑夜里火光冲天,顶顶帐篷烧成了火球。突发火势,还这么状大,只有一种可能。

    “他来了。”孛尔台把首级提在手中,“居然这么快。”

    火鲁赤回头与孛尔台对望,两人都带着期待、兴奋,或看好戏的微笑。
正文 第364章 穿越水墙
    &bp;&bp;&bp;&bp;营地像被泼了油,火无风自窜,到处是呼喊救火之声,与嗷嗷嚎叫之声。着火的帐篷静静燃烧,滚动着的火团里都有一个惨声喊叫的人畜之影。

    接着又来哗哗流水声,水扑灭部分火,可灭不了全部,许沐使水封了水罩,把五星联盟的营地与火源分隔。

    “好强的火!绝不可能自燃而起,更不是普通火源!”许沐回头看着木都说。他已经习惯在遇到异常状况时,向其请示。

    隔着水罩望出去,由于水的折射,外边的一切景象都是扭曲的,如同用未打磨平整的水晶镜片观察世界。“只有火王星人才放得出这样的火,而且级别不低。火里有愤怒,有仇恨,是他……是他来了。”木都此刻的神色与语调一点不似少年,到似一位阴冷的权谋者。

    “他?张珏?”许沐紧盯水罩之外,他的眼里也起了仇恨。

    烈火中,一匹白色骏马似箭冲出,它的身体或被周围的火焰烧着了,或本身就自带着烈焰,骏马长啸,一点不觉得痛苦,还很精神。石仆非血肉,火烧耐何不了。它的背上骑了个浑身是火的人,凡见此人者,无不吓得惊慌,哪怕他们是见惯血雨腥风的蒙古武士。因为此人不仅全身燃烧,而且无头,宛如来自地狱。

    “妖怪!妖怪啊!”蒙古兵四散奔逃。

    张珏的目标不是他们,根本不加理会,从他们之中横冲过去。

    “他向这边来了!”许沐看到了水壁外一个飞快移动的扭曲身影,他立即浑身发出暗红之光,鳞甲闪烁,有迎战之意。

    “慢着!”木都喝止,“再看一会儿!他明明掉了水里,还真无事?有趣!”

    许沐已准备冲出水壁,但此刻只能听从木都安排。

    张珏已到水壁外,急停。他此刻看不到具体景象,但可以感受到周围环境,前方有水墙,水墙后有两个模糊的人影。

    “那是……”许沐惊讶。

    张珏无头却能行动自如,并不使他吃惊,他早知晓张珏非普通人,有此异状不奇。但却见张珏下了马,一步步朝他们走来,周身火焰渐变为诡异的白色,不禁吃惊,甚至惊恐。他记得木都说过的话,能放出白焰的火王星人是少见且强悍的。

    “沐哥哥,我们退。就算你有水,这么一点,灭不了此火。”木都已经后退数步,“交给孛尔台,我们速离!”

    许沐怎么甘心?

    但见前方的水壁内,气泡升涌,白气腾腾,水壁已经烧沸了。许沐大骇,那日名山城外一战,张珏如果烧沸他的水,只怕他不仅会败,连性命都可不保。

    此种情况下,不能不退。

    “燎!”火鲁赤喊了声。

    “我感觉到了。”孛尔台双手捧着人头道,“空气变热,他就在外边。”

    “许沐已经撤了,他传令要我们拖住张珏。”火鲁赤道。

    “这样不是很好?”孛尔台微笑,放下首级,出帐而去。

    五星联盟的人,除了孛尔台和火鲁赤,已全数撤离,此处营地已如火炉烫人,夹带着水蒸气,发出令人窒息的闷热。

    孛尔台走出帐篷,热气没有令他难受,反如沐凉风般舒服。他注视对面,水墙依旧立着,但厚度已被烧干大半,只剩手掌般厚,透过它看事物,扭曲的程度已没那么大了。

    墙外立着无头的人,他浑身白焰如日,明亮得使人睁不开眼。孛尔台笑道,“没让我失望,来得挺快。想拿回头颅吗?那就过来吧!”

    虽只有薄薄一道水墙,但就是这道墙,连孛尔台都不愿通过,从那里穿过,会感到像被剥了层皮。

    张珏向前迈步,一步步近了水墙,只见他脚尖迈入墙内,胸膛贴上墙面。孛尔台的微知更甚,变成了如同发现宝贝的兴奋笑意。

    “果然!果然!”孛尔台盯着一步穿过水墙的张珏,几乎难以抑制激动,这样的激烈情绪在他身上决不见多见,“没有丝毫损伤,你做到了,真的做到了!”

    张珏穿过水墙,身上的白焰已经消散,他全身湿透滴水。而后,身上又渐起光芒,白色火焰回来了,水气迅速蒸发。

    “真是太好了,有了这个方尘,火王星将再无敌人。你或者我,将有可能成为改军宇宙历史的人!”孛尔台兴奋地笑,“但是你,还是我呢?我的答案是——必然是我!我将带着这个方法回王星,而你,就留在这里吧!”

    说话间,孛尔台的身体同样被白焰笼罩,这不是张珏的火焰,是孛尔台的自发之火。两团烈焰燃烧,使得附近温度加倍攀升,靠近他们的帐篷自到燃点,烧了起来。

    “你现在必有许多话想说吧?无奈没头,说不出口。我会给你说话机会,我还想向你问出避开水的方法,但那是在你我分出胜负之后!”孛尔台说完,周围火焰紧张,扑向张珏。

    张珏也是如此,黑夜里,两团白光如同撞在一起,照得山林似白昼降临。

    这样的战斗,火鲁赤靠近不了,他人在帐中,虽垂着帐帘,但从帐帘缝隙透进的白光都使他侧目回避,这座帐也快烧起来了。

    火鲁赤忽然注意到帐内异常,回首道:“你是什么人?”

    帐篷后端被割出大口子,一个男子钻进帐内。

    进来的人是张起岩,他浑身湿透,滴着水,但张起岩此刻已分不清自己身上的是故意淋上的溪水,还是身体流出的汗水了,绝对两者皆有。此地已经热得常人不可呆,张起岩强行控制身体,才进到了这里,经此举,身体的使用寿命将大幅缩短,不过张起岩不在乎,只要能完成张珏所交待之事。

    张起岩没必要回答火鲁赤的问题,他只瞥了桌上的头颅一眼。

    火鲁赤凭此眼神,知晓他的目的,“就凭你!”火鲁赤觉得自己给轻看了,火之意识投上张起岩身体,然而并没有引燃张起岩,张起岩身上的水让意念失效了。

    张起岩则借机飞身扑向桌面上的首级。

    “休想!”意念不行,火鲁赤直接铁拳相向。

    火王星人的身躯比铜铁更坚硬,张起岩不想与其缠斗,自己血肉之躯,哪敌得过?侧身避开他铁拳,另一只手顺着倒下的方向,抓住了首级散乱的长发。再是个空中翻转,张起岩摆正身体,欲站立。而这时,火鲁赤拳头挥空,转身脚踢横扫,张起岩脚还没站稳,避无可避,只得以手臂挡了下。

    “咔嚓”一声,张起岩眉头拧紧,虽是寄生,可神经相连,痛觉依然清楚。这一下,手断掉了,他整个身体也随着力道飞出,撞在帐壁。

    支撑帐篷的支架被撞断,帐篷垮掉。

    火鲁赤烧掉盖在身上的帐篷,左右张望,寻找张起岩。但张起岩已不在此处,他抬头远望,一个吊着手臂的男子正在奔逃。

    身上的水已渐干,再也保护不了他了,张起岩抓紧机会,往张珏那边靠近。

    张珏的所在地并不难找,光亮如日之处便是。

    “张统制!”张起岩不知自己能坚持多久,对着火团高喊。
正文 第365章 把头接回去
    &bp;&bp;&bp;&bp;他不能再靠近了,觉得发丝已被烤得卷曲,不知道张珏发现他没有,他已经不能等待,把首级抛出,抛向白色光团。⊥c书盟,

    刺眼光团瞬间分为两人,一个朝着首级飞奔,一个则紧追前者。

    接近人头的一瞬,白光散尽,露出无头的身躯。无头人伸直手臂,抓住头颅,再转身一挥,一道烈火挡住身后追来的另一团白光。

    火墙之外,那团白光也停住了,白焰散开,孛尔台冷峻的神色如冰。

    无头人捧住头颅,双手高举,头颅缓缓放于切面整齐的颈脖上。四周的火焰似潮,全往断头的人涌来,火焰如蛇,攀爬上他的身体,旋转着聚集在脖上的切口。火到了这里,如被切口吞食,消失了,无数火焰涌来,都填不满。

    而与此同时,切口在火焰中逐渐愈合,原本分开的头与身渐渐连在一起,捧住头颅的手松开,头也不会下掉。火焰还在朝他聚拢,热浪卷得发丝飞舞,零乱的发丝下,久久没有动静的睫毛颤抖了,眼皮缓缓上翻,黑色的眸子反射出火焰的光辉。

    又能看清这个世界,张珏如感重生,火还是那样的火,他看到了燎,倒在地上的张起岩,稍远处的灼。他的感知顺着火焰蔓延,在遥远的地方,有好几队人马正在远离,其中有两人,一个青年、一个少年,他们走在一起。这两人让张珏想起了许多,浑身鲜血的王虎,溺亡的马敉宁和邹明德……这一切的记忆化为了愤怒,愤怒化为了一声嘶吼,衬着周身的烈焰,很是应景,犹如地狱中亡魂的怒喊。

    “你终于可以出声了。”孛尔台不惧他的怒火,向他靠近。

    张珏收回所有感知,转头看着个这敌友难辨,正向自己走来的人。他对燎早已经无话可说。

    “我不知道你有何奇遇,但对你不再受水伤害,很感兴趣。你怎么做到的?”孛尔台问。

    张珏只看着他,沉默依旧。

    “太久没说话,不知道如何开口了吗?”孛尔台才不信他忘记了如何说话,“这可是重大发现,对我们火王星非常重要。”

    张珏还是不言,他在回想,自己是如何得到这份能力的。一切都在那颗御水珠上,他捏碎了珠子,珠中的液体渗入身体,又被逼出,在体表凝结成晶,晶体再被融化,第二次融入身体。两次融入大不相同,第一次是被动的,液体自己进入体内,而第二次则为身体主动吸收。大概结晶状态下,其分子结构起了变化,使它可以为自己所用了,虽然控制不了水,但再也不会被水所侵蚀。

    然而,为了获得这种能力,他失去了什么?没有彭大雅放弃剩余生命,他得不到这颗宝珠;没有王虎舍命抢夺,它恐怕已被木都夺去。而自己,为了吸收它,失去了白马寨,失去了名山城,以及名山城里的人,马敉宁、邹明德、杨履中,还有郭荆娘。他一个都救不了。

    “为了它,我几乎失去了所有。”张珏轻轻地说。

    “所有?”孛尔台不理解,“你的所有不是火王星的未来,霍顿将军的荣光吗?难道你放弃了这一切?”

    “不是这些。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我虽带着别样的目的而来,但对这里的人和事不可能毫无感情。”张珏说起说,带出了忧伤,“如果让我重来一次,那天晚上我不会那么做,我会奋力下山,营救他们。”

    如果重来一次,他或许不会捏碎御水珠,这样他就有足够的行动自由,阻止苍露虎攻城。如果再往前推,他没有收留木都,王虎的死或许可以避免。但这么做了,他就可能永远无法知晓御水珠的另一种用法,永远做一个不能碰水的人。

    孛尔台不屑地大笑,“你对这个星球的低等生物有了盛情?他们有什么值得你去在意?你为他们倾尽所有,他们也不会与你平等相处。要么把你奉为神仙,高高供奉;要么视你为妖魔,对你唾骂。多么愚昧的生物!我们见面,就是听你说这些?每一次见面,我就发现你变得越来越不像阿珏。”

    “那么你呢?你从未与这里的人真正接触过,你来到这里的年岁里,除了隐居,就是加入战争草菅人命。你从未真正付出过感情,也从未真正接受过别人的感情,所以你才如此冷漠。你不仅杀死眼中的‘低等生物’,你还杀同伴,甚至杀死自己口口声声所爱的人……”

    “你感情丰富?”孛尔台不服,“然而感情丰富有什么用呢?知道为什么能入选任务的是我,不是你吗?就因为霍顿将军早已看出,你那些细腻情感不会对任务有任何益处,面对晓棠那种奸细,你绝对下不了手。而第二次选中你,则是因为你那些深厚感情,可以使你不顾一切完成使命,并无怨无悔地保守秘密。阿珏,你还是太天真。现在一个成就火王星万古辉煌的机会来了,把你知道的避水之法贡献出来吧!”

    张珏对着曾经的朋友冷笑,“对火王星有帮助的东西,我自然会贡献出去。但为什么要告诉你呢?难道你放心,认为我不能完成这个使命?或者,你已经有了别的打算,想窃取我的成果?我怎么能相信一个已经投靠了别的星球,为非火王星势力效劳的人呢?”

    这一问,让孛尔台怒瞪,但却哑口无言。

    熊熊烈焰呼呼地燃烧,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声响,张珏和孛尔台都注视着对方。

    忽然,孛尔台闭上双目,露了微笑,“哼,只要你能把避水之法传回火王星,让霍顿将军知晓,我还强求什么呢?你我虽以朋友相称,却从来不曾了解过对方。罢了,没有避水之法,该做的事,我依然会去做。这一局,算我败了,我们后会有期。”

    孛尔台说罢,收起自身火焰,转身就走。

    火鲁赤迎了上来,“就这么……”他仍不甘心。

    “他不愿说,我能拿他如何?只要他承认会将此消息传回火王星,我便该知足。”孛尔台说道。

    “那么我们的计划……”

    “不过难一些而已。走吧!”孛尔台心情复杂,想回头望一眼,却还是放弃了。

    张珏看着孛尔台的背影,把话都咽了回去,这次相见,其实他有许多疑问,到头来却一句都没出口。他感觉孛尔台在秘密进行着一件危险行动,他想知道是什么,但预感即使问了,对方也不会答复。

    张珏立即奔向张起岩,“起岩,你没事吧?起岩!”

    如果张起岩再为自己而死,他内心的亏欠就更大。

    张起岩睁开眼,看到张珏的脸,便是笑,“太好了统制,你又能说话。放心,我死不了,只是这副身体才换没多久,恐怕又得报废。”

    “你没事就好。我带你去找新身体。”张珏扶张起岩起身。

    “可换了身体,这几天我将完全不能帮上忙,还会成为拖累。”张起岩不愿意如此。

    “没事,剩下的就让我去完成,你该休息了。”张珏感激地点头。

    在这乱世中寻一副身体并不难,只是张起岩更换了身体后,为适应新身体,又陷入沉睡状态。张珏把他拜托给一户农家,说是受伤的同袍兄弟,要在他们这里养几天,他去办了事就回来接人。农家见他宋军军官打扮,当是信得过的。

    托付完此事,张珏骑上奔云马,又问了女城山的方向,立即疾驰而去。

    “老头子,你看他是什么人啊?”农妇望着张珏背影问老伴。

    老汉也目送着张珏,回答道:“不知道。但能骑那么漂亮的马,不会是普通人。”

    “说起马,我听闻附近出没的神将,也是白马红袍,与其很像。”

    “哪里像了?”老汉反驳,“那位神将是个无头的将军,而人家那头不是还长得好好的吗?”农妇无话,不跟他见识似的拂了老伴一衣袖,进屋照看宋将托付的伤者了。
正文 第366章 犹豫的苍露姬
    &bp;&bp;&bp;&bp;女城山在天全州非常有名,问起来没有人不知道,但张珏要求带路,却无人敢答应了。↖c书盟此山不可靠近,尤其是男人,更近不得。不到万不得已,没人会到那座山里去。

    张珏不强行要求,反正已经很近,自己找去是一样的。

    遥望远处,有座山迷雾甚重,那便是女城山的显著特征,张珏想到女城山的危机,想到杨萃,更加快了步伐。

    在山下牵马经过,张珏没有贸然进到雾中,只在山下观察。张起岩向他提到过雾的诡异,他没有钥匙,只得另想上山办法。

    但一路走来,却未见蒙古军身影。来女城山的蒙古军只是一小部分,女城山并不小,他与蒙古军未在一切很正常。这样也好,张珏觉得更多些时间准备,要是碰上蒙古军,难免一战,会使自己行动仓促。

    前方有薄雾,朦胧中似有座房屋,张珏靠近,见是间草屋。没想到女城山无人敢近,但其山脚下居然有人居住。

    不过此时那里应没人了,因为这间草屋已经破败,塌了一半。

    他走近了看,见其倒塌的半边屋子的木柱断面发黑长出青苔,说明此屋绝不是近几日才倒,至少有几个月,甚至时日更早。

    来到未倒的另一半屋子,屋内珠网密布,地面杂草丛生,桌凳都还在,只是灰尘厚得盖住本色。他打开只木箱,不知以前里边放的什么,反正现在空空如野,房内收拾得很整齐,说明以前的住户并不是慌张逃走,他们是正常搬离了此地。

    张珏忽想起件事,记得以前屈英说,父母为求医,带她曾到女城山下住过几年。莫不就是这里?但屋中未留任何与房主人有关的信息,张珏便不得而知了。

    此房主人用不着深究,到使他想起了屈英,那个自己同样有愧疚的女人,如今她也在女城山上。

    透过破烂的窗户,遥看被浓雾罩住的山顶,张珏立刻出屋,牵上马,朝山中而去。

    进入迷雾,没走几步就见前方有条小路,张珏踏上路,仅以雾中能见的这段,路看起来笔直向前。但早有张起岩提醒,沿此路而行,永远上不了山,它只会把人带回原地,而整个迷雾遮盖的其实是个扭曲的空间。张珏已经知晓该怎么办了。

    他不知道张起岩所提到的山门在何上,他连自己现在的位置都不清楚,也就不需要去找那扇门了。他只仰头看山顶,意念之下,一条火线以他为起点,直直向山顶射出,他转换为热源视觉,追寻热度上山。

    而与此同时,女城山上的宫殿中,所有苍露姬已聚了一处。大殿里气氛凝重,年轻的女子们围着几个盛装打扮的女官。

    “苍露姬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刻,苍露虎的习性我们都知晓,他们既然来了,就不会轻言放弃,必是要消灭我们。纯粹论战斗,我们不可能是他们对手,这不是丧气话,是事实。”女官沉痛道。

    大殿内的女子们议论纷纷,杨萃和屈英也在她们之中,她们没发言,也不与旁人讨论,事态已到这份上,讨论还有多少用?

    “那么我们该怎么办?主母是什么意思呢?”有少女问起来。

    又有少女说,“我看苍露姬的历史,每次与苍露虎交锋,都有胜有负。苍露虎战斗力虽强,却并非不可战胜,我们的祖先能做到,我们也可以。”

    女官说道:“以前能取胜,那是我们的祖先借用了别的势力。我们苍露姬的优势就是在于利用美貌,往往可以让一个国家、一个星球为我们卖命,如次才能战胜苍露虎。可这次情况不同,这次苍露虎直接打到我们本部,而我们没有外力可以依凭。”

    另一个女官也道:“主母的意思是,趁现在苍露虎没有攻来,把年纪的苍露姬转移到安全地方,以防我们一旦战败,遭到灭顶之灾,而成年的苍露姬则留下来战斗。苍露虎是我们的宿命之敌,我们不可能退缩,虽然有巨大危机,但同时也是机遇,如果能吃掉苍露虎,我们将进化为传说中的完全形态。你们的决定呢?如果有人不愿一战,主母不会强留,会许她离开。虽然怯懦,可这样也算为苍露姬保存了血脉。”

    大殿中的少女们讨论不止,相互看来看去,没有结果。进化为完全体,诱惑虽大,可这是要用命去拼,苍露姬和苍露虎不同,她们没有为达目的,不惜性命的魄力。

    趁着还没人发言,杨萃突然起身,她迅捷的动作吸引住其他人的目光。

    她几步走到中央,走到几名女官身前,面向众姐妹,“我是主母的女儿,我不会离开女城山!姐妹们,苍露虎的目的是消灭我们全族,畏缩只会让他们更猖狂。没有了女城山,我们重建新据点,得花多长时间?苍露虎还会给我们这样的机会吗?到不如给他们迎头痛击,至少让他们十年内别再痴心妄想!长老说得也对,苍露虎确实很强,我们若死守,必有牺牲。但既然苍露虎已经知道我们的存在,天涯海角,他们都会追杀到底,这里守不住,以后无论到哪儿都守不住。好好想想吧,姐妹们!”

    大殿内交头接耳声更重,如此重大的决策,让女子们犹豫不决。她们有人舍不得华丽的宫室、积攒的美饰,但又怕战斗的残酷;有人不愿承受逃难的艰辛,但更不愿满身血污地与男人撕打。

    如此多的杂间让杨萃失望又心焦。世评苍露姬乃为亡国之妖,此言虽偏激,但也确实反映出苍露姬的特性,凡亡国妖女,皆喜富贵奢侈,厌俭朴艰苦。

    暗叹之际,忽感有人靠近,握了自己的手,压了自己的肩。转头看,是屈英,至少屈英是支持自己的,杨萃有几分欣慰。

    “肃静!”女官之一喊道。

    大殿内议论声渐止。

    “无论是守是撤,皆自行选取,这是主母的意思。已不可耽搁,先把孩子们集中起来,送走孩子才是大事。”

    女官吩咐之下,立即有人行动了。行动得积极的,大概都是想走之人,而愿意留下者,则在殿内等待新的命令。

    “哎!这一场大劫到底能不能渡过?无论怎样,注定会有人牺牲就是了。”女官长叹。

    杨萃表态,“我本就重病缠身,离开这里也不能保全自身,就让我留下来指挥如何?况且我离开父亲,已是不孝,更不能连母亲也舍下了。到是几位长老,经验丰富,以后的苍露姬总得有人支撑,请几位速速撤离才是。”

    几位女官点点头,但却说:“我们既为长者,辅佐主母,主母不走,我们又怎会离开。到是你,主母其实希望你能下山。”

    “我不会走,请转告母亲,她的心意我明白,但若主母之女不能坚守,谁还愿守此山?”杨萃坚决道。

    屈英似有言,但又忍下了。

    她的性子,女官们都了解,既然杨萃心意已定,她们便不再劝。

    忽然,一名女官僵直了身子,看向手腕上形似玉镯的饰物。

    “怎么了?”其他女官紧张问。

    女官呆呆看着手镯,露出惊慌和恐惧,“有人开了山门!”

    “这个时候?”另外的女官看向杨萃,“会不会是之前那个男人?流落在外的钥匙,只剩他手里那把。”

    杨萃心念闪动,或许是张起岩有了新发现,又找上门。也或许不是他。“去看看不就知道!”她立即往外冲。

    这时,有女兵冲入大殿,“长老!苍露虎……苍露虎打上来了!”
正文 第367章 达格娜的抉择
    &bp;&bp;&bp;&bp;“开山门的难道是他们?”女官惊慌失措。

    “一定是上次来的那个男人把钥匙给了他们。男从怎么可信?当时就不该放他进山,更不该放他离开!”另一个女官追悔莫及。

    杨萃不细思这些,是不是张起岩给了苍露虎钥匙,已经不重要了。“别说这些没用的了,我们去看看便知。”她率先奔往山门方向。

    前方轰裂声隆隆,伴着众多女子的惨叫,尘烟弥漫,杨萃给跟随的屈英使去眼神,两人分开,各自一个方向迂回两侧。

    烟尘散开,尘烟中的一群人影渐渐显现,手持武器的胡装男子容貌英俊,却面带杀气,凶悍可怕。但在他们中,最显眼的却是个红衣的艳丽女人。

    “艳丹姐姐!”女官见到此女大骇。

    两侧的杨萃、屈英也是惊讶。“长老,认识她?”杨萃问。

    红衣女摇着孔雀羽扇,对着眼前人笑道:“这不是以前的小丫头吗?数十年没回来,差点认不出了。”

    “娘娘重归故里,是不是有许多感慨呢?”按竺迩在达格娜身边笑问。

    “感触颇多。”达格娜摇着羽扇道。

    “艳丹姐姐,你怎么出现在此?你怎么带着苍露虎上山?”几位女官都不敢相信,“苍露虎是我们的天敌,从未见过猫和老鼠能够结盟!姐姐你这是自寻死路,不仅害了我们,难道你能从他们那里得到好处?”

    “苍露姬的一切早已经与我无关,我今日回来,为的是寻仇。”达格娜回道。

    也罕已经不耐烦,“少说废话!兄弟们,苍露虎最大的荣耀就在眼前,冲啊!”他光刀一指,领头踏上石阶。

    杨萃也拔出刀,右手握刀,左手手掌缠上紫色丝帕。

    其余苍露姬也都亮出武器。自有史以来,苍露姬从未想过,竟会与苍露虎肉搏,这让细胳膊细腿的姑娘们紧张得无所适从。但此战不可免,生死皆系于此。

    “你们到此为止了!”苍露虎的杀喊声中,达格娜突然高喊。

    红衣可敦几步飞跃到苍露虎前面,猛地转身,大挥手里孔雀羽扇,顿时卷起狂风。与其说是风,还不如说是冲击波。如壁之波沿着羽扇扇出的弧度翻转扩散,瞬间把苍露虎诸人卷翻,吹出山门之外。

    “臭女人!”未有提防此遭,也罕跃起身子大骂。

    “娘娘,你这是……”这与约定不符,但众兄弟在此,他与达格娜的私下约定,按竺迩说不出口。

    达格娜也不点破这层,只是哼了声,“我们宿命之敌,怎可相互取信?太天真了!不过,我已经为你们打开山门,也算尽了义务。现在,滚出去吧!”

    说罢,山门缓缓合上,岩石移转,恢复成崖壁之状。

    达格娜冷笑,转身面对苍露姬众人。

    “艳丹姐姐,这是怎么回事?”女官惊问。

    “长老,她是谁?”杨萃觉得这个突然出现的蒙古装扮的女人,与苍露姬颇有渊源。长老称她为姐,她或许也是苍露姬中的一员。

    女官对杨萃道:“她是你母亲的亲妹妹呀!”

    杨萃听言,惊讶地看向达格娜。达格娜也玩味地把目光投向杨萃,但她只注视了这么几眼,立刻说道:“这道门拦不住他们多久的。时间紧迫,姐姐在哪儿?我要见她。”

    可敦快步上阶,但一天女兵把她拦下。这个女人虽是同族,却引敌上山,她们不可让她再进一步了。

    “就凭你们这些小辈?”达格娜不屑,“快让开!”

    “都退下吧!”女官发话,“就凭她一扇扫出苍露虎,我们都不是她对手。艳丹姐姐,你如此强劲,莫非已到完全形态?”

    “知道就让路,我要见见亲爱的主母姐姐,许多事是该了结了。”达格娜强行向前。

    没人拦得住她,拦在她面前的人不是自动后退,就是在她的怒目之下,吓得呆住,被同伴拉到路旁。

    “主母曾有言,‘假若哪日艳丹妹妹回来,让她来见我’。姐姐,请与主母好好说,非常时期,我们苍露姬不可自相残杀啊!”女官求道。

    达格娜面色冷酷,甩下句“我知道”,向殿内走去。

    “长老,她……”杨萃担心,“她与我母亲……”

    “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那时我还小,究竟是怎么个状况,也不清楚。”女官感慨。

    女城山下,观战之人远远望着山上,其实从这里什么都看不到。许沐学木都的样子,遥望半天,猜不出木都看到的究竟是什么后,注意力渐分散开。

    有鸟落下,许沐上前取了信件,看了后立即来到木都身前。他并不着急,但也不轻松,“也罕他们被阻于山门前,达格娜背叛了他们。我们该怎么做?”

    木都并不读信,只扫了眼,微笑着回答道:“也罕居然认为达格娜会认真与其合作,天真得过分。她背叛的是与按竺迩的协定,又不是五星联盟,我们不需要紧张,继续观望着吧。”

    “可是……这样的人终归不可靠了。”达格娜在五星联盟中也有几分地位,许沐担心这女人背叛联盟。

    “我许她进入联盟的时候,就没指望她能有多忠诚。在我眼里,她与苍露虎是一样的,最终都会消灭掉。”木都冷酷道。

    又有鸟落下,这次的鸟没有带来密信,而与木都心灵交流。

    木都嘴角浮笑,“叫他们过来吧!我到要听听他们怎么说。”

    “是什么人?”许沐问。

    但用不着木都解释,许沐已经看到,孛尔台和火鲁赤一起向这边走来。

    此刻的状态是,许沐坐着,木都如侍者立于旁侧。孛尔台和火鲁赤向许沐点头致意。

    “两位那颜,见你们有些狼狈,莫非没能成功阻截敌袭?”许沐问道。

    火鲁赤回答:“使君见笑了,我们确实没能阻止张珏,首级已被他抢了回去,营地全被焚毁。”

    “袭击者果然是张珏。”许沐恨道,“以两位那颜之力,都不能打败他?”

    火鲁赤继续解释,“张珏有白焰之力,我无能,根本近不了他身,只能全仗孛尔台。孛尔台与他同阶,胜负只在一瞬,这此运气不好,就失利了。还请使君见谅。”

    许沐才不信,他们二对一,会打不过张珏?在他看来,他们与张珏是同族,就是一伙的。正如关键时刻,达格娜会出手帮助苍露姬一样。

    但表面上他不可暴露疑惑。跟着木都这几年,他学到了不少,既有广博奇怪的知识,也有御水珠的掌握技巧,更有装模作样的功夫。

    “两位那颜辛苦了,全凭两位那颜拖住张珏,我等才可安全撤退。只是现在,张珏人在何处?”他问。

    孛尔台一直沉默,仅火鲁赤答道:“他夺了人头就不知去向,但我们人马在此,他或许会追来一战也说不定。”

    “就怕他不来。”许沐狠狠捶了下坐椅扶手,“两位好好休息去吧!张珏若来,还得劳烦两位。”

    孛尔台和火鲁赤点头,不多留了。

    “你怎么看?他们或许故意相让。那头不是给人偷去了吗?怎么还在营内,被张珏抢去?”许沐怀疑,他请木都定夺。

    木都却沉默了,让许沐空等。
正文 第368章 主母
    &bp;&bp;&bp;&bp;杨萃和屈英紧跟在达格娜身后,而达格娜的前面有女官带路,她们进入大殿,穿过宫室,却未停留在任何殿内,到是直走向宫墙,在墙下开了扇通往地下的暗门。

    “主母怎住到地下室了?”达格娜狐疑道。

    带路的女官回首说:“这一任主母就是住在地下,具体为什么,姐姐见到就明白。”

    石阶弯曲旋转向下,通道漆黑无光,女官边走边将篮子里的夜明珠放置于两侧岩壁的石槽内,如此才有了些许微弱的光。

    达格娜走得小心,她目光瞥向身后,“你也是在这里与母亲见面的?”

    没想到达格娜会与自己说话,杨萃惊讶得如同从走神中被唤醒,“是,是在这里。”她回答道。

    她没说谎,当初上女城山见母亲,也被这地方吓了一跳,实在不该是一城之主所住的地方。而当她见到母亲的面时,更被惊吓住。

    “姐姐不会出了什么变故吧?”达格娜喃喃自念。

    下方有更亮的光,不用再以明珠照路,几人的步伐也快了些。阶梯尽头是间石屋,屋里依然以明珠照亮,呼吸之声起伏可闻,仿佛睡了只怪物。

    达格娜闻此声,推开前面的带路人,手持羽扇,大步而入。她一进屋,双脚便如被钉住,忘了移动,两眼更是吃惊圆瞪。

    女官和杨萃、屈英三人跟上,她们早已知晓真相,都遗憾地垂头,不忍正视屋内情况。

    呼吸声重沉,仿佛有只巨大的风箱在抽动,数十枚夜明珠照亮房间,屋子中央有个如数人抱团般大小的肉块,表面布满疙瘩,如蛤蟆,其上脉搏纹路可见,并轻微跳动着,整块肉上下起伏似有呼吸,与房间内的气流拉动声正好合拍。

    达格娜震惊得上前两步,盯着肉快惊问,“艳青姐姐?”

    “你终于回来了。”肉块发出声音,语气期待而感慨。

    “你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姐姐?”达格娜围着肉块移步,惊讶之色随着观察得更仔细,渐渐扭曲,变为了狂喜,“报应!这是你的报应!没有什么能比让苍露姬变成丑八怪,更能报复她们的手段了!你是做了什么恶事呀?哈哈!多行不义必自毙,你这样子比死了还惨!真是太好了!还不用我动手……此生能看到你如此丑态,我已满足,我已满足了!”

    房间不大,达格娜的笑声笑成回音,在四壁间回荡。

    杨萃见母亲被取笑,心里气愤,但却不便插嘴,身旁的女官冲她摇头。杨萃也知晓,这是上一代的恩怨,母亲既然愿与达格娜见面,说明她是有准备的。

    “你的夙愿难道就是为看我怎么得报应吗?你的人生目标未免太低了。母亲高看了你。”主母道。

    达格娜的笑声瞬间止住,可敦怒盯着肉块道:“我已经得到了一切,就差对你报复,现在我确实没有想要的了。不过,我到是很想听听,你怎么落得如此下场?”达格娜幸灾乐祸。

    主母沉默。

    “此是主母的私事,艳丹姐姐不要追问了。”女官道。

    “无妨。”主母突然说话,“艳丹是我亲妹妹,她应该知晓,而且我也有迷惑,得向她请教。”

    呼吸声在房内回荡几声,主母如同开启尘封往事,开了口,“还记得我们下山的历练任务吗?”

    “寻找世间优秀的男子为夫,谁的男人厉害,谁就获胜。如果都很厉害,先回山者获胜。”达格娜回答道。

    “是的。”主母叹气,“你我分头出发,我寻的只是个平常男子,但由于你迟迟未归,母亲便宣布我是胜者。”

    “我不能返回,是因为你的诡计!你偷走了我的钥匙,还在我的飞行器上做手脚,害我差点机毁人亡!”达格娜激动。

    主母未理会她这股愤怒,继续说道:“依照常例,我该将那男人吃掉,可我没有那么做。因为我舍不得,与他相处的那段日子,让我体会到了在山上时从未有过的快乐,以及别样的满足感。那种感觉,我后来才知,叫做幸福。”

    “你怎么不说,你爱上了那个男人?”达格娜轻蔑地嘲笑,“男人是什么?是我们提升自己的补药,是我们的粮食。你爱上了药丸和食物?你这样的人成为了主母,苍露姬才被你害到如此地步!一个软弱到会爱上食物的人,居然有胆量加害自己的妹妹!你还真是对外人温柔,对自己人残忍啊!”可敦又是阵狂笑。

    “艳丹姐姐,其实……”女官想解释。

    “还是由我来说吧!”主母打断她的话,“妹妹,我料到你若活着,必会回来报仇。母亲也这么想,所以为你留了些东西,自己看看吧!”

    女官得了授意,打开石屋角落的木柜,此柜是这里唯一的家俱,与主母相伴,必非常重要。女官从中取出只巴掌大的木盒,交到达格娜手里。

    达格娜狐疑地打开盒子,目光顿时凝住,盒里有把铜制钥匙,“这是我的钥匙!我当年丢的就是这把!果然是你偷了它!”达格娜看向肉块的目光更加愤怒。

    “里边还有封信,你读一下吧!这是母亲所写,她的笔迹你应记得。”主母平和地说。

    达格娜再开盒子,拿出垫在盒底的信件,她抖开信纸,急读了,脸上更有震惊。

    “偷钥匙的是母亲?怎么可能!”达格娜抖着信纸,质问主母。

    主母遗憾地叹道:“事实就是如此。母亲在信里已经说得很明白,艳丹妹妹心系主母之位,可她并不是安于守山之人,她更适合外面的世界,因而借此机会使她天高地阔任翱翔,也避免了女城山上内斗之争。这就是母亲的用意。”

    “胡说!”达格娜不信,怒道,“分明母亲袒护你!若是母亲所为,为使我离开女城山,她又怎会在我的飞行器上做手脚?这是要置我于死地!是你干的吧!”

    “妹妹……”主母虽无法表达表情,语气却已然能表露情绪,“你仔细回想,当时你开走的飞行器,其实是我的啊!”

    达格娜震惊住,表情停在愤怒与惊讶之间。

    当年的许多细节,件件浮现脑中。

    “我们使用的飞行器一模一样,安排的姐妹疏忽,把它们弄混了。你骂了我的飞行器出山,然后坠毁。然而,在我的飞行器上做手脚的人是谁?妹妹,你是知晓的。”主母平缓地说。

    “你……你……”达格娜突然结巴说不清话了,“你说我害人终害已?”

    “难道不是吗,妹妹?”

    达格娜瞠目结舌,连话也说不出了。

    主母接着道:“我确实不是个好主母,对苍露姬,我没有使她更繁荣;对自己,我把自己变成了如今模样,更没能照顾好女儿。我是失败的母亲与城主。”

    达格娜没有借机再嘲讽主母,可敦似乎想通了什么,她脸上有笑容,却像在嘲笑自己。

    杨萃呆呆站在旁边,觉得事件似乎有了转机。

    她的母亲又说道:“不管你现在怎么想,事已至此,就让它们过去吧,我们都别计较了。我有一事不明,一定要向妹妹请教。妹妹嫁与窝阔台,并生下女儿,可妹妹同样未将窝阔台吃掉,你是如何保全自己的呢?”
正文 第369章 没有用的完全形态
    &bp;&bp;&bp;&bp;达格娜略有迷茫的眼神,在这一问下凝聚。⊙c书盟,

    主母说道:“我因为没有吃掉我的丈夫,才变成了如令这副怪模样,可是做出同样选择的你却无事。我想知道,你我有何不同。”

    “我们的不同?”达格娜笑起来,自信又在她脸上恢复,“我可不是因为心软,或有了可笑的感情,才舍不得吃掉那男人。他运气好,因为我已经不需要再吃男了人。在那之前,我吃了个苍露虎。”

    “难道你……”主母吃惊。

    不仅主母惊,同在室内的女官、杨萃和屈英,也都惊讶无比。

    “没错,我获得了苍露姬梦寐以求的完全形态。”达格娜笑道,“这一切还得多亏那场事故,它把我留在了草原,而我则发现了苍露虎的部落。虽然那还是个小鬼,可也是苍露虎人,我吃了他。但是我没有获得多少好处,除了功力大涨,不用在吃男人了,我再无其它变化。这就是完全形态?这样的形态有什么用?我生出的女儿依然是要吃男人的,不完整的苍露姬。若完全形态不可遗传,它真的就毫无价值了。”

    达格娜说得有些懊悔,“为了抓住那个男孩,我险些丧命,苍露虎的人更无时无刻不想杀死我。我只好投靠五星联盟,这才保住性命。付出的远超得到的,有时候想起来,还是不要什么完全形态得好,祖先的话传了那么多代,说不定已经传变了。”

    “可至少不用再以男子为食了,这点祖先没有骗我们。如果已经起异变的苍露姬,再吃下苍露虎,还可以补救吗?”主母激动道。

    “这我不知道。”达格娜一怔,“难道你想恢复原貌?”

    主母轻笑,“我变成这般,已经不可逆转。但我想,我的女儿还可以。”

    “她?”达格那从话里听出东西,立即抓起杨萃的手。

    杨萃想缩回手臂,但达格娜抓得紧,可敦抚开她衣袖,只见杨萃手臂上已经满是红疙瘩。

    “你也如此?”达格娜惊讶,甩开杨萃手臂,“你们母女都被男人灌了**汤吗?”她对主母道,“你女儿外形并未改变,或许还有救,用不着吃苍露虎,把她那个男人吃下即可。”

    “我不能吃掉他。”杨萃拒绝。

    达格娜回转目光,诧异道:“什么样的男人能让苍露姬甘愿牺牲?他是谁?”

    杨萃不回答,不知是不好意思,还是不愿透露。

    女官看了眼主母,替杨萃答道:“是白马山统制张珏。”

    “那个火王星人!”达格娜尖叫,“你们……谁不好?看上他!豁阿也是。”最后一句,达格娜嘀咕了过去。

    “小辈们如何择偶,我们管不到的。”主母叹惜,“妹妹,你我关系至此,要你帮我,太强留你了。但若你还念血亲之情,请帮我另一个忙。”

    达格娜惊顿了下,她回来可不是为了帮忙,是为了结束数十年的恩怨。然而这恩怨疏理出来,罪魁却是自己,让达格娜尴尬嘘唏。“你讲吧,姐姐。我先听听是什么,再选择答应还是不答应。”

    “对妹妹来说,不过举手之劳。”主母有些难为情道,“请妹妹带着萃儿离开女城山。”

    连达格娜也惊住了,“带她走?”

    “娘!我不会离开这里!”杨萃立即反对。

    “住口!长辈间说话,何时轮到你插嘴!”主母厉声喝止。转而又对达格娜道:“妹妹既然有能力避开苍露姬的天性,这孩子也只有跟着妹妹才有一线生机了。”

    “你这是要丢个大包袱给我!你间接害了我一辈子,到最后居然还要给我找麻烦?”达格娜似不同意。

    主母语气恳求,“我将以主母牌符相赠,以后妹妹就是主母,苍露姬的未来就交给妹妹了。”

    “到这时候才让我做主母?你想把烂摊子丢给我,是不是?”达格娜发了火。

    而这里发火最大的却不是她,“我绝对不会离开女城山,我是主母的女儿,我要是逃离,女城山彻底完了!”杨萃倔强道。她发怒,不想在石屋里多留片刻,表现得受了极大委屈,跑出屋子。

    达格娜诧异地看着杨萃,然而主母唤回她的目光。“妹妹,这不是要把烂摊子丢给你,而是我有意要把烂摊子彻底收拾掉。”

    屈英追了杨萃几步,却折返回来。“主母……”她难得开口,立刻吸引住房内人的目光,“我……我有个想法。”

    “大胆说吧,孩子。你自小在女城山下长大,我看你就如看自己的孩子。”主母说道。

    屈英像是做了个艰难的决定,话语难以出口,犹豫片刻,说道:“这件事给杨萃说,她必不同意,所以只好请示主母。以前在女城山治伤时,听闻过一种密法……”

    屈英在地下石室缓缓细说,杨萃已经返回地面。她满心怨气,知道母亲让她撤离是出于母爱,想让她活下去,跟着达格娜说不定真能抓到治好病的机会。然而,她怎能离去?

    她力主守城,又是主母之女,她若走了,不是跟那些被她骂过的,弃城逃跑的官吏一样了吗?在女城山上坚守的姐妹若见主母之女都已逃跑,士兵必定大落,连最后的胜敌希望都会破灭,甚至对自己、对母亲产生埋怨。父亲临终,她未在身边,如果又在危难中舍母亲而去,更陷母亲于不义,那就双重不孝,她怎可做这种人?

    杨萃下定决心,决不离女城山半步。可这时,远远来了群人,钩起她好奇心。

    “怎么?你们怎回来了?”杨萃向她们跑去,惊问道。

    这群人不是别的,是之前按主母的安排,带着小孩下山逃亡的人。她们现在又带着孩子返回来了,不仅杨萃,其他苍露姬也很惊奇,全围了上来。

    孩子都一脸惊恐,有几个幼小的还哭泣不止。一位少女哄着啼哭的孩子,对她们说:“下山的路都被封死了,我们出不去,只好回来!这可该怎么办?苍露姬真的要完了吗?”

    她把众人吓了跳,路都被封死,她们一个都逃不掉了。

    “镇定!”杨萃呼喊,惊慌议论的众人暂时安静下来,不过恐慌却在蔓延。

    “你慢点说,路怎么被封死了?”她问返回的女人们。

    哄着孩子的少女道:“不知哪来的藤蔓,似把山缠了一圈,像堵墙。它们自己会动,一旦靠近,不是把人推开,就是把人缠住。我们有几个姐妹欲硬闯,已经出现死伤。”

    “没听说苍露虎有这种能力啊?他们进化了吗?”

    “或许这次进攻的不仅有苍露虎,还有别的生物?”

    女人们又起了慌乱的议论。

    “别慌!”杨萃再次把她们喝住,“未得证实之前,什么都别乱猜,这事得向主母禀报!”她说完,立即往地下石室回跑。

    “娘!娘!”快到石室入口,杨萃紧急地喊。

    她奔入石室,外形早已变得非人的母亲还在室中,杨萃没顾及别的,只看母亲。忽然,感到背后一股闷痛,她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动手的是屈英,她站在杨萃身后,神情忐忑,望向主母。主母及身边的女官、达格娜,给了她支持。

    “快准备吧!以后就拜托你们了。”主母心疼昏倒的人,但又不得不下此决定。
正文 第370章 换脸
    &bp;&bp;&bp;&bp;杨萃睁开眼,猛地想起自己被偷袭了,愤怒得都不先顾自己所处的环境,欲起身教训袭击者。 敬请记住我们的址小说:Ыq。

    “乱动什么老实躺着”达格娜在她身边。

    杨萃这才发觉自己躺在单架,前后两个女人抬着。她们已经出了宫殿,单架有些倾斜,感觉到在往下走,她们在下山。

    “谁打晕我是你”杨萃欲从单架蹦起,却被达格娜只手按躺回去。

    “别你、你、你的叫,我是你小姨。现在起,你听我的。”达格娜严肃地说。

    旁边的同行少女则一脸欣喜与崇拜,“艳丹主母好厉害,那些让我们无可奈何的藤蔓,她轻轻一扇扇开了”

    “你们下山了我说过,我不下山”杨萃怒。这时,她发觉了脸的异样,双手摸脸,摸到的不是脸皮,而是纱布。“这是怎么回事”她盯着达格娜问。

    可敦表情冰冷,回答“这是你母亲的意思。我们用了点小技术,为你和屈英换了脸。”

    “换脸”

    “没错,把你们的脸做了交换。现在这块纱布下是你朋友的面容。”

    “为什么”杨萃怒吼。

    “如此,所有人的愿望都可实现了。”达格娜说道,“主母的女儿依然守在山,而我姐姐的爱女,已经下山脱险。”

    “屈英她”

    “她是自愿的。”达格娜伸手摸杨萃脸的粗纱,“这张脸虽丑了点,不过并不是没有救。等你以后跟我一样,达到完全形态,这张脸会发生变化,美貌会回来的。那种变化对苍露姬来说,是一种重生。”

    杨萃一点不甘愿,敢情所有人都计算好了,唯独她不知情。她更担心的是屈英,屈英扮作她留守山,等于替她去死。屈英怎么能死她不是苍露姬,这场灾祸压根不关她的事呀

    “艳丹主母,你看这是什么”前方雾探路的女兵喊。

    众人和达格娜一起聚了过去,杨萃也被抬到了那里。

    她们发现了条灰烬,无头无尾,只有这么一段,约几丈长,横在斜坡,刚烧完没多久,尚有余温。

    “怎么烧出来的不会有埋伏在附近吧”

    被烧的地方只是条笔直的线,绝不是自燃。

    “是在别的地方烧的,因为雾空间随机转换,这一段被便被移到了这里。为什么是条线呢这么做有何用意”随行人,有人判断道。

    达格娜看了一阵,说道“是敌是友,遇了才知晓。不用多管,我们赶路要紧。”她下令继续下山。

    杨萃坐在单架,离地面更近,看得更清楚。那条几根手指宽的灰烬线,让她升起了莫名的感觉,仿佛那是一条引路的绳子,它的目的是为使人不迷失方向,而想到喜欢用火的人,杨萃忽然联想到了他。她不敢确定,狂喜且不安。想再看看那条灰烬,单架却抬远了,达格娜厉声喝斥她想倒转的行为,催人走得更快。

    杨萃失落地垂下头,她知道自己会错过什么了,不过她不后悔,那是她早已决定放弃的东西。只是心里仍有几分高兴,毕竟他真的寻了过来。

    女城山,屈英对着镜子,拆下脸的纱布,一张绝美的面孔显现出来,映镜面。这不是她的脸,然而现在变成了她的。轻轻摸了摸,肌肤光滑胜雪,完全不同于以前那张又干又皱的丑脸。

    曾经,她无数次幻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变得跟其他女孩一样,没人再嘲笑她异样的容貌,她能够正常地过普通女孩的普通生活,可她也明白,终是场幻想而已,脸的伤疤根本无法消除。

    可如今,她的愿望不仅得到实现,还变得其他女孩漂亮得多,她却高兴不起来了。

    此事未经杨萃同意,不知她苏醒后,会是个怎样的暴怒情行。这是屈英心的愧疚,然而她并不是贪图杨萃的容颜,她只是想让她活下去。杨萃不该死在这里,她要是死了,以后张珏找谁去呢

    “才这么一会儿拆了包扎”女官担忧。不管多精湛的技术,这种器官移植总有伤口,裂了难办了。

    “不露出脸,她们怎知主母的女儿还在呢”屈英道。对着镜子苦笑,表情得小心,还不能做大了,以免真的撕裂创口。

    “其实你是何苦你可以跟着她们一起走。”女官道。

    话确实如此,根本用不着换脸,只要打晕杨萃,她们一起离开女城山即可。然而屈英却做出了最艰难的选择,杨萃不想走,她又何曾想她想留下来,多年前,她本该死在山下,是女城山的人救活了她。

    “苦的人是杨姑娘,那么天仙般的人,被我换了张丑脸,她该有多生气”屈英道。

    女官摇头,“这不必为她想了。苍露姬最怕变丑,如果她经得起此磨练,以后前途无量。另外我观那孩子,与普通苍露姬不同,大概受她父亲的影响,她并不在意这身皮囊。她若生气,也只会气你们把她打晕,偷送出山,让她不义了。”

    屈英点头,“以后若有缘相见,定把容颜归还于她。而我,有这一天满足了,再没人说我是花脸。其实我更想看看,自己的脸没有疤痕的样子。”

    女官都替她感到心酸,当年屈英被抬山救治的时候,她也目睹过,一个浑身焦黑,奄奄一息的小女孩,虽抢救回来了,却留下满身疤痕。别说山下的人,是山的苍露姬,也笑她长得像妖怪,但她异样坚强,主母也说她有能让苍露姬自叹不如的坚韧。

    轰隆一声,桌的镜子被震倒,扣在桌面。

    “怎么回事”女官惊问。

    这还用问屈英提起桌边之刀,奔赴门外。

    外边的女子见屈英奔来,个个惊慌禀道“杨姑娘,苍露虎已经毁掉山门,攻来了”

    屈英快步往前冲,到了长长的阶梯顶端,石阶向下延伸,看不到的薄雾尽头,连接的是山门。薄雾仍在,然而雾却有光纹闪现。

    “他们似有种武器,可以割开一切,所以山门才崩坏得那么快。”女兵解释。

    现在讨论对方的武器已没有多大意义,也来不及了。屈英下令,“把东西都放出去吧”

    几名女兵立刻推着小车到了石阶前,滚下车的石球。此石球是女城山自制之物,苍露姬来自天外,但已在此星繁衍多年,许多祖先留下的东西都渐不能用,她们便模仿制了些。此石有几个孔,女兵点了火折子,丢入孔内,立刻把球推下石阶。圆球一边滚动,一边冒出紫色烟雾。

    里边填的不是**,是按古方配制的毒药,跟许多有苍露姬特色的武器一样,此毒据说只对男性有效。

    石阶下端,苍露虎正全速山,也罕手持光闪闪的光之刃,冲在前面。此武器他越发意,不仅为他砍下火王星人的头颅,更劈开了女城山的山门,果然世间没有它切不开的东西。

    这时,几枚石球咚咚滚下,它们冒出紫色气体已经弥漫开。

    “气体有毒”按竺迩立刻喊,捂住口鼻后退。

    其他苍露虎也是一惊,不再前进。但他们又不会轻言后退,一时愣了一会儿。
正文 第371章 阻隔一切的水
    &bp;&bp;&bp;&bp;“那颜危险”忽然一声喊。 水流穿过人与人之间的逢隙,在苍露虎周围扩散成水墙。

    墙体挡住了,紫色气体,此气体部分溶入水中,使水壁渐渐发黑,成了毒水。不过毒素也被禁锢于水中。

    “许使君”按竺迩惊讶。

    “盟主说,这些女人定有些手段,所以派我来协助诸位。”许沐站在苍露虎的后面说。

    “多谢盟主,更谢许使君。”按竺迩致谢。虽暗知盟主不会怀好心,表面功夫却是要做。

    可也罕根本不屑于表面,他虽不一定知晓盟主的真正用意,但知其绝不会有好意,况且他自认,自己有能力解决危机。而许沐就像赶来监视的耳目。

    “这些女人,只会用毒,都是蛇蝎美人许使君,你既然来了,就以你的水开道吧我们正好可省些力气。”也罕道。

    许沐点头,“我来此地就是为诸位排除些小困难。”说罢,紫色气体被卷入水中,水流的颜色更加乌黑,不过周围别说毒气,就连普通雾气都消失了。

    “全速冲上去”也罕挥刀直指山顶。

    苍露虎齐声吼了声,斗志高涨,也不一步一阶地迈了,一步两阶、三阶,看似无尽的石阶,也不会太长。

    山顶上,屈英站在最后一步石阶上,俯看下方动静,她皱起眉头,“不太妙,雾变薄了。把花催开吧”

    一队女兵立刻奔下石阶,往两侧的草丛喷洒液体。

    “把香粉丢出去。”屈英又下令,“再把靡靡之音拖出来。”

    剩余的女兵也行动起来,几人拿着胭脂水粉盒,把盒中香粉倒出,细末随风,立刻被吹散,空气里立刻弥漫着女人的香气。

    又有几个女兵拖出台机器,此物有两人高,需数人才能合抱住。底座方形,上边立了朵金属的大喇叭花。底座上有手柄,两名苍露姬将之摇动,转了起来,金属大喇叭苍里发出了优美乐曲。这音乐,苍露姬听来不会有反应,但非苍露姬人听了。不论男女,都会陷入迷幻中。

    屈英不是苍露姬。音乐响起后不久,她就已有些神情恍惚了,身体晃了晃。然而她立刻强行振作,趁还能控制住身体,撕下衣角,偷偷塞了耳朵里,又后退到靡靡之音的上风处,这才稍好了些。她现在扮演的是杨萃,可不能被识破了。

    石阶两侧的草丛里开出了苍。草丛变成了两台花坛,花香溢出,淡淡的夹在香粉气息里。这些都是催情之物,用在别的子身上,其立刻就会被控制。此为苍露姬的利器,但屈英不知道会不会对苍露虎有用,那些家伙都断绝了。一心只要胜利荣耀,可能克制得住。所以她把这些手段一起放出。

    变薄的雾气让人更快更清楚地看到了远方,屈英怔住,其他苍露姬也都屏住呼吸,薄雾里出现了大群人影。

    “听那是什么声音”按竺迩提醒众人。

    他这么一说,苍露虎反而仔细去听了。薄雾中隐隐约约,似仙乐飘飘,只要听了,就像上了瘾,什么都不想干,停下来只为了它。

    “不好”按竺迩捂耳。

    但就算捂了耳,音乐多少还是会飘进耳里。除非是聋子,按竺迩当然不会为了这个就废掉耳朵,但必须立刻拿出解决办法,否则再等一会儿,意识丧失,就只能任人宰割。到时别说的自救,连能救自己的人都不会有,因为不仅是他,他的兄弟们也处于同样状况中。

    旁边的也罕大骂,抽出腰间匕首扎了自己大腿上,鲜血冒涌,他自己也痛得咬牙。“这些臭女人只会摆弄迷惑人心的玩意儿但是对本大爷没有丝毫作用”他冲着山顶狂笑。

    他的兄弟们也挥刀自伤,利用疼痛保持清醒。

    许沐可没有他们这种动不动就自残的魄力,他的意识也已有恍惚了。

    “许使君不妙去帮他一把”按竺迩吩咐距离较近的兄弟。

    立刻有位还是少年模样的弟弟抽出匕首,面无表情地向许沐刺去。

    “等等”许沐不能让他靠近,以苍露虎对他的防范,这一刺是命中大腿,还是命中心脏,并不能预测。

    他拒绝之下,围绕他周围的水立刻形成水墙,把四面连同上方封了个结实,音乐之声果然小了许多。

    按竺迩灵机一动,立即说道:“许使君,快从这层水墙里再分出层水墙”

    许沐不明就里,但想此单对自己无害,立刻以这层水墙为基础,又向外扩展出一层。形成里外两套,由于外面那套直接从里层拖出,两层水墙间其实是连空气都没有真空,有真空夹层,外边的声音再传不进来了。

    苍露虎松开捂住耳朵的双手,个个喜悦大笑。

    “继续前进”也罕望着山顶喊道。

    有了这双层水壁,再不用怕靡靡之音了。

    前方有粉红色的迷雾,但近了一看,并不是雾,而是悬浮半空的细小粉尘,尘粒碰上水,立刻被吸附在水表。很快外层的水墙如同掺入了杂质,变得模糊。

    许沐把已成糊糊的一面移到了后边,清澈的水墙替换到前边。“那是什么东西”许沐好奇粉末,但又不敢走近观察。

    “臭女人的小把戏。”也罕不屑,但他也知,苍露姬的东西碰不得,所以更不会去理睬。

    抬头看,宫殿的屋顶已经清晰可见,甚至可以见到阶梯尽头的慌乱人影。

    “兄弟们,就在眼前了冲啊”也罕已抑制不住狂喜,奔向山顶。若不是许沐的水墙移动太慢,限制了他的速度,他可以更快些。

    “萃姐姐”石阶尽头的苍露姬看到下方如野兽般的男子穿越花丛轻松不费劲,立刻慌乱,她们再无招使。

    屈英拔出刀,只有硬拼,她的手有些颤抖,假若苍露虎的肉搏能力真如传说中那么恐怖,自己就必死无疑了。

    乌黑之水浇灌到两侧花田中,雌雄同体的植物瞬息枯萎,芳香不在,色彩消失,化作死灰色的一片,这是融合了毒气的水,现返还给她们。

    “我认识那女人以前在重庆附近遇见的就是她”按竺迩为兄长解说道。

    “好这个女人就给你了”也罕爽快许诺。

    苍露姬也都拔出武器,但在苍露虎的气势下,不少年轻的女子都为之胆怯,有后退之意,苍露姬毕竟不是为战斗而生。

    刀剑的碰撞犹如浪涛击岸,刹时间,血肉横飞,苍露姬的抵抗如同堤坝止不住海啸的冲击。许沐没有参战,这是苍露星人的战争,他旁观就可。形势一面倒,苍露虎人面对个个绝世美女,毫无怜香惜玉之情,像杀死仇敌一样劈砍痛快。

    按竺迩的目标直指兄长许诺给他的女人,对他来说是不是最美不重要,反正都会吃进肚子。屈英自小苦练,武艺精湛,但在力量上远不如对手。横刀挡下按竺迩一刀,她的虎口震得如同撕裂一般,幸而也罕先前有发话,其他苍露虎都把她让给了按竺迩,不至于对她夹攻。

    “去死”按竺迩根本看不上她的抵抗,前刀是为试试她的斤两,这一刀就是要取她性命了。

    按竺迩出刀之快,让人无法反应。屈英看着刀向自己刺来,只得听天由命。

    然而按竺迩突然目光惊讶,“你不是”他话还没说完,身子侧翻打滚,几枚石子从天而降,镶在了他落过脚的地面。

    “什么人”按竺迩对出手之人大吼。

    逆光之下,一个人影立于屋顶。“有我在此,你能杀谁”黑影说道。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372章 不祥的泥浆
    &bp;&bp;&bp;&bp;按竺迩抬头看,屋顶之上有一团火,火里有笔直的黑色人影,虽然看不清面貌,但按竺迩听那声音,已经可以想到是谁了。他的表情由惊讶变成惊骇,迅速急退。

    其余苍露虎也都注意到那团火,战斗为之骤停,比起苍露姬,火里的那家伙难对付的程度何只高出千百倍。

    火焰渐熄,张珏的的面容清晰起来。他找到这上山的路,颇费了些周折。他寻着笔直燃烧的火线上山,前方如果发生空间转移,火线就会断掉,如此又得重新发射一条,可仍不能保证前进方向的正确性,反复试了几次才上了山。

    也罕惊讶张珏何时接回了头,但在当前,不可细究。“许使君”他呼喊许沐,只有许沐的水之力才可阻挡张珏的燃烧。

    但身后没人回话,也罕回头看,他以为一直跟着的许沐,突然不见了。

    在张珏出现的那一刻,许沐就急速往山下跑。木都早有嘱咐,若遇张珏,立刻返回,并发出信号。许沐边在石阶上狂奔,边点燃烟花弹。

    一颗光球冲上天空,在半空炸响,由于是白昼,烟花看不明晰,但也足以让远方的人知晓了。

    山上的人看了烟花,虽不知是何人所为,什么用意,但也知不是好兆头。因为自己这边并无点烟火的计划,同时想到,必是对方的诡计。

    按竺迩反应最机敏,他惊悟到什么,撇下兄弟,竟往山下逃跑。张珏也跳下屋顶,站立在苍露姬和苍露虎之间,他警惕的不仅是苍露虎,刚才的烟花让他觉得还有更大的后招。

    “萃儿,你没事吧”张珏移到屈英身边。

    屈英一怔,张珏没能认出她是谁。但立刻换上似解脱般的一笑,张珏没能认出她,对她自己来说,反而没什么负担了,顺势就扑入张珏怀中。

    张珏反到被吓,杨萃竟会如此但想是大劫之后的真情流露,他也顺势,只手把她揽住。

    屈英倚上张珏肩头,换在从前,她无论如何都做不出这种小女人姿势,一时竟感动得泛起泪光。她两手环在张珏腰上,无意中,目光落在自己手上,看到手背上的烧伤疤痕,急把手缩了袖里。

    “还有什么阴谋,尽管拿出来吧苍露虎的胜利,今天到此为止了”张珏对所有敌人道。

    也罕正纳闷苍露姬有何阴谋,张珏既然开口,他立刻狂妄道:“姓张的今日你又前来送死也好,省得本主父挂念你失踪的身体。我能斩你一次,定能斩你第二次,看你有几条命”

    说罢,也罕手里的刀柄弹出光辉。

    这东西确实让张珏有几分忌惮,不过张珏并不怕此物,上次让他得手,是因为被他近了身。但真对付起来,张珏怎可能再让其接近呢

    “就凭你”张珏松开屈英,对她温柔道,“萃儿,你站远些,小心误伤。”

    屈英直勾勾盯着他,缓缓枪开环在其腰上的手,往后退了几步。

    张珏的身体浮现出微光,红色的似初生的火苗。“你们一起上吧”他挑衅道。

    “宰你,我一个人就够了”也罕愤怒。

    没有水的保护,他很清楚自己会受到怎样的攻击,但苍露虎人无法容忍被藐视,就算会浑身着火,他也要一试。只要能靠近,这把刀就会切下张珏的首级。

    张珏露了抹冷笑,只要一个念头,也罕就会化为灰烬,这里的所有苍露虎都会烧成黑炭。

    轰隆

    大地巨响,剧烈的颤动震得宫殿都在摇晃,地面上的人更是东倒西歪,女子发出尖叫,石阶与石板铺就的地面在“咔咔”声中,裂出大口。

    “地震”张珏惊,居然在这个时候

    也罕正在攻击中,这一震让他失去平衡,跌倒在地。一道裂痕从他身边划过,渐渐接大加深,趴在地面的也罕顿时大惊失色,他透过裂痕,看到了下方有奇怪的东西正往上翻涌。

    张珏很快意识到这不是地震,因为震动持续不断。宫殿在垮塌,苍露姬们尖叫着逃命。

    “萃儿”张珏四处寻找杨萃的身影,但她却不见人了。张珏有些后悔刚才放开了她。

    “那是什么东西”苍露虎对着地缝里惊吼。

    张珏看到他们也如此惊慌,知道现在的状况并非苍露虎的安排,但他已无心追究,他现在只想找到杨萃。

    地缝喷涌出泥浆,他们是地下水与沙土混合而成,这些泥浆似活的一般,喷出后四散蔓延,在泥浆里还有不明生物,如虫般蠕动,它们细长如蛇,泥浆流到哪里,就蠕动到哪里。有几个苍露虎和苍露姬被卷入其中,立刻发出惨叫。任由苍露虎战力超群,在泥浆里都难以自拔;苍露姬的美貌面对污秽的泥浆也毫无魅力,似鲜花落入泥潭,再美都无济于事。这几人很快被泥浆淹没,连个血泡都冒不出。

    有几团泥浆向张珏围来,但立即被烤干,泥浆变成了干得裂口的土块,土块崩开,露出里边被烤得外焦里嫩的丑陋巨虫。

    这些虫子让张珏想起从前初到蒙古时,对付的那些恶心东西。它们都是五星盟主的小喽罗。

    如此多喽罗出动,而且还是无差别攻击,连苍露虎都一起杀,张珏有了些想法,但无法静下心思考。

    “张统制快随我来”

    张珏听见有人喊,顺声看到宫殿废墟间,有个发髻零乱的狼狈女官向他招手。张珏不需细想,立刻跟了上去。

    女官在前奔跑,穿过大殿,直跑到宫墙角落,然后突然不见了。

    张珏追到墙角,无需多观察,立刻发现树丛背后的,通往地下的入口。他根本不及想,立即钻入地下。

    整个女城山还在震动,进入通道后,这种震动在狭窄的空间内变成了共鸣,嗡嗡作响,像有巨大的怪物在地底爬行。

    通道两侧的石壁里放有夜明珠照明,通道盘旋向下,最下端有出口,那里的光更亮,张珏几步就到了门前。

    他站在门口,对着屋内大惊。尽管震动声隆隆,可依旧盖不住屋内深粗的呼吸声,一块巨大的肉瘤上下起伏,呼吸着气息。

    “进来,张统制。”女人的声音回响,像是肉瘤发生的。

    张珏迈进房内,看到了引路的女官,还有杨萃,心里安心了许多。但他疑惑未减,“你是谁”他问肉瘤。

    “我是苍露姬的主母,也是萃儿的母亲。”声音回荡室内。

    张珏惊讶。

    “我因为没有按照苍露姬的天性吃掉自己的男人,于是失去美貌,变成了这副模样。”主母感慨。

    “那么萃儿以后也会”张珏不由自主地看向表面为杨萃,实为屈英的人。

    “我知道你并不在乎外表,不过女人自己却是在乎的。”主母轻叹,“长话短说吧,张统制。现在女城山相当危险,这次大劫,我苍露姬似挺不过去了。那个人已经出手,无论苍露姬,还是苍露虎,他都要消灭。”
正文 第373章 爆炸
    &bp;&bp;&bp;&bp;“主母说的那个人,是指五星盟主吗”张珏问。

    “没错,只有他才是最想除掉我们两个族群的人。”主母无奈道。

    张珏接着便问:“主母对这个五星盟主了解多少”

    “知道不多,大部分还是达格娜告诉我的。”

    “蒙古的达格娜可敦”

    “她是我的亲妹妹。”

    张珏惊讶。

    “我们两姐妹的往事说来话长,此刻紧迫,我便不为统制解释了。”石室外的轰轰巨响打断了主母的话。主母话锋一转,急促道:“五星盟主已经深入女城山内部,现在听到的巨响之声,就是他的手下在山体内部钻洞爬行的声音。他这一次欲把我们苍露星两个分族同时消灭,所来的就算不是他本尊,也是他极重要的部下。我岂会让他占到便宜”

    张珏忽明其意:“主母是要我进入山体消灭他们五星盟主早与我结下血海深仇,不用主母吩咐,我也会除掉他。”

    “不。”主母却否定,“此终归是苍露星人的事,我身为首领,怎可凭借外力我的请求是,请张统制保护我剩余的族人,撤离女城山。”

    “主母”张珏瞬间明了,“难道你要一人御敌”

    “主母你怎么可以”室内的女官悲喊道。她知道更多内幕,也就比不知情的人更激动。

    屈英也看着杨萃的母亲,不知该说什么。

    主母说道:“我这身子早就废了,根本不能移动。我在位期间并没有让苍露姬更繁荣,反还遇此大祸,我是苍露姬的罪人。就让我为苍露姬做最后一点贡献,为后代除去大敌。此番就算不能除掉五星盟主,也可顺势重创苍露虎。你们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从她这番话里,张珏听出了牺牲之意。虽说才第一次见面,可她是杨萃的母亲,也等同于自己亲近的人了。他怎能继续目睹亲近之人再度从身边消失

    刚要出言阻拦。可这时“杨萃”扑到他身边,手倚上他肩头,仰望着他,像在乞求。“杨萃”向他摇头不要拒绝主母之意,她也不要他再冒险。

    “快出去这间密室已撑不了多久,我会尽力拖延,让你们走远一些”主母大声说。

    石室的震动越来越厉害。天花板上的细尘如雪飘落。张珏向主母抱拳辞别,拉了“杨萃”的手。大步迈上阶梯。

    通道内空间狭小,除了巨震,感觉不到其它变化,但可听见轰轰之声越来越响,地底的东西已经近了。

    头顶有光,出口在眼前,淅淅沥沥,泥浆翻滚,涌进出口。张珏把“杨萃”推了身后。火焰从出口喷出,他然后再拉上“杨萃”,踩踏着滚烫的干泥回到地面。

    主母要他们马上离开,那便是很紧迫了。“快去尽量招集剩余的人”张珏对女官吩咐。

    此刻的地表已经变了大样,宫殿已化废墟,地面裂纹交错,被分割成无数小块。泥浆遍地,起伏着白骨森森。

    “别离我太远,但也别靠太近。”张珏对“杨萃”叮嘱,他走了面前。

    他周身散发热气,所过之处皆被烤干,藏于泥中的虫子自然成了没有威胁的烧烤。放眼望去。女城山上哪里还有苍露姬或苍露虎,也罕已经不知是死是活,到哪儿去了。

    “萃儿,你看见屈姑娘了吗”张珏张望了四周后问。

    屈英想开口答话,但又止住。她一来不知该如何回答自己的去向;二来担心声音露了破绽。要是张珏现在发现她不是杨萃,而真杨萃不知去向,定然心神大乱。反乱了阵脚。

    “你怎么不说话”张珏奇怪。

    重逢之后的杨萃一言不发,让他生疑。他仔细观察,发现杨萃耳根背后及下方,发丝所遮掩之处有道若隐若现的血色新伤。

    “你受伤了”张珏说着,要撩她发丝。

    屈英惊慌,把手用衣袖裹住,阻拦张珏。

    “张统制”这时,女官赶回。

    女官带了几个女子,“就这些了,或许还有,但已没时间去寻。我们快走吧主母不会给我们留太多时间。”

    “主母要怎么做”张珏追问。

    “主母她”女官欲言又止,“时间紧迫,我们下山再说。”

    天空中黑压卷来,白昼都为之一暗,但众人仔细看,那可不是乌云,是鸟啊远观是云,待近了,就如疾风骤雨,鸟群俯冲,啄食地上剩下的幸存者。然而鸟群数量巨大,山上还活着的人根本不够它们围攻,鸟群立即以山上所有生物为目标。已经闹得快要崩裂的山体,又回荡起兽与禽的叫喊。

    张珏身边的女子都捂头躬身,躲避它们的袭击。

    “滚”张珏对天空挥手。

    手臂舞过之处,立刻化为火海。火焰像会传染的瘟疫,在鸟群中扩散,不一会儿就下起火雨,无数鸟儿烧熟了坠落下。

    鸟群惊恐后退,它们似收到命令,不再往张珏这边靠近。

    能派出如此多的树王星奴仆,也只有盟主一人可以做到,而这个指挥之可能就在附近发号施令,不然鸟群不会如此迅速调整。但张珏无心去搜寻他,完成主母的交待,助杨萃脱除才更重要。而且他似乎不用刻意去寻了,地面的震动更剧烈,人已站立不稳,那家伙就快出现。

    女官带路,张珏护好“杨萃”,他们赶紧踏上已经断上无数截的下山石阶。

    地表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如闪电落地,巨石崩裂,似怪病破石而出。

    没有怪物的嘶吼,但让人感觉到有东西出来了。或许是五星盟主,或许是他的得力干将,张珏和众人不禁回头。

    但他们没有看到任何人影,只看到那新破出的大洞里,不停钻出树根状的,不知能不能称为生物的东西。就像洞里有棵树,它不停地在生长,根系布满整座山。

    张珏再次想起五星盟主的身份他是树王星人。

    难道树王星人就是这个含义张珏为宇宙中无奇不有的生命形态震惊。之前见过一些画面如碎片般浮现脑海,似要串联在一起,这些画面许多与木都有关。埋掉羊羔后,种上树的木都;发辫化为树藤的木都

    “他”张珏就要捅破那层纸。

    地底又一声轰鸣,但与之前不同,这次的声音没那么响,只是闷闷的短促一下。

    女官闻之色变,“不好我们快主母启动机关了”

    不用她提醒,张珏已经发现异变,火王星人对能量的变化最为敏锐。在那声短促的闷响发出之后,他感应到山体中有强烈的能量在极速膨胀。

    “你们祖先居然还埋下这种东西,她们已经想到会有今天这么多年了,它居然还能用”张珏抱起杨萃。

    他本人根本不怕这个,甚至可以饱餐一顿,但他周围的人却都承受不住。他现在能做的就是让杨萃尽可能避远,但已来不及了。

    前方有水潭。

    “萃儿吸口气”他大喊,赴入水中。

    大片水花溅起。与此同时,女城山内似有闪电,闪出道亮目的白光。四周的一切像被山中的东西吸咐,朝山中猛缩,但这只是一瞬。下一瞬,能量膨胀开,吹走了所有。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374章 无救
    &bp;&bp;&bp;&bp;屈英在水中只觉得巨浪滔天,自己像被放在水盆里,而水盆被人恶意摇晃。但她完全没想过自己会有危险,入水的第一刻,她想的是张珏。张珏畏水,他不能碰水,她死死抓住张珏不放,就怕他消失在水中。不过幸好,张珏身体的温热触感一直在她手里。

    张珏也没放开她,抱紧她往上游。水面哗啦作响,两人从水中冒出。

    屈英喘气,但见浑身湿透的张珏,立刻吓得大叫:“你这个傻瓜!你下水干什么!”

    张珏神色一愣,但立刻转为微笑,“我已经不怕水了,你看,我不是一直没事吗?”

    见他确实无事,屈英这才放心,整个人都差点在他怀里哭了。

    “从来没见过你如此温柔。”张珏微笑地拥紧她,后面似还有话,不过隐下不说了。

    爆炸只有一次,但威力巨大,整座女城山被削去了一半,剩下部分则烧起熊熊大火。

    张珏扶着她走出水潭,看着已经面目全非的女城山,屈英一时呆住。爆炸的尘埃布满天际,挡住阳光,大地陷入黑暗,仿佛夜晚降临。怪物没有了,苍露虎没有了,而苍露姬和主母也没有了。只有火海在烧。

    “都结束了吗?”她难以置信地自言自语。

    张珏没作声,把她轻轻搂住。

    “怎么能这样结束了!”营帐里,木都凄厉地叫喊。

    周围的人听到喊声,以为那个小仆人发疯了,许沐听见,感觉不妙,立刻挥退营帐百步之内的人。他冲入大帐,看到木都滚在地上,痛苦地缩成团。还好大部分人被女城山的爆炸吸引了过去,没多少人注意帐内的异状。

    “盟主,你怎么了!”许沐大惊,没人的时候,他还是习惯尊称,以表上下之别,尤其越与木都相处,这种分别越大。

    “我主体的一部分被毁了!”木都抱住身躯痛苦道,“我想过,或许张珏会出手,他没有。但是却……太突然了!”

    “不会有事吧?”许沐观木都痛苦之状,担心影响巨大。

    木都抓住许沐的肩,强撑起身体,“只是一部分,调养些时日就可恢复。我不会就这么算了!此行目的必须完成!还有漏网之鱼!”

    说完,木都吼叫,“我剩余的部分,去完成剩下的使命!”这声吼,在营地时辰不沸点起异状,但却似在远处牵引了震动。

    “你们都没事吧?”张珏找到女官和另几个人。

    由于爆炸的冲击力,她们或轻或重都受了伤,另还有火焰的烧烫之伤。

    “还能走吧!”女官喘道,“张统制,艳丹主母,也就是达格娜可敦,她带着一批年幼者已经先行,如果可以,我们应尽可能与她们汇合。”

    “好,她们走的哪个方向,我带你们去。”张珏答应。

    他和屈英扶起伤者。

    正要赶路,轰隆隆,地面又起颤抖。这颤动让人神经敏感,几个女人都吓得发抖。

    地下并无能量异变,张珏立刻想到是那棵奇怪的植物,如此威力的爆炸,山头都被削去,居然没把它炸死?树断去大半枝丫依然可活,爆炸没炸去它全部,它亦不会死?

    “快些走吧!”张珏不确定这震动是要卷土重来,还是要撤退,总之远离为佳。

    刚走出几步,地面咔嚓脆响,如同一条新芽破土而出,只不过这植物太过巨大,冒出土的部分已经如碗粗巨蟒。这只是条藤蔓。

    女人恐惧尖叫。

    “你们快走!”张珏返身阻止长藤。

    藤蔓立刻起火,舞动的藤条如条火蛇,但很快成了灰烬,洒了一地。

    不过咔嚓之声却在周围散开,地面如破冰,开出无数裂纹。一声巨响,更多藤蔓从地底冒出。

    “来多少,烧多少!”张珏根本不在乎它们的攻击,草木类的攻击力再强,对他来说只有点火之劳。

    但身后却有女子的惨叫。

    张珏急转身,屈英和苍露姬已经被藤蔓包围。

    屈英抽刀向它们劈砍,但藤条粗硬,刀刃只能入表皮三分,对植物来说,不痒不痛。

    她们与植物太近,张珏不能用火,只好飞奔接近。藤条卷住屈英和几个女子,拖下地洞之内。

    “别过来!”屈英自知无救,向奔来的张珏大喊。

    身上的藤条如铁爪,渐渐缩紧,屈英吐出口血,听到体内的骨头都在咯咯作响。她入了洞里,地下无光,眼前立刻黑暗。

    张珏跟着跳入地洞,无数藤蔓缠住他身体,像毒蛇缠住猎物般绞紧,但火王星人的坚硬身体让它们奈何不得。张珏双手扯住身上的藤蔓,如撕纸般把它们扯得粉碎。没有光,但他看得到人体温度形成的光影。这些光影有些已经黯淡了,有些正在变得黯淡,说明其人正在正去。

    张珏发疯似地着急吼叫,他扑向最近的人影,近了发现不是要找的,又扑向下一个,直到摸到张渐冷的脸。张珏扯掉她身上的长藤,他不知道已经被拖到地下什么位置,但无所谓,他只往上走。

    冲出地面,还是在原来的位置,他把屈英轻放在水潭旁,屈英垂下的手瘫在他脚边,手背上的烧伤痛痕清晰可见。

    在听到她说话时,张珏已从声音中听出端倪,但她明明长着杨萃的脸,现又见到疤痕,张珏更确认心中所疑。他撩开她的发丝,耳后的新缝合的伤口清晰可见,它长而围绕脸庞,就像重新补了块脸皮一般。

    “屈姑娘!”张珏轻唤。

    屈英缓缓睁眼,听张珏唤她“屈姑娘”,一急之下,咳出口血。

    张珏观她体内,他虽不能透视,可看得到其内能量运转,脏器受损,运转已经出现大问题,各脏器的光彩在变暗,机能正在衰竭。

    “你……认出了我?”屈英有忐忑之感。可以说她欺骗了张珏,这种欺骗还带有私心,所以愧疚。她借着这张脸,表露了自己不敢表露的心。“我与她交换了容颜,真正的她已经随着可敦离开。去找她吧!”

    也因为这张脸,她看到了张珏的内心,张珏是喜欢杨萃的,真的很喜欢。

    然而,她现在看到的却是张珏的摇头。“不急,我现在陪着你。”张珏说。

    虽然外表为杨萃,可表达出来的情感却是屈英的真情实意,他又怎体会不到呢?对晓棠、对郭荆娘、对杨萃,甚至对屈英,有时候他真的分辨不出自己对她们有何区别。她们都是那么可贵,都为他付出了所有,他一个都不可舍弃。然而贪心总遭报应,这个报应就是让她们一个接一个地离他去。

    他留下来,让屈英很高兴,哪怕只是暂时的,只是为了安慰她这个快死的人。她嘴角带着血,也带着笑,“有个问题,一直想知道答案。”

    张珏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会回答。他等着提问,然而屈英却一直看着他笑。

    “算了,不问了。答案已经无所谓。”她面带微笑,闭上双眼。

    女城山几近无声,张珏不知哭为何物,只觉中心一块大石,堵得有话难言,有怨难鸣。
正文 第375章 不死不休
    &bp;&bp;&bp;&bp;一滴泪从眼角滑出,杨萃立刻抹了眼。

    “怎么了?伤心吗?”看到这滴泪的达格娜问道。

    杨萃摇头。女城山的爆炸让她震憾,她知道母亲已经不在了,伤心却未流泪。然而这一刻,不知怎么的,不知不觉间竟流出了泪水。

    达格娜没心思多照顾她,对众人道:“余波已经过去,现在我们立刻赶路!”

    主母已死,达格娜就是新主母,她的话苍露姬无不听从。几个成年的女子,把年幼女孩抱上车,她们驱车继续赶路。

    忽然间,大地震动,地表龟裂,无数藤蔓如魔爪从地底直冲而出。

    车上车下的女子惊恐地叫,而后立即被藤蔓缠住,像老鹰抓住小鸡,这些藤蔓如疯了般,张牙舞爪,把苍露姬拖下地缝。

    达格娜飞起羽扇,割断自己身边的藤蔓。然而扇出的烈风却吹不动扎根地底的植物,她只得割断藤蔓,一个个施救,救得了这个救不了那个。达格娜一怒之下,扯断头上的珠串,紫色珠串不是凡物,与紫香纱一样含有剧毒,颗颗紫珠弹入藤蔓切面,进入植物体内。

    世间的雄性生物逃不过此毒,动物死亡,植物枯萎。可数十枚紫珠入体,这株巨大的藤条怪物却无半点变化。

    “不是雄性?”达格娜惊愕。

    苍露姬的特殊武器有个极大的缺陷,就是非雄性无效或威力减半。

    “雌性吗?”达格娜望着巨大的植物震惊。哪怕是雌雄同体也好,只要沾上‘雄’,武器就会起效。

    “不,不是雌性的。”达格娜更震惊。苍露姬有“嫉妒之心”,可以用来攻击同性。但此物非雄非雌,她如何奈何得了?

    “盟主!盟主!你真要亡我苍露姬?”达格娜冲着植物大吼。她不知这株植物是不是盟主所化,但盟主必然能透过此异物听到;就算听不到,她也要吼出来,因为这是她的愤怒。

    不断有女子惨叫求救,被拖入无底深渊,转眼已所剩无几。杨萃挥刀劈砍,斩断靠近她的藤蔓,不过也已显不支,坚持不了多久了。

    “苍露姬,只要还留有一人,血脉就不会断绝!你的阴谋不会得逞!”达格娜说完,一跃到了杨萃身边,助她劈断藤蔓。

    杨萃惊呼,达格娜提住她衣襟,她被达格娜带携,如飞了起来,速离此地。

    “小姨?”杨萃喊。她们就这样逃?还有其他人生死不明。

    “我只有能力救一个,跟我走!此仇我一定会报!”达格娜憎恨道。

    可敦疾步似飞,带着杨萃消失在森林中。

    “我等着你,达格娜。看你能使何花招。”木都在帐内低声念。

    听到言此,许沐惊,“达格娜背叛了?”

    “不是背叛,她只是醒悟了而已。”木都平淡如水地说,“终究还是有漏网之鱼。这可该怎么办?”他闭上眼。

    “就此收手,非你个性,更非你所愿。”许沐道。

    “那当然,哪怕留下一个,将来都会毁掉整个生物链。这么可怕的种族,绝不能留。我会把他们找出来,全杀光。”木都极阴冷道。

    蒙古军在女城山滞留,一为收拾残局,二为收寻幸存者。因为他们在此,附近的山民村夫都不敢接近,但女城山发生的奇异,还是如风般传开。

    就算没亲眼看到,那天的爆炸波及到几百里范围,怎么都不可以一无所知。村舍里鸡飞狗跳,年久失修的房屋在震动中自行垮塌,村里的人更是求神拜佛,因不知发生什么事而惶恐。后有消息传来,女城山遭了天谴,山消失了。那地方本来就诡异,尽管传闻离奇,村民们都信了。

    张起岩已经醒来,听此消息,他便不能坐在村中。虽说张珏命他在此等待,但事发数天,张珏都不见人影,只怕出了变故。张起岩决定到女城山寻找。

    他赶至时,蒙古人已开始撤退,女城山由秀美如处子的青山,变成了光秃秃的半座山,让张起岩都吃惊不小。他在村中也感受到了震动,想来是威力极大的武器,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他不想深究,只想快点找到张珏。

    靠着石仆之枪,他找到奔云马,这匹马一直在山下徘徊。有了此马,找张珏不难。奔云马带路,在山脚某处,张起岩总算找到了他。

    这个地方没什么特别,风景普通,但有一堆废墟,看起来从前该有幢小屋,现在已经完全塌了。废墟旁有个小土包,像是个坟头,张珏就坐在坟前。

    坟土很新,可能就是张珏亲手所造。见此状,张起岩不难猜出,又有张珏亲近之人亡故。回想女城山上的人,不是杨萃,便是屈英。张起岩不好在此刻打扰,只唤了声“张统制”,就不再作声。

    以张珏之能,应早知晓他的到来,他一动不动,定还沉于情绪。

    斜阳西坠,被烧得精光的女城山没有一个树影让人躲避阳光,深褐色的山体就像一堆顶部被踩平的沙。要是从前,黄昏时分,群鸟归巢,可现在连只乌鸦都没有,一切都安安静静。

    坟前静坐的人突然动了动,一直盯着他的张起岩马上抖擞精神。

    “统制?”起起岩问。这是该走了吗?

    张珏站起身,“我此生,必杀他。”他说得轻淡,却让人感觉喘不过气。

    “属下愚昧,统制说的人是……”

    “木都。”

    张珏一字一顿,“木都”二字尤其沉重。

    木都就是五星盟主,多少往事又渐浮现,然后寸寸破碎。木都究竟是什么人,他有怎样的经历,才变了如今这样。这些张珏都不想知道了,他只想杀了他。

    “我们走吧!”张珏转身,面对张起岩。

    不等张起岩回话,他已从其身边擦过,欲向远行。

    “统制,我们去哪里?”张起岩不明其目的。难道现在就要去杀木都?

    寻找木都根本无从找起,他身为五星联盟之首,连核心成员都不知其真身,可见隐藏之深。而且从与他交手的状况看,少年木都也好,地底树怪也罢,都不是他的全部。他的生命就像植物一般,如果不能连根拔起,不管杀他多少次,都会复生。

    “先回余制置那边。”张珏说,“不仅是木都,连同五星联盟和他们背后五个星球的势力,都得一并铲除。”

    看起来张珏并不消沉,张起岩不仅放心,更还高兴。“是,统制。”他应声道。

    正要跟上张珏,却扫见到坟前墓碑上的文字。

    石碑上刻着“屈英之墓”,然而碑文并不完整,四字上方留白,应还有字未刻上。完整的应称“某屈英之墓”,某是个称谓。

    难道张珏不知该如何称呼屈英?张起岩生疑。可这是张珏的伤心事,他不亲自开口,张起岩哪敢勾他伤心。张珏是有分寸的人,刚才既已立誓,又自要追寻的目标。张起岩对着屈英之墓默视了一会儿,立刻跟上张珏。

    张珏逆着夕阳走了一阵,又停下步。他抬头仰望渐渐发蓝的天空,星斗已经显现。

    每每注视星空之时,他就会想,星空里的人在干什么?他们有没有关注这里?会不会有人下来找自己?但现在,张珏觉得星空与自己无关了,而自己仿佛是要一个人对战一个星空。
正文 第376章 哪来的冒牌货
    &bp;&bp;&bp;&bp;他们在女城山耽误了一段时日,离开女城山,踏上向东的官道之后,尽管速度很快,仍没快过流言的传播速度。【c书盟,

    “鞑子总算退兵了,这回发生的事可真怪啊!估计蒙鞑子也都被吓傻了吧?”

    “是不是真的?整座山都消失了?”

    “不是消失,是被砍去了一半。”

    “砍?”

    路边茶铺休息的人,七嘴八舌地讨论最新的怪事。

    有人说得绘声绘色,“老天爷发怒了,派了个神将下凡,一刀就把女城山削去一半。这一刀威力巨大,方圆几百里都有震动!”

    “他干嘛不砍鞑子,砍山做什么?”

    “这就是你有所不知,女城山那地方邪乎着的,有妖怪盘踞。神将是来除妖的,鞑子再凶儿,也不过是凡人,哪够神将看一眼?不过鞑子当时被吓得尿裤子的就有好几百人!”

    “看你见鞑子尿裤子了?”

    “我没亲眼看到,但很多人都看见了。事后鞑子的营地晒出几百条裤子,不是尿了是什么?吓出尿都还是胆大的,胆小的直接吓呆吓疯,又有好几百。”

    这话居然信的不少,听者连连点头。

    “你们说,鞑子去那荒无人烟,还闹妖怪的地方干什么?”有人问道。

    “听说是去挖宝。”

    “挖宝?鞑子也挖宝?”

    “怎不挖?鞑子最爱宝贝,连你家的铁锅都要抢,更不说地下的宝了,是吧?”

    不少人都应“是”。

    张珏和张起岩就坐他们邻桌,张起岩要了茶水,张珏也拿了个空碗,与张起岩同倒一壶茶。

    他一点不口渴,只是想尝尝茶水什么味。不过火王星人进食方式与众不同,那张嘴尝不出味道,喝在嘴里什么感觉都没有,饮了两口便觉得无趣。张珏尝个鲜而已,不与张起岩抢水喝了,听旁人的闲聊更有意思。

    女城山发生的大事已经遍传,只不过没一个能说出真实状况,神将劈山、天谴降临,全是想象。至于蒙古人有没有吓尿?可能有吧,那多么人,总有胆小的。

    民间都已疯传,想来制司早已经知晓,不知制司里传的又是个怎样的版本。不管哪种版本,余玠他们都会认为自己已经死了吧?自己回去不是吓死他们?

    “那么神将到哪儿去了?”有人问。

    “当然回天宫复命。”

    “没有,没有。那位神钭其实很早就下了凡,之前有个专杀鞑子的无头神将,就是他。现在也应该没回天宫,杀鞑子的使命尚未完成呢!”

    “你记错了,这是两码事。无头的神将其实是白马山的张统制,张统制活着的时候就杀过一头龙,死后英灵不散,还要继续杀鞑子。”

    “张统制可真不了起!现在鞑子退了,我们给他修座庙怎么样?”

    其他人都说“好主意”。

    张珏真想拍案而起,告诉他们,他还活着,修什么庙?但又想,这种事哪说得清,与这些小民解释不了,只有等他和余玠见了面,制司发文宣布他还活着,才破得了谣言。

    回头见张起岩居然认真听起来,大为恼火,“别听了!你还信了不成?快赶路吧!”

    张起岩知他心里所想,小声回答道:“让我听会儿,在说你呢,多有意思!”

    “没什么好听的!路还长,赶路要紧!”说着,张珏收了张起岩的茶水,叫店家结账。

    张起岩笑他竟怕羞。他是统制,自己是小兵,还有什么好说的,只好顺从赶路了。

    边走边打听宋军的动向,张珏觉得自己似离开了太久,都有些与外界脱节,完全和制司失了联系。记得离开时,余玠正壮志雄心,欲复失地,算时间,他离开得并不长,现在战势仍在继续。只不过西线也罕部的蒙古军撤了,宋军的压力小了很多,形势应更顺利了才是。

    打听之下,余玠还有利州路。如此甚好,他们便不用赶到更远的重庆府报到,直接北上与余玠汇合即可。

    路上传言众多,但有了目标,张珏和张起岩二人就懒得管它们了,听来听去,还是那几句,不如专心赶路。有时就在荒郊露宿,不为住一村一店而放缓脚程。

    不几日,便入阆州。此地路过多次,变化不太,也是不他们目的地。张珏不作停留,欲疾驰通过。可阆州若说没有变化,到也有。正如前方增设了从前没有的关卡,使得赶路二人不得不慢行,甚至停下。

    “来者何人?”守关的士兵挥旗拦下疾行的两匹骏马。

    简单一句问话,把张起岩考住了,他只好眼神求助张珏。

    张珏没有思考,自己又不是可疑人物,实话实说即可,“白马山统制张珏,欲过阆州,求见余制置,行个方便吧!”

    依例,守关者有疑,会叫其出示身份证明。但这士兵没有,可他明显又不信张珏的话,突然激动道:“大胆狂徒,居然胆敢冒充张统制!”

    士兵话一出,其余士兵立刻拔刀,如同临敌。

    “凭什么说我冒充?你认识张珏?”张珏没生气,反觉得有些意思。

    “不认识。”士兵答。

    “既然不认识,如何证明我不是?”张珏想,士兵若索要牌符之类身份凭证,自己还真拿不出,这些东西早丢了。

    “不需要证明!”士兵甩手,“张统制已经战死,人人皆知。你要冒充,找个活人行不行?”

    张珏哽住。旁边张起岩差点笑出来。

    “传闻而已,我人不是好好站在这儿吗?等见了余制置,自然真相大白。你们不信,可以拿我去见制置。”张珏到希望他们动手,哪怕见不到余玠,只要能见到当官的,多半认识他。

    那士兵更起疑,“你这恶徒,冒充已死的张统制不说,居然主动要求见制置?必有古怪!就你这种江湖骗子,也能见制置?老子都见不到,你更做梦!兄弟们,先把他拿下!”

    “好啊!来拿!来拿!”张珏下马,“我冒充张珏,罪该万死,见不到制置,押我去见阆州知州也好!”

    正欲捉人的士兵反不敢动了,哪有主动要求被抓的骗子?不正常!畏畏缩缩,相互推挤,都不敢先上前,怕他使诈,要害人性命。

    “这两人古怪,你看他们骑的马,尤其是匹白的,一看就是千里名驹,一般人骑不起。”

    “哪里骗来的吧!骗子不弄点行头,怎么扮得像?我们这么多人不怕他们两人。”

    “不是怕,确实古怪。看他相貌堂堂,不似一般行骗之人,如果不是鞑子派来图谋不轨的奸细,就是上面微服的贵人。我们还是谨慎些,这事砸了,我们担不起责任,王统制行军到了附近,不如向他请示。”

    士兵们嘀嘀咕咕。

    张珏恼他们行事不果,听他们念到王统制,随口就问,“哪个王统制?”

    士兵对道:“还说你不是行骗的?你真是张统制,怎不认识王统制?”

    张珏哭笑不得,宋军中姓王的统制多如牛毛,他哪知道他们说的哪一个。

    士兵得意道:“忠顺军的王坚王统制听说过吧!他与张统制有旧交,听闻张统制殉国,便在此停留祭拜,距此不过十几里路,随时可来斩了你这个……”

    话还未完,忽听马嘶,白马踏步冲出,张珏翻身上马。

    “狂徒!胆敢闯关!”士兵大叫。

    张珏疾如闪电,已经从他们中间穿过,直奔远方。
正文 第377章 遇王坚
    &bp;&bp;&bp;&bp;张珏任由他们狂叫,反正追不上,奔云马风雷般的速度,几息就把关卡的士兵甩得没了影。△↗c书盟,他先行一步,至于张起岩,那是个聪明人,可随机应变。

    但张珏跑远后才想起,没问具体位置,上哪儿找王坚?不过仅距十几里地,不难找的。

    附近地势多山,说有十几里,其实距离可见。放眼一望,山下有旗帜飘扬,张珏猜想就是那里,快马加鞭。

    待奔近,果然是处营地,宋军旗帜迎风,但不知主将名号。

    “军寨重地,慢行!”见有马冲来,营外士兵高喊。

    张珏不敢硬闯,在营前停下,“请问可是王坚王统制的大营?”他有礼道。

    “正是。来者何人?”

    张珏想了想,说真实身份没人信;说军职,自己现在一身布衣,又无牌符,更没人信。向士兵拱手道:“我是王统制的故友,特来拜访,麻烦通报。”

    “故友?叫什么?”

    “我叫……”张珏真不便说名讳。说出来没人信,编一个吧,王坚不认识,必不会见。

    这时,身后嘈杂喊声传来,关卡上的人追来了。他们来了必坏事,张珏不能再等,脚轻踢马腹,奔云马冲入营内。

    军营之地哪容外人乱闯,这一闯,军营炸了锅。

    “拦住他!”

    “抓住他!”

    众军士上前拦马,但他们哪儿拦得住张珏,奔云马昂首飞跃,竟从人墙头顶跃了过去。拦马的士兵个个捂头半蹲,吓得黝黑的脸皮上泛起惨白。

    “这马好眼熟!”

    “白马而已,哪匹白马看起来不都一样!”

    张珏目光快扫,一眼就见大帐外有人聚集,当是在那里了。

    聚于此的是几个校尉级的军官,他们围着个披红色披风之人,此人正是王坚。

    王坚以书案为祭台,已经上完香,握着满杯的清酒,举杯道:“襄阳一别已多年,此次入川,打算与你再见,怎料惊变,你竟比王某先一步捐躯国难。天妒英才,大宋之不幸,于王某更是噩耗,孟宣抚致仕,彭制置去逝,国事艰难,王某的故交也越来越少了……”

    王坚感慨,把此酒倒了祭台下,又自己满上了杯。

    “何事喧哗?”听到周围有吵闹,王坚的酒只倒了半杯,提着酒壶问。

    身边的校尉专心在此,也不曾知发生了何事,有人正要吩咐打听,就见一区纯白骏马奔到他们眼前。

    “你是何人?”有校尉问。

    也有校尉已经跟随王坚多年,王坚的故人大多见过,他们一见白马上的人就大吃一惊。

    “你,你是……”

    王坚回头见了,似立刻忘了自己还提着酒壶,手不知不觉间倾斜,酒从壶嘴流出,如同给地上的杂草浇水。

    张珏下马抱拳,“王统制,好久不见了!”

    “你是人是鬼?”校尉惊喊。

    不认识张珏的人则惊问他是谁,为何能吓人。

    “王统制,有凶徒闯营!”

    “王统制,有个自称张珏的骗子图谋不轨!”

    追来的士兵明显两拨人,但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张珏?难道是……”不认识张珏的校尉都不自觉地看向祭台。他们在祭拜的人不就叫张珏吗?再听人问其“是人是鬼”,立刻有了顿悟,不禁倒吸冷气。

    不过,现在可是大白天啊!

    “不要慌。”王坚负手而立,“我已经看到了。”他面对张珏道。

    张珏反到起惊讶,“你不吃惊?”

    “我为什么要吃惊?”王坚面露微笑,看了张珏一会儿,变为大笑,“就算你真是鬼魂归来,我高兴还来不及!”他说着,迎向张珏。

    张珏也迎向他,两人如兄弟重逢,紧紧相拥。

    “像石头一样硬,有温热,不是鬼魂,是个大活人。”王坚捶打张珏的身体,拳头打得背脊啪啪响,越响王坚越高兴。

    张珏也笑道:“我说我是张珏,阆州的兵连证明都不要,直接说我冒充死人。你又给我倒祭酒。还有百姓说要给我立庙。就算我没死,也会被你们活生生咒死!”

    王坚大笑,拍他的肩,“给你们介绍!这位就是名震四川的白马山统制张珏,张君玉!活的!”

    王坚亲口宣布,正闹嚷着的人立刻都傻了,个个眼大眼,对着张珏眨巴。

    张珏被他们注视得不自在。“活的”?听起来更不自在。

    “真是张统制?他没死?”士兵们无不难以制信,可王坚的话还有假?一个大活人不就在眼前吗?

    愣了一会儿,有人欢呼,在他带动下,立即全都欢呼起来。

    “都说你被砍了头,鞑子还提着你的首级炫耀。怎么?被砍的人不是你?”王坚好奇他的经历。张珏死讯是制司正式公布的,按理不会弄错,不然王坚哪会祭拜。想来有段精彩故事。

    “说来话不是一般长。”张珏不怕对王坚公开,王坚本就知道许多奇事,只是目前人多口杂。另外张珏也好奇王坚,“王统制怎到四川来了?襄阳不需防守了吗?”

    王坚拍着他的肩道:“我的话也不是一般长。襄阳那里不缺人,有别人防守。四川的重要性不亚于襄阳,余制置几次相邀,孟宣抚也有此意,我便进川。”

    “孟宣抚还好吧?”张珏想起孟珙,觉得他不太好。

    王坚叹气,“我们重逢,又做了同袍,你又死里逃生,是不是该庆贺一番?今晚我可要大摆酒席。”

    周围的人听有酒喝,立刻附和赞同,现在就要摆酒。

    张珏痛快道:“那是当然,可不能少了我的。”

    王虎诧异,与张珏相处的那段日子,让他知晓张珏不碰酒,听闻是一种罕见的隐疾,碰则发病,“你能喝?”

    “能喝,能喝!我那病早就好了,今晚定要喝死你等!”

    众人大笑,一个个都愿意奉陪。

    营中一扫悲伤阴霾,换上喜气。校尉张罗,待到黄昏时分,张珏的接风宴就摆了开来。王坚坐上席,张珏坐其身旁,其下依职位头衔就坐。张起岩也回来了,他是士兵没有资格入坐,但身份特殊,就坐了张珏旁边。上酒上肉,营里欢腾。

    各种酒宴,张珏参与过不少,但不管哪一次都极紧张,怕有人给自己敬酒,喝不是,不喝也不是。明明是极喜庆的气氛,他就是体会不到快乐,更难以融入众人中。可现在不同了,这是他第一次放开了自己,凡有敬酒者,来者不拒,杯小了不行,要换大碗,碗碗喝干。众军官,甚至士兵都来与他车轮战,张珏喝酒跟喝水似的,不一会儿,地上躺满了人,后来者无处下脚。

    “这样不行啊!主菜还没上,人就都倒了,吃不完怎么办?”王坚大喝,“起来!军令,不许剩菜剩饭!”

    谁还起得来?有人挣扎了几下,又栽了下去。没与张珏拼酒的人都发出嘲笑,但立刻为自己担忧。不许剩菜剩饭,不是要撑死他们这些还清醒的人吗?立刻给自己灌酒,还是醉了吧!

    张珏跟着笑,看向王坚,“醉如烂泥,有违军纪,不过偶尔一次,加上又是遇到我,就原谅他们,不追究了吧!”

    王坚笑答:“怕违军纪,我就不会摆这场酒。多事之秋,难得遇喜事,我本就无意追究。”虽是笑着说的,可张珏看出,他有忧虑。
正文 第378章 牵绊
    &bp;&bp;&bp;&bp;“忆当年,初遇时,君玉还是个杂役小卒,如今已与我同为统制官,真是前途无量啊!”王坚感慨时光。△c书盟,

    张珏回道:“哪比得上王统制,我这统制做得不称职。王统制守护京湖,保得一方百姓,可我……我连最亲近的人都保护不了。当年若不是大哥提拔,以我的战绩,哪升得了这么个位子。虽然无人向我提及,但之前,王统制说漏了嘴。我想,大哥已经去逝了吧?是什么时候?”

    彭大雅的事情,似乎都有种默契,避免向张珏提起,就怕他伤心。既然他自己都把话说明,王坚再瞒不过去,长叹道:“你能归来,本是喜庆,不该说这等忧伤。其实你也早知晓了,瞒你无用。子文兄离开重庆后不久,便去逝了。我们也是后来才知道的,他的夫人瞒着死讯不让人知,现在连他夫人也不知去向了。”

    虽早有心理准备,张珏还是吃惊不小,一件噩耗终得了证实,或轻或重,都有些打击。水无涟隐瞒彭大雅的死讯,大概因为局势未稳,担心水冲星落井下石,现在她失踪,或许藏起来了吧。

    “大嫂水氏非普通女子,她定自有打算。只是可惜了大哥,身染重疾不说,还要受朝中奸人污蔑。”张珏叹惜。

    王坚气愤道:“那污蔑子文兄的吴申,自知无脸留在四川,早就收拾了财宝,举家迁去临安。只不过在半途遇上蒙古散骑,财宝女眷被蒙古人劫去,他和全家上下男丁皆被杀了个干净,也算老天长眼,只是报应来得迟了。”

    张珏苦笑,“此等小人,怎么如此走运?”他喝了口酒,此酒旁人都赞好酒,可在自己口中,与淡水无异,实在不知好在何处。心中暗叹,自己与普通人终还是差异巨大。“吴申只是个小角色,真正的幕后大奸,谁人敢动?大哥也好,孟宣抚也罢,情感牵绊,束了自己手脚。”

    “你没有牵绊吗?”王坚问。

    张珏忽然想起了很多。

    “我有。”

    他本想说“无”,但这一瞬间思绪万千,“无”字说不出口,他非无情无义之人,不可能“无”。

    “听闻你夫人至今生死不明。”王坚遗憾道。亲情是永远的牵绊,他认为这就是张珏说“有”的原因。

    “是。她或许还活着。”张珏希望如此。

    郭荆娘如果还活着,应该还在木都手中。她一个弱女子,哪逃得出去。只要木都认为,还能用郭荆娘要挟得住他,就不会让她死。张珏试图筹划营救郭荆娘的办法,但想不出任何头绪,他现在连她在什么地方都不清楚。

    不仅有郭荆娘,还有杨萃,她跟达格娜一起失踪了。达格娜已经背叛五星联盟,不可能再回蒙古去,她是杨萃之姨,她们现在应是安全的。

    这些都是张珏的牵绊。另外,就是复仇!

    王坚感慨,“不说这些伤心事了!你看那些家伙,发酒疯了吗?又唱又跳,以前可没发现他们有这天赋。”王坚指着篝火旁发疯似的舞动手脚的一群人笑道。

    张珏淡淡笑,在这随时会丧命的乱世中,能有分欢喜,是多么不容易。

    “君玉。”王坚又道,“明天我们就出发去见余制置。他知道你没死,定会高兴得比那些酒疯子还发疯。”

    “余制置有这么夸张吗?”张珏不信。

    “你不知道,他得知你战死的消息时,哭得就像死了亲人。”

    “我与余制置关系没这么深吧?”

    “关系好才会落泪?情之所至,因人而异。听闻无论发生何事,君玉你从不落泪。难道是你无情?余制置哭的不仅是你,眼见人才凋零,江山日暮,他比谁都心急。”

    “可这样真正为社稷着想之人,却掌不了大权。国运与自己的命运全都不由己,最终空洒英雄泪而已。”张珏感叹。忽然想起了许多与大宋,与这个星球无关的事,都是火王星上的事。霍顿为什么要与国会争权?他比从前有了更深体会。

    “你们这些边关大将,手握大军与地方大权,为何不自己有番作为呢?”想起霍顿之事,张珏随意发了感想。

    王坚惊,“君玉这是何话?”他左右张望,“亏得没旁人听见,这里的军士又是自己人。君玉,你醉了吗?这话有忤逆之意。”

    张珏不是这里的人,什么话不能说,他根本不在意。但他知道不可牵连旁人,说了句“知道了”,便不再聊此话题。

    突然间,夜空为之一明,一枚银色星辰划破天空,斜坠天际。

    “好亮的流星。星子陨天,总觉得不是好兆头。”王坚悲观道。

    那枚“流星”虽一闪而过,但张珏看得格外认真,他认为那并不是流星。陨石冲破大气层,产生的能量可比它要强得多,飞过去的可能是艘飞船,所以徒有光亮。是谁又从天外来到此地了?张珏有兴趣,但不会刻意去找寻。

    后半夜,大半部分人进入梦乡,王坚没有宣布宴会结束,它已经自动终结。

    待到睡醒,已经天亮,狼籍的场地无人收拾,保持着昨夜原状。王坚想起今日要带张珏去见余玠,立刻下令军士打扫,他急急更衣,就要出发。

    张珏跨上奔云马,与王坚同行。余玠距此不远,就在阆州城中。余玠有打算,欲将阆州治所迁至苍溪,所以亲自来主持工作,而王坚正是奉了军令,要到苍溪去修筑新城。

    “王统制,你怎回来了?”守城士兵见王坚返回,个个奇了,王坚未守军令,定有大事。

    再见与王坚并肩而行的一件年轻军官,觉得有几分眼熟,可想不起是谁。

    王坚直奔阆州衙门所在,还没进门就急呼余玠。

    “实锐,你怎回来了!是否情况有变?”余玠急步而出。

    王坚抱拳报喜,“制置你看!谁回来了?”他让出几步,使身后的张珏显现。

    余玠急行的步子骤停,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同行的几个将校也是倒吸口气,差点叫出来。

    “让诸位担心了。”张珏先行赔礼。

    余玠立刻化惊为喜,“君玉!我就知道,你这样的人,怎会被蒙古人所杀!”余玠上前把张珏抱实了。跟王坚一样,重拍了几下,确定是实体。

    张珏此次来见余玠不仅是为告诉所有人,自己没死。他还要尽快了解现在的形势,以及想出对策。自己在女城山呆了阵,就像与世隔绝了数十年,一出山,什么都不知道了。

    余玠也不废话之人,立刻请他入衙门,其实他刚地入正与将军们商讨策略,王坚和张珏都来了正好。

    “情况又有巨变?”张珏深知,若不是出了重大变故,余玠不会把四川的将领都招集起来。

    “是我们的敌人蒙古要起大变了。”余玠话虽沉重,却透着机会来临的兴奋。

    女城山一战,达格娜出走,苍露姬尽没,五星联盟的势力分布有了变化,势必影响到蒙古,蒙古的政局因此定有大变。这一战,惹得木都心情极差,不知道有没有虾兵蟹将会因迁怒倒霉,张珏暗笑。

    余玠打断了他的遐想,“这一次,蒙古有可能内乱。”
正文 第379章 大乱将至
    &bp;&bp;&bp;&bp;张珏惊讶,“制置说蒙古会内乱?难道得了什么消息?”

    他仔细想,假若苍露虎还有幸存者,定会向五星联盟报复,五星联盟一乱,蒙古必乱,这样发展到很有趣。△¢c书盟,

    然而余玠说的,跟张珏想的完全不同,“蒙古的新汗已经即位,可大权实际上掌握在其母亲手中,新汗早已是成年男子,其母不肯放权归政,母子必有一争。我得报知,新汗对这次大军入川颇有微辞,以次为借口,与其母数次交恶。现在母子二人各自拉拢朝臣,招兵买马,我估计不出三年,必有大乱。”

    “蒙古主对此次出兵有微辞?他是什么态度?”张珏好奇地问。

    蒙古大汗其实一傀儡,真正掌握实权的是五星盟主,也就是木都。蒙古大汗什么态度,根本不重要,但张珏忽然发觉,南征应是木都的长期目标,他扶持的傀儡居然敢对其决定有微辞,有点意思。

    余玠答道:“这任蒙古主对西番诸国兴趣更浓,见对我大宋用兵多年,劳民伤财,未有寸功,已生退意。这对我们是好事,不过其母为首的勋旧老臣,坚持先汗的略策。”

    “是否继续南征,只是表面矛盾,真正的冲突还是母子都不肯放弃手中权利。”张珏当然无法告诉余玠真正的矛盾所在,只得托以母子。

    傀儡不听话怎么办?那就换一个吧!张珏猜想,以木都的狠劲,必会这么做。不能让他逞啊!但自己实在无力插手,只得任此事自然发展。

    “他们母子越早争直来越好,无论谁胜,暂时都无法顾及境外,正是我们行动之时。”余玠走到地图前,“我早有计划收复兴元府,这个机会就要来了。”

    兴元府以前是大宋城镇,现在蒙古掌握中,是南境入川大军的帅府所在地。

    张珏突然想起个人,连忙问道:“兴元府现在人事如何?按竺迩有没有返回?”

    余玠答道:“入侵川西的那支军队已经撤了回去,我也有几分奇怪,主帅也罕并没有随军返回,按竺迩似乎也没回来。他们在川西似遇上了什么事,这方面你有消息吗?”

    张珏驻守名山县,正是也罕军经过的地方,名山县给余玠发过求援信,他在场的事瞒不过去。

    “名山失守后,我颠沛流离,并不清楚蒙古人动向,只知道他们往天全州去了。我也想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去更西面的天全。”张珏假意迷惑道。

    “只有等派去天全调查的人回来,才能知道一切了。”余玠道,“我也有很多想不通之处,蒙古可敦为何要随军而来?那可敦现已随军回蒙古了。”

    “什么?”张珏大惊,“她,回去了?”

    “是啊。怎么了?有何不妥?”

    “不!我只是好奇,她不在宫里养尊处优,不远万里走这么一趟,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张珏搪塞,他完全想不通了,达格娜背叛五星联盟,她回蒙古不是送死吗?难道她是假背叛?杨萃还在她身边,岂不是也去了蒙古?张珏一下子多了这么多疑问,心乱如麻。

    余玠看出他有些不妥,“怎么了君玉?你脸色很差。”

    “制置关心了。大概太过劳累了吧!”

    “是我疏忽,你刚到阆州,就拉着与你议事。”余玠歉意道,“你快去休息,我立刻为你安排住处。”余玠立刻吩咐手下去办。

    张珏辞别余玠和王坚,总算脱了身。

    到达余玠在阆州城为他安排的小院,张珏让张起岩和其他杂役卒去整理房间,但无事不可进入他的卧房。张珏把房门关上,有太多事需要思考了。

    自己低估了达格娜,她怎么就回蒙古去了?这女人生死与自己无关,但杨萃怎么办?现在她们尚未深入蒙古腹地,自己要不要追上去?

    “统制,上官先生和段先生来了。”门外响起张起的声音。

    张珏惊喜开门去见。

    上官夔已经进了院门,段大师杵杖走在后面。见到他们,张珏如见亲人,他如今亲近之人越来越少,更加珍惜。

    “名山的事我都知道了,我赶到时都结束了。”上官夔万分懊悔。

    “你没来更好,你若在那里,恐怕也难逃一劫。这次五星盟主亲自干预,他果然是个很可怕的对手。”张珏摇头道。

    “你见到了盟主?”段大师杵杖激动上前,五星盟主的模样人人都很好奇。

    张珏亦恨且憾,“他没露真容,不然我一定将他烧成灰!段先生,你在五星联盟中呆过多年,我想请教一些事。”

    “你问吧!只要我知道的,都会回答。我会全力助你,只有你才有能力为我及王虎报仇啊!”段大师激愤道。

    张珏点头,此仇一定会报。他请上官夔和段大师进屋,将女城山上的事一一说了遍。上官夔和段大师听得惊讶,原来那个传闻中仙妖并存的神秘山群,真相竟是如此。

    “无论达格娜是真叛还是假叛,五星联盟的目的是消灭所有苍露星旧族,怎可能留她活口。她不可能不知盟主目的,为何还要回去呢?所以我想,五星联盟并非铁板一块,就算盟主也不能掌控全部,达格娜才敢回去,有反盟主的势力会庇护她。因而,我想问一问,五星联盟的内部势力如何。”张珏说道。

    段大师赞同此言,“我虽对五星联盟的核心人物关系一无所知,但一般的内部关系却是知道的。正如你所言,的确有反盟主的势力存在。水冲星自不用提,他们从来没安心服从过这个组织,事实上所有水冲星人只听从水冲星特使的安排。而另三个小星球——蜥星、蜃气星、断头星,也都不怎么信服盟主。盟主虽强,可他背后并无星球依靠,他只是树王星幸存者,一个宇宙流浪者而已。断头星和蜃气为夺盟主之位,先后发动过夺权政变,只是都被盟主镇压了下去,五星联盟只是靠盟主的强大维持着。”

    “所以,达格娜回去,必会联络那些对盟主不满的势力。”张珏有些明白了,“她回去,是为了报仇。”

    这点推断让上官夔和段大师都吃惊不已。

    “我们该怎么做?”上官夔问。

    “我们什么都不需要做,五星联盟就会大乱,达格娜会挑起一切。”本来是件观敌内斗的轻松事,张珏却觉得沉重。杨萃如果还跟着达格娜,她必定会卷入这场风暴。张珏怕她无辜受连,可自己完全帮不了她,连她具体在哪儿都不知道,只能希望她已经离开了达格娜。

    “看来五星联盟和蒙古注定将大乱一场。”张珏对屋内三人道,“我们不该做点什么吗?”

    “既然有乱局,当然不能错过,可我们该做什么?”上官夔期待地问。

    他们现在能做的:趁蒙古大乱,多夺回些失地;或者潜入蒙古,给五星联盟火上浇油,不过这么干危险也大。

    张珏尚未决定,他想去找杨萃。

    门外有士兵来报告,张起岩开门去接应。不一会儿,张起岩返了回来,大喜道:“杨立、张实两位统制来拜访了。”

    张珏惊得起身,他还没说“有请”,门外就传来杨立和张实的欢笑。

    “两位来得这么快,不会就在阆州城内吧?”张珏迎接二人。

    三人见面,又是阵大笑。
正文 第380章 再去蒙古的打算
    &bp;&bp;&bp;&bp;“不是在阆州,哪能这么快飞也飞不来啊”张实笑道,“听说你也到了阆州,立刻就来见你了,正事都还没办。”

    张珏请他们房内坐,屋里的人全都与外星有关,不需要回避。

    “正事两位来此有何要事”张珏疑。

    能让天外天的人称为正事,必与天外有关。

    张实看向杨立,像在征求意见,能否说出去

    杨立说道:“不是秘密,其实也是个好消息。在蒙古的探子回报说,当年掳走王坚小儿子的水冲星人终于出现了。”

    “他”张珏惊讶,“真的”

    当年那事,张珏是亲历者。鱼澄以王坚之子为质逃走,他和孩子一起失踪,从此再不知去向。王坚和天外天都去搜寻过,但没有任何线索。王坚尽管伤心,却无可奈何,时间为他抚平了悲痛。

    张实回答:“那水冲星人的相貌在天外天有记录,探子作了比较,十有就是他。孟宣抚让我们把这个消息告诉王坚,潜伏在蒙古的兄弟会继续打探。”

    “孩子还活着吗”张珏更关心小孩。

    “这就不清楚了。探子只是偶然遇见了那个水冲星人,只能确定他目前在哈拉和林,其余情况待查。王坚知道了这个消息一定高兴,这些年他都没放弃寻找,总算有了线索。”杨立道。

    “孟宣抚派你们来告知,也表明着这件事的难度吧”张珏不乐观。如果只是普通告知,大可写封信,或派普通忠顺军士兵前来即可。杨立和张实在天我天中并非无名之辈,说明孟珙重视此事。

    “因为我们离阆州近。”张实笑答道,“不过你说得也没错。那小子躲在五星联盟老巢,要抓住他难度不是一般大。”

    “孟宣抚要我们抓住他”张珏大概猜到。其实就算孟珙没有此意,若有机会,张珏也会去做。当年襄阳那些事拖了这么多年,该到解决的时候了。

    杨立道:“孟宣抚必有此意的,但不急于现在,毕竟目前我们只得了个消息,要行动也得有确切情报才可。告诉我们,可能也有交给我们处理之意。”

    张珏点头,“五星联盟现在的情况如何”

    余玠探查的是蒙古的情况,天外天探查五星联盟,两者虽为表里,却有天壤之别。

    “有些混乱。”杨立回道,“我们知道的并不多,这次五星联盟为除去那两个食人种族,搞出大动作,而且还没讨到好处。据说联盟内部对盟主不满之声颇高,具体的你只有向天外天负责探查敌情的人打听,或向孟宣抚打听了。”

    “我知道。”张珏深思。

    现在五星盟主和达格娜都尚未抵达哈拉和林,真正的变数就算天外天的探子也不知道,天外天掌握的情报还不及自己多。

    杨立、张实二人脸上掩饰不住担忧。“有件事,君玉应已知晓了。”杨立说道,“自彭制置去逝后,孟宣抚的身体状况更加不妙。”

    张实接话道:“一是因为年轻时在沙场上留下的旧疾。再就是未能保住彭制置,孟宣抚忧郁生疾。”

    提起旧事,张珏便忍不住一声怨叹,拳头捶响桌面。彭大雅和孟珙这般极有本事的人,为何会晚景凄凉纵然有奸党作祟,可他们自身的思想也是原因之一。张珏不理解他们的想法,但能尊重。每个人都有在乎的东西,为了它能放弃所有,正如自己为了郭荆娘,放弃了抵抗。

    叹惜之后,他振作精神,说道:“在坐的都不是别人,我有个计划,就在此对你们说一说。我打算到蒙古去一趟。”

    在坐五人皆是一惊。

    “去蒙古”上官夔惊问,“为什么要去”

    “有许多疑问,我得亲自去寻找答案。”

    张珏要调查许多事,郭荆娘的下落,杨萃的去向,五星盟主的真身若无一趟蒙古之行,等不来答案。

    “潜入蒙古,非同小可,如果被五星联盟发现,你可有脱身之法那里是五星联盟的老巢,必有厉害人物驻守。”杨立担心。

    “以我的本领,脱身不难。”张珏笑。唯一的弱点已经消失,连水都不怕了,再没有东西能阻挡他。“你们无需担心。唯独需要谨慎的是,别被过早发现了。那样我就什么都打探不到。”

    “既然你有信心,定做得到,我们就不再劝你。”段大师说道。

    张珏谢过支持。

    “需要我跟随吗”张起岩一如既往有随同之意。

    “我也可以去。”上官夔表态。

    张珏对他们表示感谢,不过他打算一个人前往。独身一人进退皆可自如,况且此龙潭虎穴,不便连累他人。

    众人知他心意,便不强求,“什么时候走”上官夔问。

    “尽快。”张珏只想早去早回,四川这边,他还要配合余玠收复失地。

    此事便商议到此,杨立、张实二人不要为王坚传话。不过今日已经晚了,王坚也是新到阆州,车马劳顿,就让他休息一日,明天再去找他。今晚,杨立张实就住在张珏这儿了。

    余玠给的院子虽不大,房间却有几间,住几个人完全没问题。夜间摆席,聊的不再是军政和外星,就说自己的琐事,到也轻松愉快。

    都是赶路来的,吃完了,疲劳感即显,不再多聊,回各自屋内休息。

    张珏躺床上,睡不着。如果可能,明天他就会出发。已有大概计划,以自己的能力,过境不成问题,然后他会乔装成送粮的苦力,潜入哈拉和林,后面的便剩见机行事。几大目标就算不能全部完成,至少得调查到郭荆娘和杨萃的下落。

    定好目标,张珏强迫自己闭眼,早休息,多养精神。

    刚闭眼没多久,半掩的窗户突然掠过银光,如同有人手持强光,从窗边奔过。张珏顿时睁眼,起身推窗,然而屋外左右无人,只有天上无云,却雷声滚滚。

    他纳闷之时,其它几间房立刻开了门。张起岩、上官夔等人冲了出来,他们也左右张望,迷惑之色浮现。

    “刚才是什么”上官夔问。

    其他人也疑惑,最终看向张珏。

    “或许光源不在院里。”张珏猜测。

    如此强光,又遍照几个房间,可能光源实际很远,如此才能普照。但不在院里,会在哪儿

    还没想出答案,院子外闹嚷起来,好似发生了怪异,让人惶恐不安。

    “那是什么东西”

    “是神仙飞过吧”

    “你们都看到了我眼得死,什么都没看到”

    张珏出大门,见着不少街访都被吓出了门。他问出了何事,街坊都说有道银光扫过房顶。

    一个打更的面无血色,见张珏是个官,战战兢兢禀报,“小的打更走在街上,忽然一个椭圆形光盘,从小的头顶飞过。那光盘好大,遮住半个天,比太阳还亮。无声无息,眨眼就飞不见了,飞过之后才听见天上打雷。”

    周围的人都围来听更夫讲述经过,不少人附和,就是这样。

    这哪是什么光盘听到第一句话,张珏就有惊悟,这根本是艘飞船啊
正文 第381章 熊宝回来了
    &bp;&bp;&bp;&bp;张珏向着众人所指的方向追了几步,没多远便停下。天上飞过去的是飞船,他只有两条腿,哪追得上,只好看着星空思索。

    “是飞船吗?”上官夔追上来问。他已经听见街访的议论。

    “飞船?我们兄弟从未见过!在哪儿?”杨立和张实追上来,张实听了就兴奋。他们只是外星人的后裔,乘飞船而来的是遥远的祖先。

    张珏没回答,他没有答案。“听描述,体积不小。飞这么低,不是刚起飞,就是准备着陆。落在附近了吗?”他似自言自语。

    “要不要去找找?”上官夔提议。

    张珏好奇想去,但摇了摇头,“如此招摇,不像是敌人,它飞得那么快,我们哪追得上。算了吧!若是冲我们来的,必会见面。”

    “有飞船到达,天外天必有反应。相信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会收到天外天的情报。”段大师说道,以眼神征寻意见。

    杨立和张实点头赞同。没有敌意,就不用担心;若有敌意,就算他们躲避,也会被撞见。

    张珏对这个天外来客怀着复杂心情,有那么一瞬,他希望是熊宝。自己身边的人越来越少,还得对付五星联盟,他需要援助。可熊宝只是个小游商,哪有这种大飞船。是友是敌,只有碰上再说了。但有一点却很明确,敢如此如明目张胆地现身,不是初到无知,就是对自己太自信,有意挑衅这里的势力了。

    昨夜的奇事,在天亮后,立刻人成阆州的第一话题。虽然见过发光体的只有几个更夫和街上行走的醉鬼,但由于全城受到照耀,没见过的居民也感同身受,如自已亲见,因此传得更加起劲。

    杨立和张实一面把阆州发生的奇事记下,由天外天的信使火速传回本营,一面找到王坚,把他儿子的消息当面告知。王坚后激动异常,他一直坚信小儿子还活着,这次虽然没有儿子的直接消息,比起从前杳无音信,已进了一大步,可惜蒙古太远,没有办法去亲自查证。张珏看见他喜极而泣的模样,暗暗决定,自己到了蒙古,也会帮王坚找找他儿子。

    不过张珏没有按计划出发,出了这等事,他得多留几天观察后续发展。

    杨、张二人给王坚带来重要消息,王坚哪能这么让他们走了,定要请他们吃饭,觉得屋里的饭菜简单了,就请他们到外面去吃。张珏已经不怕吃喝,自然也跟了去。吃饭对他来说,并不能增加能量,这些饭菜进了肚子,立刻会被体内的火烧成灰,不会对身体产生影响。

    王坚不吝啬,点了一桌菜,店小二吆喝着上菜不停。张实最不客气,不等做东的王坚请吃,他已经手抓鸡腿,狼吞虎咽。

    “你这样子还像个将军吗?”杨立都觉得与这种人并坐丢了脸。幸好他们在厢房门,只有他们一桌人,没旁人看到。

    张实边嚼边咕哝,“我看你能装多久君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苦竹隘被蒙古人困了那么久,我们多少长时日没吃到肉?最困难的时候,连白饭都没有,看到大厨的佳肴,哪忍得住?”

    王坚哈哈笑,“大丈夫,想吃就吃,图的就是个痛快,哪用得着为小节束缚?来,吃,一起吃。”

    杨立可斯文得多,这才动筷子。

    张珏无所谓,图的是个气氛。

    店小手端了一大盘菜,放了桌面中央。“客官你们的菜上齐了,你们看对不对。还要什么,尽管吩咐。”

    王坚扫了眼桌上,“就是这些吧,暂不要了。”

    店小二点头,正要走。另一个店小二把头探进了门,“你在这儿呢?快来,那几个客人有些奇怪!”他是来求助的。

    开门迎客,什么怪客没有?店里自己的事,张珏几人无需在意,不管店小二会做什么了,他们聊自己的。

    “我听说君玉向余制置告了长假?”王坚问张珏。

    “怎传得这么快?我今日刚向制置求到的,打算回名山县处理善后事。”张珏回答。

    其实他哪是回名山县,方向恰恰相反,北上去蒙古是真。张珏似说个趣事般地向王坚问起,“假若抓到鱼澄那小子,王兄打算如何处置?”

    “当然是先问出我儿的下落,再把这歹人杀了。”王坚话中有气。多少年了,他这口气一直未消,不仅有怒,更有恨。

    张珏点头,“这等小人,杀了便宜了他。”

    突然,乒砰几声,从楼下传来,像打翻了桌椅。

    “楼下好像打架了!”张实立刻起了看热闹的兴致,推门就出,趴在扶梯栏杆上往下望。

    张珏跟上前。没一会儿,扶梯上就已挤满人,有几个胆大的更站到打斗的人群旁,也不怕误伤。

    酒馆一楼,一半桌凳都已歪七倒八,酒菜碗碟或碎或翻,散了地上,而五六个店里的伙计则压在碎碗碟上“哎哟”呻吟,有更多店里伙计围着闹事者,不敢上前,只敢谩骂。

    “这是怎么回事?”张珏问那些早就围观着的人。

    旁观者回道:“我们也不清楚怎么开始的,只知道这桌人点了许多酒菜,却不动筷子,店小二热心,问他们有何问题,他们竟说难以下咽。这不是来找茬的吗?店小二叫来掌柜。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这桌人脾气大,说要走。掌柜要他们结账,他们说没有钱,这不就打起来了。”

    “这些人身手真不错,一个人就放倒五六人,其他人还没出手。是什么身份呀?我看不是普通人,上面的人来微服的吧?”旁边别的围观者惊讶道。

    张珏观察这些闹事者,站着一副打手装扮的有四人,面容寻常,年纪轻。这些人张珏都不认识,却让他生出股莫名的熟悉感。

    再看坐着的那位,此人一身黑衣,戴着垂黑纱的斗笠,看不清面容,但可见有白色发丝从黑纱下垂出。

    难道是个上年纪的老者?张珏猜想,可观其坐姿挺拔,应是青壮无疑。而这个人,给张珏莫大的熟悉感,张珏在他身上感觉到了股压迫自己的气势。

    “报官了吗?把门堵着,别让他们跑了!”酒馆老板出了面。一边吩咐伙计把守好大门,一边对打人者威胁,“官兵马上就到了,你们还斗得过官府?最好现在就束手就擒!”

    手打之一听了这话,抡拳要揍老板,却往身后看了眼,那个戴斗笠的人似用细微的动作制止了他。打手放下拳,推开老板。老板吓得退到伙计身后,只管继续骂,再不敢靠前了。

    张珏越发觉得这些人熟悉,犹豫要不要插手这场纷争,这时,另有人现身,让张珏惊骇不已。

    “让一让!让一让!”一个浑圆的胖子挤进人群,他一身肥肉,把围观者挤得表情痛苦。

    “怎么回事?我才离开一会儿,怎么就打起来了?”胖子看着一地狼籍,惊讶万分。

    “你们一伙的?都围起来,别让他们跑了!”老板指住胖子道。

    “有话好说!老板,我这些朋友都极冲动。你损失多少?我赔钱!”胖子说着就翻钱袋。

    木梯上站着的张珏已经瞪直了眼,这个胖子……这个胖子就是熊宝啊!熊宝回来了!张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切来得太突然。
正文 第382章 黑衣人
    &bp;&bp;&bp;&bp;“赔钱?你们这帮人,砸了我的店,打伤我的人,以为赔钱就能了事?我虽开门赚钱,却不是全为了钱。今天非要抓你们去见官,讨回个公道!”酒馆老板指着熊宝的胖脸叫嚣。

    熊宝盯着鼻尖上的手指,脸上堆出笑容,“做生意,图的是和气生财,官和商气运有冲撞,见官不吉利。这样吧,你算个账,多少我都给,你受伤的伙计,也都由我负责医治,大事化小!”熊宝伸手握住老板手指,双手把他手掌包住,呵呵直笑。

    老板立刻抽回手,“谁稀罕!说过了,多少钱都不答应!咱们公堂上见!我就要你们这些恶徒见官!有钱就了不起?有钱就可以随便打人?”

    熊宝脸上肥肉颤动。

    “官兵来了!”店里有人喊。

    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出条路,手持弓弩长枪的士兵围了一圈,把老板所指的闹事者围住。

    熊宝着急,两头安抚,一面劝说官军和酒馆的人,一面向稳坐的黑衣人递眼色。

    “就是他们?抓起来!”统领向手下士兵下令。既然他们来了,定要抓几个回去复命。

    “等等!”

    正当此时,楼上一声大喝,店里的人齐看向楼上。

    喊话的是个青年,他喊完此句,步步下了楼梯。

    店里的人认识他,有些惊奇,但熊宝却认出来了,狂喜之色表于五官。

    “我是白马山统制。”张珏亮出新发的牌符。

    “老大——”熊宝喊出声,一双小眼泪光闪闪。

    见是统制官,官军统领先行了礼,不过他可不会退让,“下官奉命行事,维持城中治安,统制认识这些人?”

    除了熊宝,他都不认识,但张珏不希望闹大,“公事公办,我不会阻挠,但请给个方便,许我与他们说上几句。”

    “此事因误会而起,并不算大恶,有我在此担保,请让他们说,说完之后定会给官府个交待。”王坚也走下楼梯,亮出自己的牌符。

    见又是个统制官,统领再是一礼。

    “我们兄弟也可作保,许他们暂时别去官府如何?”张实、杨立也跟着亮出自己身份。

    这下子,小小酒馆就聚集了四名统制官,围观人群几乎炸开。

    “他们就是守苦竹隘的杨立、张实二将军?”

    “他就是火烧鞑营的忠顺军王坚?”

    “那个就是白马山的张珏?传说他有神力啊!不是说他死了吗?”

    “都是名将啊!怎么全在这儿了?”

    四位的声名官军统领早有耳闻,他们来担保,统领真不好意思拒绝,为难得不知该怎么说。

    酒馆老板拱手上前,“四位将军居然在我这小店喝酒?小店蓬荜生辉!这些人是几位将军的朋友?”

    “是是是!”熊宝抢先道,一手把张珏的肩搭住,“看几位将军的面子,大事化小吧!该赔的我一文钱都不会少,毕竟是我们打人在先。我代表他们向你道歉!”熊宝给老板作揖,又向被打的伙计作揖。

    “既然你如此诚意,我若得理不饶人,反无道理了。这样吧!我写个账单给你,就如你所说,和气生财。”老板缓下神色。

    “对,对,和气生财。”熊宝高兴,先把手里的钱袋交给老板,以示诚意。

    官军统领就此告辞,带人迅速离开。围观的人还不想散,围着不肯走,张珏想问话,人多口杂不方便。

    这时,那名坐着的黑衣人突然起身,不与任何打招呼,直直走出店外,四名打手立刻紧跟。

    张珏注视他的背影,那背后的轮廓让张珏更惊不已。他想起了某人,但觉得不可能是他,心惊慌不停。

    “老大,快!”熊宝急拉张珏的胳膊。

    “君玉快去吧!你的朋友似有急事。”王坚向他点头。

    张珏回以点头,跟着熊宝出门。

    “他们是什么人?”杨立问。

    “都不知他们是何人,你就担保了?”张实笑道。

    “你不也一样作了保?”

    “那是我信任张君玉。不过我也确实好奇,那帮人是什么身份?除了那个胖子我见过,那几个黑衣人怪异实足。”

    “你们都觉得奇怪,我更不知道。”王坚淡淡地笑,“但既然是君玉的朋友,至少不是祸端。让他去处理吧!”

    张珏跟着熊宝追上那五名黑衣人,熊宝回来了,他自然高兴,不过这几个黑衣人却冲淡了他的喜悦感。他紧张且谨慎,路上不敢说话,为他们引路,带他们去到自己的住处。

    上官夔和段大师已经回自己的住处,现在院里只有张起岩。张起岩迎接张珏,却见了这些人,不由得本能后退,他居然也会怕。

    “快去叫上官夔过来。”张珏对他吩咐。张起岩立刻出门。

    张珏打开房门,立门边,由他们先入。

    白发黑衣人直入屋内,张珏走最后,关上房门。白发黑衣人很有身为领袖的自觉,进屋便坐上正位。四名打手分立他两侧,熊宝则站了房间角落里。

    对他们的身份,张珏已有猜测,从不确定,到越发肯定。

    他上前几步行礼,所行的不是常用的礼仪,而是自己很久没用了的,火王星的军礼。“属下见过将军。”

    白发黑衣人同时摘下斗笠,白发彻底露了出来,如山顶之雪,垂在肩头。尽管发丝雪白,他却是个年轻人,观其容貌,不过三十多岁。

    张珏见此容颜,所有的猜测都有了答案,不禁深吸凉气,更有些惊愕无措。

    “好久不见了,阿珏。你看起来还不错。”白发年轻人笑着说话了。

    “霍顿将军!”张珏再次行礼。紧张感因为有了答案而消失,莫名的感动涌上心头,“阁下怎么会到这里来?”

    “我正好休假。这个小小星球给我惹来大麻烦,不来瞧瞧它什么样子,怎么对得起自己?”霍顿对着张珏微笑,“也来看看你,你为火王星作出了大贡献,辛苦了!”

    张珏第三次行礼,“属下做的都微不足道。没能为将军化解危机,惭愧难当。”

    “不,你能关来可避水的药,就是大功一件。”霍顿点头道,笑着说,“这个星球还真有趣,我以为不过有些原始土著的野蛮村落,想不到已经有族群发展出初期的城市文明了。如果没有外力干涉,不知会发展成什么模样。可惜,我不干涉,却有别人打算阻断这种文明。”

    霍顿如此说,表明他已知晓五星联盟的阴谋。张珏立即对道:“将军所言极是!五星联盟建立的傀儡国四处征伐,已经摧毁许多国家,他们意图彻底毁掉这个星球的本土文明,以达到合法拥有此星的目的。而能阻止他们的,只有将军了。”

    “没错,只有我能阻止他们。可这样不是很好吗?如果此星存在本土文明,我就不能拥有它了。”霍顿笑道。

    “阁下!”张珏急了。

    “好了,好了。”霍顿笑意更浓,“我是来休假的,不谈公事,有什么好看好玩的,尽管介绍给我。”

    张珏有劝说霍顿之意,但霍顿拒听公事,他也只有按下意图。
正文 第383章 霍顿的假期
    &bp;&bp;&bp;&bp;谈话到是很轻松,霍顿牌子虽大,但他的性格却很容易与人亲近,不谈公事,更是放下了高高在上的身份,与熊宝、张珏闲聊起来。↖c书盟,

    他们刚到这个星球时,直奔名山县,因为在熊宝记忆中,张珏住在名山,会在那里等他。

    可到了县里,熊宝傻了眼,邹家宅子成了废宅,他的店铺都没了。邹家人、马敉宁,还有王虎已经死了,据说连张珏都已战死。熊宝怎么能相信张珏会死掉呢?果然,又传来消息,张珏还活着,且人在阆州。他们这就乘飞船,直飞阆州城,一不小心就制造出不明飞行物事件。

    但到了阆州,霍顿不急着找张珏,打算边找人,边在城里看看。闲逛间就进了这家酒馆,既然到了城里,熊宝料想会花笔钱,身上钱不多,就请他们坐一会儿,他去当铺把身上的外星小玩意换些钱。哪知,熊宝前脚一走,这些家伙就点起菜来了。

    对此,霍顿笑言,他们语言不通,从态度姿势判断,是要他们点菜,就随便点了些,哪知端上来的菜根本不能吃。店小二回来问他们怎么回事,他们无法回答,在对方眼中就成了傲慢之徒。他们用尽全力,总算憋出一句“不能吃”,哪料对方理解,就成了说他们的饭菜做得难吃了,成了恶意滋事。火王星人好斗,可没那耐心解释,几言不和就动手。他们还留了情,只是轻轻碰了碰,哪知如此不经打。

    霍顿不怕惹事,他连国会议员都敢当众骂,在这个小星球上,就算事态扩大,也是件小事。更何况,他们并未受害,反到遇上了张斑。

    “真要是抓你们去见官,要怎么办呢?”张珏扶额问。

    “我还没见识过这里的‘官府’,正好评估下他们的办事效率。”霍顿笑着说。

    “还是别……”张珏自己以前也评估过,那真是气列弛。霍顿虽不至于跟眼中的小星球原始文明计较,但若这个星球的体制不能让他眼前一亮,自己以后将很难说服他支持本土文明。

    门外传来张起岩的通报声,“统制,上官先生到了。”

    张珏庆幸,上官夔到,可以顺势转移话题。立即为上官夔开门。

    “急急叫我来,所为何事?”上官夔在门外纳闷,但他此刻已经感觉到房内除了张珏,还有别人。

    “进来说话。”张珏拉他入屋。

    上官夔迈入门槛,立刻愣住。

    “霍顿?”别人他不认识,但霍顿的样貌,在火王星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这是哪位?”霍顿笑问。近距离之下,已经感觉得到来人是同类。

    张珏介绍,“这是夔,在这里化名上官夔,他是科研队的幸存者之一。”

    霍顿微笑点头,“我记起来了,名单里确实有这么个名字。你是民主派的?”

    “是!”上官夔干脆回答。见霍顿,如同见到仇人。

    “干嘛发火?”霍顿笑得更甚,“你们民主派的人就是这么易怒,好似谁都威胁到你们。你们如此脆弱,难怪喜好抱团结党。”

    “你……”上官夔可不在乎霍顿是什么身份,直接就指住了坐在上位的人。

    张珏见势不妙,插了霍顿和上官夔这间,怕上官夔再靠前,阻拦住他,“又不在火王星上,为这等事吵,有意义吗?”

    “独裁者!来这里做什么?”上官夔哪听张珏的,冲着霍顿感。

    霍顿冷笑,“你这等小角色,在火王星上,连我的面都别想见到。今日居然能对我说话,你该感谢谁?你们动辄感谢民主制度,这里可没有民主。”

    上官夔气得话语阻塞,“你你你”地说不出话。

    张珏除了拦着上官夔,别让他靠近,更别激怒霍顿。他什么都做不了,回想火王星上的政情,民主派对霍顿****骂,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霍顿不是省油的灯,国会上唇枪舌剑,国会外更是面对记者频发挑衅之辞。霍顿还有个习惯,他不光嘴上说,他还会动手。辩不过会动手,辩得过更会动手,张珏真怕霍顿把上官夔烧了。

    “你们民主派连嘴上这点本事也退步了?”霍顿笑,“算了,不与你计较,我是来休假的。”

    “阁下说得是。”张珏交头,又对上官夔道,“都到了这地步,你激动什么呢?不是说,不管火王星上的事了吗?”

    上官夔一下子松了劲,发出声叹,“我是不想管了,想在这里平静生活,可那时我没想过还还会遇上他!”他说话间,眼中还为张珏闪过担心。

    张珏叫上官夔过来,可不是想他们起冲突,只因同为火王星人,这种大事有必要让他知晓。

    “说正事吧!”霍顿也无兴趣与这种小角色耍嘴皮子,他看向张珏,“听熊先生说,你与水冲星的附马关系极密。”

    张珏愣了下,知道指的是彭大雅,回道:“是。不过附马已经去逝。”张珏盘算出提到此事的原因。

    “那么公主在哪儿?”霍顿问。

    张珏有所想法了,霍顿此话并无掩饰,意图很明白,但张珏满足不了他的愿望,“公主已不知去向,将军阁下想与公主见面?”

    “如果可以的话,我确实想与她谈谈。”霍顿说道。他忽然眯眼一笑,“不过我此次以休假为主,我可好不容易才让国防部准了长假。阿珏,燎和灼在哪儿?”

    霍顿果然不是为休假而来。张珏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他要见水公主,必针对水冲星,张珏现在确实帮不上忙。

    突然听到问话,张珏“啊”了声抬头。“他们?属下现在无法联系他们。或许在蒙古吧,具体位置就不知了。”

    霍顿瞥了眼熊宝,“听说你和燎起了误会?你们不是最好要的朋友吗?怎么有了间隙?你们两人就是我的左右手,缺一不可,不管左手或右手做了什么,我都不会舍弃自己的手臂。”

    他与孛尔台关系自然是熊宝说出去的。张珏重叹,回想起来,自己与孛尔台并无深仇大恨,两人都奉命行事,而且清寒是奉的同一个人之命,怎么就翻脸不和了呢?归根结底,两人的行事作风差太远,小事尚可忍,大事忍无可忍。

    “阿珏。”霍顿唤他。

    张珏应声。

    霍顿道:“晓棠的事,我不便评论。但我知,你与燎对我的忠诚。望你们能和好。”

    上官夔有冲动,想说什么,但霍顿的卫兵围住了他,而他自己也把话忍了下去。

    张珏轻问,“将军,晓棠真是民主派的奸细?”

    霍顿看着他,沉默了几息,慎重回道:“我不知道,我并未见过她,也没有情报说的,她为我带来过麻烦。但我亦知,民主派有不少人潜伏在我周围,他们在静待时机,他们可能是任何人。如果你认为燎的判断的误,那也要找到他,由我亲自调查。”

    “是。”张珏答应。

    真相如何,他确实想知道清楚,但时至今日,他了解的东西越多,反而越觉得真相已不那么重要。

    霍顿微笑,“我也很想见见烤和灼,到这地步,还能忠于我,我怎能不见他们?既然不能召唤,我就去主动他们,顺路去看看。北边怎么样?”

    张珏大惊。
正文 第384章 火王星内政
    &bp;&bp;&bp;&bp;“北边可是五星联盟的势力范围,将军要去,会不会太危险了?”张珏阻止他。◎c书盟,

    “我会怕他们?我都到这儿来了,要是不去拜访这帮野心家,岂不如到了名胜大门而不入一般?”霍顿主意已定,“况且我并非要招惹他们,我找失散的部下而已。安全问题更不需要担心,你已有白焰,而我早在白焰之上,出了状况,可能还是我保护你。”

    “属下不是那意思,只是这个星球情况特殊,此星有种物质叫水,对我们火王星人有大害。另外,水冲星也有控水之术……”

    霍顿不紧不慢,掏出个药瓶,如摇手鼓般摇动,里边的药丸哗哗直响。张珏闭了嘴。

    “我托熊先生在毛线星人手中收购了些能避水的药。量不多,但够我们几人使用了。”霍顿得意。

    他都已有万全准备,看来到北边去已是日程之一。张珏还有什么好劝的?轻叹了声,对道:“将军已有安排,我还有什么不放心?正巧,我也打算去蒙古,本是一人上路,现在多了这么多同行者,相信旅途更加有趣。”

    “是啊!我也喜欢做有趣的事。”霍顿离兴,看了眼上官夔,“民主派,你也去吗?”

    上官夔厌恶地瞪了眼,“我不去了,我能力不高,有自知之明,五星联盟可不好惹。”

    霍顿对之一笑,“现在有自知之明的民主人士越来越少了,你很可贵。”说完,哈哈发笑。

    上官夔忍着怒。张珏暗叹,上官夔不去也好,他真怕他们因政见不合起冲突。

    此事说定,霍顿不耽误他们做自己的事,他自己也要休息。张珏告退,开始出行准备。

    其实他心里高兴无比,有霍顿同行,安全不用担心,哪怕遇上五星盟主,都不会没有对策。霍顿的能力已在白焰之上,没有东西可以在他面前保持形态。至于霍顿的目的,自然不会仅是休假、找部下这么简单,张珏不需要想这些,服从霍顿是他的义务。

    他正收拾着行装,却停下了动作,上官夔来了。

    “你不觉得霍顿有阴谋吗?”上官夔对他说。

    张珏笑对,“将军做事,如果从来只有一两个目的,他也到不了今天的地位。他到这里来,想见水公主,想见燎,估计会对五星联盟采取行动了。这对我们不是依然有利吗?”

    “有利,也有不利。”上官夔忧道,“霍顿出手,自然会事来转机,但他做的任何事,都是为了壮大自己。你是他的追随者,觉得无所谓,可在我们就如芒刺在背,霍顿实力越壮大,火王星人的国家就越危险。”

    “只是你们的政治派系有危险而已,何必捆绑国家?民主派主政,或霍顿主政,不都是火王星人的国家吗?你们关心的是你们自己能否掌握大权,我关心的则是这个国家能否强大。”张珏反驳道。

    “那是不一样的!”上官夔急道,“一旦霍顿主政,就不再是火王星人的国家,而是霍顿一人的国家了!”

    “难道他能一人包揽所有政务?”张珏反问,“就算他成为国家的领导者,也需启用大量人才,我们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你们说,民主之下,人民才是国家的主人,公职人员都是人民的公仆。可你看看实际情况,议员出行有代步工具,有卫队保护,而普通平民什么都得靠自己,还得看当官的脸色。你们的一人一票,就是让人民选出骑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的家伙吗?傻子才投这样的选票!如此民主,与你们攻击的独裁有何区别?”

    “官员犯错,人民可以罢免,独裁者犯错,人民只能忍气吞声,这就是区别!”

    “罢免?别开玩笑了!你让没有实权的乌合之众去罢免掌握国家权力、利益盘根错节的政治家?你所见过的成功罢免事例,其真实原因不是人民罢免了他们,而是敌对派系罢免了他们,人民不过是他们掩饰政治目的借口!你太理想化了,你们民主派认为人民支持的就是好的,那么你们应该看看霍顿的支持率,有至少三成的火王星人公开表示支持,加上未公开表态的,可能接近五成。一个受到人民拥戴的人,却被你们称为独裁者,不是很荒谬吗?你们以防止出现军政府为借口,禁止他参加选举,究竟谁在搞独裁?”

    “那是……”上官夔语塞,张珏所说确实是火王星政坛现状,也是民主政府解不开的一个死结。霍顿的支持率越高,民主人士越认为其要独揽大权,但违背民意,不是与民主精神背道而驰了吗?

    “霍顿只是在利用民意,上层的政治家早就把他看透了!而人民,他们易受欺骗和煽动,霍顿立下点战功,伪装慷慨给他们分发食物,他们就把他当偶像崇拜。这是收买选票,法律严令禁止。在人民看清事实前,国会当然要阻止霍顿参选,为了保护人民,避免他们受蛊惑,做出损害自身利益的行为。”上官夔反驳。

    张珏讥笑,“既然人民易受蛊惑,看不清事实,那为什么还要把选票给他们?把国家的前途交给一群无法判断真相的人,这是多么愚蠢的政治!亦或者说,真相其实是,民主不过是政治家的替罪羊,一旦出了错,就说这是人民投票决定的。所以一遇难以抉择的会背负历史罪责的大事,就搞出全民公决。事实难道不是如此?你看哪个政客,哪个当官的,在立下大功之后会说——这是人民的功劳,全靠人民推选了自己?还不是把功绩和荣誉套在自己头上,只字不提人民!”

    “你……你胡说八道!”上官气得憋红了脸,他想要反驳,但却突然发现,自己的理论不过都是大道理,远不如张珏所说的更接近实际,“你是独裁者的追随者,当然只能看到民主的缺点。确实有你说的卑劣之徒,但你不能因他们而抨击整个制度。制度是没有问题的,最多执行者有问题。”

    “如果一个制度的实施效果,无法让人满意,它就不是好制度。”张珏冷酷地说。

    “随你怎么想!你要追随霍顿,那就去吧!我也有我的坚持。”上官夔甩袖而去。

    张珏没去追他,他与上官夔交情并不深厚,而且早已知晓双方的政治立场,冲突在意料之中。这次蒙古之行,上官夔选择不去,也是明智的。张珏甚至想,上官夔可能会放弃离开这个星球的机会,因为他不愿与霍顿同行。不过这都是他的选择,张珏不会干涉,更不会劝说。

    出发的日子虽因霍顿到来而又延后了,但不会拖太久,只要准备妥当,说走就走。

    在一个薄雾弥漫的清晨,城门缓缓开启,作为第一批出城的人,张珏骑纯白奔去马,走最前端带路,他一身常服,因为年轻,看起来就像个书生。守门的士兵居然认识他,主动打了招呼。张珏回之以礼。

    “统制去哪儿呢?”

    “回乡去一趟。”

    “什么时候回来?”

    张珏想了想,“不会耽误太久。”

    既然是认识的人,又是有名的将领,张珏这队人就不查了,队伍缓慢通过城门。

    在张珏身后,骑马的都是霍顿的卫兵。熊宝驾车,霍顿坐车里,他那发色有些引人注目,再加上身份特殊,便在车中不现身了。

    张珏已经告诉朋友们,他近期会离开,并叮嘱他们别来送行。为防他们跟来,特意不告知出发时间,并在一大早就出发。然而还是有人跟着来了,上官夔一言不发,只跟着他们到城门口。张珏随他行动,也不与他说话,行自己的路。
正文 第385章 一起出发
    &bp;&bp;&bp;&bp;离开宋境的路途非常顺利,为隐秘地过境,他们未走州县官道,而选择偏僻无路的山地。对火王星人来说,这不算什么;熊宝有工具协助,也不会觉得山路难走。

    过了宋境,即是蒙古。到了这里反到可以高调些了,因为已没人认识张珏。张珏愿打算自己一个人北上时,混入某支去哈拉和林的商队,但现在同行的人多,显然不能再加入商队了,索性他们自己组成一支临时队伍。熊宝自己就是商人,本色出演,当起账房先生与管家。张珏和霍顿的卫兵则是天然的护卫。霍顿气势太足,只能演扮老板。人手还不够,他们便在当地雇了十几个伙计。兵荒马乱的年代,人虽不好找,但工钱也不贵,管吃管住就成。

    一路北上,到还太平。其实张珏到希望来点打劫的,让自己活动筋骨,就这么赶路太无聊。不过不能如他所愿,不是治安太好,而他们经过之地大多没有人烟,就算路过村落,也都是空村荒村,即使路过州县城池,能有百来户住在那里就算繁华。连人都没有,又哪来的强盗?

    想起端平入洛之时,回来的宋军说,若大个洛阳城,只有三百户人,所言并不夸张。又想起有西番商人说,他们头顶黄金,横穿西域,不用担心被抢。当时以为西域民风纯朴、法纪严明,现在才发觉,可能西域已成无人之地。

    “人都去哪儿了?如此荒凉,可不像个国家。”霍顿问道。

    赶车的伙计既笑又无奈,“寨主你久民南方,真不了解时事吗?”

    关于霍顿的称谓,他们这些人想了很久。霍顿怎么看都不像商人,一身自带官威。好在他安静的时候,有点文质彬彬,熊宝提议称“员外”,有科举功名,在大宋,“员外”经商的也不少。但张珏反对,霍顿不识汉字,很容易露馅。不如说他是山中草莽,继承了祖上的山寨,正好可掩饰他透出的武将之气。

    伙计答道:“以前这里的繁华不输你们南朝,自蒙古人来了以后,把一切都往北边搬,财货人口都没了,自然就成了荒地。哎!可惜祖宗基业啊!短短数十年废了上千年!”

    “如此国策,看来主政者并不图长期统治。”霍顿评价道。

    张珏回头会意一笑,

    霍顿说得没错,蒙古这种掠夺式统治方式,可以在极短时间内聚集所需资源,养活北方大量人口,发动对外战争,但其实是一种杀鸡取卵的统治策略。等到被统治之地掠夺光了怎么办?靠暴力和血腥,民怨沸腾,其国祚不会长久。

    但想到背后操控的是五星联盟,一切就好解释了。蒙古只是五星联盟的一张画皮,五星联盟穿着它,就可以肆意发动战争,毁灭本土文明。五星联盟的目的是灭绝此星一切文明,所以他们怎么可能留给蒙古产生文的机会?一个用完即丢的棋子,不需要让它长治久安。

    伙计听了霍顿的话就笑,“那就借寨主吉言了,但愿它不会长久。”

    “那是什么?”霍顿的卫兵警惕地指向远方。

    平坦的地平线上,有一条黑影蠕动,看起来像条大蛇。众人仔细观察,发现那不过是队人,队伍弯弯曲曲,有车有马。

    伙计恍然道:“哦!是前往哈拉和林的送粮队,每天都有上百这样的队伍经过。我们与他们碰上,说明哈拉和林快到了。”

    “为何送粮?我在南方也见过些城镇,可没见它们有送粮队,即使有也不会这么庞大。”张珏和熊宝已经为他们讲解了不少,但他似不是亲眼见到,就不会放弃疑问。

    伙计笑了,“寨主有所不知,蒙古人的这个京城,建在草原荒野之上,四周无人无田,哪有粮食可吃?全靠从南边运粮。要是哪天粮道断了,城里会饿死人。”

    霍顿立刻有所思,“一国之都,选址极慎,怎如此考虑不周?以后国都必定还会发展,所需粮食也就更多,对方界的依赖更大。这是个大弱点,建城者故意留下的吧?”

    张珏也跟着思索,如果是建城者故意留下,意图是什么?为了方便面随时摧毁吗?想到这些,张珏轻轻一笑。自开战以来,他与蒙古人接触颇多,那些普通蒙古人言及蒙古如何,个个神色骄傲。他们哪知道,他们为之骄傲的国家,甚至他们自己,都不过是别人手中的玩物,随时都可捏碎。将来五星联盟若计划成功,蒙古一国的下场不会比那些被其灭掉的国家好哪儿去。

    队伍不断前行,与送粮队越来越近了,双方都能看清对方,待到了说话能听见的距离,送粮队的人主动与他们打招呼,毕竟茫茫草原上能遇见同路人也不容易。

    熊宝负责与外人接洽,台词早编好了,他们从南方来,到北国寻找商机。送粮队里的汉人到没什么反应,但护送的蒙古卫队听说他们从南边来,立刻紧张,要有赶他们走之意。熊宝笑脸相对,生意人无国界,哪有钱赚往哪儿跑,说着送上见面礼。这些礼盒早就包好的,里面有点小钱,专为路上打赏送礼之用。蒙古人见他们识相,人数并不多,这才接纳他们一起同行。

    张珏并不愿与这帮人同行,无心与他们聊,但为打听到哈拉和林的情报,不得不如此。

    距离哈拉和林还有一天路程,送粮队安营扎寨,张珏的商队也在其旁边搭起帐篷。双方开始做饭,张珏商人需要吃饭的,只是熊宝和十几个伙计,火王星人都不吃,但未免惹人生疑,只说主人家另开小灶。他们这边用的食材都是上好的,做出来的饭菜香,送粮队的人不少都被吸引过去。一起吃了饭,话就好说多了,两边的人嘻嘻哈哈,相熟了起来。

    “现在哈拉和林是个什么状况?我听说达格娜可敦还曾随军南征,她回来了吗?”张珏问道。

    “可敦女人家哪懂征战,估计是受不了太后的嚣张气焰,出去散心,顺道看看军中有无可拉拢之人。听说已经回宫了。”送粮队里的汉人回答说。

    “太后很嚣张?达格娜怕她?”张珏问。

    据他所知,太后脱列哥那只是介普通人,达格娜自然不会怕了她。

    “我们在送粮路上,现在的状况并不清楚,但太后干涉朝政,激怒大汗,早已众人皆知。另外关于达格娜,也有些隐秘的传闻。”

    “什么传闻?”张珏好奇。

    “哎!都在传,蒙古人也没禁口,他们自己对这类事觉得无所谓,但我们汉人看来就是个大笑话了。”说到此,这个送粮队里的人谨慎看了看两则,以手掩嘴,压低声音道:“达格娜可敦与大汗关系暧昧。”

    “什么?她不是……”张珏觉得这定是遥言,“她不是蒙古主的庶母吗?虽然不是亲娘,可也是母亲!他们怎有如此不伦这事?”

    送粮人笑叹,“这就是小兄弟不知了。蒙古人的习俗就那样,子蒸父妾,前任大汗不也一样娶过庶母。现在的大汗可以娶格娜,其实他们以前关系还没这么亲,据说达格娜回到哈拉和林,突然就变得亲密了。当然是传闻,什么情况,到了城里自然知晓。”

    张珏沉思,达格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联想她与五星盟主已经翻脸,难道是为了进一步离间盟主和他的傀儡?不过一个傀儡,有什么可利用的?

    想不通的问题暂且就别想,日后会有答案自现。

    接着,张珏又问了些最近形势,这些人有知道的,有些听的传闻,有些传闻都没有。至于孛尔台、火鲁赤这样的人物,他们闻所未闻,什么都不知道了。张珏把这些信息报告给霍顿,对毫无价值的东西,霍顿没兴趣,随意听了一听。
正文 第386章 赴死的信仰
    &bp;&bp;&bp;&bp;关于政治的问题问多了,难免惹人起疑,好在有熊宝,与那些人聊起生意经。…≦c书盟,送粮队的几个汉人也是做生意的,熊宝与他们谈得颇投机,对张珏等人的身份怀疑消除了。

    一日后,顺利抵达哈拉和林。送粮队赶官府交差,他们则寻客栈投宿。

    上次来哈拉和林已是十年前,比之从前,此城又繁华了几分,大汗的宫账已完全被宫殿取代,城中也再见不到毡帐的影子,虽然大部分房屋低矮简陋,街道集市零乱无序,但已颇具城镇之形。在茫茫草原上,有这么一座定居的城市,也算得上一奇了。

    张珏骑着骏马,高出拥挤的人群一截,街景看得清清楚楚。若是以前,定会感叹时代变迁,这座城越来越好。可在听了霍顿的一句分析后,叹不出来了。此城越繁华,它的危机就越重。这种危机在建城时就埋下了伏笔,建城者不愿意它壮大,以后此城必成废城。

    小则见城,大则见国。这个庞大的帝国就算征服了世界,恐怕在其被征服者有生之年,也能见到其衰亡。因为它的创建者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建立千年万世之国,不过是个一次性的消耗品,何其悲哀。张珏忽然生出股看透世事的无奈。

    “在想什么呢,阿珏?”车里霍顿轻问。

    张珏立刻回神,移到车窗旁,“在想阁下说的话,然后联想,要是这个帝国灭亡了,荣耀、繁华都消失了,这里的人民会怎么样。”

    车里的人发出浅笑,“阿珏,你太多愁善感了。这个国家的繁荣都被贵族所享用,人民何曾分到半文钱?它亡了,牧民依旧放牧,农夫依旧种田,不过换了收税的主子,你何需为底层担忧?他们自有谋生手段。较之可怜的却是那是贵族,平日养尊处优,挥霍成习惯,突然失了地位财富,就算不被乱军杀死,没有谋生之计,也会饿死。但若落此下场,也是活该。”

    这放张珏有些不赞同,“难道底层人民就不能为自己的国家拿起武器吗?他们难道只能逆来顺手,袖手旁观才是上策?无论谁来统治,都乖乖纳血税,世世代代满身奴性地活着?他们就没有保家卫国的信念?我见到的并不是这样。在大宋,一城破,举家自尽者不计其数。这里边固然有对被奴役的恐惧,但若依将军所言,换谁来统治,人民都会被奴役,不过换个收税人,那么他们何必去死?我有一朋友,名叫王翊,成都城破,他组织军民抵抗,抵抗不敌,投井自尽。依将军之言,他根本没必要自尽,为大宋做事吃俸禄,为蒙古做事一样吃俸禄,他只是个边缘小官,国家兴亡与他何干?

    “我有另一朋友,名叫王虎,他本是一草莽,长年作对官府,可国家有难,仍能从军保国。依将军所言,他这样的强盗不该干好‘本职’,趁火打劫吗?在赵官家治下做强盗,在蒙古汗治下依然做强盗,何苦为赵家的天下去死?将军,难道他们所做的都没有意义吗?”

    车里一阵沉默。张珏也沉默了,他虽然至今想不明白,但看到身边相熟之人,有名的或无名的,一个个前赴后继,不顾生死,总有莫名的感动在心头。他不理解他们的牺牲,却敬佩他们。

    车里忽然又说了话,“阿珏,你会为我赴死吗?”

    张珏猛惊,看着车里,然而窗帘垂下,看不到里边。

    “当然!不仅是我,在火王星上,有无数人愿意为将军而死!”张珏坚定地答道。

    “为何愿死?”

    “因为我们把将军视作希望,只有将军才能带领火王星走向更美好的未来。将军会让火王星变得更强,强大的火王星会让她的子民生活得更好。”

    “可是,你们要是死了,那不就看不到那些美好的未来了?更享受不到强大帝国带来的好处,这样也愿意?”

    张珏被问得一怔,可他没有犹豫,干脆答道:“那又怎么样呢?我们既然愿死,就不是只图自己富贵,就算我们享受不到任何荣光,还有后人,还有亲朋。只要他们能过好,也等同于我们过好了。”

    “这就是让你困惑的问题的答案。”霍顿在车内缓缓说,“你为我,或者说为火王星而死,他们为宋而死;你不图富贵,图的是国家前途、人民幸福,他们也是如此。正因为你们是一样的人,所以你才会因他们而感动。”

    “原来……”一句话点破了那层纸,张珏明白了。

    “阿珏,你认为上官夔会为我赴死吗?”车里的人又问。

    这个问题还用想吗?张珏笑答:“不会。除非要刺杀阁下。”

    车里的人也笑了,“同样是火王星人,为何你愿为我牺牲,他却不愿?”

    “因为信仰不同。我们相信将军能带来荣光,他和他的同僚认为将军只能带来灾难。”

    “同样的道理,你死去的那些朋友,他们的信仰在大宋的国祚社稷中,所以他们愿为此国而死。一个国家,能有这样的子民,何其幸运。而我,能有你们这样的部下,又何其幸运。”霍顿喜悦感慨。

    “而没有这份信仰的人,遇上生死抉择,则会投敌,甚至成为敌国的鹰犬。因为对他们来说,求的只是一己富贵。为谁做臣,不是吃俸禄呢?”张珏摇头叹气,不愿去想那些投降者。

    “所以,有谁愿意为了蒙古去死呢?”霍顿话锋一轻,问道,“这个国家现在看似人才济济,集合宋、金、西番诸国精英,兵力强盛、资源丰富。可实际上,到了危急之时,谁又甘心为它去死呢?各国人才何缘为蒙古效力?或为俘虏,为了活命;或为富贵;或为一展才能。有几人是为了信念,并爱着这个国家?

    张珏接话补充,“那些偷生投敌者全聚在蒙古,将来蒙古有难,必树倒猢狲散。他们为富贵可抛弃祖国,必也不会为蒙古尽忠。”

    “因而蒙古的政策重用同族的蒙古人,他族越是后至依附者,地位越低。哪怕再有才能,亦比不上一个平庸蒙古人受信任。蒙古也知道那些人靠不住。”霍顿淡淡发出一声笑,“可这么做更加后患无穷。得不到公平待遇,日久必生怨,有怨则更不忠。死结,解不开的死结!

    “宋与蒙古两国若为我的对手,我更忌惮前者。蒙古虽将猛兵强,但我只需收拾掉领头的强者,其他人便会俯首听命。宋则不同,虽然当政者软弱,可士民志坚,就算将其击败,只能勉强统治。而我不可能时时强悍,必有虚弱之时,一旦虚弱,宋民必反。对付这样的民族,最好的方法就是将其屠尽。如果不能屠尽,也要将其永远压制在最低层,不许他们读书识字,不许他们聚众结社,改其衣冠经典。如此慢慢奴化,三代之后,其意志应该可以磨尽了。”

    张珏倒抽冷气,前面的话还算正常,可说到后边,霍顿的冷酷无情便显露出来。

    “多谢阁下解惑。”张珏对着车内做了个本地的拱手礼,“阁下认为这个国家还能坚持多久?”

    “你问的是蒙古,还是宋?”

    张珏想了一瞬,“都问。”

    车里人答道:“蒙古短命。五星联盟功成,必会解散此国;五星联盟失败,这个国家自然亦不能存世。一切取决于五星联盟,我对其知之甚少,尚不能定论。而宋的国运,它若不能自身改变国策,就只能指望敌国先亡于它了,那得看蒙古能坚持多长时间。”

    张珏感慨,再抱拳。

    他们这番话都是用火王星语说出,周围的除了那几个卫兵,没人听得懂,所以可以放心大胆地说。

    “你们说的什么,叽哩咕噜的。”熊宝不耐烦道,“老大,你只顾说话,没发觉那些人都看着你吗?”

    “什么?”张珏立刻观察周围。

    发现路过的陌生人中,好些人低头回避了他的目光,说明他们之前盯着自己。“为什么?”张珏没觉得自己哪里怪,难道离开了十年,还有人认出自己?

    “你的马太白了。”熊宝贴边他耳边提醒。
正文 第387章 代理人
    &bp;&bp;&bp;&bp;白马的数量本就比其它颜色的马少,而白无杂质,又俊美无比的,更是万里挑一,能骑这样的马,不仅有钱,身份地位更是不一般。

    张珏当即大悔,可又无可奈何,难道自己不该骑奔云走这一趟?他轻抚鬃毛,叹道:“早知给你抹点泥。”

    此话一出,身下的奔云马发出呼呼鼻响,像在抗议。抹泥有用?泥中有水,以前怕水,想都不会想到这种馊主意,现在不怕水了,就想玩泥巴了吗?奔云马像是生气了,居然鸣叫两声,差点把两只前蹄抬起。

    “你这坐骑到很有趣,石仆居然能发声,怎么养也来的?”霍顿撩起窗帘,笑道。

    张珏急急安抚,这么一闹更惹人注意了,要是真有人还记得他是当年的四附马,那可要出大事,催着快找住处。

    哈拉和林城不大,客栈却不少,因为此城聚集了大量外地客商,汉人、回人,金发、红发,什么人都有。他们都为了一个目的——赚钱,倒卖货物人口或成为蒙古那颜的经商代理人。张珏一行很快投进家客栈,开店的是个汉人,这样交谈比较方便。

    看了房间,他们来到一楼点菜,十多年伙计可饿坏了。

    上菜还有一会儿,店小二先来倒茶。张珏趁机打听道:“小哥,现在城里是个什么状况?你可听说过孛尔台或火鲁赤两位那颜?”

    霍顿此行的目的是与燎和灼见面,他的事得摆在首要位置,张珏寻找杨萃和郭荆娘的事得靠后。但燎和灼并不知道他们到了,他们也不知这两人在哪里,根本无从找起。

    店小二热情道:“客官问那颜的事?这可不好说。那颜高高在上,我们小老百姓哪知道他们情况。几位难道认识这两位那颜?”

    熊宝立刻道:“是这样的,我们听说那两位蒙古那颜在招为他们经商的人,所以想去试试看。”

    蒙古人不擅长经商,但贵族们手中握有大量财富,想要钱生钱,于是便衍生出代理人这种职业,由懂经商之人为其动作财产。看起来像是无本生意,但这口饭风险极大。蒙古法律保护权贵的利益,假若亏损三次,代理人则会被处死。天有不测风云,哪有一直赚钱的买卖,所以一旦亏损,代理人为保命,往往自己赔钱,有时把自己赔得倾家荡产。可就算这样,还是抢手,毕竟无本生财啊!

    店小二笑了,“做这行的都是回回人,他们长期垄断,汉人根本挤不进去。”

    “我们就是试一试,不求成功。无本买卖谁不想做。小哥可有信息?”熊宝表示出极大兴趣。

    “你们说的那颜我没听说过,不过这种事有专门的衙署办理,你们可到那里去打听。”

    “多谢小哥。”张珏道谢。

    等店小二离开,同桌的伙计劝道:“张哥,我就说几句实话,你们别介意,衙署里办这事的回偏帮同族,不会把生意交给汉人。更何况,你们是从南方来的,还是别费这份心了,寻别的买卖更好。”

    张珏并非真心去寻这份生意,不过是想借此打听出燎的下落,淡淡谢过提醒。

    客栈里休息一夜后,天一亮,张珏和熊宝即按原计划前往有司打听那颜们的信息。

    衙署刚开门就人来人往,进出的汉人极少,多为高鼻深目的色目人。头发、眼珠、皮肤颜色各异,高矮参差不齐,来往间甚为有趣。

    如店小二说的那般,衙署首长为蒙古人,但管事的是个回回。张珏和熊宝在门外排队,半个时辰后,总算轮到他们。张珏进屋就见一缠着白色头巾的回回人坐于寨前,手执毛笔在册子上记录。

    回回人抬头瞥了他们一眼,继续埋头写字。“来干什么?”他问。

    此人的汉话口音很重,舌头似在嘴里打转。

    张珏觉得蹊跷,到这里来能干什么?难道此回回不知这里是办什么事的?明知故问。

    熊宝笑脸以对,“我们来看看没有那颜愿把富余的财产交给我们打理。”

    回回人再瞥他们一眼,“你们是汉人?不是看不起汉人,而是那颜招的都是回回人,我也无能为力。”

    “这……我们就是那颜来的,请给个机会。”熊宝谦卑笑道。

    回回人态度极冷淡,“这样啊?有担保吗?要是担保不够,还是不行的。”

    “有。”熊宝从布袋里翻出封书信递上。

    他们出发前都已做过了解,需要哪些手续,全备了齐全。这是封蒙古那颜写的担保信,熊宝用翻译器做成蒙古字,花一夜时间伪造了印章。

    回回人打开信封,随着信纸一块被带出的还有张金叶子。回回人眼疾手快,那黄金的光泽只在张珏眼前一闪,就没了踪影。

    “你们认识按竺迩那颜?”回回人看了落款,惊讶道。

    张珏和熊宝答是。

    之所以伪造按竺迩的信,是因他有半个蒙古附马的身份,压得住人,而且宋军有截获过蒙古军的军报,对按竺迩的印件比较熟悉。最重要的一点,按竺迩现在下落不明,就算对担保信有怀疑,也无法求证真伪。

    回回人很惊奇,目前尚未看出疑点。

    “有没有合适的那颜介绍给我们呢?”熊宝趁机进一步道。

    回回人脸色大变,和颜悦色起来,“容我查找。”说完起身翻动卷宗。

    另有小厮在回回人示意下,为张珏和熊宝端上热茶,还问他们吃过早饭没有。

    张珏本来计划直接问可否把他介绍给孛尔台那颜,但霍顿和熊宝没同意,这样问太直接,会让人起疑,再说燎必不会打理他的财产,这里不一定有他的信息。

    “有了!”回回人捧着本小册子回到座位,“塔海那颜正缺代理。”

    “谁?”张珏正要试试回回人为特殊访客准备的香茶,听到这名字,差点喷出。

    这个名字无比耳熟,张珏立刻想起某人。不过蒙古人重名者多,同名也说不定。

    回回人喜道:“元帅塔海呀!他的财产极多,做他的代理稳赚不赔。若不是你们认识按竺迩那颜,我还不介绍给你们。”

    “真是那个塔海?”张珏心里打鼓。

    熊宝乐呵呵道:“好!好!交给我们吧!等我赚了大钱,不会忘记酬谢,定回赠份大礼!”

    回回人也是笑容满面,给他们开出官文。

    两人立刻出衙署,张珏急了,“塔海认识我,我不能去!”

    “老大不去,我一个人去就行了。”熊宝乐道,“像这种元帅级的人物,定然知道不少信息,机会不可错过。这件事就交给我,老大你不是有别的事要办吗?去忙你的。要知道,如果五星联盟发现我们,那得马上离开,到时老大自己的事怎么办?”

    张珏为难,霍顿想见燎,这事必须办好,但他也想找到杨萃,确实分身乏术。“好吧,你可要小心!”

    “没问题,我的保命手段多的是。”熊宝拍了拍布袋,“再说还有霍顿将军做后盾,我现在一点不怕五星联盟。到是老大你,要见达格娜就得潜入汗宫,那才危险,五星联盟在宫内必有部署。”

    “你说得没错,稍有差池就会暴露。逃走不成问题,可所有计划就都前功尽弃了。”张珏犹豫要不要现在前往汗宫。

    “我有隐身斗篷,可这东西只对肉眼凡胎的人有效,五星联盟里定有像老大和张起岩这种特异的人,隐身斗篷也不敢用啊!”熊宝叹气。

    张珏边走边思索,如果只是他自己,随时都可以到宫里探查,但现在,就怕因自己的不慎,坏了霍顿的事。

    “走吧!先办将军的事,宫里我随时都能去。或许等见到燎,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张珏决定道。

    熊宝点头,两人一起,前往塔海的元帅府。

    张珏自不能与塔海见面,敲门的只是熊宝,他躲于一帝。在查看完四周,没有异状后,翻墙潜入院内,暗中保护熊宝。
正文 第388章 有点线索了
    &bp;&bp;&bp;&bp;在以前,塔海也是大汗身边的一个红人。+c书盟,忆当年,那时住的还是毡帐,远不如元帅府气派,可每日登门拜访者络绎不绝。自窝阔台死后,光景大不如前,虽谈不上门可罗雀,但也风光难复了。这大概就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吧。

    下人通报,前来应聘经营人的到了。塔海叹气,自己已经闲到接见庶民的地步了。挥了手,示意叫那人进来。

    熊宝始终笑容满面,笑嘻嘻拱手作揖。

    塔海一看,是个汉人不说,还是个形象不佳的大胖子,轻咳了声,“你都会些什么啊?”

    熊宝已经觉察到塔海的不满,不过毫不介意。站直身回道:“别的不会,就会生财。”

    胖子扫了眼屋内,这里不仅有塔海,还有个蒙古王公样的男子坐在屋内。这个男人坐在主位,塔海身为元帅府主人,却只能坐侧位,说明此男子地信比塔海更高。于是熊宝故意将疑惑的目光投了过去。

    “这是大汗之弟,王子阔端。”塔海介绍。

    熊宝赶紧向阔端作揖。

    阔端已经不再年轻,胡渣满脸,目光涣散,神色憔悴。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向熊宝挥手免礼。

    塔海看了熊宝出示的有司文书,对他说道:“既然有官府,当是信得过的。到了我这里就好好干,别像你的前任,老是赔钱,最后把自己小命赔上。”

    熊宝心里一颤,以为送了金叶子,又有按竺迩的担保,那回回人会给自己安排个好主子,原来是把没人愿意接的“赔钱货”塞了自己。

    “小的一定不辱使命。”熊宝答应道。

    塔海点头,仿若不经意地问,“信里说,你得到了按竺迩的担保?你见过他?”

    “是。小的从南边来,偶遇了一位蒙古那颜,得到他的肯定,所以才决定到北国发展。”

    “他现在何处?”塔海语气抬高,很想知道。

    熊宝慎定回话:“按竺迩那颜受了些许伤,呆在南方某州内。那颜有言在先,不可透露他的藏身地,等他伤愈,自会归来。”

    “这样啊!”塔海透出无尽遗憾,“听起来他遇到了危险。算了,按竺迩本事大,自有办法脱除。你叫熊宝是吧?今日我这里还有贵客,你且到客房住着,晚些时候再与你商谈。”

    熊宝称是,再度拱手,跟着随从退出房间。

    出了房门,熊宝暗松口气,这一关算过了。他偷偷查看周围,张珏应就躲在附近。不过熊宝现在不便与他相会。

    张珏注视着熊宝跟随仆人往院里去,那边他已探查过,并无可疑,熊宝不会有危险。所以将注意力投入到还在屋里的塔海与阔端,这两人聚在一处,必无话不说。

    熊宝走后,房内的阔端又闷口酒,大笑起来,“塔海元帅啊元帅!现在那些小官小吏都不待见你,给别人派的经营人都是擅长经商的回回,而给你的却是个汉儿,这是又要让你赔钱啊!这些回回,把经商那套带入官场,唯利是图,见风驶舵,现在你不受大汗重用,他们也不重视你!”

    塔海心里其实也恼,但人失了势,官位再高,都是是虚的。“殿下别讥笑下官了。”

    阔端反而笑得更厉害,他有几分醉意,说的话大胆起来,“不是笑你,是笑我自己。我比你好不到哪儿去!争位失败,所有人都抛弃了我!我那个大哥,还是王子的时候,一口一句不争、不做大汗,结果还不是靠母亲登上汗位。做了大汗后,处处争锋。他现在要夺母亲的大权,这是不是报应?母亲把这么个不孝之子扶上汗位,是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不知她现在是个什么感受?我那大哥,看似温和,其实心眼极坏!前日,他对我说,南边的战场不重要了,该撤回的军队都要撤回。南境军政由我主持,这不等于削我的军权吗?朝中连个为我说话的人都没有!”

    “殿下,此处虽是下官家里,想说什么都可以,但也请节制,就怕被有坏心的下人听去。”塔海谨慎提醒,“其实有时候,殿下想多了,大汗不关心南方战局,在登上汗位前,已经有所表露,现在大权在握,不过把想法付诸实施,未必针对殿下。殿下不应太过悲观,达格娜娘娘还是暗中帮了殿下许多。”

    “她帮我?”阔端讥嘲不信,“以前为了汗位,我都认她为母,结果呢?关键时刻,她把我踢开,拥立大哥。现在她就要嫁给我大哥了!回想起来,不禁怀疑,她是不是那时就与大哥勾搭上,才改变了支持对象?”

    “这传言是真的?达格娜娘娘真的要下嫁?”塔海惊讶道。

    屋外的张珏也很惊讶,达格娜居然要嫁给贵由?且不说他们的母子辈分,就是达格娜的目的,都让人琢磨不通。

    “我说的会有假?”阔端信誓旦旦道,“大哥把她的名分都定好了,列为第二可敦,地位仅次于长妻海迷失。你当前些日子,海迷失在宫里闹什么?就是为了这个女人。母亲也极力反对,所以一直未能公布。哎!母亲说她是个妖女,果然不假。父汗被她迷惑得神魂颠倒,转眼大哥又把持不住。假若我做了大汗,会不会也起非分之想呢?”

    塔海沉默,不为此事表态。见阔端连饮几杯闷酒,劝说道:“殿下,天无绝人之路。大汗就算真有心算计你,他现在忙着与脱列哥那可敦较劲,顾不上你,说不定还需要你。另外还有按竺迩,等他回来,定要与他联系上。”

    “就别指望按竺迩了,那胖汉儿说他在养伤,我看没这么简单。等他回来?不知哪年月。不仅是他,连他那些厉害的兄弟都失了踪,回来的只有达格娜。我虽有随军,可他们只让我坐阵本营,根本不知南边发生了什么事。”阔端笑道。

    “此事确实蹊跷,达格娜娘娘并非独自归来,听说还带回了个汉儿女子,这方面可以调查一番。”

    “还用你说,她回宫的第一天我就作手调查。但她带回来的女人一直住在深宫,我见不到。听宫女说,此女相貌丑陋,见了会做噩梦。还听说是达格娜的亲戚。能知道的只有这些。”

    屋外的张珏听到这番话,立刻确定他们说的是杨萃。杨萃因与屈英交换了容颜,因而外貌有损。他立刻更贴了窗前,几乎要陷进墙里,就怕听不清。

    但屋里的两家伙却不继续说下去了,改了别的话题,张珏差点冲进屋掐他们脖子。

    或许他们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这两个普通人不可能知道有关五星联盟的隐秘,张珏不再偷听,至少他已知晓杨萃的大概下落。

    潜入到元帅府院内,确定熊宝没有异样,张珏还得回客栈,向霍顿报告进度。如果一切顺利,他还是想抽空潜进宫内,确认杨萃的消息。

    正当这么盘算着,已回到客栈。还没进门,张珏暗叫不妙,客栈外围了好几圈看客,门前闹哄哄,虽不知发生了何事,张珏却预感与他们有关。

    人圈的最里层是官兵,他们正试图驱散人群,把拥挤的看客往外推。张珏挤入最里层,假装一个人无知路人,大声问发生了什么。

    闹嚷的人群有人回了话。

    “汉人把色目人给打了!”

    “不仅打了色目人,还把官军给打了。”

    “打人”之声一片,张珏还是没懂这是怎么回事。

    只见栈官栈里仍聚集着官兵,看来此事没完。

    “他们抓了统领!怎么办?”一个小卒慌张叫喊。
正文 第389章 还嫌闹不大
    &bp;&bp;&bp;&bp;围观的看客们起哄声如雷,不仅与官军对抗,还把统领抓住做人质,已经与造反无异。↖c书盟,有些看客害怕起来,不再跟着人群瞎闹,静悄悄远离此地。现在的状况势力引来更多官兵,只怕到时围观者都会受牵连。

    张珏也挤出人群,此刻客栈被官军包围,他想潜进去已没那么容易。绕到客栈背后,希望能寻到机会回客栈,他已用热源视觉看到,霍顿几人还在里边。

    “你还在这儿干什么?”

    张珏正张望着,被身边一个声音惊了一下,说话的人是店小二。

    店小二惊恐而着急,把他往远处拉,小声急念,“你们是什么人啊!我们都不知情,可别连累我们!”店小二双手合十,像拜菩萨般,两手不停点动。

    听这话,定与现在发生的事相关了。“出了什么事?”张珏问。

    店小二说起来就焦头烂额,“客官你和胖客官出去没多久,就来了几个色目人。他们要最好的房间,可本店最好的房间已经租给你们几位。那些色目人听说是租给的汉人,胆子就大起来,闹着要换房间。要是换别的汉人,就怕了他们,给他们换,可你们几位真不怕惹事,硬是不换,后来就打起来了。几位客官的身手了得啊!几下就把那些色目人打趴在地!”店小二说到这里,语气中掩不住叫好之喜。

    “色目人叫来了官军?”张珏已经猜到。

    “可不是吗?这里除了蒙古人,就数色目人最霸道,他们在哈拉和林都横着走的!当然,官军不是他们叫来的,他们都被打趴地上了,哪出得了门,是客栈外听到动静的其他色目人报的官。他们比我们汉人团结,不管认不认识,只要见到是色目人有难,其他色目人都会聚拢帮忙。”店小二无奈摇头,“没多久,官军就到了。可那几位客官还不罢休,连官军一起打,赶来的十几个官军就倒在了那几个色目人身上。”

    “定是官军先惹他们,他们都是有分寸的人,不会主动惹事。”张珏帮着自己人说话。

    这不是故意偏帮,霍顿若是个冲动惹事的人,也不会有今时地位。而霍顿的卫兵更对霍顿绝对服从,霍顿未喊动手,他们只会站着挨打。

    “哎!你们真是从南方来的。在这里,汉人不需要主动招惹谁,有时候站着不动都有错。”店小二无奈地甩甩头,“总之,客官你可怜可怜我们,官府问起来,一定不要扯上我们,我们与这事没一点关系啊!”店小二又像拜菩萨般,对张珏不停作揖。

    张珏连连答应,本就与店家无关,怎奈北国的汉人如此战战兢兢。

    店小二立刻如躲瘟神般远离张珏。张珏回头看,更多官军向这边奔来。

    “闹大了呀!”他已感棘手,这是要提前暴露身份啊!

    官军见增援到,喜望过去。张珏趁此机会,从兵卒背后闪过,腾跳攀上二楼的窗,总算进到了里边。

    客栈里的客人早已逃出店外,现在店内只有霍顿和他的卫兵,以及那个被抓为人质的官军统领。一名卫兵踩着人质在房门外,两名守在屋外,还有一名在屋里伴着霍顿。张珏从看守人质的卫兵背后溜过,避免人质看到自己,接着进了屋内。

    张珏真想抱怨,自己不过出去一会儿,就惹这么大的事,比自己当年刚来这里时还会闹。但见了霍顿,什么抱怨都发不出,只得为霍顿担忧道:“到了这地步,要如何收场?”

    霍顿很无辜,“这是个意外,谁想那几个灰眼珠的人如此蛮不讲理。这个国家的法律好似在纵容一部分人欺压另一部分人。他们运气好,要是在火王星势力范围,或宇宙公共星域,早就化成了灰。既然要隐藏身份,就不宜闹大了,我对此地风俗不熟,阿珏你拿主意吧!”

    张珏一愣,这难题居然抛给了他。他想了想,“隐藏身份最憋屈,有能力不能用,遭遇到不平,也不能干脆报复。将军既然信得过我,那我就说出自己的办法,还请将军忍耐,熊宝已经搭上蒙古高官,很快就会打听出燎和灼下落。”接着张珏详说了自己的想法。

    其实张珏希望霍顿忍耐的原因还有一点没说,他得保住潜入汗宫的机会。如果霍顿不忍耐,那么可能直接与五星联盟冲突,他将不可能入宫寻找杨萃了。

    霍顿没有表态,他身边的卫兵却怒了,“怎么能让将军到监狱里去?你这是寻机会侮辱将军阁下吗?”

    张珏欲解释,霍顿止言道:“阿珏不会对我不利,不要乱猜想。”

    “可是将军,多少人想使你入狱都不成,今次到好,轻易就下去了。”卫兵不甘心。

    霍顿淡然地笑,“宇宙中可有关得住我的监牢?我并不愿在此与五星联盟恶交,就按阿珏说的办吧!我们既然来渡假,就该多走多看,当作一场游玩也不错,这个星球的监牢什么样子,我还没见过。”

    “多谢阁下理解。”张珏行了谢礼,“不过还请阁下多备些避水药,那地方比较潮湿。”

    “你下去过?”

    “不只一次。”

    霍顿先愣,而后爽笑,有更要下去一看之意。张珏也以笑对之。

    随后,霍顿对卫兵道:“只需两人陪同即可,另两人准备好飞船,以防万一。”

    卫兵遵命。

    他们以旅行者的方式靠车马和步行到了蒙古,是因霍顿想沿途了解风情。他们并未丢弃飞船,飞船一直跟在身后,只是为防五星联盟发现,隐藏在了较远的地方。

    既然已经说定,张珏和两名卫兵便在客栈里躲藏起来,抓住统领的卫兵放了统领,并说要束手就擒。事件突然大转折,让还在惊吓中的官军统领更加惊吓,觉得这是歹徒的阴谋。

    直到把他放出去,他才反应过来,知道是真的。立刻带领兵卒冲入客栈逮捕罪人。霍顿等人也真没反抗,但下狱可以,捆绑不行,兵卒要用绳索绑人,就近不了他们身了。沟通一番后,这才在未绑人的前提下,将霍顿三人“押”出客栈。

    统领现在一头雾水,但又为抓着三个穷凶极恶的罪犯窃喜,虽然逃走两人,也能记功了。

    张珏一点不为霍顿担心,霍顿的实力绝对在白焰之上,就算向他泼水,也不会立刻溶掉,即是说,没人能战胜霍顿。只怕霍顿发怒,整个哈拉和林都会陷入火海。现在,张珏得去把这边发生的事告诉熊宝,然后晚些时候,他打算潜入宫中一探究竟。

    返回塔海的元帅府时,阔端已经离开,塔海有空召见熊宝,两人正讨论着经商之道,聊得愉快。张珏远远看到,便不能打扰,只能默默等着天黑。

    汗宫内,宫人们也在忙碌,准备着今日的晚饭,厨房内白烟升腾,菜香之气阵阵飘出。

    一名宫女进到厨房,对里边的人吩咐道:“脱列哥那可敦宫里的饭,晚一点送去。娘娘有重要的事,不能打扰。”

    厨房内的宫人齐声应是,然而立刻交头接耳。“太后有什么能事呢?听说她请到了阿阑萨满。”

    “嘘!”其他宫人都禁声。

    这可说不得,萨满进宫难道是祈福吗?宫里人都知道,这是为了巫术。
正文 第390章 太后之死
    &bp;&bp;&bp;&bp;阿阑萨满依旧戴着完全遮住面孔的神帽,她往火里撒进把不知名的粉末,火焰高涨,萨满苍老的声音念着谁也听不懂的咒文。∈c书盟,

    脱列哥那双手合十,虔诚地注视着萨满。

    一段咒文结束,萨满停止身体抖动,安静了。

    “怎么样?可有破解之法?”脱列哥那急问。

    老萨满缓缓开口,“此人有妖星庇护,难,难,难!”

    “难道神也不能驱除妖星吗?连神也治不了她?”脱列哥那愁道,“怎么会这样?她连神都可以对抗?那么我要怎么救我儿子?”

    阿阑萨满再往火里丢了把粉末,火焰猛窜之下,她答道:“神说,大汗是真命天子,小小妖星害不得他。更何况,达格娜可敦虽为妖星降世,可其命格与大汗出奇相合,她若与大汗结为夫妇,必能国运昌隆,大汗福泽百年。”

    “胡说!”脱列哥那怒指萨满,完全忘了是否对神不敬。“妖女怎么可能带来福泽?你是不是与达格娜串通好了,编鬼话骗人!”

    “这是神说的,可敦可以不信,但怎说是鬼话?对神不敬会遭惩罚。”阿阑萨满的声音阴冷。

    “与妖物串通的萨满注定会下地狱!”脱列哥那尖叫,“滚出去!我不需要你!换别的萨满来!”

    阿阑萨满对此什么都没说,红衣侍女扶起她。阿阑向可敦欠了欠身,杵着拐杖蹒跚出宫。

    “没用的老东西!还是神的侍者?跟其他人一样,见谁得势就依附谁!你们难道瞎了吗?我是大汗的母亲!你们到要看清楚了,大汗是听母亲的,还是听那女人的!”脱列哥那说着,把整壶茶水倒入火中。

    没有继续投入木柴,火焰已经有熄灭之势,本就不大的火苗,一下子被扑灭。烟弥漫宫室内,呛得脱列哥那急促咳嗽。

    “来人!快把火盆端走!来人!”脱列哥那以手掌扇烟。

    可喊了一阵,没有一个人进门。

    “都到哪儿去了?这些贱婢!我会处死你们!处死你们!”脱列哥那大骂宫里没有响应呼喊的侍女。

    忽然间,有人来了,浓烟的另一商,一个人影立在门口。

    “你是谁?”脱列哥那被烟熏得睁不开眼,冲着人影问。

    太后宫外,天色渐晚,红衣的侍女身形惹眼,远远的就能见到那抹红,她搀扶着年老的萨满,除了她们,若大个宫院,蹊跷得没有一个路过的宫人。

    侍女抬头,看到远方有人,扶着阿阑萨满朝那边过去了。

    “都完成了?”达格娜微笑着问。

    “娘娘吩咐的,不敢不做好。”老萨满的声音听起来有笑意,“已照娘娘意思,把药粉撒入火中。”

    “周围的人呢?”达格娜问。

    红衣侍女回答:“脱列哥那宫里的人都睡着了,宫室附近亦不会有人打扰,至于其它地方,还得由娘娘安排。”

    “我已安排妥当,一两个时辰内,不会有人到脱列哥那宫里去。”达格娜看着脱列哥那的宫殿冷笑,“谁叫你阻挡我嫁给你儿子呢?人到了末路,无计可施的时候,就会求助于鬼神。脱列哥那对我下毒、派出刺客、栽赃诬蔑,都没有奏效,她无计可施了,于是找上萨满,想诅咒我,而我正好借计。哎!我们斗了这么多年,该结束了。”

    太后宫内,脱列哥那紧盯烟雾中出现的人影,从身形判断,是个男子。这让脱列哥那警惕。

    “你是谁?达格娜派来的刺客吗?来人!快来人!”可敦呼喊,可依旧无人回应。

    烟渐渐散开,男子的面容清晰了几分,不过此刻天色已晚,宫里没有点灯,无论怎样都显不出清晰五官。

    但脱列哥那仿佛看得一清二楚,她似认出了男子,惊恐万状。“你……你是……忽……忽都!”

    神秘男子很年轻,岁月风霜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丝毫痕迹。

    “不可能!不可能!”脱列哥那连连摇头,“不可能是你!你都死去几十年了!我看着你死的!看着你死的!”

    年轻男子没有说话,向脱列哥那招手,然后转身离去。

    “你去哪里,忽都!”脱列哥那呼唤,追上人影。

    年轻男子已经出了宫门,脱列哥那不喊人拦下他了,这是她的前夫,她怎能叫人!此刻,她反到希望四周没人出现。

    他走得并不快,可脱列哥那就是追不上,总是差了那么几步。这几步,就如两人相隔的数十年光阴。

    忽都进了幢小楼,脱列哥那追了进去。楼梯顶端晃过人影,像是忽都上去了。脱列哥那如着了魔,扶着木梯栏杆,追上了楼。

    脱列哥那气喘须须上了顶层,忽都扶着木栏,站在哪儿。最后一抹夕阳反照在小楼顶端,脱列哥那正对着光,手捂双眼,但又努力睁开眼,她想多看看那个人。

    青年背对她,仿佛在欣赏夕阳。

    “忽都!”脱列哥那上前,站在他背后。她伸手触碰,想要确定他是真实的,她看到的不是幻觉。

    手轻碰,青年忽然转了身。时隔数十年,她又看到了久违的脸。脱列哥那的笑容似在夕阳下融化了。

    突然,那张年轻的面孔起了变化。皮肤黯淡发黑,直至腐烂,块块皮肉下掉,露出白骨;眼珠掉下了去,蛆虫爬出眼眶;他的头发枯黄如稻草,飘散着,拂上可敦的脸。

    脱列哥那的笑容僵硬了,小楼上,传出惨叫。

    张珏抬头看天,时辰已差不多,天已黑尽。熊宝还在与塔海交流,两人好似多年不见的老友,越谈越欢乐,下人欲上晚饭,都被他们推迟。张珏可不能再等,监狱里的几人随时会惹事,驾飞船的随时会惹事,他得抓紧时间。于是决定先去宫里,回来后再与熊宝详说。

    刚从树叉上起身,就见一骑快马停在元帅府门前。看那骑手衣着,是一名怯薛。

    怯薛军乃蒙古最精锐的军队,由出身较高的蒙古子弟组成,负责大汗的安全防卫。看这名怯薛,不停因私事而来。张珏停住,暂时在树上未动。

    府中下人打断了熊宝和和塔海的交谈,塔海赶紧出房,怯薛立即向他宣布一件大事。

    “脱列哥那娘娘……薨了?”塔海难以置信。

    怯薛没有解释,他还要继续通知别的官僚,立刻告辞。

    “娘娘身体素来康泰,怎突然薨了?”塔海问身边的人。

    这些下人更不知道原由。

    不管情况如何,现在得马上进宫,塔海赶紧更衣。

    熊宝是个机灵人,这个时候立即向塔海告退。胖子甩着一身肥肉出了元帅府,往客栈方向去。

    “不用回客栈了。”张珏在他面前现身。

    “老大,你一直在这儿?”熊宝惊喜。

    “没,我今日两头跑。”张珏把客栈发生的意外说给了他听。

    熊宝惊诧,但很快恢复平静,“霍顿将军不会有事,他现在说不定在牢中舒坦着的。到是老大,你现在就要进宫?”

    “可敦死,天助我。宫里现在进出人员复杂,没有比这更好的混入机会了。”张珏主意已定。

    熊宝点头,“我就不去拖累老大了,这是隐身斗篷,或许能用上。”说着,从布袋里抽出件披风样的东西。
正文 第391章 又见豁阿公主
    &bp;&bp;&bp;&bp;隐身斗篷对普通人或使用普通视觉的生物很有作用,但若碰上感知极强或有特殊视觉的生物,不仅会失效,还会因显得怪异而暴露自己。所以张珏靠着它混入汗宫后,便取下不用了。

    现在宫中外人极多,都是听了噩耗而赶来的文武百官,另加上他们的随从。张珏这张生面孔在宫里走来走去,并未惹人嫌疑。殿里,贵由和他的妻妾、兄弟围在脱列哥那的遗体周围痛哭,其下百官跪地,个个都拭泪。

    张珏目光扫过,除了达格娜,未见着一个五星联盟成员,或异星之人。这让他心生疑惑,汗宫当是重地,五星联盟怎可能不派人驻扎于此?况且可敦暴毙,更应该派人来看看,张珏甚至猜想,脱列哥那之死与五星联盟有关。

    “这位小哥,可敦是怎么死的?”张珏小声问身边的一位不知是哪个大臣的随从。

    随从小声答:“我也不清楚,听说是坠楼摔死的。”

    “坠楼?究竟怎么回事?”张珏更觉有蹊跷。

    周围的人听他们聊此事,虽知道不能议论,但也抑不住好奇,聚拢过来各抒己见。

    “我听宫里的人说,确实是坠楼。可为什么可敦会上那幢久无人住的小楼,那就没人知道原由了。”

    “有人说,看到可敦发了疯般,在庭院中奔跑。像在追逐什么,可目击的人除了可敦,什么都没看到。”

    “既然有人看到可敦的异状,为什么不上前阻止呢?”张珏奇怪了。

    “谁敢啊!脱列哥那可敦自己下的命令,不许任何人靠近她的宫殿,不许任何人干涉她的行动。”

    “为什么啊?”许多人都感慨。

    “听说脱列哥那可敦死前,召见了阿阑萨满……我不说了,会杀头的!”

    召见萨满,还不让人靠近,不由得使人联想,可敦或许在行巫蛊之事。也许请神失败,受了神罚,以至于发疯狂奔,最后失足从楼顶摔下。

    张珏不停鬼神,怪异背后,必有神秘势力插手,极可能是五星联盟蓄意谋杀。至于为什么要她死,张珏就想不通了。而他并不需要探寻这件事的真相,他来宫里的目标是寻找杨萃。

    正当随从们聊得火热之际,张珏退出了人群,潜入汗宫深处。

    宫中的重要人物现在都聚集在殿内,凭吊脱列哥那,后宫中只剩宫女和内侍在行走。张珏抓住个落单的内侍,丢入一间摆放杂物的房间。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内侍是个阉人,尖声尖气,更如女人般抹了些香粉在脸上。他以为遇上潜入宫内的刺客,吓得磕头求饶。

    张珏此刻蒙了面,对阉人道:“放心,我不会杀你。但你要老实回答我的问题。”

    “好汉尽管问,知无不言!”

    “我问你,达格娜可敦是不是有个容貌不佳的亲戚?”

    阉人短暂地想了瞬,立刻答:“有!有!是达格娜娘娘从南方带回来的,是她失散多年的姐姐的女儿,现在与豁阿公主住在一起!”

    张珏还没问人在哪里,阉人自己就说出来了,省了他不少事。“豁阿公主在哪儿?”

    “在,在蓉锦宫。”

    “找不到那地方,你带我去。”

    阉人抹了香粉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好汉饶命!好汉还是杀了我吧!蓉锦宫那地方去不得啊!”

    “为什么?”

    “若是女人到无妨,可要是男人接近了那里,必死无疑!豁阿公主有怪癖,专杀男子,以至于到如今都没嫁出去。没男人提亲,公主的脾气更加不好,男人去那里自寻死路……”

    “你又不是男人,怕什么?快带路!”张珏踢翻这个胆小的阉人,威胁道。

    “可好汉你是男人啊!”阉人合十相求。

    张珏顿觉被将了一军。“少废话!我不是普通人男人!”他揪起阉人,丢他出门。

    阉人欲哭无泪,想呼救,没那个胆。只好乖乖带路。

    沿途没遇上宫中巡逻的侍卫,只是偶尔路过几个宫女。阉人解释说,越靠近蓉锦宫,越不会有卫兵巡逻。以前发生过侍卫在附近失踪的神秘事件,那之后没人敢到这儿巡逻,大汗也默认了他们的逃避行为。

    不用说透,张珏也知道怎么回事。回想起这位豁阿公主,自己与她也算有段缘分。蓉锦宫已经可见,青瓦青墙很朴素,却透着股阴森。阉人已经吓得两腿哆嗦,不敢再往前,向张珏作揖求饶。

    已经到了这里,张珏不再需要他了,把阉人丢在此,自己向宫室迈步。

    营锦宫面积不小,宫室外观素却不俭,仔细观看,竟让人感觉到清颖的华丽,可见大汗对公主的喜爱之重,才赐她如此宫室。

    宫外无人把守,偶有宫女路过,皆被张珏躲了过去,他轻轻松松就进了宫室中。

    许多房间空着没人住,却被大小盒箱堆积如山满,这些盒子,箱子外观华美,像是送来的礼盒,有不少连封纸都未撕死,就已落满灰尘。张珏从这些房间旁经过,正想要不要抓个宫女,问清公主或杨萃具体在哪儿,就听到了隐隐女子笑声。

    这笑声极悦耳,听起来就感觉是个美人。

    “表姐,你看这套绣花的袍子好看吗?我打算明日穿这套。”

    “太后刚去逝,穿这么鲜艳合适吗?”

    后面说话的女子声音极熟悉,张珏听出来,是杨萃,激动得向声音来源处快走几步,他到了窗前,半掩的窗里有两个女子的身影晃动。一个穿着蒙古服饰,手持袍服在身上比划;一个安静地坐着,背对着窗户,张珏确定,这个背对自己的汉装女子就是杨萃,那是杨萃的背影。

    豁阿公主嬉笑道:“她又不是我亲生母亲,甚至是母亲的竞争对手。正因为她死了我开心,才要穿艳丽的衣服。没了她,我母亲就可以嫁给大哥了。”

    “公主,请慎言。宫里不比其它地方,被人告密,这可是对太后不敬的重罪。”杨萃提醒。

    “谁敢告密?宫里我母亲说了算!就算告发出去,有谁会信?有谁敢信?就连大汗哥哥都不会信,因为他听我母亲的话。”豁阿抱住艳红的衣袍,翻起白眼,认真说道,“说起母亲和大哥的关系,我到着了难。表姐你说,以后我该怎么称呼大汗?叫大哥,还是叫父汗?”

    杨萃只有叹气声,这类事在汉人的观念中属于****,她想不通这种奇妙的关系,更别说思考它的称谓了。

    豁阿没指望杨萃为她解难,自己思索着。

    “是谁?”突然,公主对着窗户大喝。

    这一声让杨萃警觉,她亦感到房外有人。正要冲出查看,豁阿的身手胜于她,抱先开门。

    张珏没打算躲藏,他已有现身之意,主动到了门前。开门的是豁阿公主,张珏面对十多年不见的公主,神色微动,比之初见时,豁阿更成熟了,十多年的岁月并未把她催老,反多了女人的韵味。

    不过张珏只是微动而已,他很快将目光投向屋内的另一个女人,她其貌不扬,比起豁阿公主,犹有天地之距。

    杨萃看到他,脚步不由前移,但豁阿公主的一声叫唤,生生阻住了她的动作。

    “附马!”豁阿亲切地叫。
正文 第392章 盟主不在
    &bp;&bp;&bp;&bp;“附马!你,你居然回来了!”豁阿感动得泪水汪汪,一头扎进张珏怀中。↑c书盟,

    张珏想推开她,但这女人如有八只爪的章鱼,死死缠住他的腰。张珏直勾勾看着屋里的杨萃。杨萃迈出的步子缩了回去,退回凳前,重新坐下。

    “附马你回来就好!我不吃你了,你留下来吧!”豁阿仰视他的脸,把他往屋里拖。

    张珏虽不愿站在屋外,可现在的状况下,进屋只会更尴尬。他目不转睛,只盯着屋里的人,虽不情愿,可还是进了屋内。

    “表姐,这是老四,我的四附马。”豁阿兴高采烈地介绍。

    “你还有这重身份?老四?”杨萃苦笑。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张珏急欲解释。

    “你以为我想的什么样?”杨萃冷言冷语。

    豁阿看看自己的附马,又看看表姐,松开了张珏,“你们认识?”

    “不瞒公主,我与萃儿相识很久了。”张珏实话直说,以免起更多误会。

    “先认识我,还是先认识她?”豁阿不高兴地问。

    张珏没有思索,“我与萃儿的缘分更早。”他之所以用“萃儿”一名,就是希望公主能明确关系。

    豁阿公主眼中失望之色更浓,但突然又放精光,“你跟表姐成亲了吗?我们可是成了亲的!”

    张珏语塞难对,再看杨萃,她笑得幸灾乐祸,仿佛张珏在自作自受。不过笑容深处却暗藏微不可察的惨淡。

    “不说这些了,附马归来,可得好好庆祝!”豁阿主动岔开话题。

    她正要召唤侍女,张珏马上阻道:“公主不可!外面有国丧,不可庆祝。我是外人无所谓,但会给公主惹来祸端。”

    “他说得对,现在朝中形势微妙,公主不可任性,以免给小姨添麻烦。”杨萃也劝。

    豁阿嘟嘴,“哪有麻烦?现在整个蒙古,我母亲说一,没人敢说二!国丧?做样子而已,那老女人死了,我母亲开心着的!”

    “她毕竟是国母,做样子也得做足,不能让人抓了把柄。”杨萃再劝。

    张珏听出了蹊跷,“达格娜可敦现在掌控着蒙古?怎么可能?盟主允许?”

    “什么盟主?”豁阿冲着张珏天真地眨眼,“哦!想起来了,你说的是五星联盟的首领?他从没露过面,谁还当他存在?母亲说,盟主目前不在哈拉和林。”

    “他不在?”张珏这才有点明白了,难怪达格娜肆无忌惮,也难怪他至今没遇到阻碍,“那么盟主去哪儿了?”

    豁阿摇头,“我哪知道?附马,我们不说这些,说点有趣的吧!”豁阿说着,又要贴近缠上张珏。

    这时,屋外突起大风,窗户砰砰打着窗框,杨萃立刻前去关窗。然而那风如同有刺一般,杨萃一接近,好像被扎痛,叫了声就被逼退。

    张珏立即把她护在身后,他警惕地盯住窗外,不仅窗页被吹得摆动,窗外的树枝更剧烈摇晃,但仅此一地,出了十步之外,一切静止不动,此风十分怪异。

    “什么东西?”张珏对着窗外厉声问。

    外边没回音,依旧打着旋风。

    杨萃紧张,紧抓张珏衣角。

    豁阿公主却很轻松,“附马不要紧张,是副盟主。”

    “五星联盟的副盟主?”张珏狐疑,走了出去。

    那旋风立刻“呼”的声,吹走了。张珏紧跟。

    此风吹至无人的花园内,停住继续打旋,周围的花草沙沙作响。张珏停在风前,他观察四处,未见人影。

    “还不现身?”他问。

    风中突然传出话语,“我就在你眼前,如何再现身?”

    张珏猛地盯住旋风,以热源视觉再观察。若是隐身,能隐住形体,却隐不住体内的能量,以热源视觉定能看见。可现在情况大出张珏意料,眼前的风中看不到表示能量的光影。究竟是什么隐身法,能逃过火王星人的眼睛?但张珏没有被难题难住,通过对五星联盟的了解,他想到了答案。

    “蜃气星人?”他对着旋风问。

    蜃气星人是无形无色的气体,他们不是能隐身,而是本来就透明。至于能量,气体不燃烧,其能量微不可见,甚至零能量运转。这种生物实在奇特,张珏不得不再赞叹宇宙的无所不有。

    风里发出笑声,“不错,我是蜃气星人,副盟主风狂就是我。”

    张珏向着旋风拱手,如果蜃气星人不自转,他根本不知其方位。“副盟主亲自接见张某,必有重大事件吧?”

    “哈哈!不拐弯抹角,我喜欢!没错,不是重要之事,也不会现身与你面谈。”风狂大笑,“我们来做笔交易如何?”

    张珏惊讶,但沉住气,“我可以先听一听条件,觉得划算再答应。”

    “很简单,五星联盟将有大迹,只要你们火王星能施以援手,以后瓜分这个星球的资源时,火王星可以与联盟其余四星平分。”

    “其余四星?五星联盟不是五星为主吗?怎么少了一个?”张珏故意问,心中已有数种猜想。

    他联想到达格娜的复仇,联盟成员对盟主的不满,以及豁阿所言盟主不在的信息。

    “你们想造盟主的反?”张珏冷冷地问。

    “哈哈!”风狂又是大笑,“火王星人说话果然直接,不过用词不妥。盟主本来就是大家选出来的,换个盟主是大家的意愿,不能称‘造反’,你们火王星也是知情者,我就明说了吧!这次南下,盟主似乎身体受损,所以没有回哈拉和林,而去了东北。”

    “那边有什么?”

    “为了疗伤吧!藏住一棵树的最好方法,就是把它藏在森林里。东北方向有无尽的原始森林,他的本体就藏在其中。”风狂的语气里充满恶意。

    张珏听此,眼中生出光彩,这可是重大发现。

    “风副盟主给我们火王星透露了一个极有价值的情报。实不相瞒,我们也在找盟主的本体。”张珏并无感激,任何情报都不可能白送。

    风狂轻易说出,不仅出卖了盟主,也是为显示“诚意”。

    “这只是见面小礼,就算我不说,以火王星的能力,早晚查得出。五星联盟并不愿与火王星为敌,一切都是误会和盟主一意孤行。盟主做得不好,换盟主理所应当。”风狂谦虚道。

    “副盟主诚意十足,我们火王星一定会慎重考虑。只是星球结盟这般大事,我位卑,做不了主。”

    “明白!四附马只需把我的诚意转达霍顿将军,就是帮了大忙。”

    张珏惊讶。

    “四附马不需吃惊,霍顿将军已经到了这个星球,我们早知道了,就连他现在身在何处,我们都一清二楚。这里毕竟是我们五星联盟的地盘,怎会不知晓呢?”风狂笑道,“四附马直接去见霍顿将军即可,我已命令蒙古官吏放出将军,客栈斗殴就当没发生过。”

    “那得多谢副盟主解困。”张珏抱拳致谢。

    风中又起呵呵之笑,“我静候佳音。”说完,旋风呼的声,吹得无影无踪。

    张珏不多留了,回蓉锦宫向杨萃和豁阿告辞,他立刻出宫找霍顿商议。
正文 第393章 卧底
    &bp;&bp;&bp;&bp;张珏下到牢里接人,风狂办事果然迅速,霍顿已随时可以出狱。+,那些狱卒大吏,大概以为他们背后有大靠山,不仅恭送出牢,还送上礼物。如果仅是怀疑上面有人,在未确定身份关系前,也不至于送礼吧?张珏怀疑,霍顿在牢中的这几个时辰,定没安分。

    霍顿轻轻打了个呵欠,只说了句“坐牢太无聊了”,不提牢里发生的事。

    他们之前投宿的客栈怎么都不愿他们再住下去,因而只得换了家客栈。所有人到齐,张珏便将他在汗宫里的见闻说了遍,他与两位女性的关系省去不表,重点说风狂提出的交易。

    “他所许诺的那点好处,我看不上。”霍顿评道,“不过到是可以看场好戏。”

    “那么要不要答应呢?”张珏问。

    “答不答应有区别吗?五星联盟内讧。风狂如此,无非想稳住我们,再借刀杀人,所以他透露出盟主本体所在。”霍顿笑,“我们不急,就回复他,我得考虑些时日。他现在得对付随时会归来的盟主,不会对我们出手。相反,这段时日我们却可以在城中肆意行动了,借此机会多探听情报。”

    熊宝和四名卫兵都点头。

    张珏又问道:“那么东北那边要调查吗?”

    “当然要查,毕竟是条线索。不过不用你费心了,等我回去,会另派人负责。现在只等与燎和灼碰面。”霍顿道。

    张珏疑惑,“可我们至今没打听到他们下落。”

    “不用打听了。”霍顿胸有成竹,“既然五星联盟已经知道我们在此,他们很快也会知道。就算他们不知,风狂为显诚意,为了试探,也会把他们派来。我们就玩好睡好,坐看内讧大戏吧!”

    霍顿做了决定,真的言出必行,什么正事都不管了,哪里有好玩的,就带着四个卫兵奔赴到哪里。熊宝则去了塔海元帅府,正式开始工作。塔海自与熊宝论商之后,对生财之道兴趣大增,都已产生辞官经商之意。

    而张珏则正好得了空闲,有空往宫里跑。既然木都不在,风狂又露出结盟之意,自然不会现在为难他,第二次进汗宫便不再像头一次那般偷偷摸摸,只不过,这次反却吃了闭门羹,杨萃不见他。

    张珏岂会甘心,每日皆会往宫里去一趟。杨萃始终不见,豁阿却似守株待兔般躲在宫门,他一出现,就缠住他不放。宫里是非多,仅一两次便谣言四起。有说是公主的新相好,有下注赌这个男人能活多久。到是有些老宫人说,是四附马回来了,但新人们问四附马是什么人,老宫人却答不上了。不是因为窝阔台的封口令,而是他们确实不知道这位四附马是何身份,哪里人士。张珏再肆无忌惮,也不便顶着谣言继续往宫里跑,去得便不勤了。他感觉得出,达格娜已经知道,但她没有过问小辈的感慨纠纷,可能她现在忙,也可能根本就不愿过问。

    赶来奔丧的蒙古亲贵越来越多,每日街道上快马奔个不停,一些宫闱流言也渐传入民间。当然不会是豁阿与张珏那点事,比起公主,可敦的私生活更吸引关注。

    到处在谣传,达格娜在脱列哥那的灵位前催婚。尽管蒙古人不像汉人那般有严格的守孝制度,但大汗的母亲刚死不到一月,就急着办喜事,怎么都说不过去。传言中,达格娜与反对的亲贵大臣争吵,当场杖罚大臣,有人猜测,达格娜做得如此过分,该失宠了。但更多人不以为然,因为整个过程中,大汗贵由都没有阻止达格娜,虽然大汗也是比意。

    “哎,这可真是妲己、褒姒再世,以后国运要怎么走?”客栈里的食客聊起时事,担忧道。

    坐对面的客人,喝着小酒讥笑他,“这是蒙古人的天下,玩残玩废,都是蒙古人的事,你一个汉人瞎操心什么。你担心国运,他们给你一官半职吗?大汗就是想借这场婚事看看谁反对自己,大汗要夺回被太后占据的权力。大汗完全主政,对我们汉人来说有好处,至少不会南征了。南征强签汉兵,死的也多是汉人;以后改西征,就以签色目人为主,多死色目人了。”

    另一张桌上的客人笑他们,“大汗哪会这种权术?我看他就是被迷惑了。听说被打的臣子中,有他的族弟,这不疯了?”

    “你说的是蒙哥?大汗本来就不待见他们拖雷家,打就打了吧!也怪蒙哥没管好嘴,当面骂达格娜奸妃,还说她害死太后。没有证据瞎说只会招祸,要不是众老臣求情,达格娜就把他打死了。”

    说到这里,客栈中热闹讨论的食客们骤然安静,各吃各的饭菜。有些人夹菜的同时,偷偷瞥上门口两眼,观察动静。

    门口站着两个穿戴蒙古服饰的男子,一个面冷如霜,一个稍带笑意。在众人目光下,缓缓迈入店中。

    “两位客官要点什么?”店小二热情上前。

    面有微笑的男子答道:“此店是否住着姓张的客人?”

    店小二眼目思转,“哎哟,客官!张是大姓,我们小店住着十几位姓张的客人,你们找哪位?”

    “他叫张珏。”

    “张珏?有!有!我去给二位通报。二位是……”

    “告诉他,老朋友来了。”

    店小二点头上楼。

    火鲁赤面露怀疑,“他居然真还敢来蒙古!风狂没骗我们,那位大人物真的来了?”

    “风狂不敢骗我们。等会儿便知真假。”孛尔台盯着楼上紧闭的那些房门。

    不多时,店小二下楼请他们上去。

    店小二敲了房门就走了,张珏开门,第一眼就与孛尔台相对,两人再度见面。张珏对他早已无话可说,他只负责开门,然后转身回自己的位置。

    屋里忽然发生笑声,打破了沉寂,“你们两个昔日的生死之交,怎形同陌路了?如果一切因我的事而起,那我可就有了罪过。”

    孛尔台冷冰冰的脸上有了别样的表情,如同冰雪融化,黑暗中徘徊的迷路人见到了久违的太阳。

    只见他快步上前,在霍顿面前。

    单膝跪地,“万万没想到阁下架临,我等不知情,未能相迎,请阁下恕罪。”

    “何罪之有?你们平安就是好消息,我怎会怪罪。此事你们办得极好,当记一功。”霍顿请他起身。

    孛尔台和火鲁赤激动谢过。

    张珏沉下脸色,霍顿夸奖的办得极好的事,指的正是清洗科研队,而这是张珏的心结。

    霍顿没有放过他这一丝情绪变化,说道:“阿珏、燎,还有灼,你们的使命已经完成了,可随我回火王星。”

    三人都有或多或少的惊喜。但随后喜悦都在他们脸上退去。

    霍顿观察到,有点不解了,“怎么了?你们还有牵挂?告诉我吧,我为你们解决。”

    张珏不是不想回去,而是不能一走了之,他欠的东西要还,责任要负,还有大仇要报,如果现在回母星,这些都做不得了。

    他正想着该怎么对霍顿讲清,孛尔台先说了话,“将军好意,我等感激。非我等有意违令,只是现在离去,等于前功尽弃。”

    “什么会前功尽弃?你且说说。”

    孛尔台解释道:“在五星联盟里,需要有将军的人接应。而且盟主诡诈,至今无人知晓其身份,唯有长期潜伏,才可寻得蛛丝马迹。”

    “可是五星联盟的人似乎不信任你们,风狂叫你们来见我,就是不信任的表现,他认为你们必和我还有联系。你们的潜伏不会成功,不如跟我回去,冒这种险不值。”霍顿反对道。
正文 第394章 敌友难分
    &bp;&bp;&bp;&bp;孛尔台无畏道:“五星联盟里没有‘信任’一词,因利益相聚,相互猜忌才是常态。不然,副盟主怎么会趁盟主离开哈拉和林之际,生出反心呢?这风狂,以前就反过一次,被强力镇压。他的同类都被盟主所杀,但他得到别的星球的势力庇护,才稳坐副盟主之位。”

    “你认为风狂成功的机率有多少?什么时候能闹起来,可闹多大?”霍顿问。

    孛尔台很轻蔑,“只要盟主回来,马上就会消灭这些宵小。盟主当年能杀他们一群,杀他一个也不过呼吸间的事。对我们来说,这正是机会,盟主平叛,总会现身吧?”

    “不用等那机会了,盟主就是木都。”

    一个声音在房内轻轻响起。孛尔台和火鲁来,以及屋内一干人,齐齐看向张珏。

    张珏说完这话,微低下头。他跟孛尔台有恩怨未了结,可当看见孛尔台一心为霍顿时,又明白了什么。对孛尔台,他一直有犹豫,曾经的友情与现在的恨,纠结在一起。

    “木都是盟主的分身,但比较特殊,似乎有本体意识寄居其中,几乎等同于本体。”这是张珏通过木都表现得出的推测。五星盟主的本体可能不便行动,所以需要隐藏,并造出了分身。木都意识清醒,头脑灵活,若不是本体直接操控,谁愿意给分身这么高的智力和自由,不怕反客为主吗?

    “木都是谁?”孛尔台问,“你知道多少?”

    在这里,孛尔台不是自己的敌人。张珏答道:“他是个牧奴,现在应跟在许沐身边。”

    “就是许沐身边那个少年仆人?我见过!”孛尔台惊道。

    火鲁赤也见过此人,忽然间笑起来,“那个奴隶就是盟主,操控着五星联盟和蒙古帝国的头头?有趣啊!这个奴役了无数人的国家,却被一个奴隶奴役着!”

    “难怪许沐也不在哈拉和林。”孛尔台想通了,“他们都说许沐极受盟主信任,无风不起浪,许沐已经受信任到了可以见真身的地步了吗?”

    “那还等什么?我们去杀了他!”火鲁赤冲劲十足。

    张珏并不乐观,“杀木都没有用,必须杀死他的本体。他的本体藏在东北大森林中,这是风狂说的,尚不知道真假。”

    “那也好办!我们去把森林烧了,看他的本体出不出现。”

    “没这么简单。”孛尔台压住火鲁赤的冲劲,“盟主的本体什么样子,有什么特性,我们一概不知,要是他耐火,我们不能一击致命,反会受其所害。”

    “他的本体应该是树的模样。”张珏通过风狂的“藏树”办法,有了此联想,“而且是棵巨树。但凡巨树,根系必然庞大,我们就算烧光森林,也只能烧掉地表及地下很浅一部分,若根还在,来年必会复生。谁有能力烧到地底深处。”

    “我有能力。”默默听他们讨论的霍顿接话道。

    其余人都不再争议。

    “阁下亲自出马,十个盟主都不够烧!”火鲁赤兴奋道。

    张珏惊得说不出话,诚然霍顿有这实力,但若真把火烧到地底深处……

    “如此,也会给这个星球带来损伤吧?将军阁下,如果方便,能否告知我等焰阶?”张珏忧道。

    霍顿仿若已看穿他的心思,微笑道:“我已达蓝焰。这样的小星球,或许真会受点伤害吧?”

    火鲁赤惊喜万分,就连孛尔台都露出不敢相信之色,而且还有胜券在握的大喜。霍顿已达蓝焰,这可是火王星人的最高焰阶了。达到此阶可以说无敌,但也意味着不可轻易使用,因为破坏性极大。

    只有张珏露出深深担忧,这方法虽万无一失,张珏却不愿使用。

    “小小的星际流民,用得着我亲自出手吗?”霍顿笑着看了张珏一眼,“我有别的办法,此事你们不需要费神,我会另使人去做。”

    张珏松了口气。

    “你们依然决定要留下?阿珏也不走?”霍顿问。

    “就算不让我们对付盟主,也需有人为阁下打探五星联盟的最新情报,我怎能走?”孛尔台回答道。

    “我有恩情未还清,暂时不能回去。”张珏实话实说。

    霍顿对他笑,“阿珏就是这般重情义,虽然会使自己陷入困境,依然放不下手。但我就欣赏他这点。燎,阿珏为了找到你,主动要求来此。当时我说,可能会被当作弃子;他答,无怨无悔。”

    孛尔台看向张珏,张珏也看向他,但两人仍没有多余的话说。

    霍顿又对张珏道:“阿珏,情义这种东西固然可贵。但它重比千斤,强壮如我们火王星人,也担负不起的,你要量力而行。”

    “阁下的意思我懂。”张珏向霍顿展示笑脸,“既然阁下如此欣赏我,将来我若有难,阁下是否会出手相助呢?”

    霍顿扑哧,差点笑喷,“你呀,这就抓住机会索要我的承诺了?”

    “不敢向将军提要求。”张珏如此说是想缓解下重沉气氛。

    “你和我是一师所授的学长学弟,你有难,我怎会不帮?”霍顿微笑。

    这似乎是个承诺了,但张珏只当笑谈。霍顿这样的人怎可能为自己出手?他不相信。

    哈拉和林城内,来往的平民、客商在拥挤的狭窄街道上,挤着自己的路。他们为生计、为赚钱而忙碌,闲时谈论着上位者的趣事,但丝毫感觉不到这些事背后的重重杀机。对他们来说,今日的哈拉和林依旧是晴天,可在某些人眼里,已经阴云密布。

    “那个奸妃,下如此狠手,差点就杀死大哥!此仇一定要报!”阿里不哥手持药膏,气愤道。

    蒙哥趴在榻上,催他快上药,别啰嗦了。

    “她还没嫁给大汗呢!等到她又一次成为汗妃,借大汗之威,又将一手遮天了!到时必定对付我们兄弟!不是我们死,就是她亡!要报仇就得尽快,迟了就让她夺了先机!”蒙哥忍着擦药的疼痛,憎恨道。

    拖雷家的老四,忽必烈赶紧劝兄弟,“冲动不得!刺杀可敦,无论成功失败,我们都会获罪。”

    “就你胆小怕事!”阿里不哥丝毫不给这个兄长留情面,“你这样子,干得了大事?我们不动手,达格娜就会动手!反正是死,不如跟她拼了!听闻脱列哥那就是她杀的,脱列哥那也不是个好东西,死了活该,但我们可以借此名义。”

    “万万不可!”忽必烈更着急,“没有证据,切不可乱说;就算有证据,也不可说!现在朝中皆达格娜党羽,我们稍有失误,就万劫不复啊!越是这个时候,越应该韬光养晦。我们已经祭拜过脱列哥那,来此的目的已经达成。正好大哥受了伤,就说大哥伤情恶化,我们立刻向大汗告辞,早早离开哈拉和林吧!“

    “你才伤情恶化!”蒙哥推开忽必烈。

    可这一动,还真扯到了伤处。蒙哥“哎哟”一叫,阿里不哥扶他重新趴下。

    就在这时,咚咚咚,突然响起敲门声。

    屋里三兄弟齐惊,都安静了仔细听。

    若是下人,应该在门外通报,怎会敲门?若是访客,有下人在屋外守着,也不会让其敲门。

    “谁?”这个时候,他们甚至想到可能是达格娜派来的杀手。可杀手会敲门吗?

    忽必烈握紧弯刀,蹑手蹑脚到了门前,轻轻拉开。

    “我若有杀心,你们早死了。把刀收起来吧,忽必烈那颜。”门外的青年道。

    忽必烈见到此人,惊讶万状。
正文 第395章 往事疑云
    &bp;&bp;&bp;&bp;房门外站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两名青年。

    “按竺迩?”忽必烈盯着说话的青年惊讶道。

    又看了旁边另一位青年,“也罕?”

    “两位请进!”

    忽必烈大开房门,迎他们入屋。房内的蒙哥和阿里不哥也惊得站起身。

    “你们……”阿里不哥惊道,“不是传说你们死了吗?”

    “他到是想我们死。”也罕凶犯道。

    “他?他是谁?”阿里不哥好奇。

    也罕和按竺迩都不与回答。

    忽必烈早就知道这对兄弟的不凡,立刻对自己弟弟说:“七弟不要多问,两位那颜秘密前来,你且不能声张,快去嘱咐下人,管好自己的嘴。”

    “不用嘱咐,我们进来时,没人看见。”按竺迩疲惫地坐下。

    “秘密前来?哪有秘密了?”阿里不哥看不出来。

    未带随从,未有通报,再加上失踪传闻,这次拜访难道不是秘密吗?忽必烈懒得对弟弟解释。

    蒙哥正式成了颜色,“两位拜访,莫不有大事?”

    按竺迩浅笑,“整个蒙古都要出大事了,几位会看不出来?而且几位更是有大难。”

    这话把蒙古三兄弟惊得坐立难安。

    忽必烈道:“两位那颜说得没错,达格娜可敦针对我兄弟多年,这次她若掌握大权,必定置我等于死地。这可该如何是好?”

    “知道她为何处处针对你等吗?”按竺迩反问。

    年纪最长的蒙哥想了想,答:“听闻是上一辈的恩怨。当年她欲嫁我父拖雷,被我父拒绝,于是怀恨在心,对我全家实施报复。这女人气量狭小,果然国政不能被女子掌握。”

    “那颜知道的只是原国之一。”按竺迩说道。

    蒙哥三兄弟立刻请他详说。

    按竺迩想了一想,不是在考虑要不要说,而是在想一个他们可以接受的说法。“当年成吉思汗已入暮年,到了考虑继承人之时,你们的父亲拖雷原为第一人选,但有个条件是,必须娶达格娜。”

    “什么?这是什么道理?我怎么没听说过!”蒙哥惊得从坐椅上跳起,“怎么会有这种事?”

    忽必烈急忙劝下大哥,稍安勿躁,听那颜把话说完。

    按竺迩一笑,继续道:“成吉思汗并没有对拖雷明说有此条件,只是把达格娜介绍给了他,也并未告诉拖雷一定要娶此女,让他们自由发展。估计是想测试拖雷,能不能明白这个帝国最大的隐秘。

    “你们的父亲拖雷并没有明白达格娜与汗位之间的关系,他认为达格娜容貌妖艳、生活奢侈,不能为妻,于是将其拒绝。达格娜自诩美若天仙,不可能有男人拒绝自己,遭到回绝后,视为大耻,对拖雷的恨由此开始。这时候你们的三伯,窝阔台主动出击,大献殷勤,讨得达格娜的欢心。因而达格娜处处贬损拖雷,大力推荐窝阔台,最终说服各方,使窝阔台登上汗位。”

    “达格娜有这种本事?你是说我蒙古的一切操纵在这个女人手里?”阿里不哥完全不信,斥按竺迩在瞎编。

    “那时我亦年幼,这些都是后来父亲告诉我们兄弟的。信与不信在你们自己,就如当年你们父亲,如果能对不合常理之处多想想,就不会是后面的结果。”按竺迩说,“窝阔台即位后,自然忌惮曾经的第一人选,达格娜也要一雪前耻,才有了拖雷之死。达格娜的恨意很绵长,你们又不肯远离权力,还不时与她作对,她怎会放过你们?另外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她害怕拖雷家族重新受到那个人的重视。”

    “那个人是谁?达格娜又是什么人?”忽必烈问。

    “达格娜不是人。”也罕回道。

    “不是人?真是妖怪?”蒙哥大惊,“传说她从天上来……”

    “没错,她确实来自天上。但她是什么,对你们来说并不重要。”按竺迩回答说,“至于那个人,我们兄弟也未见过其真面目,只知道他从前为了固巩窝阔台家族的地位,而不断打压被他抛弃的拖雷家族。还记得曾经的盗羊事件吗?就是他策划的打压你们的事件之一。”

    提起那件事,蒙哥恨得咬牙。至今窝阔台家的小孩还指着他骂“偷羊贼”。

    “那个人究竟是谁?”蒙哥大有要寻人报仇之意。

    忽必烈也回忆起那件事,他是经历者,虽无法如旁观者般看得全面,可事件细节清晰无比,被卷如那件事里的每个人都在他脑中过了遍。突然,他惊了道:“那颜提起当年的事,现在回忆起来,甚觉怪异。”

    “忽必烈那颜觉得哪里奇怪了?”按竺迩也好奇他想到了什么。

    忽必烈起身在屋里走了半圈,理清思路,回答道:“你们仔细想想,卷进这事的几个主要人物,除了我们拖雷家的,还有哪些人?”

    阿里不哥答道:“还有就是窝阔台家的人。他们极活跃,窝阔台、达格娜、脱列哥那,都想我们死。另就是为我们求情的和落井下石的大臣,这些人我都记着的,求过情的将来我们会还情,落井下石的将来我们也会还之以石。”

    “最关键的,证人呢?”忽必烈提示。

    “主要证人有两人。”蒙哥回答,“一个南蛮汉儿,一个小牧奴。就凭这两个卑贱之人的证词,也敢定黄金家族的罪!”

    “还记得他们是谁吗?”忽必烈着急,自己这两个兄弟怎么就想不到最关键之处?

    这个蒙哥到想不起来了,看向阿里不哥。阿里不哥也不记得了,只记得是无足轻重的小人物。

    “虽然我错过了此事,但听别人说过,他们一个是宋使团的成员,名叫张珏,另一个是牧奴,我没打听出他的名字。这件事看起来是牧奴受到指使,诬蔑蒙哥那颜偷羊,而又拉上宋使团的人作证,增加可信度。可其实没这么简单。”按竺迩说道,“我大概明白忽必烈那颜的意思了,卷入这件事的主要人物都不是普通人。那个宋使团的杂役卒张珏,现在是四川的一员大将,在南境作战的蒙古军都听过他的名字。”

    “而且他还有另一重身份。他跟达格娜一样,是从天上来的。”也罕冷笑补充。

    蒙哥三兄弟惊讶无比。

    “这究竟怎么回事?我越听越糊涂!”阿里不哥大惑不解。

    忽必烈和蒙哥则沉思。

    按竺迩对忽必烈问:“那颜心思比我还要细密,可记得当年那个牧奴是谁?他在整个事件中的作用非常关键,指认蒙哥那颜偷羊的是他,喝茶中毒的也是他。如果卷入此事的人都不普通,那么他更加不一般。”

    “那个小牧奴的名字叫木都,后来我们兄弟还见过他,一直在放羊。他为窝阔台这么卖命,怎么没见奖赏呢?”忽必烈答道。

    按竺迩瞳孔仿若收缩了一圈。

    “原来他叫木都啊!”阿里不哥恍然,“上次见到他时,我想起他诬陷我们的旧事,便派了几个人去给他点厉害,结果那几人从此失踪,我还恼了一阵。”

    “你当真荒唐!”仪表翩翩的按竺迩冲着阿里不哥气愤而吼。

    阿里不哥愣住,不明按竺迩生的何气。按常理,按竺迩的地位低于他们兄弟,被这么吼了声,阿里不哥大怒,可被忽必烈挡住。忽必烈警告他,千万不可得罪了按竺迩。

    “这个木都,该不会就是许沐身边的那个吧?”也罕怀疑地看着按竺迩。

    “如果是,那就很不妙了。”按竺迩沉声道,“我觉得我已经很接近真相,可越到这个地步,越是糊涂,越是不安。”
正文 第396章 盟主回城
    &bp;&bp;&bp;&bp;“两位究竟是什么人?来找我们兄弟何事?干干脆脆说个明白吧!别尽说此超高频人听不懂的话。”蒙哥直言道。

    按竺迩放下心中疑惑,对蒙哥说:“好!那颜快人快语,我也不废话了。我们兄弟前来,就是想与几位共谋一条活路。现在的蒙古将有大事发生,几位也有了预感。我们有个共同目标,那就是阻止达格娜只手遮天。必须扳倒达格娜,以及窝阔台家族,你们兄弟才可活下去。”

    “说得轻松,要怎么做呢?你都说达格娜是天上来的,不是凡人,我们怎么与她斗?”阿里不哥不屑于这种表面话,“我们兄弟现在无权无势,也无兵。而朝中满是窝阔台家的党羽,叫我们联合谁?”

    “不需要联合谁,你们得去见一个人。就如当年窝阔台讨好达格娜,谋得汗位一样,你们也需要个靠山。”按竺迩回道。

    蒙哥和阿里不哥还是不明白,可忽必烈已经有些懂了,他见过按竺迩展现的异相,也知道这个国家背后有不可言喻的力量,他连忙问:“那颜要我们去见谁?”

    按竺迩以孺子可教的目光审视忽必烈,说道:“一个外国使节,他的名字叫许沐。你们要不惜一切代价,得到他的支持。”

    “他是何人?一个外国使节有这么大力量?”阿里不哥不相信。

    “信我,就赶紧去做;不信,就坐着等死。”按竺迩透出傲慢之气,“给你们说多了,你们听不明白。若能渡过此劫,有机会你们能慢慢明白的。”

    按竺迩话到此,起身欲离,忽必烈几声呼唤,想留住他,按竺迩都没理睬,也罕亦没什么可说的,跟上兄弟。

    “你认为他们可靠?”也罕问道。

    “无所谓可靠与不可靠。”按竺迩回答,“他们兄弟有野心,正好可利用。”

    “可是你却选择杀我们全族的盟主一方。我们不该支持达格娜,共同对付盟主这个大仇人吗?”也罕虽同意协助按竺迩的计划,可对其做法仍然疑惑。

    他们从女城山死里逃生,被盟主的追兵追杀,摆脱后,活着的只剩了他们两兄弟。他们逃回苍露虎部,却发现苍露虎部已经不复存在。五星联盟趁他们这些成年男子剿灭苍露姬之际,把苍露虎部屠了个干净,所有苍露虎的男性,不管理未成年的孩子,还是未出世的通胎儿,无一幸免。

    此等灭族血海深仇,怎能不报?

    按竺迩阴沉道:“达格娜也是我们的敌人啊!两边都是大敌,而坐山观虎斗亦不能自保。他们无论谁胜,都不会放过我们,与其等死,不如积极参与。我们当然只得投靠必胜的一方,与盟主相比,达格娜只是一条小虫,她成不了大事。但我们目前不可以现身,只能指使那三兄弟。”

    他抬头看天,天空乌云密布,“八哥,我们快些走,要下雨了。”按竺迩对前途茫茫不乐观,不过他会走下去,直至无路可走。

    不一会儿,果然下起小雨。

    雨点啪啪落在哈拉和林城的所有屋顶上,滋润着干渴的草原大地,北方内陆,雨量不多,每一次下雨都极珍贵。

    客栈院中的地面很快湿了,这样的天气下,火王星人不愿出门。张珏扶着窗棂感慨万千,雨,总使人忧愁。

    “这个星球若是不下雨,我对它的印象又会好几分。”霍顿摆弄着棋子道。他刚学会下双陆棋,正与熊宝对弈。

    熊宝嘻嘻笑,“不下雨怎么行呢?这个星球会干掉的,所有生物会成为风干的肉。”熊宝还想说,只有火王星那种神奇的星球不下雨还能养活生物,但对面坐着的可是火王星的头号人物,他闭嘴忍住了。

    “阿珏,你在惆怅什么呢?难道受了此星气候影响,也变得阴晴不定,多愁善感了?莫非你在为燎和灼担心,怕他们出去淋雨?放心,我给了他们避水药。”霍顿开玩笑道。

    张珏笑笑,不知该怎么答,霍顿已与燎他们联系上,他的心愿了结了,可自己的,什么也没达成。

    “听说你总往汗宫里去,那里有什么吸引住了你呢?”霍顿故意相问。

    张珏惊讶,更不知该怎么答。

    熊宝大叫,“将军,你要是不专心下棋,我可就赢了哦!”

    “哼!宇宙中没人能赢我霍顿,下棋也不行!”

    霍顿摆弄棋子。

    熊宝急呼,“喂!你这样的大人物,怎么能悔棋!还有没有棋品!”

    “这个星球上的兵书上说,兵不厌诈。”

    “你在战场上指挥失误,能对敌军说,我们撤退重来吗?”

    “这又不是战场,你太认真了。”

    “我认真?下棋如人生……”

    熊宝说不下去了,霍顿的四个卫兵持械对准了他的脑袋。

    “你让不让我悔棋?”霍顿笑着问。

    “这就是人生啊……”熊宝欲哭无泪,“有的人只能落子无悔,有的人却能随时反悔……这样的棋局,还能让人开心地玩吗?”

    张珏在窗力听见熊宝哭诉,掠过淡淡一抹笑,他依旧开心不能。

    霍顿重新摆好棋盘,对着窗边人道:“为什么不冲进宫里,把她带出来呢?你办好这事,我们也好回南方。”

    “将军?”张珏惊讶而难为情。霍顿如此说,就代表他什么都知道了。“并不能如将军说的那么简单。人是有感情的,她不情愿,我如何强求得了?”

    “你不强求,又为何要到宫里去寻?你们两个,明明心中有意,却搞得如此别扭,我看着都急。”霍顿先出一子,催熊宝快下。

    熊宝移了棋子,“将军阁下至今单身吧?”

    这话让霍顿不喜了,“是我对熊先生太信任,以至其可以在我面前贫嘴了吗?”

    “我这就叫贫嘴?果然伴君如伴虎!”熊宝捶胸。

    霍顿依旧对张珏道:“人生如战机,能抓住的时候就得抓住,错过了就没了。不过确实该想清楚,不是所有战机都有好结果。你是不能与普通女子结合的火王星人,她是以吃丈夫为生的苍露姬人,你们要怎么在一起?这大概也是她对你避而不见的原因,否则就是真的讨厌你了。”

    确实该好好想想,张珏沉思。他已经想了多年,还要继续想下去吗?也或许分开对两人才最好。

    雨还在下,绵绵不停,哈拉和林的道路上起了积水,车轮辗过水洼,车身一斜,竟陷了进去。赶车人抽鞭催马,但半截车轮没了水中,车动弹不得。

    车里的人掀开竹帘,许沐冒雨探出头,“怎么赶车的?”

    “下雨有积水,没注意这是个坑。”赶车人解释。

    “沐哥哥?”车里还有个少年,他担忧道。

    许沐回头安慰,“没事,已经到了城门,我叫人把车推起来。”

    护卫马车的人呼喊前方守城的士兵。

    守城士兵赶来,一看是叫他们推车,不乐意了。

    “你们是哪家的那颜?看衣着,不似蒙古人啊!叫我们淋着雨可不舒服。再说我们也不是干这活的人。”士兵酸溜溜地说话,说着就要散。

    许沐生气,若不是城门外边,路过闲人众多,他们不便使用能力,还用得着使唤这帮守城的废物?许沐向他们丢出块牌符。

    “使节啊?”士兵们看了牌符,很瞧不起地笑。

    哈拉和林城内各国各部落的使节多如牛毛。

    不过有士兵变了颜色,把其余人召集,说了几句。他们转向许沐,回道:“你是叫许沐?”
正文 第397章 闭门羹
    &bp;&bp;&bp;&bp;“大汗有令,禁止一个叫许沐的使节入城。⊥c书盟,”士兵宣布。

    “什么?”许沐大惊,“怎可能有这种命令?”

    “我们有大汗下达的书面汗令,怎错得了?你要是许沐,就止步于此吧!再进一步,休怪我等不客气!”守城士兵持刀对准了车队。

    许沐睁瞪双目,又惊又怒。他周围的护卫并不是普通人,全由水冲星人组成,都等着许沐的命令。

    “沐哥哥,大汗怎会不欢迎我们呢?”车内的少年问。

    “大汗不会下此令,我看是有人假冒大汗之意。”许沐回到车里。“你坐稳了。”他对木都说。

    陷住车轮的水坑“哗啦”一声响,水突然似变得粘稠,竟托起车轮。倾斜的车身恢复平衡,如停在平地。

    拦住路的士兵惊得一声叫。他们还没及反应,就听许沐大喊“入城”,赶车人甩鞭驱马,向他们冲来。

    守城士兵想尽职尽责,但在马车冲近面前的一瞬,本能地散开了。

    “快去报告!”他们惊喊,只得看着马车入城。

    马车一路疾行,停在水冲星的馆舍前。馆内的人急出迎接。

    “哈拉和林变了天吗?我们居然被拦在城门外!”许沐气愤道。

    迎接的随从惊讶,“有这种事?或许与近其五星联盟出现的纷争有关。使君有所不知,你离开这段时日,五星联盟起了变化,副盟主以盟主不在为由,宣布代行盟主一切权力。”

    许沐停下步,看了眼身后的木都,“谁允许了?是他唆使大汗,不让我们入城的?他以为这样就拦得住我们?蠢!”

    水冲星随从回答道:“是不是副盟主的意思,我们不知。但现在副盟主在联盟内确实支手遮天。而汗宫内,达格娜已经掌控一切。”

    “达格娜还敢回来?”许沐怒惊,但随后缓下神色,“她以为有风狂撑腰,所以不怕?不过到此为止了!这是对盟主的叛乱,马上会得到镇压!”

    “五星联盟内部已经乱了。使君,我水冲星该支持哪边?蜥星保持中立,断头星倾向于风狂,那些零散人员也以中立居多,估计在等我们水冲星的态度。我们以为,做个观众最妥。他们斗成什么样,与我们水冲星无关。”

    许沐再看眼木都,少年已经进了门,站在角落,听他们说话。

    “怎么可能无关?”许沐驳斥,“这是我们在五星联盟中提升影响力的好机会,我们将全力支持盟主。”

    随从有急,“可是,盟主至今未露面,连他的立场都不知晓。”

    “你们只是没见过盟主,怎断定他没露面呢?发生这样的事,盟主不可能不闻不问。传令下去,身在哈拉和林的所有水冲星人,全力警戒。我到要看看,风狂和达格娜有多大本事!”许沐怒火难消。

    这怒火不仅是做给木都看,他的确动了真怒。他早已不是那个卑微的许沐,任何人敢惹到他,都要付出代价。

    茶水倒出壶,流进瓷杯里的声音咕咚好听,在怒气中从容有节律。木都向许沐奉上热茶,“使君淋了雨,喝杯热茶驱寒吧!使君犯不着为跳梁宵小生气,就让他们蹦跳一阵,蟋蟀能跳多高呢?还不是被人一脚踩扁。”

    许沐接过茶,热气扑上脸。“你总是能让我安心。就依你所言,看他们闹出什么样子。”杯中的茶水倒映出自己的脸,许沐冷笑。

    达格娜退了宫中所有人,在殿后的花园里急急插上一柱香。看起来可敦是要拜神祈福,可这柱香却不以火点燃,插在地上后,一道绿光从香中射出,直冲天顶。然而达格娜并不担心它会此来骚动,因为普通人看不见此光,只有拥有特殊的光辨能力,才可看到,就连达格娜自己也见不到此光什么模样。

    可敦立于香旁,尽管心急,也只有耐心等待。

    一阵之后,宫室内吹进怪异的旋风,妆台上的粉盒翻着筋斗掉了地上,香粉随风溢满屋子,除了香气,便是呛人。

    “好了!别吹了!”达格娜以袖扇去香粉。

    旋风这才稍缓了些,“找我来,有什么事?”

    “许沐回城了!”达格娜急道。

    “看你急得,不就是盟主的狗腿回城了吗?不用急,我会让其慢慢落入我的圈套。”风狂哼哼笑道。

    达格娜轻蔑笑一声,笑他自以为是,还被蒙在鼓里。“许沐在城门外被兵卒拦下,说是大汗不让他进。你可知此事?你想慢慢对付他?他还没进城,已经知道城里出了变故,你如何慢得了?”

    “你认为是我做的?我怎么可能做此安排,让兵卒去拦他?”风狂深觉蹊跷。

    达格娜冷哼,“我也不可能下如此蠢的命令!若没有此事,就算水冲星人向他报告异状,也顶多当成联盟内部派系分化对待。这下可好,大汗下的令,再笨也看得出有人要造反。是谁做的?谁在通风报信?”

    旋风急打了几个旋儿,“只要是反对我们的,谁都有可能。联盟里的人很容易伪造出大汗御令。现在去思索他是谁,已经不重要了,计划已被打乱。既然许沐回来,说明盟主很可能也回来了,或即将回来。盯紧许沐,就是监视盟主。”

    “仅盯紧有什么用?我们必须马上反击,不然就会失了先手!”达格娜十分急迫。

    风狂吹出的风都带有了怒气,“难道我不懂此理?可你告诉我,盟主在哪儿?打击他的手下没有用,盟主永远藏在暗处,摘取胜利的果实。”

    “你不是与他交过手吗?”

    “那怎算交手?我连他的面都没见到,我的那些同类就被他吃掉了。盟主实在太可怕。”

    达格娜瞧不起他的畏缩。风狂对盟主又惧又恨,自己与这样的家伙合作风险不小,但达格娜没有选择,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你说个办法吧!”风狂道。

    “既然已经做了,那就不要留余地。我们当先下手,干掉盟主心腹许沐。”

    “你疯了?杀了许沐,会得罪水冲星。水冲星一怒,我们什么好处都得不到。”

    “那你就等死吧!”

    达格娜甩掉风狂,把他丢在了室内。她要的不是好处,只是复仇,哪怕玉石俱焚。

    水冲星的馆舍里,许沐与木都对坐,许沐猜测着木都的用意。明知道有人要造反,应当出手抢先机,可木都却要等对方先动手,难道为引蛇出洞?要把所有反贼都引出来?许沐起初还有几分耐性,可坐上一会儿,总有坐以待毙之惑,让他心神难宁。

    “使君,有人求见。”门外通报的随从打破了宁静。

    这时候来求见,许沐立刻联想到是那些投石问路的中立派。

    “是什么人?”他问。

    “拖雷家的三兄弟。”

    “他们?我不见!叫他们滚!”

    随从应声。

    许沐听到这三人,就想起当年阿里不哥欲杀自己的事。只不过自己现在没精力与普通人计较,等平息内乱,再收拾他们。

    “拖雷家?”沉默着的木都突然好奇似的,说了话,“他们来干什么?”

    随从回身答道:“没说,但带来了礼物,送给使君的。”

    “知道了,把礼物留下,叫他们回去吧!”木都安排道。

    “你这是什么用意?拖雷家的那三人,都不是好东西。忘了他们要杀你了?”许沐难解。

    木都面带神秘微笑,没对许沐回答他的用意,却说:“沐哥哥,我要出去一趟,你准备下。”

    “去哪儿?”

    “进宫。”

    木都露出纯真的少年微笑。
正文 第398章 测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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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汗已经独掌大权,终于可以一展抱负,妾恭喜大汗了。”达格娜向贵由敬酒。

    贵由心怀喜悦,可又饱含愧疚,“多亏可敦出谋划策,只是母亲新死,就这么驱逐她的旧臣”

    “大汗不雷厉风行,一旦那帮臣子生根,就难以铲除了。不换掉他们,忠于大汗的巨子如何进入朝堂,大汗的国策怎么推行天下拖一日,国策就缓一日,大汗的威信就损一分。纵然有母亲新丧,大汗当忍悲痛,以大局为重。名义以孝治天下,堵那帮伪君子之口。”达格娜劝进道。

    贵由依旧为难,“可敦言以孝治天下,可国人如今却批评我丧期纳妃,对母不孝。”

    达格娜妩媚轻笑,手搭上贵由的肩,“大汗何须为此烦恼。其实大可借此机,看清哪些人才是真正为大汗的肝脑涂地的忠臣,哪些人又假仁假义空讲大道理。而民间的议论,大汗千万不可自己反驳,只要大汗控制住几个德高望众的蒙古宗王,以及汉人中所谓的大儒,还有教派领袖,由他们为大汗说话,民间评论自然可得扭转。至于妾的名分,妾反到不急,只要能与大汗在一起,无名无分也心甘情愿。”

    贵由握住达格娜的嫩手,“可敦善解人意,聪慧无比,我怎可辜负可敦一片真心。无论多大阻力,定要娶你为妻。”

    “大汗”达格娜情意绵绵。

    “启禀大汗,水国使者许沐求见。”宫外侍者通报道。

    “怎么这个时候”被打断好事,贵由起了几分不快,坐回宝座,“叫他进来吧”

    达格娜也不回避,就坐了贵由身旁。

    入殿的只有许沐一人,来势汹汹,对着贵由随便行了礼。“大汗,本使做错了什么你竟不许本使入城了呢”许沐直问。

    贵由惊诧,“许使君从何说起”

    达格娜打开孔雀羽毛扇,掩面笑道:“使君这不是已经入了城吗还进到了宫里,怎说大汗不许你入真是汗令,你哪进得来”

    “娘娘切勿诡辩。守城门的小卒说有书面汗令,当是假不了。不然怎敢拦我如果不是大汗下令,那就是有人假冒大汗之意,此人罪大恶极,望大汗查明真相”许沐含着愤怒向贵由拱手。

    “许使君是拥立我的功臣,我怎可能拒你于城外定是朝中反对者挑拨离间。使君请放心,必会给使君一个交待。”贵由听了,也起气愤,假冒汗令胆子太大了。

    “我也想知道那人是谁。”达格娜冷冷微笑道。

    许沐向达格娜拱手,“想必是娘娘认识的人。”

    “也定是许使君认识的人。”达格娜还以颜色。

    在贵由印象中,自己的爱妃与许沐并无不和,这两句对话只当他们在打暗语开玩笑,也笑道:“能干出这种胆大之事,又针对许使君,当然是朝中与许使君结怨的重臣,你们两自然都认识。目标不会太大,相信很快就能查到。”

    “一切托付给大汗,定要严惩奸贼,以正朝纲。”许沐义正辞严道,目光偷视达格娜。

    达格娜从他进门起就留意着他的一举一动,这小动作岂会看不见许沐分明就是来挑衅的。

    “大汗,若无他事,在下告退。”许沐向贵由躬身。

    贵由即许。达格娜紧盯他出门。

    “大汗,妾乏了,想回寝宫歇息。”达格娜按住太阳穴道。贵由心疼,哪有不准的。

    达格娜出门后,挥退侍女,急急向许沐走远的方向追去。许沐走得并不快,夜色中,犹如在宫中散步,达格娜很快见到他的背影。

    “许使君,请留步。”她笑盈盈加快了步伐。

    许沐假装,不知她在身后,回头相迎,“娘娘怎么跟来了”

    走那么慢,不就是要她跟上么达格娜并不揭穿,说道:“有件事得解释一下,那汗令真不是我们发布的。不知是何人作祟,五星联盟最近不太平,盟主久不露面,四处都有猜忌。”

    “许某也这么认为,娘娘聪慧,怎么可能干忤逆盟主的蠢事。我也许久没见到盟主了,娘娘有兴趣,我们可以聊一聊,相互交换情报,也有助于查明真相。”许沐作出请的姿势。

    两人在花园内并肩而行。

    贵由回到寝宫,发现宫里黑漆漆,居然没有掌灯。呼喊宫人,可没人应声。他身边的侍者立刻先进了宫,取出灯笼里的烛火,把宫里的灯火点燃。

    “去看看,人都去了哪里”贵由吩咐身边侍者。

    不可能一个人都不在宫中,此事怪异。

    他独自一人进了卧房,此房依然没有灯火,却飘着股清淡的异香,甚是好闻。窗户关着,纸糊的表面反着月光,使屋内有了丝微亮,凸显一个立于窗边的黑色人影。

    “谁”贵由立刻觉察到那是个人,弯刀出鞘,尽管屋中漆黑,刀身依旧反着闪闪寒芒。

    这一声下,屋里光了灯,窗边的人立即向贵由下跪,“小的木都,见过大汗。”

    “你是什么人怎到我寝宫里来来人”贵由呼喊。

    依旧无人应声。那几个跟着自己的随从,不知是走远了,还是怎么了,他们也没了回应。

    木都缓缓抬头,“大汗不必惊慌,小的没有歹意,是许使君命小的前来献香,见大汗不在,就把香先点燃了。”

    贵由正纳闷人都去了哪儿,但见到木都的面容后,稍放了心,“我记得你,忽里勒台大会上的那个侍者就是你。”

    “大汗记得小的,万分荣幸。”

    “这是什么香”贵由仔细看香炉,看不到有烟升出,可透过炉盖的空隙,可以看到里边火星点点,有香料燃烧。

    木都端起盛放香炉的托盘,把香炉移到屋子中央,少年微笑介绍,“小的也不知其名,是许使君的家乡之物,有安神、安眠的作用,且燃烧时无烟,一点儿不呛人。”

    贵由深吸了口,赞道:“确实是好香。香而不浓,幽幽远远,似有似无。许使君刚还责我乱下汗令,却遣你来献香,可谓有心了。”

    “大汗喜欢就好。其实许使君所献之物,不仅有香,还有此物。”木都从怀中抽出只画卷。

    “美人图”贵由戏谑猜测,坐了案前,等木都展示。

    木都把画卷朝向贵由,缓缓打开。

    贵由很有兴趣地等着看是什么画,当画面展示出一角,他兴趣更浓;当画面展示出一半,他愣住了;当整个画面展开之后,贵由惊得站了起来。

    “这是地图”贵由惊问。

    木都面带微笑,“大汗说得没错,正是地图。”

    “上边是何处我怎从没见过这地方”

    “就是大汗居住的世界啊”木都嘻嘻笑,“大汗之所以不认识,是因为它与大汗的所有地图都画得不一样。大汗请看,这里就是哈拉和林,周围的土地皆是蒙古。南边是大汗新得的汉地,再南边是宋国”

    木都所出示的地图,是这个星球的精准平面地图,自然是五星联盟所绘。

    “西边还有这么大片土地”贵由摸着地图上蒙古以西的陆地,“西征之时,我们总想,骑着马再跑几里,就该是大海了,可几里复几里,一直没有尽头。看了这张图才知道,原来大海还有那么远。我若带兵,可再度西进。东边的那片海好大,比大陆都宽阔,海的另一端居然还有陆地。什么样的船才能驶到海的对岸呢”贵由起了神往。
正文 第399章 暴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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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都皱眉,他带来地图可不是让他幻想抵达东西尽头,探索海洋对岸的。

    “大汗请看,这张地图的中央,正是中国之地。”木都指着大陆东岸说。

    这张地图把大西洋剖开,美洲大陆放在东边,如此中国便处于地图中心位置。

    “此地乃是天下最富庶之地,财富、人口、文化,应有尽有,诸国不及。所以先汗重兵压境,定要将其征服,得其一州,胜过得他地一国,又无远征之劳。”木都的手指停留在长江以南。

    贵由不以为然,“我观此地不过大陆一角,东南二方向有大海,西有高山,北有荒漠,怎么看都是个偏僻地域,怎说天下最富你看它的北边和西边,平荡辽阔,这才是富地之相。”

    木都眉头皱得更紧,觉得贵由与自己价值观差了太远,反驳道:“大汗此言差矣,富不富不在地形,关键在人,毕竟财富非天生,是人创造的,勤劳的人能让沙漠开花,懒惰的人居住福地也穷困潦倒。大汗征服的那些地方,确实辽阔,可驰行数百里,都难见一人,大汗又不挖地底矿藏,这样的土地要来何用越大越贫。”

    “可以放羊啊”贵由笑道,“我蒙古所争的不过牧场,牧场越大,可养的羊就越多,羊越多,财富越多。你说的中国之地,除了金银财宝、人口奴隶,还能有什么其气候不适合长草,山多水多,不适合骑马,我要来才没用。偏偏每年数十万计的兵力投入,夺来的财货都丢进了这场战争中。有这财力人力,不如打到此地图所绘的极西之地,我到要看看天地尽头什么样子。”

    “可是大汗,真正能威胁到蒙古的就是这些中国之人啊若不将其消灭,日后蒙古必受其害。”木都作出苦口婆心的样子,他心内深处不住摇头,这摇头是对一切的否定。

    对蒙古来说,一定要向南打,那边不仅有维持一个帝国的财富,更是蒙古最强劲的敌人。而对五星联盟来说,也要向南打,反对五星联盟的外星势力基本集结在南方,必须将其铲除。只要拿下中国,这个星球就在他掌握中了。

    但是,眼前这个大汗不懂。他看不到五星联盟这一层面就罢了,可连谁是蒙古最大的敌人都看不清,他的心里只有放牧,以为地多了就是一切。

    “我是不会把自己拘束在这个小角落的。我曾率军西征,踏遍万里之地,我的心态不是你这样的奴隶能明白的。你们仆人只想随主人一同住进漂亮的宫室,主人吃得好,自己也就吃得好,所以心向繁华,且身无自由,哪懂天地之阔。因而一个富庶的中国之地,就能把你们满足了。”贵由取笑道。

    “大汗,不是这样”木都依然耐心,“请考虑下南方,宗王和大臣都希望能向南打。”

    贵由本来笑脸相对,可笑容在木都的一遍遍劝说下渐渐消失,他不喜道:“木都,你是个聪明的奴隶,但终究少了几分见识,这不是你的错,是你的成长环境造成的。我许你读书识字,有空的时候向先生请教,许使君或其他人若拦你,就说我已恩准。”

    “大汗真不考虑南征”木都似问最后一次了。

    “你好很希望我南征”贵由笑,“我蒙古南征,所要无非金银人货,其实不需劳师动众,只要派个使节,与南边定下和议,每年岁币自会送上。花点钱就可以结束战争,保后世富贵,南边的皇帝必定愿意。我再用此钱作为西征军费,商人有无本买卖,我这是无本战争,不是直接比兴师征伐更加划算”

    贵由得意自己的策略,对木都的提议没有丝毫兴趣,继续专注于地图。

    木都冷冷看着埋头的大汗,无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地图是谁画的比我所有地图都妙。”贵由问。

    可就在这时,大汗脸色骤变,笑容消散,痛苦之色浮现,脸色如纸白。

    突然感觉到身体不适,贵由想叫人,但张口才发觉,喊不出声了。此刻,他的希望便在木都身上,他看向少年,示意少年快去叫人。然而木都却稳稳坐着不动,少年的神色冷酷得让贵由心觉不妙。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自己突然不适,定与此人有关,抬起颤抖的手,指住此人。

    木都的目光如同俯视蝼蚁,他仿若变了个人,奴隶的谦逊卑微完全没有了,他犹似一位王者,他才是这个国家的大汗。

    少年掀开香炉炉盖,香气浓郁,溢满屋内。“你若能顺我意,我便给你解毒,但经过交谈,发现没这必要。”木都说道,“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死吗”

    贵由死死盯住木都,眼里有愤怒、有迷惑,更有不甘。

    “你是我亲手扶上位的傀儡,可你现在对达格娜惟命是从。我的傀儡怎能被别人使用必须销毁。”木都竖起一根手指。

    少年接着竖起第二根手指,“你不听我的话,就算我未曾对你亲口下过指示,可我在朝中的手下们已经通过各种方式告诫你要南征,你一意孤行,不听话的傀儡便是无用之物。”

    第三根手指竖起,“有人曾劝我,不要立你为汗。我当初没听,现在应验,是我的错,你也让我出了丑,我当纠正错误。”

    木都站起来,对贵由形成彻底的俯视,“所以,我决定,大汗换别人来做。”

    贵由死死盯着木都,身体渐渐滑到地上,他至死都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木都提起屋中的茶壶,把里边的冷茶倒入香炉,火星一下子灭了。他盖上炉盖,推开窗户,香气飘散出去,随风扩散,直至稀薄成无。木都端起香炉,出门前,吹灭了屋中灯火。

    达格娜和许沐在花园中聊到月上天顶,两人把五星联盟的内部关系梳理了遍,却没淡出个结果。

    “娘娘真的已经不再回头了”许沐问。

    “盟主要杀我,我还死心跟随他,不是傻子吗要想求得活路,只有拼死一搏。”

    “你就不为女儿和你的外甥女考虑她们也在宫中。”

    “要想生存下去,必须经过严酷考验,我若把她们置于羽翼之下,她们永远只是雏鸟,大风大浪该由她们自己去面对。苍露姬的后人就不需要使君去操心了。”

    许沐微笑,“娘娘说得是,既然娘娘心意已定,那就好自为之,在下告辞。”许沐向她有礼。

    达格娜不送。

    许沐走了两步,回身道:“娘娘不会成功的,我等着目睹娘娘的末路,相信不会太远了。”说完,讥笑而去。

    达格娜为许沐的嘲笑动了怒,但也警惕无比,他那句话表示,盟主就要反击了,或已经开始反击。达格娜生出许多不安,她赶紧回宫。

    为防万一,专程奔向贵由的寝宫。看到宫室无灯漆黑,她心中一震,立刻冲进宫内。

    “人都去哪了儿”达格娜边跑边问。

    她直往贵由的房间,最好的结果是,贵由未回寝宫,虚惊一场。达格娜推开房门,月光从窗外透进,照得屋内不那么黑暗。有团黑影蜷在地上,宫女提着灯笼跟来,烛火把屋里照亮,达格娜看清地上的是什么。

    “大汗大汗”她喊道。但为时已晚。
正文 第400章 惊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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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夜无眠,张珏从床上坐起,望向窗外明月,月光如水,夜空晴朗。可他却总觉,如此平静的夜晚会发生点什么。

    “老大在想人”熊宝也没睡着。

    “我能想什么人”

    “想姑娘呗”

    “你真无聊,难怪你睡不着,把我也影响了。”张珏又让自己躺下。

    他居然没笑,熊宝觉得无趣。“明明是你影响到我的睡眠。”胖子咕哝,“还是快下决心吧我们可等不起。不是怕花钱,在哈拉和林呆得越久,危险越多,你不怕卷入他们的内斗吗反正我怕,杨姑娘也会被卷入其中。所以你还是带她一起走吧”

    “她不愿跟我走。”张珏以手臂为枕,无奈道。

    “她不走,你就留在哈拉和林,跟她耗着害人不浅你不是一个人,还有这么多人陪着你的。”熊宝替他叹气,替他埋怨。

    张珏试过叫他们先走,不过霍顿也有脾气,他不答应,非得与张珏一路。张珏便更无奈了,其实这是霍顿逼着他快些决断。

    “明天我就去问最后一次,她实在不愿,我不能强迫。”他决定了。

    “但愿真是最后一次。啰嗦,快睡”熊宝闭眼。

    一只鸟从月亮前飞过,在地面的人看来,它如同月亮上的一个黑点。

    “哈拉和林也有夜禽吗”张珏看到了,随口便问。

    大部分鸟天黑前就会归巢,但也有夜晚才会出没的鸟类,多是些猛禽。鸟需要树或山崖做窝,北方草原一马平川,因为鸟类不多,夜晚出没的猛禽就更少。

    不过,在五星联盟的核心地盘看到鸟,总让人想起五星盟主那些铺天盖地的手下。因而也让张珏不经意间投入注意力。

    接着,第二只鸟飞过月亮前,第三只、第四只一百只、五百只、一千只

    还真是铺天盖地

    张珏从床上跳起,直直盯住天空。熊宝也起身了,“老大”他惊悚地叫。

    城里的灯火一盏盏点亮,居民都被天空中的异相惊醒,就算没觉得有异,也被无数鸟叫吵醒了。没多久,地面上也嘈杂起来,居民们奔出屋,仰望天上。

    咚远处敲响大钟。

    声音来自汗宫,张珏惊骇,也不走大门了,直接从窗户跳下楼。

    “老大你去哪儿”熊宝趴在窗前惊喊。

    “让他去吧身后有人说。”

    “霍顿将军”熊宝回头急问,“怎么回事我们该怎么办”

    “五星盟主开始反击了。我们不急,看情况行事。”霍顿道。

    熊宝眨着小眼,“看情况你不打算出手吗”如果霍顿出手,那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霍顿无辜,“为什么要出手我是来渡假的。”

    “骗谁”熊宝才不相信。

    他手托三层肥下巴,抬眼望天,密密麻麻的飞鸟上人头皮发麻。钟声又响几声,熊宝不明白那代表什么,但知定出了大事。

    楼下的人群更加闹嚷,“此钟声,该不会是大汗出事了吧”

    “也可能是紧急召集大臣的信号。”

    “看这些鸟,这是异相,定有大事发生,而且是天大的事。”

    一骑快马横冲直撞,人群避闪不及,掀起阵阵惊叫。

    “大汗死了”

    一个声音在人群中迅速传播。

    很多人不相信,大汗正值盛年,怎么可能死但传言越传越广,三人为虎,信的人越来越多。

    “大汗难道真死了”熊宝不确定地看着霍顿,仿佛他知道答案。

    “别看我,我哪知道。”霍顿一副静观其变之态,“不过确实很有可能。达格娜等人以大汗之名控制国家,盟主先夺其名,做得很轻松,压倒性的实力。看来盟主不想一击掉干他们,而是想慢慢把他们玩死。”霍顿代表盟主露出恶毒的笑。

    快马奔过之处,皆是蒙古权贵的住所,宫里的消息第一时间传到他们耳里。

    蒙哥三兄弟震惊之余,即刻征询正与他们夜商大计的按竺迩的意见。

    虽比预想中快了起,按竺迩还是露出自信之笑,“按计划行事即可。”

    快骑路过孛尔台的住所,孛尔台冰冷如霜的面容上没有一丝波澜,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中,没有意外可惊。

    “盟主真的是那个小奴仆这次他的本体会现身吗”火鲁赤到有些心惊。

    “为了防止自己暴露,他不会把此事办得很急。满天的鸟,只是一种警告他随时有能力消灭对手。”孛尔台如一个有耐心的猎手,等待猎物自露破绽。

    正与阔端喝酒的塔海听了快骑传来的消息,手中酒杯掉了地上。阔端听闻,不自觉地泛起抹笑,他当年没争到的,别人也不会长久拥有。可当他再看塔海时,竟发现这老家伙流出了眼泪。

    “哭什么啊大汗给了你金山,还是封了你一国你竟为他哭”阔端给自己倒酒。

    塔海抹去老泪,控制情绪,回答道:“或许是为大汗吧,但也为殿下你啊大汗死得突然,必有重大隐情,王子年幼,窝阔台家族风雨飘摇。”

    “不是还有我吗”阔端大言不惭道。

    塔海看都不看他。与阔端相处多年,塔海会不知他能力连自己都撑不起来,何言支撑整个家族。

    飞鸟主要集中在汗宫上空,密集得如同一块乌云压在宫殿之上。张珏到达宫外,此压迫力让他停住了步伐。周围不仅有鸟,更有看不见的各类神秘生物,他们把汗宫团团围住,而汗宫里边及附近,则有股对抗之意,使得宫殿如同坐落于漩涡的中心。

    张珏感受着敌意,不去理会他们了,他现在要进宫。

    “表姐,好多鸟,好可怕”蓉锦宫里,豁阿仰头望天,双眉皱成“八”字,“鸟屎会不会像下雨一样掉下来啊”

    “公主,这个时候了,你说什么呢”杨萃心烦意乱。

    刚刚听闻大汗去逝,杨萃以为是谁不要命了,传播此胡话。后来听宫里人人都在传,也下了正式通告,才知是真的。大汗之死,可谓暴毙,尚不知死因,但杨萃已觉不会是正常死亡,达格娜不会杀大汗,窝阔台家的人更不会。无论是谁,必不会到此为止,一场大风雨将至。自己不想卷入蒙古人的纷争,但求独善其身。

    啪哒一声响,似有东西落在屋后边的窗台。

    “不会是鸟屎吧”豁阿紧张地往屋后去,紧接着,她发出“啊”的声惊呼。

    “怎么了豁阿”杨萃立及跟过去。

    她也愣住了,窗台上没有鸟屎,站了个人。

    豁阿神色兴奋,杨萃却把脸一沉,“都说过,不要再来了”

    “为什么总是拒绝我”张珏吼。

    杨萃慌了神色,“你小声点,不怕被发现吗”

    “我不怕”张珏回道,“大汗死了,五星联盟的人相互对峙,谁管得了我至于普通人,我更不怕。不要留在这儿了,这里有危险,跟我走吧我们回南方”

    张珏伸出手。

    杨萃对这支手无动于衷。“你走吧我不能走,小姨和豁阿表妹是我仅剩的亲人,我不会离她们而去,尤其在这个危急时刻。”

    “表姐,你不用拿我和母亲做借口。”豁阿嘀咕。

    这理由张珏也不会信,就当没听见。“不就是身体会变成你母亲那样么不管你长什么样,身体会变成何种形状,我不在乎我陪你一辈子”

    张珏伸直手臂,只等她握住。
正文 第401章 异兆
    &bp;&bp;&bp;&bp;杨萃盯着那只手,凝视而不动。

    “我要的并不是一辈子的相陪,到如今,你仍旧不懂。”她退后。

    “萃儿”张珏呼喊。

    “如果你对我有的仅是责任,请你远离我。”杨萃背对了他,类似的话从前也说过。

    张珏虽有心理准备,可面对此结果,他还是如炽热的火种被泼了盆凉水。

    杨萃离开了,她缓缓而行,头也不回。

    “表姐,不是这样的。”豁阿呼唤,她也不听。

    “附马,现在你要怎么办”豁阿望着张珏,等他的决定。

    出门前,他已说过这是最后一次,张珏跳下窗,朝着杨萃离开的方向追去。但杨萃已不见了踪影。蓉锦宫那么大,杨萃没有走远,应在附近躲藏着的,张珏四顾寻找。

    “萃儿我确实不知你要什么,或许我给不了你,所以你才不见我。可不管你怎么对待我,请你离开此地吧你可以不与我同行,但请你离开,继续留下,你会死的我不想再失去熟悉的人了”张珏对着无人的回廊喊。虽然见不到人,他确信杨萃听得到他的话。

    他的估计没有错,杨萃在回廊旁的一间屋子内,不过她全身湿透,身子浸在冒热气的水盆里,只露出头。这本是她准备的洗澡水,张珏来了正好用,水温高于她的体温,算张珏用热源视觉也难以看到她的身影。

    “哪怕躲到蒙古,你都能找来。将来我若变成母亲那样,终日呆于密室,不敢见人,对你更是拖累,况且你对我终究是责任大于感情。长痛不如短痛,你且此离去吧”杨萃轻轻念,闭眼,挡住眼的神伤。

    张珏在宫里走了圈,杨萃没有现身,他已经明白她的选择。站立园,孤单垂头。豁阿一直跟着他,几次想开口说什么,都忍住了。她也没了笑容,嘟着嘴,盯着张珏的背影。

    “到底是我早年伤了附马的心,附马才不理我。”豁阿悔道。

    “公主。”张珏与她说话了。

    豁阿兴奋聆听。

    “你也离开这里吧你母亲彻底得罪了盟主,这次盟主必斩草除根,况且你们苍露姬是他必杀之人。也请公主替我劝劝萃儿。”张珏说完,遗憾向前。

    满天飞鸟呱呱乱叫,遮住天色,遮住星光,如乌云涌动,漆黑的身影几个跳跃,模糊在了宫墙之。

    豁阿看着他消失,忧伤低头。她忽地抬起头,看到杨萃全身滴水,站在回廊里。

    “他走了。”豁阿委屈而埋怨,“表姐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吗以后可能再见不到他了。表组真不知道珍惜,妹妹想求都求不到。”

    杨萃失落落,没有答话。她与张珏两人间,只有“辜负”二字。

    汗宫里恐慌一片,不仅宫女侍者吓得缩进房间不敢出,妃嫔们也吓得不成人形。大汗刚死,又出异象,她们围着贵由的长妻海迷失,遍遍问该怎么办。海米失坐在大汗的宝座,怀抱男童,她紧张,也恐惧。以大音量向她们吼叫,要她们慎定。

    然而达格娜不在她们之,达格娜的心绪不她们安宁,她知道异象的来源,所以更不安。房间里有风打转,风的速度不匀,它也急了。

    “必须马动手”达格娜咆哮。

    “向谁动手盟主在哪里”旋风发出急声,“本欲等许沐回来,先将其稳住,慢慢套出盟主所在。要是让我知道是谁破坏了我的计划是谁算了,他不重要了。现在盟主要与我们直接交锋,在他的威势下,我们这边的人会动摇”

    “我看你现在已经动摇了”达格娜怒吼,“计划稍一受挫,手足无措。你怎么当的副盟主难怪你们前次造反不成,难怪盟主放心你坐着副盟主之位,因为你是个蠢材”

    风狂也怒了,“你有办法”

    达格娜睁圆双目,“盟主要战,我便与他战”

    说完,达格娜手持孔雀羽扇,大步冲门而出。她抬头死盯天空涌动的鸟群,无任何废话,挥臂猛扇。

    空鸟群惨叫,如下起大颗的黑雨,数百鸟尸坠落。空露出一线星光。

    羽扇连挥,鸟雨更大,啪啪坠地,把宫里的人吓得鸟群更吵。

    “盟主”达格娜对着天空喊,“反正我是无论胜败,你都会除掉的人,我达格娜还有什么好争取的唯求与你拼命你有什么手段,都给我使出来吧我达格娜不怕”

    话音落,聒噪的鸟群嘲讽般的齐齐大叫,数万只鸟其声如洪,地面有人吓疯了,披头散发,又哭又闹,在宫窜行。达格娜面无惧色,盯住天空。

    城某处,一位少年扬嘴角,他突然挥手,天的鸟群轰轰振翅,如遇大风之云,几息间散去。

    许沐纳闷,“盟主这是”散了鸟群,难道不攻击了

    “她不配我亲自动手,甚至不配由五星联盟的人动手。”木都笑着说,但夹着怒气,“这次只是小作警告,好戏在后面,我会让达格娜死在普通人手,这才是她应得的下场。”

    许沐不知木都会怎么做,但心神一震,“一切听盟主安排。”他也学木都的笑容,只是学不像,看起来更加阴冷。

    屋外再度吵闹出。

    许沐以为因鸟群突然散去,城里起了轰动,可仔细听,不像因鸟群而闹,窗外有兴射入,许沐急望窗外,算他见过了太多惊之事,也被眼前这幕震惊。

    “那是什么”他对着天空目瞪口呆。

    木都来到他身旁,仰头望,天空有个巨大的银色光团,缓缓移动,其声如雷,传播全城。银光,似有城池,有金属巨墙,有扇扇小窗,但是看不清真容。

    “飞船。”木都道,少年震惊,对达格娜还生气。

    一只大鸟落了院内,“盟主”它会说话,身子如人形,急急跑向窗外,对木都低语。

    “霍顿”木都更加震惊,他刚回城便对付达可格娜,这才知晓这一情报。

    少年再看天空,银光盖过了所有星光。少年仰视着,手紧紧捏住窗框。许沐也神情凝重,不过他相信木都,无论什么都有解决之法。

    张珏在回客栈的路,看到飞船出现在头顶,便知道不用回客栈了。飞船冲着他来的,停在他正方。张珏回头看了眼汗宫,心有了决断,自己与杨萃的关系大概到此为止了,今日一会,以后再难见面。

    头顶一声异响,银光开了个黑色圆洞,光幕洒下,把张珏笼罩其,不一会儿,他的身影便消失于地面。

    鸟群之后,天又出光团,异相连连,惊得宫人不知所措。武大臣已在殿齐聚,争吵不停,海迷失怀的小王子受到惊吓,哭声同样不停。

    “吵什么都给我安静点”达格娜殿。

    大臣们皆向她行礼。海迷失惧怕得不知该不该把自己身下的宝座让给她。

    “娘娘这该如何是好”

    大臣们问声不断。

    达格娜没有去抢海迷失的座位,她站了海迷旁,对众臣训道“你们都忘了该做什么了吗眼下不管发生什么征兆,只要按规矩办,不会有错安葬大汗然后筹备忽里勒台,重新选汗”

    众臣伏身,皆称是。
正文 第402章 南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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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船当然行得快,天还没亮,他们已经离开蒙古,重回宋境,降落在无人的荒山下。光华消散,所有噪音都沉寂了,飞船与寂静的山岭融为一体。接着开了扇门,几个人影从里边出来了。

    张珏四周环视,除了天色已有微亮,四周仍黑漆漆辨不出环境。

    “这是哪里”他问。

    霍顿也不知道,让驾驶飞船的人回答。

    飞船上的地图未标注此星的地名,所以驾驶者也说不出具体位置,但可以确定,此处在宋蒙边境。

    “把飞船藏好,我们步行到周围看看。”霍顿吩咐。

    他有意无意地看了眼失落的张珏,微笑道:“开心一些,至少你尊重了她的选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就像燎,执意要留下,尽管我们都替他担心。你不也选择留下了”

    张珏无言,这次蒙古之行一无所获,没有带回杨萃,也没找到郭荆娘。难道自己的人生始终与遗憾随行

    “老大老大”熊宝边跑边喊。他与两个卫兵下了飞船就到附近查看,现在着急奔回,定有了发现。

    “有人啊老大那边有人”熊宝穿着反重力鞋,依旧跑得气喘须须,他指向另一座山。

    “什么人”张珏问。熊宝急得话都描述不清。

    “宋宋军余制置”熊宝擦了一脸虚汗。

    “余制置在附近”张珏即惊且兴奋,没想一回到宋,就能碰上余玠。

    但他还是顾了下霍顿,毕竟现在霍顿说了算。

    外星将军露出微笑,“想去就去啊我也正想结识一下这个星球的同行。还不把奔云牵出”

    张珏喜色尽表,返身回舱,把马匹和行装拉出。他们本就一路假扮商人,车马、服装全没丢,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这次就不扮商贾,以旅人身份向宋军接近。行路没多久,张珏就已看到迎风飘扬的旗帜,张珏冲前面,上前与其接触,出示符牌。几个宋兵立即行礼,引他入营。

    张珏大步行至帐前,帅帐中一人正巧出帐,两人见了照面。

    “张君玉”余玠惊道。

    张珏立即对余玠见礼。

    “你不是到名山县去了吗怎在兴元府”余玠露出惊讶和疑问。

    原来这里是兴元府境内。张珏当然不会把这句感叹说出口,但他也有疑问,兴元府确实是宋土,可近些年掌握在蒙古手中。余玠率军到处,难道说

    “末将本在名山,忽收到友人的信,其欲到川南避战,所以北上前来护送友人。”张珏回道。

    余玠好奇了,“君玉不是说,除了名山的故人和上官夔,就再无别的相识了吗”不过余玠并未生疑,对张珏,他很信任。

    张珏赶紧问:“末将观制置的兵卒似刚打过仗,莫非制置刚打过兴元府”

    余玠大笑,笑中有苦,“我军收复兴元,这么大场仗,你在附近居然不知道哎可惜啊鞑军援兵来得快,不得已只能撤回。收复兴元是我之大愿,将来定会再回。”

    “如此大事,末将没能赶上,愧对制置。”张珏想说,贵由已死,蒙古有内乱,将来还有机会。可却说不出口,他没办法向余玠解释自己为何会知道这种消息的原因。

    但这种事很快就会传入宋境,不用他开口,余玠不久后就会知道,到时他再透露些信息就自然了。

    这时,余玠注意到张珏身后的人,“那几位就是你的朋友”

    “是。”张珏顺着余玠目光看去,想着怎么介绍。

    “这几位是”

    “鄙人霍顿。久闻将军大名,今日一见,将军果然非同一般。”霍顿拱手之际,把对方打量。

    余玠还礼,同样也注视起霍顿。两人这一刻,都默默不语。

    张珏顿感不妙,这两人不会相互看出什么了吧余玠只是普通人,霍顿应不会在意他。余玠也应看不出霍顿的异样。

    “霍兄好气质。可是读书人可有功名在身”余玠欣赏道。

    “到是读过点书,功名就没有了。或因习过武,看起来身板挺拔些吧,可别高看了我。”霍顿笑道。

    “霍兄谦虚了。”余玠有疑惑必会问出,“恕我多言,霍兄年纪尚轻,可却一头白发,莫非有段故事如果不便说,先生大可不理会此问。”

    霍顿呵呵发笑,“没什么不便说,古有一夜白头,国家时逢多事之秋,外有鞑虏,内有奸臣,在下忧思不得解,就成了这样。”

    余玠将信将疑,但仍敬佩道:“中国正应有霍兄这样的有志之士,才能存在至今。只可惜,奸佞当权,我辈志士有策难用。”

    张珏听了霍顿这理由,几乎想撞墙。忧国忧民以至白头,这种话霍顿竟然说得出口只是附近没有墙,他还是去撞帐篷吧

    幸好余玠没再询问下去,不然不知霍顿会编出什么话来。既然霍顿等人要南下,余玠主动相邀,请他们与宋军同行。张珏觉察,可能余玠见霍顿不凡,有招揽之意。

    余玠忽然道:“我见你们从那边山过来,不知你们有没有看到那颗星就在不久前,我们全营目睹,银色巨星落入了那边山下。”

    张珏抓紧了心,那是他们的飞船啊都全营目睹了,不知他们看到了什么细节。

    张珏和熊宝都想抢着答,把此事掩饰过去,但都没堆顿快。

    霍顿说道:“在下也看到了,好大的一颗星。不过不是落在那边山下,飞到更远天边去了。制置的角度不对,有山体遮挡,所以看起来落到了山里。”

    余玠点头,“确实如此,我们每日皆见太阳落山,可太阳何曾落入山中。不过,星子陨落,总觉得不吉啊”余玠说着,起了忧色。

    但他们很快不聊此话题。今日大军休整一日,明天便会全速南归。

    至夜间,营中烧起团团篝火,每团火围坐数十上百人,虽然不是庆功宴,但除兴元府外,他们仍收复了不少失土,也值得一贺。

    各营统制都聚到此,看到张珏居然在,个个意外,但都很高兴。以前张珏滴酒不沾,如今千杯不倒,名声早就传开,统制们个个找他喝酒。张珏没有把自己已不怕水的现状告诉霍顿,但好在有避水药做掩护,当着霍顿之面,依然可开怀畅饮。霍顿和他的卫兵服下避水药,都不拘束,与宋兵宋将打成一片。熊宝也是不甘寂寞之辈,吃下“千杯不醉丸”,想喝多少都行,就是尿多。

    酒可以适当喝,但仍在行军中,不可醉。见众人有了醉意,余玠立刻下令禁止。剩下的娱乐只有吃肉行歌,不少人借酒性,又唱又跳,技艺偏偏极差,逗得人哈哈大笑。

    张珏环视众人之时,见到了王坚,他就在余玠身边,并不难发现。看到王坚,张珏便想起王坚之子。这次去哈拉和林,张珏打听过相关消息,既未找到鱼澄,也没问到有关的线索,而且天外天的眼线同样没联系上,等于说一无所获。加上张珏不能透露自己去过蒙古,只得保持沉默了。王安节若还活着,总有一天,父子终会重聚。
正文 第403章 霍顿的大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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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军继续南归,张珏得知上官夔和张起岩、段大师已经去了重庆,他只好到重庆与他们汇合。

    才过阆州,有快马追上宋军,送来急报蒙古汗贵由暴毙。

    这消息让余玠振奋,但此轮北上已经结束,要想再趁机收复些失些,只得先回重庆,重新准备物资。

    张珏看了急报,上边说贵由病死,肯定不真,但也只有此理由才能昭告天下。而且对宋人来说,他怎么死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蒙古会因汗位空悬蛰伏一阵。张珏不由得担心仍在哈拉和林的杨萃,她身处汗宫,正是风暴中心,该如何自保但这是她自己的路,张珏既然已经选择离开,放不下也得放下。

    然而贵由之死并未让余玠兴奋多久,刚回重庆,立刻接到份急信,孟珙去逝了。

    此消息让整个四川为之震动。当年蒙古军险些出川,多亏孟珙力挽狂澜,其兵孟珙驻守四川,修建防线,恢复生产,让四川军民得以安居。百姓敬孟珙之能,谢孟珙之恩,消息传倒四川,未等官府发文悼念,民间已自发组织,文人撰写祭文,庶民则在自家摆起祭品。

    张珏立刻找到身在重庆的天外天成员问明情况,得知孟珙之死并无异样,生老病死人皆有之,外星血统依旧逃不掉这个规律。张珏觉得孟珙走得很无奈,大宋的危机并未解除,天外天的隐患将随着他的去逝而加重。

    “本想见见这位宋军统帅,天外天的领袖,可不给我这个机会。我到此渡假,几大行程都没法完成,难道来得真不是时候”霍顿轻有遗憾。

    “如今孟珙去逝,天外天谁来做主”熊宝问。

    张珏也不知道,以前他就得知,孟珙一直未找到合适的人选,天外天本就松散,如果没有合适的领袖,这个组织会很快散掉。他问过天外天的人,他们门未有决定,只有召集大会进行推选,张珏无可奈何,好在这时候五星联盟也遇上内乱,没精力腾出手对付天外天。

    “霍顿将军不关心吗”霍顿对此毫无兴趣的模样,引出熊宝的疑问。

    “我为什么要关心”霍顿无所谓地笑,“一个松散组织而已,谁做领袖对我都没影响。”

    熊宝“哎”地一声叹,如果霍顿没有兴趣,说明天外天已经无关紧要。更叹以后,谁来守护这个国家。

    “你叹什么你又不是这个星球的人,它以后变成什么样与你何干变坏了,大不了坐飞船一走了之。”霍顿笑他。

    熊宝两手托住下巴,“可是老大对这里恋恋不舍,我也跟着有些感情了。我还是个唯利是图的毛线星人吗”

    霍顿继续浅笑。

    回到重庆的几日,一切过得如常,余玠并未催张珏到制司报到,不过张珏已经主动申请归职,但还有几天的缓冲时间。这几天霍顿提出到附近转转,于是张珏陪同,有时上官夔也会跟随,特别是去查看城外几处温泉时,更得拉上熟悉地形的上官夔。

    得知这些水的热度来源地底时,霍顿充满了浓厚兴趣,这个星球的地心环境与火王星类似,或者说火王星是个没有地壳的星球。

    “你真是个人才,跟着民主派可惜了,到我的阵营里来如何”霍顿向上官夔邀请。

    上官夔很不感冒,甚至可以说厌恶,“你无非想要我绘的地脉图,你打此主意必有所图,我不会助你阴谋”

    张珏不希望看到他们争吵,赶紧插入他们之间站立。与霍顿发生冲突,吃亏的只是能是上官夔,就算动手肉搏,都不用霍顿亲自出手,他的卫兵就可解决。

    霍顿对此微笑,虽然政治立场不同,上官夔毕竟个小人物,霍顿不会与他计较。不过他心里定有别的打算了。

    热气腾腾的大地白雾茫茫,有种置身仙境的飘渺错觉,如果不是地面湿热,就真让人觉得不真实了。张珏如似身在梦幻,这地方对他来说有太多意义,身陷绝境与晋升白焰都发生在这里,同时也是在此处,他见到了晓棠的真正死亡,他有总感觉,自己与此地的缘分尚未了结。

    “阿珏,你托天外天的人打听下水公主的去向如何”霍顿不经意地发出吩咐。

    “阁下来此的最重要目的果然是为了水公主。”张珏道。

    霍顿笑,“总不能空手而回吧。”

    张珏沉思一会儿,“水公主毕竟是我义嫂,阁下能告知找她的原由吗”

    “对我还不信任你对你义兄的感情比对我更深厚呢”霍顿取笑道。

    张珏没答。上官夔讥道:“居然当我的面商量阴谋”

    “难道你还能离开这个星球,返回去向你的民主斗士们告密”霍顿反讥更甚。

    上官夔气呼呼无言以对。

    霍顿对等着答案的张珏说道:“你居然不明白我的用意让我太失望了。有了水公主,可图水冲星之事。”

    张珏不是不明白,有些不敢确定而已,水无涟是水冲星出逃的公主,据说她拥有比水冲星皇帝更优先的继承权,所以受到水冲星皇帝的追杀。如果能把水无涟拉入阵营,则会对水冲星构成政治威胁。

    “如果这样,将面临与水冲星的战争。水冲星是我们的克星,阁下准备好了”张珏有几点担忧。

    他了解水对火王星人的毁灭力,一旦开战,火王星可能全军覆没。另外他不希望水无涟卷入星际纷争中,成为一枚棋子,彭大雅绝不希望发展成如此。

    霍顿毫无惧意,“万事具备,火王星随时可以应战,只缺两项水公主和避水药。目前能从毛线星收购的药妨数量十分有限,远远不能满足军队,我已经派遣专人查找药方,只要有了药方,大批量生产不成问题。拥有此药,我火王星将再无敌手,宇宙将是我们的。”

    霍顿语气激昂,连张珏都可以想象出火王星大军征战宇宙的雄壮情景。这图景让张珏心动,可也只是想了想而已,因为太遥远了,遥远到不知在哪一年。万一找不到药方呢

    上官夔也激动了那么一瞬,能征服宇宙,是火王星的荣耀,无关派系。但也只有那么一瞬,因为能实现此荣耀的人是霍顿,然后他表现得很不感兴趣。

    “我会再等一阵,如果仍得不到水公主的消息,我便会离开了。我离开火王星时间太长,说不定就会如五星盟主那般,有宵小造我的反。”霍顿自己笑起了自己,“不知能不能等到五星联盟这场闹剧收场。”

    “阁下已经认定五星盟主会获胜”张珏也是这么预测的,木都比达格娜或风狂更无情,无隐忍,也更能出击。

    “不管谁赢,都必会输在我手里。”霍顿嘴角上翘。

    接着,他们更深入到地缝深处。张珏回到了熔岩池,此地已经再无晓棠的气息,上官夔沉默寡言,张珏的话也少了许多。他没有告诉霍顿,晓棠的火种曾在此存在过,在霍顿眼里,晓棠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无需在他面前提及。

    从温泉之地返回,他们在上官夔的老房子里过夜。上官先生回来了,村民们都很热情,提着米和菜,要在上官家做饭为他接风。几个火王星人仗着有避水药,百无禁忌了,无论吃的什么,到了体贴内都会烧成灰。

    他们在温泉村住了几天,霍顿对这里非常感兴趣,一连去了许多地缝勘查。直到重庆城送来了封信。
正文 第404章 病因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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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珏以为是制司写来催促他报到的信,看了才知,比催他回归严重得多。他要赶回重庆城,其他人也便不在温泉村多留了,随他一起回城。

    此信为余玠所写,用的是私人名义,不过却在信中透露出件极其重要的事。里边指明张珏和上官夔必须赶到。

    “这是真的吗朝廷真有此决定”张珏与余玠见面便问。

    余玠面露愁色,很不甘愿,“虽然皇帝尚未同意,可如今当权的几个相臣都是此意,用不了多久就会有诏书来川了吧哎,我的十年之约终不得实现”

    “制置这一走,真不会回来了”上官夔还抱希望。

    余玠摇头,“朝廷此举就是要使我不再干涉四川之事,除非政局巨变,否则我回不来。”

    “朝廷怎么想的除了制置,还有谁主持得了四川大局”上官夔摇头。

    张珏则在沉思,这一切太巧了,五星联盟无遐南顾之际,朝廷就抽走边关栋梁,使自己无力北上。

    余玠道:“我一走,新来的制置定会改变策略,很可能放弃北进,因为朝廷中有人认为这相当冒险。如此,固守四川剩下的土地就尤其重要,在我被调离之前,我会做番部署,所以召你们前来。”

    “制置尽管吩咐,需要我等做什么”张珏问。

    余玠向他赞许点头,“君玉,我打算让你和王坚同守钓鱼城,你为副将。可觉得委屈”

    张珏笑了,“制置说的哪里话钓鱼城乃重庆北面门户,制置把这么重要的地方交给末将,说明对末将极看中,末将绝不会辜负制置。再说论资历、论战功,末将都远比不上王统制,做副将应该,只怕还有人不服,这个姓张的凭什么能成钓鱼的二号人物”

    “谁敢不服你”余玠笑着,又看上官夔,“重庆以东,江峡之地易守难攻,只是那里目前防御工事稍显薄弱,我之山城防御意在遍布四川,可如今尚未发展到那边,我就要走。”

    上官夔懂其意,“制置放心,勘查地形是我强项,定会尽快先好地址,把城都建起来。”

    余玠点头,就拜托给他们了。

    此次余玠召他们回来,就是为了调离前的安排。召来的人不仅有他们,接着余玠还有别人要见,张珏和上官夔便不打扰了,就此告辞。

    熊宝和霍顿几人还等着制司门外,张珏出门就听见小孩的笑声,七、八个孩子好奇霍顿的青年白发,围着他打转唱儿歌。张珏驱散孩子,现在没别的事,他们就回住所。

    “这不是张君玉吗好久不见了”

    一行人正要驱车,就听见有人打招呼。张珏回头,发现是个气色阴郁的男子。

    “刘武仲”张珏认出此人。

    刘整立即拱手回礼。

    “你怎么到重庆来了”

    “接到制置急信,所以赶来。这位是刘某的朋友。”刘整不亡引荐身边同行的男子。

    “在下黄仲文。”接话的是个中年书生。此书生的目光立刻投向张珏身边的白马,双眼不由得一亮,对张珏兴奋道:“刚才听赛存孝称呼这位兄台为张君玉,莫非是名山县的那位白马将军久仰,久仰”

    “想不到张某如此有名,幸会了。”张珏还礼。

    “是你的马有名。”熊宝在他耳旁嘀咕。

    张珏讨厌地把胖子推到一边,也向刘整和黄仲文介绍自己身边的人。

    “相请不如偶遇,今日有幸能与赛存孝遇上诸位,就由黄某做东,痛饮几杯如何”黄仲文提议。

    “黄兄有此好意,我等怎会推辞。”霍顿立刻答应。

    张珏还没答应呢不过霍顿已开口,他岂会唱反调张珏心有无奈,并非黄仲文的邀请勉强了他,而是因霍顿。任何人的邀请,霍顿都不会拒绝,他为了一时新奇,为了多接触人,多了解这个社会。可等他走了以后,结下的人际关系就要让张珏了结了。

    刘整得以见余玠为优先,众人便不忙着上酒楼,在制司外等着。刘整进去没多久便出来了,余玠正在接见其他人,所以他使人留言,明日再来拜见。如此一行人向酒楼出发。

    在酒楼上,几杯下肚,不管陌不陌生,都相熟悉了起来。黄仲文说起他与刘整的相识经过,他本是川面一乡绅,略有薄产。蒙古入侵,他组织乡兵保卫家园,可区区乡勇,哪是蒙古军对手,幸亏得到刘整相助。得知其是闻名的名将赛存孝,黄仲文立即生出追随之意。

    刘整谦虚无奈,反觉得自己为“赛存孝”声名所累。

    “武仲兄将来的成就,哪是赛存孝三个字装得下的。”熊宝向刘整敬酒,“反正今日都是闲着,酒足饭饱之后,不如到我们住的地方去聊聊,天南地北,总有许多新奇事可以交流。”

    熊宝与刘整并无交情,突然相邀,刘整觉察定然有事,立刻答应下来。

    酒楼吃完,他们前往张珏等在重庆的住处,张起岩和段大师在此,这样相聚之人便更多,聊起来更热闹。

    大约说到半夜,众人累了。尤其是黄仲文,他哪知道与自己聊天的全是天外来客,哪比得上他们精力充沛,呵尔连连,率先请辞。

    似乎等的就是他去入睡,黄仲文一走,其他人很快便散去。只留下张珏、熊宝、刘整三人,还坐于凉内的石桌旁。

    刘整开了口,“熊先生邀来刘某,定是有重要的事告之吧”

    “武仲兄太聪明,我稍稍暗示,你便懂了。”熊宝说道,“不瞒你说,前些回了一趟母星,就是回到了天外。”

    刘整惊。

    熊宝继续道:“我回去找了点资料,无意中翻看到与武仲兄有关的东西。”

    “可是与刘某祖先有关”刘整激动。

    “若无关,怎会叫上武仲兄”熊宝神秘地笑,“从武仲兄遗传祖上的特殊能力来看,应是影刃星人没错了。”

    “影刃星”刘整对祖先来自哪里并不是很关心,他连忙问,“可有查到刘某家族的病是怎么回事”

    “武仲兄莫急。”熊宝抿了抿肥厚的嘴唇,“影刃星人可借黑影穿梭空间,这种能力来自他们的基因。基因懂吗直白的说,就是家族血脉,外人拿不走,只有亲生后代才能得到,这种能力只有家族相传。在影刃星,至今有一条严苛的法令不允许与异族通婚。这并非为保持血统纯净,也不是怕这种能力被外族获得,而是通婚所生的后代具有致命缺陷。”

    熊宝把目光直投在刘整身上。

    刘整只是父系祖宗是影刃星人,他并无纯正影刃星血统,他就是熊宝口中拥有致命缺陷的通婚后代。刘整听到此话后,似懂非懂,但隐约可知,与自己家族的病有极大关系。

    “缺陷就是那种怪病”他问。

    “没错。”熊宝道,“一旦通婚,所延后代就不能获得完整的影刃星基因,他们的能力因此是不完整的。身体在穿梭空间时,没有此能力的部分基因虽能被影刃星基因带着穿行,但它们也将有机率发生变异,从而引起身体组织病变,这就是病因。”

    刘整紧张,向熊宝凑近,“有办法医治吗”
正文 第405章 救命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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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熊宝摇头,“天生缺陷,无药可医。如果有人告诉你有药,绝对在骗你,这个难题影刃星现在都没攻破。谁要是能攻破,银河医学奖”

    刘整表情复杂,似有很多话哽在咽喉。

    “武仲兄,你还没发病吧”

    刘整摇头。

    “那就好。”熊宝微笑道,“虽然医病的方法还没研究成功,但有预防之法。”

    “先生快说。”

    “方法很简单,就是从今以后,别再使用那种力量了,影刃星的特殊能力是发病诱因,只要不用,就不会发病。”

    刘整表情呆滞。

    “怎么,武仲兄做不到”熊宝一副那就难办了的模样。

    “不,不是。我只是惊于方法如此简单。”刘整僵硬地笑,“其实刘某很久都没使用那种能力了,行军打仗非一人之力,那种力量根本用不着。”

    “那就好,这种力量使用次数越多,发病率越高。武仲兄自己有分寸就行。”熊宝话只能到此。

    “时辰不早,刘某去歇息了,两位也别耽搁,不然明日会误了早饭。”刘整抱拳告辞。

    看着刘整背影,熊宝对张珏道:“老大,刘武仲没说实话。”

    张珏已看出来,刘整是个有城府的人,但在面对自己最关心的病情时,还是掩藏不住。“随他吧我们能做的只有这些。难道时刻监视他有没有犯禁”张珏故意打了个呵欠,也去睡屯。

    半夜的凉风把凉亭吹了个通透,熊宝左右张望,四周只剩他一人,胖子还留在这里干什么把石桌上剩下的盘糕点扫进口袋,往自己屋里滚去。

    在重庆相处期间,张珏等人几乎忘记了一切烦恼之事,无论蒙古巨变,还是余玠将离,他们暂且放下。霍顿的归期还有一个月,他们要等的人应该不会出现了,剩下的日子那就尽情愉悦吧

    这期间,有关蒙古的军情不断传至重庆,蒙古那边似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张珏好奇,但又抑制住自己,不许自己去看,一旦了解,对杨萃牵挂又将放不下。

    其实这牵挂,他从未放下过,无人打扰的夜里,他时常仰望明月与星辰,无论相隔多远,这夜空都是他们共见之物。

    千万里之外,杨萃也抬头望着夜空沉思。

    “表姐,又在想情郎了”豁阿在她身后怪声怪气地说。

    杨萃赶紧收回目光,“又取笑我我哪有都什么时候了,你说话还没个正经。”

    “什么时候都与我无关啊我又没插手政务。”豁阿坐杨萃身边无趣地说,“母亲操心政事,好久没来陪我了。其实国政什么的,让我好担心,自己就像风浪中的一叶舟,左右都不随我,随时会被大浪打翻。为什么我总学得母亲处于劣势”

    杨萃也没管宫外的事,但她常常有耳闻,现在的局势非赏微妙,海迷失称制摄政,欲立自己怀里的儿子忽察为汗,但恐忽察年幼,宗王不服,于是又拉出侄子失烈门为候补。失烈门本是先汗窝阔台选定的继承人,当年自认年幼,放弃了继承权,才由贵由即位。这几年过去,失烈门已成年,年龄不再是问题。无论怎样安排,都是为确保下任大汗仍在窝阔台家族中产生。

    不过杨萃知晓,这些都是表面,真不在此列的较量在五星联盟中,达格娜安排失烈门为保障,其实反应出,她已知晓对手五星盟主可能不会在窝阔台家族中选择新汗了。但五星盟主看中的候选人至今未浮出水面,所以哪怕忽里勒台召开在即,候选人仍只有忽察和失烈门两人。

    “公主为什么说可敦处于劣势”杨萃问。

    “不是明摆着的吗表姐”豁阿焦皱双眉,“对方还没出招呢盟主不可能没有招,这个盟主擅长后发制人,以前对付巴阿秃儿就是如此。他连苍露虎部都消灭了,你觉得他可能放过我们”

    当然不会放任自流,盟主必有后招,就是不知何时出手,所以这才更让人担心。

    “假若可敦失败,公主有什么可躲藏的地方吗”杨萃再问。

    豁阿想想,摇头,“除了宫里,别的地方我都不熟。要是真发展成那样,表姐有躲的地方吗”

    杨萃到是闪过一个念头,那就是逃到南方。但她立刻打消此念,向豁阿摇头。但是,不做准备也是不行的。

    “盟主会选谁呢要是能提前知道,我们就对他施美人计,让他站到我们这边。”豁阿似玩乐般地说。

    杨萃摇头,别指望豁阿能有好主意。她打开衣箱,打算把包袱打好,随时生变,随时可逃。衣服要用朴素的,这样不引人注意。可豁阿的衣箱里哪有朴素衣服,一件比一件鲜艳夺目,有的还缝着宝石。

    她叹气关箱,只有找宫中女仆弄几件了。

    哈拉和林城因忽里勒台将启,而热闹起来。选汗就像过节,庶民看个热闹,从异乡人的口袋里挣点钱花。

    使节居住的区域相对比较与世隔绝,这里没有忽里勒台带来的喧嚣,每日拜访的人依旧如常。

    一座普通使节院落外,立着三个蒙古那颜,他们已经站了许多,看起来不像访客,更像有求于人,而被拒之门外的可怜虫。

    阿里不哥有些站不住了,“大哥,我们回去吧这破使节真能帮我们我才不信我们三兄弟,堂堂黄金家族的嫡裔,三番五次受一个外国使臣的侮辱,你们不要脸,我还要脸”

    “七弟”忽必烈制住他任性,要他继续站好。

    “那许沐怎么就成使节了我记得没错,他以前就是个牧奴啊明明是从宋国抓来的俘虏。”

    “七弟别人门前别乱说。许使君怎么可能是宋国俘虏呢”忽必烈怕他乱说一通,说了不该说的。

    连阿里不哥都想起许沐是以前见过的牧奴,忽必烈又怎会不记得这一切太蹊跷,正因为蹊跷,才证明按竺迩说的是对的,这个许沐必不一般。按竺迩要求他们在忽里勒台召开前,得到其支持,可现在许沐根本不见他们,任务只怕完不成。

    阿里不哥指着紧闭的大门道:“我就是想不通,他怎么摇身一变,成了使节水国又是哪个国从来没听说过,地图上也没有啊不管他是什么东西,他现在明显公报私仇,知道我们有事相求,故作姿态”

    阿里不哥正说得起劲,大门吱地声开了,他立即闭上嘴。

    开门人把他们打量,“使君请三位入内。”说完就转身,跟不跟得上,看客人自己。

    “连个看门的都对我们有敌意。”阿里不哥嘀咕。

    “进去之后,七弟你能闭嘴,就不要说话。”蒙哥发令。

    阿里不哥想反驳,但他脚已经迈进门槛,要遵命,就开不了口,只得盯着蒙哥抗议,更怒视忽必烈。

    随着仆人进到大堂,许沐已经坐于上位,见到三个那颜,也不起身行礼,只品自己手中的香茶。旁边木都摆开副茶具,架上炉火轻燃,壶中的水又开了。木都包住壶柄,往一只大碗里倒水,热气裹着茶得飘出,溢满室内,少年微微侧面,把三个客人看了一眼。
正文 第406章 就是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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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使君真是忙人,我们兄弟来了多次,都没能见着。”既然许沐没讲礼,蒙哥也不行见面礼了,开门见山表示不满。

    许沐笑道:“三位随便坐,先喝杯茶解渴吧”

    木都已将大碗中的茶水分至小杯,端到蒙哥兄弟面前。茶水正烫,阿里不哥刚接过手,烫得把杯子扔掉了。开口正要骂,被蒙哥一个眼神压了下去。

    “三位那颜几次来找许某,定有要事。说说是什么事吧。”许沐直接道。

    事情已发展到这份上,蒙哥兄弟已无须拐弯抹角,蒙哥说道:“为了前途而来。许使君是干大事的人物,交际广阔,听闻许使君有办法给我们兄弟某条活路,所以”

    “许某只是个小小使节,哪有那么大本事。”许沐笑着打断蒙哥的话,“你们听谁造谣谁又不让三位那颜活命了三位是天骄之后,只有你们不让人活,谁敢不让你们活啊”

    之前有三番五次故意不见,现在更是打断说话,加以嘲讽,阿里不哥气愤难当,就算有蒙哥的禁言令,他也想骂人了。蒙哥也是个极有自尊的人,就算有事相求,也放不下身段。

    此时如果闹僵,以后恐怕再难相见。正当此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举动,惊住了蒙哥和阿里不哥,也惊住了许沐。

    忽必烈跪在了许沐面前。

    “那颜怎需如此啊”许沐虽惊,却也没扶起忽必烈,而是安稳坐着,爱此一跪。

    “忽必烈,你起来别丢拖雷家的脸”阿里不哥怒道。

    蒙哥更板了面孔,当即要怒走。

    “大哥留步”忽必烈喊住兄长,回头又对许沐诚恳道,“我等兄弟若非走投无路,断不会打扰使君。以前是我们兄弟有眼无珠,使君有大量,念我兄弟无知,且原谅一次吧我等皆知使君神通广大,因而求使君救我等一命,使君若不相助,将来窝阔台家族必我全族使君若相救,我兄弟性命相报”

    “你们是怕窝阔台家的人再当大汗啊”许沐阴冷浅笑,“凭什么说我能救你们”

    忽必烈找不到理由掩饰,咬牙赌一把,“话已说到此份上,使君再装糊涂就是戏弄我等了。使君非凡人,而黄金家族内流传着仙人辅政的传说。我认为,使君就是那个仙人。”

    许沐还是笑,“那颜看我像仙人吗我若是仙人,还会沦落到放羊差一点就被杀了”

    许沐依然挂念着阿里不哥遣人杀他和木都的事,因此他对三兄弟绝无好感。

    “使君不是仙人,也必与仙人有关。我等兄弟也是受高人指点,才找上使君之门。高人是谁,现在不便透露,但他却说,我等若以南征为志,必要打动上仙。所以我兄长蒙哥,已发宏愿,将来必以灭宋为己任,不灭宋,不死不休。”

    “你们背后的高人很懂啊我对他很好奇。”木都突然说话。

    忽必烈和两个兄弟都惊讶地看向他这边。

    木都赶紧回出个纯真的笑容,然后他看着许沐道:“使君啊四那颜都给你跪下了,当年成吉思汗借兵救其夫人都没给人下跪,四那颜可谓成意十足。就冲这一屈膝,你就得帮人一把。”

    少年说的话引得蒙哥兄弟的注意,木都很知分寸,把头低下。

    一个下人插嘴那颜间的事,许沐非但没有生气,对蒙哥等人的态度反而温和了。“四那颜这一跪要是传出去,就算蒙古的法律不治我,以后我在蒙古权贵的交际圈里也混不下去了,而且四那颜的颜面威望都会受损,快快起来吧你们所求之事,我会考虑。”

    许沐言“会考虑”,虽未答应,可事实上间接承认他确有这种能力。忽必烈窃喜,继续跪着,再求不到什么了,许沐给了台阶,他便下。

    “你们请回吧我会给你们一个答复的。”许沐不愿再说什么,叫人送客。

    蒙哥兄弟走后,许沐立即关上房门。此时木都已经坐上许沐刚才坐过的位置。

    许沐极不甘愿地说:“盟主打算原谅他们了”

    “何须与蝼蚁计较。”木都一改人前的卑微神态,高傲微笑,“如果要给不知真相的大众一个名分,拖雷家确实比其他家族更具竞争汗位的资格。”

    “盟主已经决定了吗就是那个忽必烈”许沐不情愿,但若是木都的决定,他会遵从。忽必烈一跪,木都就定了决心,所选之人应是忽必烈了。

    木都说道:“昔日越王勾践忍辱,其后成霸。今日忽必烈跪你,何尝不是为了达到目的而忍辱。黄金家族的人个个鼻孔朝天,他能放下身段,证明他与众不同。要么真是个不知耻的苟且之辈;要么便是又一个勾践,此子大有前途。不过,我不会选他。”

    许沐眼中一亮,“哦为何我以为盟主”

    “忽必烈此人心机深重,不好控制,与这种相处,我劳心劳力。反到是死要面子的蒙哥,或傻头傻脑的阿里不哥,比忽必烈更适合。”

    “那么盟主会选谁依蒙古立幼的习俗,莫非选的是阿里不哥”许沐对阿里不哥更厌恶,面色不喜。

    木都弯弯双眼,笑道:“习俗立幼,可又有哪一次做到了呢铁木真、窝阔台、贵由,都不是幼子,其中两个还是长子。”

    “盟主欲立长”

    “我若立阿里不哥,沐哥哥定不高兴。再说阿里不哥也太傻了点儿。他就留着备用吧沐哥哥,钦察汗国的拔都已经到了附近吧以我名义给他去封信,叫他联系蒙哥。”

    “如此蒙哥就将参与即将举行的忽里勒台了。与失烈门和忽察相比,蒙哥列有竞争力,不知宫里的那些女人有什么表情”许沐虽厌恶拖雷家的人,但木都说得对,无须和蝼蚁计较,看蝼蚁为枚饭团争得你死我活,何尝不是种乐趣

    “为什么要参加达格娜主持的忽里勒台呢”木都反问,“她的忽里勒台未经我同意,根本不合法。我要另外开启大会,达格娜,她必须明白,脱离了我,她连说话的权利都没有。”

    “还有副盟主风狂,别忘了他。”许沐提醒,“五星联盟的反叛势力,是由他在组织。达格娜还不算什么。”

    木都对这个人很是不屑,“气体人连骨头都没有,哪来的骨气呢只要我掌握主动,他就会动摇。目前还不能让五星联盟四分五裂。天外天的孟珙已经死了,正是南征之时,只要愿意继续南征,我可立其为汗,这也是我支持蒙哥的原因。蒙古人说,要把草种撒遍世界。他们的草活不了,因为我要把树种撒遍世界,巨树阴影下,野草怎生”少年微笑中,满是俯看世界的得意。

    没过两天,素有推王者之称的蒙古宗王拔都,给蒙哥送去了封信。看完此信,蒙哥兄弟从哈拉和林城中消失了。

    几乎同时,哈拉和林城里迅速传忽里勒台已经召开的消息。明明距离公布时间还有些时日,因而城中人多以谣言对之。可后来渐发觉事态不对劲,城里的部分宗王、那颜开始离城。或许他们提前到斡难河去,并不奇怪,但接着怯薛军阻拦宗王离开,这就很奇怪了。

    渐渐的,谣言变得真了起来,离开的宗王果然是要赶赴已经召开的忽里勒台大会。百姓迷惑了,怎么生出两个忽里勒台

    没多久,又有谣言至,忽里勒台将推举拖雷家的长子蒙哥为汗,并通知窝阔台家族,如果他们不派代表参与,将视为弃权。一时舆论哗然。

    ...
正文 第407章 冒险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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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谋反叛逆”海迷失把蒙哥送来的邀请帖掷了地上,“谁给他这种胆量,敢与大汗的家族作对”

    她的愤怒吓到了怀中的孩子,小王子忽察哇哇大哭,海迷失坐在宝座上哄着孩子。她的身边没有外臣,或坐或立着的,都是窝阔台家的成员。距离她最近几人是现今家族的核心,达格娜、失烈门,以及阔端。

    “此集会我们绝不能去”阔端愤怒道,“我们窝阔台家的人去了,等于承认他们的做法。没有我们窝阔台家族参与,他们即使选出大汗,也是不合法的。得不到全蒙古承认,到时看他们如何收场”

    “那是当然”海迷失咬紧牙,一字一句道:“除了忽察,谁还更有资格就算忽察当不上,窝阔台家还有别的男人哪怕窝阔台家只剩下一块肉,也要让它成为大汗这是宗王当着我夫的面发下的誓言。他们不可以违誓现在要阻止这桩非法的集会,你们有什么对策吗”

    大殿之内,沉默如石。

    达格娜没有说话,蒙哥之所以敢召集忽里勒台推选自己为汗,居然还有宗王敢响应前往,他们背后绝对有力量在支持,表面上看靠山是钦察汗国的拔都,但达格娜怎会不知道,钦察汗国的那位推王者只是五星联盟树立的一面旗帜而已。五星盟主没有直接动武消灭自己,而选择走平常的路,让达格娜诧异不已。不管五星盟主怎么做,必是要消灭叛逆,可他会采用什么途径,就让人猜不透了。盟主的每一步都出人意料,让达格娜计划好的数种方案都落了空。她气愤之余,甚至想直接冲到集会现场杀个干净。

    没有人提出办法,让海迷失烦躁地发起脾气,“窝阔台家族就这点能耐了吗你们就眼巴巴看着别人窃取汗位别忘了拖雷家的人与我们有仇,蒙古一旦成为大汗,窝阔台家彻底翻不了身别以为他会赐块地,让你们安度晚年,他做了大汗,你们中很多人就没晚年了”

    “娘娘”一个青年血气方刚地站起来,“我有办法”

    这个人便是失烈门。

    “贤侄快说”

    青年离座,走到中央位置,他不仅对海迷失,也是对大殿内所有人言道:“当年我选择退让,是为了家族和和睦。无论我做不做大汗,只要黄金家族兴旺,大汗贤明,我失烈门不怕舍身如今大汗死得不明不白,立刻有小人作祟,岂能让他们阴谋得逞他们不是要我们赴会吗我们就去”

    “不可以去”海迷失怒。

    “请娘娘许侄儿说完。”失烈门坚定道,“我们确实要去,不过,是带着武器去到了会场,把那些叛逆之臣杀个措手不及”

    “好”海迷失拍了下宝座扶手,极为赞同。

    达格娜不由得仔细打量了失烈门,记忆中的失烈门一直是个少年,有些懦弱胆小,如今越长越有气势了。如果他当年有此气魄达格娜设想了下,贵由依然会成为大汗,因为他有五星盟主的支持,而失烈门却会因如今的气势得罪盟主,早早的丧命了。

    没有全胜的把握,冒进就是寻死,假如对手是普通人,还有胜算,但对方有五星联盟为后盾,绝对胜不了。达格娜觉得自己需要作出抉择,支持失烈门,与盟主一搏;继续等机会,有可能慢慢耗亡。

    “可敦认为呢”海迷失问。

    她对达格娜没有好感,以前达格娜迷惑贵由,海迷失为此在宫中闹过,尽管贵由已死,她心中怒气还未消退。但眼下她们有共同的敌人拖雷家族。两人之间的怨,到可以放一放了。

    达格娜冷笑,“我完全赞同,对付这帮连汗位都敢篡谋的逆臣,劝说没有效果的,必须把他们消灭。失烈门,说说你的详细计划。”

    得到赞许,失烈门兴奋地点头,把自己的计划说了遍,听得在坐之人频频认同,有几分可行。

    说了大半,达格娜失陪。

    窝阔台家的人聚于大殿密谈,周围便显得有些冷清,达格娜没让侍女跟着,在池塘旁的回廊中快步行走。池塘上起了风,水面波纹如抖,风吹到达格娜身边。

    “你疯了吗居然支持他们袭击蒙哥的忽里勒台盟主很可能在那里,你这是以卵击石你不会成功的”风狂围着达格娜打转,吹起她的红色袍边,“保险的方法是假意参与,他们要自行选汗,就让他们先。等他们先汗成功,正是最疏忽之时,我们再动手。”

    “放屁”达格娜暴出粗言,“盟主什么时候最疏忽唯有其不在的时候。只要他在片刻,就别想在他眼皮底下找机会。现今唯有一搏,失烈门失败,再想他法,等机会就是等死我要你出来,就是让你去布置一番,仅有失烈门不行,要安插我们的人混入其中,如此才能可对付盟主和力量。”

    “你真疯了这么做是斗不过盟主的,只不过送人去死,自我消耗”风狂反对,“我可不愿意参与必败的斗争。”

    “你已经参与进来,现在退出,盟主也不会放过你。这条路只有走到底”达格娜坚决道。

    风在她身旁急速打了个旋儿,搅出“呼”的一声,“你不顾我们安危,不过是想报仇而已,你已经把自己的生死抛开,可不能赔上我们”

    达格娜停下了步,“敢干出背叛盟主的事,却没想过自己会因此而死,不是很愚蠢吗你快去组织愿意去的人,而我会亲自去,你就不用跟上了,免得死了”达格娜发出嘲笑。

    她快步返回殿,风没再跟着。

    窝阔台家族终于对流言夜出回应,他们将派人出席已经举行的忽必勒台大会,这个精心挑选,足以代表整个家族的人,便是失烈门。

    为了不失大汗家族的气派,失烈门的队伍很庞大,士兵、随从数百人,数十车礼物把车箱都塞满了,车上的礼盒都用锦缎包裹根本看不到里边是什么,只觉得华美无比。

    出发之日,城里人都来围观,窝阔台家并没有派出自己的候选人,便传闻窝阔台家放弃了大汗之位。但也有说,失烈门就是候选人,到了那边定会参选。总之,失烈门之行,从出发就充满了疑团。

    失烈门骑马行在队伍最前端,他气意风发,尽显王子风采,但却时不时地把目光瞥向身边一个随从,对其十分在意。

    这个随从穿得很严实,头发裹进头巾里,多余的头巾拉扯到前边,把面容遮挡住,但从露出的双眼里,可以看到抚媚与狠辣共存,而这睫毛,这眼线,看起来就像双女人的眼睛。

    “祖母娘娘。”失烈门对其轻声道,“此去危险,祖母还是返回吧”

    草原上的风逆着他们前进的方向吹拂,时不时吹起蒙面的头巾。达格娜此时虽未化上娇艳的妆,素颜依旧明艳照人。

    “我与拖雷家的人有旧怨,众所周知。今次便是要去看看,他们弄得出多大的动静。孙儿不用顾我,做好自己的事就行,祖母不会拖累你的。”达格娜笑慰道。

    她抬头看天,万里无云,视野极好,连一只鸟都没有。达格娜很满意现在的环境。

    ...
正文 第408章 礼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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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盟主防范如此疏忽,连只鸟仆都不派出是他大意了,还是想让我大意呢”达格娜不敢掉以轻心,盟主性狡黠,这次必有阴谋等着他们。

    “祖母在说什么”失烈门没听清达格娜的自言自语,遂问道。

    达格娜微笑,“没什么,我们这次深入虎穴,要告诫所有人提高警惕。”

    “是的祖母,我时刻都在提醒他们。”

    达格娜看着失烈门认真的侧面,微笑中泛起感慨,“失烈门,与汗位失之交臂,你有没有悔恨过”

    此话说的是若干年前,失烈门与贵由争位之事。

    失烈门傻笑,“都过去了,祖母还提就我当年那样子,做不成大汗。真做了,也不是个好汗。只是辜负了那些人。”失烈门最后叹了声,辜负了的人,除了疼爱自己的祖父窝阔台,还有力扶自己上位的巴阿秃儿。失烈门知晓,达格娜与巴阿秃儿不和,而且还是自己的反对者,所以不提姓名。

    “那么现在呢又一次机会摆在眼前,不是谁都能有第二次。”

    失烈门笑得更傻,“还有忽察呢我不想与忽察争。”

    “你不争,可你已经站在争的位置上了,别人都会以为你要争。”达格娜的语气似长辈提醒晚辈。不争之人,无争之心,永远都胜不了。

    “他们怎么想,是他们的事。等家族平息这场风波,我便会离开哈拉和林。”失烈门腼腆地笑。

    前方迎面来了马队,蒙哥派来迎接的使者到了。两拨人相遇,相互问候,维持着表面的热情,草原上空的和和煦阳光,为地面上的人平添了几分和气。

    使者目光扫过,并未注意到蒙面的达格娜,向失烈门问道:“殿下的随从可真不少啊还有这么多车辆”

    “都是给新汗的贺礼,无论谁成为大汗,这些都是他的礼物。东西多且贵,护送的仆人自然不能少,而且我们是出过两代大汗的家族,出门的体面不可薄。”失烈门答道。

    “那是。”使者连连点头,“小的这里也有些人,正好可帮殿下一把。”说完,不等失烈门同意,他的随从们已经插入队列中,热情地帮忙牵马赶车。

    单纯如纸的失烈门都看得出这是何意,但若拒绝,只会令对方起疑。“盒子里的都是易碎品,叫你的人少摸少看。”

    使者笑着点头,为失烈门引路。

    “这么多,都是什么好东西啊”使者带来的随从起了贪婪之色,盯着被五颜六色锦缎包裹的大小形状不一的盒子不转睛。

    失烈门的人笑他没见过世面,“只许看,不许碰。要是有个损伤,用你小命都不够赔。”

    “是,是,是”随从很听话,真的只看不碰,但那双眼睛盯得更死。

    要是上边能破个洞,让他捡个漏也好啊随从心里这般想着。

    突然,车上闪了下强光。随从眼睛都睁大了圈,这是光洁之物反射的阳光。又闪了几下,随从仔细看,还是那地方。大概在几层礼盒的下方,莫不是宝石掉出来了随从激动,四下看看,没人注意,他假意推车,摸到马车尾部。

    再次确认无人注意,他把手伸入车中,向着发光之处一探

    一只贼手急缩了回来,随从差点叫出声,把手指放进嘴里。这一探,痛啊好似摸到了刀刃,他把手指从嘴里抽出,指肚上真开了条口,鲜血还在冒。

    随从一下子明白自己摸到了什么,吓得魂飞魄散。哆嗦再度张望,失烈门的人在车头赶车,护送别的车的人并未向这边留意。随从可不敢继续呆这儿了,捂肚大叫要方便。

    他溜到阵队外围,张望他的主人,那个使者此刻正陪着失烈门,随从咬着指甲,把他的发现告诉了一个小头目。

    远处营地已经渐显,因为背光,远远看去,帐篷和旗帜都是黑色的。

    失烈门因紧张而咽下口水,达格娜下意识地捂了下面罩,怕被人认出。

    “祖母”失烈门小声问,什么时候动手最好。

    达格娜压了压手掌,要他沉住气。

    营地中,有顶不起眼的小帐,它看上去只是上百使节行帐中的一个,既无卫兵守护,也无仆人进出。

    许沐掀帘而入,“刚得了消息,有人在失烈门的车里发现了武器,全藏在贺礼下面。他们这次有备而来,私携大量武器,他们要干什么已经不用问了。”许沐冷笑,“在神圣的忽里勒台上动武,这一条罪就可以让他们窝阔台家族万劫不复。”

    “蒙哥知道了吗”木都漫不经心地回应。

    “还不知道。等你下了决定,再选择告不告诉他。现在,我们要怎么处理呢”许沐笑,“有了这罪名,昭告天下也不怕了。”

    “让蒙哥去处理,除非他们有异星人出手,我们才可行动。如果蒙哥连这点本事都没有,他不配坐上我送他的位子。”木都随性挥了挥手。

    许沐无所谓,就算蒙哥处理不了,也与他无关。随木都怎么玩。

    蒙古宗王纷纷出营迎接窝阔台家的人,失烈门不停接见,气氛热烈。达格娜小心警惕,但仍未发现异样,这使得她更加纳闷。

    最后出营迎接的是蒙哥兄弟,“失烈门贤侄,多年后再次相见,你已经是个男子汉了”蒙哥捶打失烈门结实的胸膛。

    失烈门学会了伪装,与堂叔相拥大笑。

    盛大的宴会在天黑后举行,上千人围着篝火又唱又跳。蒙哥坐主席,他的兄弟和贵宾们两侧环坐,仆人忙进忙出不停上菜。

    达格娜以随从身份站在外围,她依旧在观察警惕,没有看到许沐出席。许沐不在哈拉和林,如果也不在这里,那就更有古怪。

    失烈门仿佛总在不经意间把目光投向她这边,达格娜与他目光交流,点了点头。他们的计划便是在今夜趁众人醉酒之后行动。

    就算有古怪,他们已经到此,就必须行动,达格娜在宴会的喧闹中隐去。

    远离了宴会的喧嚣,四周逐渐安静,达格娜的步伐却越走越快,她回到车队停驻的营地,失烈门的大部分随从都在这里。车上的礼品一件没有卸下,他们不让外人触碰。凡有人过问,都说是送给新大汗的贺礼,不能乱碰。

    达格娜扯掉面巾,营同诸随众向她行礼。

    “时辰已到,动手”命令简洁,达格娜拔出佩刀,其余人立刻推掉车上礼盒。叮叮当当金属声四起,刀剑之光从车里闪现,几个呼吸时间,卑微的仆人变成了杀气腾腾的武士。

    这些普通武士可以用来对付蒙哥这般的普通人,而五星联盟里的对手,则由达格娜和别的异星人对付。

    拉车的马套上鞍具,立刻可乘。达格娜上马背,挥刀前指,“出发”

    数百骑手呼啸而出,直奔黑夜中,那火光明亮的宴会进行之地。

    忽然间,马匹惊呼扑地,达格娜跃身空翻,脱离即时,而没被马压住。但她身边的骑手就没这么敏捷的身手了,随着坐骑一起扑了地上,一些人被马压在身下,重伤难免。

    达格娜从地上抓起一根两指粗的线索,就是此绳绊倒了十数骑。

    ...
正文 第409章 败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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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此绳在,证明对方已起防范,达格娜大喊:“出来”

    寂静无声的四周突然喧闹,营帐里钻出数百兵卒。

    “我有过纳闷,在此地如何埋伏原来可以藏在帐内。你们藏了多久了在我们到来之前”达格娜发笑,“越明显之处,越易忽略,比起另两个兄弟,你算有头脑的了。”

    “此法非我想出,娘娘不要夸错了人。”忽必烈从黑暗中走出,“到是娘娘武艺非凡,身藏不露,让我吃惊不小。”

    “还有更让你吃惊的。凡阻挡者,都得死。”达格娜下令,突破。

    忽必烈也同时挥手,身边军士涌上,两拨人碰撞一起。

    达格娜出手不凡,就算以普通人的战法,所有靠近她身边的兵卒一个个血肉横飞,达格娜一刀砍翻一个,几步就近到忽必烈身旁。忽必烈大惊失色,拔刀迎战。

    “看我剁了你这小辈”达格娜充满杀意的双眼瞪向面前的忽必烈。

    刚刚见识到达格娜的身手,忽必烈自知不敌,但亦无慌,似他早已准备了万全之策。

    一个兵卒突然挡在了达格娜和忽必烈之间,以刀横架住达格娜劈下的刀刃。

    能架住达格娜的攻击,此士兵非凡人。达格娜凝视头盔下的那张脸,阴影之下,如隼之目光闪动。

    达格娜惊讶出一个“你”字。

    兵卒奋力推挤,达格娜也有意远离,两人骤然分开。虽然光线太暗,看不见兵卒的脸,但微弱火光下,可以看到道道虎纹般的黑斑在其脸上浮现。此人五官立体有致,面部阴影整齐,若光线充足,照亮其脸,定能发觉其英俊。

    就在达格娜惊讶之际,另一这惨叫声成片,有人杀出,从背后断了达格娜的退路。这个人,达格娜也认识。

    “你们还没死”

    “娘娘依旧活得风光,我们兄弟怎么舍得死”站在忽必烈前方的青年说。

    达格娜瞬间明悟,“禁止许沐入城的汗令,是你们伪造的”

    “娘娘很聪明,见到我们就懂了。”

    “你们两个傻瓜”达格娜骂道,“帮盟主有什么好处他可是要杀你们的人”

    “难道娘娘不杀我们娘娘背后的我的兄长,还等着吃了娘娘,成为圆满的苍露虎。”青年阴笑。

    “少跟这个女人废话杀了她,先喝血开胃”达格娜身后的青年挥动带血刀刃。

    “就凭你们,不自量力”达格娜丢掉手里的刀,抽出腰间孔雀羽毛扇。

    此扇在手,达格娜毫无迟疑地挥扇,卷起的巨风无论敌方还是自己人,皆如草叶飘舞。

    在扇子挥舞的一瞬,按竺迩已经一把推开忽必烈,忽必烈滚到安全之地。他与兄弟也罕虽被风吹起,但凭着苍露虎天生的身体控制力,安全落地,未得损伤。

    按竺迩大笑,“我们兄弟当然知晓对付圆满的苍露姬有难度,其实我们的目的,就只是诱你使出非凡能力。下面就不关我们兄弟的事了。”

    “诱我使出能力”达格娜疑惑,突然想起,普通人势力的冲突,五星联盟通常不会插手,但若有异星力量搅局,五星联盟不会不管。五星明主事前应下过令,不积极参与争夺,除非对方使用异星之力。盟主下此令,不是出于善意和忍耐,而是出于轻蔑,反叛势力不需要重视。

    “我先杀你们”达格娜对着按竺迩和也罕喊,追了上去。

    按竺迩和也罕根本没与她战斗的打算,逃得极快。

    “休想逃”达格娜虽如此喊,但其实没有远追,杀苍露虎并不在计划内,眼下破坏忽里勒台,杀蒙哥,更为要紧。

    已经有季外星力量,达格娜就没顾忌了,羽扇之下,剩余的兵卒如风中之叶般飞走。

    地面抖动,藤蔓破土而出。

    “滚”

    达格娜用力猛扇,枝条折断。但再劲的风吹不进泥土,地下的植物生长出来,再次把路阻拦。它们张牙舞爪,又一次扑向达格娜。

    这种植物就是在女城山出现的那一种,达格娜想起灭族之仇,恨意骤升,“果然你也在此现出真身,让我杀了你”又一股强劲的风如刀刮过地面。

    宴会不在继续,音乐不断,宾客喧嚣,根本听不到外边的声音。失烈门向远望,祖母还没赶来,让他内心焦急。

    “贤侄,怎么闷闷不乐,是歌舞不如意你想听什么曲子我让他们唱。”蒙哥端着坛酒,把他的碗满上。

    “不敢劳烦堂叔”失烈门护住碗,不肯让蒙哥再倒了。

    蒙哥不乐,“贤侄怎喝得如此少这可不像我蒙古儿郎”

    失烈门有大事,当然不能多饮,但为掩饰,只好松开手,让蒙哥随意倒。

    舞姬摇曳身影之间,走来位男子,忽必烈向蒙哥行了一礼,回到自己座位。失烈门纳闷,忽必烈离开了很久,现在才回来,而且换了身衣服,必有古怪。心里的担心更重。

    蒙哥问道:“贤侄好像在等人”

    “怎么会呢”失烈门笑答。

    “贤侄别不承认,我连贤侄在等谁都知道。”蒙哥拍了拍失烈门的肩,笑道:“在等达格娜,是不是呢”

    失烈门压下惊讶,尴尬笑道:“堂叔说笑吧祖母远在哈拉和林。”

    “不就在此怎在哈拉和林是贤侄在与我玩笑吧达格娜不就在贤侄的随从中吗”

    蒙哥点明,让失烈门身体一震,蒙哥什么都知道了。

    “贤侄怎么不回答”蒙哥冷笑。“来人”

    话音落下的同时。失烈门猛地起身,拔刀指向蒙哥。

    蒙哥“哼哼”发笑,“这就是贤侄送给我的贺礼你带着数百军士和满车武器而来,别以为能瞒过旁人的眼睛。”

    “此时此刻,就算没有一兵一卒,我也会让你血溅五步。”失烈门先出刀,指住蒙哥颈脖。

    周围音乐声乍止,众宾惊起。

    “失烈门,你敢大逆不道”忽必烈带头喊。

    四周之人遗责不断。

    “你敢弑亲”蒙哥怒目瞪住。

    “你敢篡位,就是叛逆,我便是大义灭亲。”失烈门反驳。

    “我篡位”蒙哥惊吼,“我乃受宗王拥戴,忽里勒台推举,合法的大汗。篡位之说,从何而来”

    “窝阔台家没有同意你的忽里勒台是不合法的”

    “什么都要你们窝阔台家同意你们窝阔台家什么时候成了草原的主宰傲慢的窝阔台的后人,你们要面对事实,现在换天了”蒙哥高声吼,“来啊不是要让我血溅五步吗对准脖子来一刀”蒙哥向前迈步。

    “大哥”阿里不哥紧张吼,拔刀往前冲。

    忽必烈对军士招手,推挥出几句五花大绑的俘虏,他对着失烈门道:“失烈门,你的羽党已经被擒,阴谋已败露,不要做垂死挣扎”

    失烈门暂时无措,蒙哥主动逼近刀尖,他一时犹豫。刺,还是不刺

    也就是这一瞬,蒙哥快手抓住刀身,大步往前,夺下失烈门手中之刀。失烈门惊得后退,伸手摸住后备刀之柄。

    蒙哥把失烈门的刀握了自己手中,刀尖反指向了失烈门。

    ...
正文 第410章 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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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以为你已大有长进,结果还是与年少时一样,优柔寡断,妇人之仁要是你拔刀之时就下狠手,可能会有另一种结局不过现在,已经失去机会了,束手就擒吧”蒙哥命令道。

    失烈门极不甘心,拔出第二柄配刀,“你若擒住我,就是与窝阔台家族宣战”

    “我们两个家族间,不已经宣战了吗你们窝阔台家多年来咄咄逼人,难道不是对我们拖雷家的宣战”蒙哥讥讽道。

    失烈门对此无话可辩,他虽未参与迫害拖雷家那些事,但并非不知情。“蒙哥你可愿与我决斗”失烈门大声宣布。

    蒙哥无所谓,“有何”

    “堂堂蒙古的大汗,岂会与你这种小辈决斗决斗是英雄间的荣誉,叛逆没这种资格”忽必烈插话回应。

    “你”蒙哥此刻怒视的不是失烈门,而是忽必烈。

    “谁敢伤我孙儿”

    女人厉吼传来。接着,还未见人,就见狂风来袭,一瞬之功,飞沙走石,宴会上的碗碟桌凳翻滚移动,就连好些肥胖的宗王没站稳,一屁股坐了地上。

    有马急奔而来。

    “失烈门,我们走”达格娜在马上喊。

    失烈门趁机翻上马背,与达格娜直往营外冲逃。立刻有追兵涌上,但被达格娜一扇之力,吹得人仰马翻。

    “追给我继续追”蒙哥咆哮,挥动手臂,驱赶军士。

    “大哥,达格娜天赋异禀,我们就算追上,也不是她对手”忽必烈建议道,“窝阔台家的罪已经昭显,现在当巩固汗权,号令天下之兵,讨伐窝阔台家。”

    “用不着你吩咐”蒙哥对弟弟不满地吼,“我什么时候需要你替我下决定了”

    忽必烈知晓蒙哥是在为刚才阻拦他决斗而发火,解释道:“大汗千金之躯,又是在此微妙时刻,万不能有半点闪失。决斗变数太多,整个蒙古担不起这种风险。”

    “你以为我赢不了”蒙哥更怒。

    阿里不哥笑嘻嘻上前劝说,“大哥,老四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跟失烈门一个套路,缺少我们蒙古男人的凶狠,不用跟他计较。达格娜和失烈门已经逃了,抓住他们两人没意思,我们的目标可是要将窝阔台家一锅端。”

    “老七有理,追叛逆是骑手的事,现在我该安抚受惊吓的宗王们了。”蒙哥咳嗽两声,“对了,许使君那边没事吧”

    “他那边风都没吹到一丝。”阿里不哥答,“不过许使君究竟是什么人啊他答应帮我们,拔都就给我们来信了。是巧合,还是拔都听他的他真这么神通广大”

    阿里不哥这问题,也是蒙哥没想通的,但蒙哥不会去细思,只要对自己无害,他允许身边人有秘密。知道部分内幕的忽必烈选择了沉默,他没有必要告诉兄弟。

    营里因突然事件闹翻了天,但在一顶小帐中,依旧保持着宁静,外边发生的事仿佛与帐中人无关。

    “如果全力追击,达格娜逃不了,为什么放跑她”许沐问,“有机会杀,就该杀掉,免得夜长梦多。”

    “她一定会死的,不过现在死太便宜她了。”木都半闭眼皮,不掩睡意,“沐哥哥,我对帮助忽必烈的人更有兴趣。知道他们是谁吗”

    “应该就是伪造汗令,变相给我们通风报信的人。也是忽必烈不肯透露的高人。”许沐道。

    “我已经知道是谁了。”木都很不兴趣,“就是按竺迩和他的八哥也罕。”

    “是他们他们想干什么”许沐警惕,这也是仇人。

    “当然是报仇。苍露虎很记仇的。”木都笑,“不过在此之前,他们的目标是苍露姬,也就是达格娜母女。吃了她们才能增强力量,然后才是向我报仇。”

    “清除灾祸要趁早,不可让他们发展壮大。”许沐提醒道。

    木都呵呵地笑,“让他们先斗一阵不是很好他们诱达格娜使出外星力量,就是为引我出手,我偏不上当。我说过,要让达格娜死在普通人手里。蒙哥不是很恨她吗我把她和窝阔台家族,交给蒙哥处置了。你去告诉蒙哥,当尽快进军哈拉和林。”

    说着打了个呵欠,他要休息了。

    “盟主最近很容易疲惫。”许沐关心道。

    “女城山留下的伤,还没恢复。这个身体也使用许多年了”木都朦朦胧胧地说。

    只觉得没折腾多久,就已经天亮。营地里又响起出发的号角,这是要离开此地的信号。

    “这么快就要走了”火鲁赤好奇地张望帐外,“应当是去哈拉和林,新汗不入帝都怎么行窝阔台家族会怎么反应有好戏看了,会不会打内战”

    “盟主不会允许内战发生。”孛尔台冰冷道,“昨夜达格娜偷袭,盟主没有现身。达格娜终只是个小角色,而风狂是个见风转舵的家伙,看来这次我们等不来盟主的真身了。”

    “许沐和木都还在营内,但那个木都根本没出帐一步。他真是盟主所化阿珏不会骗我们吧”火鲁赤仍有疑虑。

    “他会骗我们,但不会骗霍顿将军。这话他当着将军的面说的,应可信。只是木都是个分身,仅杀他就打草惊蛇了。我们要如何取得见到本体的机会”孛尔台着难。

    火鲁赤想了想,回答说:“其实办法你也想得到,只要我们立下足够大的功劳,取得盟主信任,就有机会了。”

    “可什么样的大功能博得他以本体接见呢”孛尔台想不到办法。

    催促的号声又响了遍。

    “我们也收拾东西吧”火鲁赤开始收拾行装,“有些事不用多想,时候到了自然会出现。”

    清晨的阳光照在哈拉和林城内,城中的建筑反光,如同翠绿草地上落了枚金色珠子。城里的人一始既往地开始一日工作。

    杨萃站在汗宫边缘的一幢阁楼顶层,在这里,可以望到宫墙之外。街上行人来回,虽比不上南方繁华,可也使她想起了家乡,不过家乡已什么都没有了。

    “表姐你在这儿啊”豁阿噔噔奔上楼,“在看什么我也要看看”她也张望墙外。

    看了一会儿,对杨萃道:“表姐是不是觉得宫里闷了我们出宫去玩吧”

    “可以出宫吗”杨萃到是想出宫。

    “这有何难”豁阿笑道,“以前父汗还要管我,说我这么美,外出会打扰平民生活。现在父汗死了,母亲又不在,海迷失那女人根本不理我。谁还管得了说走就走”

    豁阿出宫的兴趣也挺大。

    杨萃心动,“正巧,我收了几件侍女便装,我拿来换上,我们就以平常女子身份出去走走。”

    豁阿觉得有趣,以前她出宫,都是乘花车,大帮宫女随行,有怯薛卫道,没试过微服,连连点头赞同。

    在无人注意到的情况下,两个女子连汗宫正门都不走,直接翻墙,爬出宫外。

    此刻已过半个上午,街上的人渐多,熙熙攘攘,还有些拥挤。杨萃和豁阿穿着平常衣服,自觉没什么特别,可很快发现,凡是路过之人,都往她们这边看。两个女人初还莫名其妙,但久而久之,立刻发现问题出在她们脸上。二女捂住各自的脸,直往无人的地方逃遁。

    ...
正文 第411章 骚乱
    &bp;&bp;&bp;&bp;“是我太美了”豁阿自恋道。

    “是我太丑了。”杨萃低头叹。

    她们虽换了普通人装束,可换不掉容貌。一个极美,一个极丑,还走一块儿,不想惹人注意都难。

    由其是杨萃,她忽然体会到屈英的感受。以前不也是这般吗只不过杨萃是美的那边。如今调换了位置,她自认从未歧视过屈英,可世人的目光是无情的,与自己走在一起时,屈英承受着多大的痛苦啊

    她摸了摸这张曾经属于屈英的脸,换脸是临时之举,可现在屈英已经死了,换脸的意义就不再那么简单,仿佛她要代替屈英活下去。

    这条小巷里挂着庶民晾晒的衣服,豁阿不客气,顺手牵羊了。两人用衣服裹面,这才回到人群中,虽然依旧因怪异而吸引众人目光,可不在为容貌苦恼了。

    她们在城里闲逛,杨萃自来到哈拉和林就住在宫里,对宫外一切都很新奇。豁阿极少出宫,在熟悉程度上,不会比杨萃多多少,且无宫女跟随,她想干什么就干,十分自由快乐。

    人群聚集的地方总有各种各样的话题谈论着,时下最流行便是汗位之争。她们听了一会儿,豁阿对这方面没兴趣,很快就远离了他们。两个女子在街道中瞎窜,也不知道自己窜到了哪里,心想着,要是真迷了路,大不了向官府亮明身份就可回宫。

    迎面撞来一个衣衫褴褛的人,两个女子吓得叫了声,往路边躲靠。这个撞到她们的人也因此跌倒,被身后的蒙古人追上,一阵拳打脚踢,地上的人连连求饶。

    杨萃惊了跳,听口音,是她四川老乡。

    打人者中有个带头的向她们走来,大概看她们穿得整洁体面,就算不是大富大贵家的女人。也是良家女子,所以打声招呼。“吓到两位姑娘了,这是我家逃奴,多亏两位姑娘阻拦,才把他抓住。带回去定不会轻饶。”

    “你们快把人带走我以为是打劫的呢”豁阿直向他们挥手,拉着杨萃远离这帮人。

    杨萃边走边回头看,那个挨打的汉人奴隶被拖走了。

    “表姐。你不高兴”豁阿担心地问,“这种事哈拉和林每天都有。我们也改变不了,不要不开心了我请你大吃一顿”

    二女上了酒楼,豁阿出手阔气,随手打赏,店里的小二立刻围着她转,豁阿不管自己能不能吃光,见菜就点上。

    “表姐你别嫌多。吃不完,我们可以施舍给穷人啊”豁阿大方道。

    就在她们挥霍之时,两骑快马直冲城内。奔向汗宫。

    守宫的怯薛正欲拦截,可看清骑马之人,立即散开让道。有看到的侍者立刻高喊报信达格娜可敦回来了。

    等着消息的海迷失出殿迎接,她希望有好消息。可当看到只有失烈门和达格娜两人,而且黑着脸,便知不妙。

    达格娜根本不与她说话,直冲后宫。只留下失烈门向众人讲述。

    “豁阿豁阿”达格娜边大步急走,边呼喊女儿。

    她刚踏进蓉锦宫,侍女便上前请饶豁阿公主趁她们不注意,连同杨姑娘一起溜走了。

    “出宫了吗”

    “小的不知,宫里都找遍了,可能出去了吧娘娘恕罪娘娘恕罪”

    达格娜没有怪罪宫女。“出宫了或许还好一些。”她喃喃自语。“不过,她们不知道危险将至,这该怎么才好”可敦很是担忧。

    前殿那边,窝阔台家的人已起恐慌,刺杀失败,他们的罪名就大了,蒙哥一定会煽动宗王。前来兴师问罪。

    “风狂风狂”达格娜在无人处点起香,呼喊要召唤的人。

    “我一直在宫内。”一股风唤来,“我已经知道,这事办砸了。娘娘,都劝你别这么干,现在如何收场”

    达格娜并无悔意,坚决道:“用不了多久,蒙哥就会以大汗身份返回哈拉和林,盟主也会来找我们算账。你们得有准备,决战就在那时。”

    “你捅出的篓子,让我来补”风狂极不情愿。

    达格娜瞪住风起的地方,“现在你我在一条船上,船翻了,谁也逃不掉”

    风狂极不愿意地打了个转儿。

    酒楼上,豁阿愉快地夹着菜,一大桌几十种不同佳肴,她每样都挑一样试试,或点头,或摇头。杨萃都没怎么动筷子,她毫无胃口。

    酒楼里起了骚动,新进酒楼的客人似乎带进了什么消息,引得闹嚷。不过杨萃与豁阿坐在雅阁包厢,就算听到外边议论声起,也懒得专门打听。

    “他们关城门了”

    突然有人喊。

    这让包厢内的二女重视了,她们一个望窗外,一个望门外。

    不断有人跑进酒楼,问有无房间,有租借之意。问及原因。他们说哈拉和林城的城门已经关闭,原因不明,而且似不会很快开启,只好找住处了。

    在窗边张望的豁阿缩回了头,街上起了骚乱,行人都在奔跑。

    “似乎出大事了,表姐”豁阿向杨萃吐露担心,“我们快回宫吧”

    杨萃赞同。

    二女急忙出了酒楼,街上的小摊都收了货物,只留下一地垃圾。路过一家汉人开的小铺,趁他们尚未关门,杨萃来到门前问,“出了什么事吗城里的人如此慌张。”

    店里的伙计已经把门关上一半,对她道:“姑娘快回家去吧哈拉和林要出大乱。蒙哥成为大汗,就要回城,窝阔台家的人必定不让他进,这不就关城门了吗”

    杨萃了解了大概,与豁阿赶路更紧。

    她们看到宫外的守卫已经增加一倍,窝阔台家似有一战之意。豁阿着急,赶紧到了宫门前。守卫拦住了她。

    “我是豁阿公主,现在要回宫。”豁阿解开蒙住头的衣服,说道。

    卫兵并不知道公主已经离宫,见此女自称公主,却无公主的排场,只跟了个蒙面女子,很不以为然,“哪来的野丫头,竟敢自称公主。快滚豁阿公主我们虽没见过,但却知她习性,她绝不会穿布衣,出宫皆乘花车,有大批宫女陪伴,哪似你这般寒酸。快滚开,若不是看你有点姿色,已经把你抓起来问罪。”

    周围的士兵都猥琐大笑。“我看,还是把此女抓起来吧让我们慢慢审问,为何冒充公主”

    “你们”豁阿气愤。第一次微服,没有经验,只带了钱钞,未带可证明公主身份的信物,不然打肿这帮家伙的脸。

    杨萃真怕卫兵动武,“算了,我们走吧跟他们说不清。”她向豁阿眨眼。

    豁阿明其意,只“哼”了声,甩袖离开。

    反正她们出宫时就没走正门,回去一样用不着,就不信这些侍卫把汗宫围了一圈。

    到了她们出宫的那堵墙下,果然无人,杨萃在墙下为垫,先托豁阿上墙。豁阿踩着杨萃大腿,一个翻身,如上马般,就跨上墙顶。

    可这时,豁阿“哎哟”一声,跌下了墙。

    “怎么了”杨萃扶起她。

    豁阿捂着头,“我撞到墙了里边还有层看不到的墙”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
正文 第412章 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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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开了防护墙”豁阿在墙外着急,“进不去了怎么办”

    “别急”杨萃抓紧豁阿的手安慰。前方除了那堵宫墙,实在看不出有墙的样子,但豁阿不会撒谎骗人,尤其在这个时候。

    “进不去或许还好一些,你看这汗宫,现在它可是众矢之的,里边的人都想往外逃。我们离开了正好。走我们到城里找别的藏身处”杨萃拉着豁阿就走。

    豁阿忐忑点头,宫里的人不知她在外边,她又进不去,只好如此。

    城内已经乱糟糟一片,杨萃和豁阿连去了几家客栈,都已经被客商住满。无处落脚,两个姑娘急得焦头烂额。

    “我们问得晚了,客房都被租下,怎么办啊表姐”

    “不会,总有空房。我们多问几家。”杨萃拉着她继续走。

    “蒙哥来了”路上的行人喊。

    “蒙哥到城外了”

    街上的人或惊异,或围观热闹,或奔走相告,或看紧自家小孩别在混乱中走丢。

    杨萃和豁阿也是一惊,不禁住城门处去看个究竟。

    但她们上不了城墙,哪看得到城外情况,只觉城上守备森严。不多时,大队怯薛到此,护送着尊贵之人。贵妇抱着男童下了马,在怯薛护卫下登上城头。

    “是海迷失和忽察”豁阿兴奋叫道,仿佛看到回宫的希望。

    她向海迷失挥手,呼喊名字。可似乎相距太远,海迷失没看到她。豁阿前跑,试图靠近,但被兵卒推了回去。

    “为什么不理我”豁阿向杨萃求助,“母亲为什么不在她在哪儿”

    杨萃也无法回答,除了安慰,只有静观事态发展。

    海迷失登上城楼,俯看城下蒙哥大军。黑压压的军士列出阵型,仿佛随时会攻城。

    “蒙哥何在”海迷失冲着军阵大喊。

    “就在这里”回答的人不是蒙哥,而是蒙哥身旁的七弟阿里不哥,“你是何人对大汗竟敢直呼其名”

    “大汗”海迷失气得容颜扭曲,“谁承认他是大汗了”

    “忽里勒台宗王推举,拖雷长子蒙哥已经成为新的大汗。你等还不来拜见”阿里不哥仰头回答,却因这个动作更显趾高气扬。

    海迷失的胸脯因愤怒而大幅起伏,“没有窝阔台家族参与的忽里勒台,不是合法的忽里勒台先汗之子在此,谁敢僭越”

    城下蒙哥笑起来,“可敦怎没派人参与不是派了失烈门和达格娜作为窝阔台家的代表吗只不过他们不是带着尊敬而来,带来的是刀剑和恶意。”

    海迷失急了,“蒙哥先汗尸骨未寒,你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我父亲死后,你们又是怎么欺负我们孤儿寡母的这叫报应你们窝阔台家族破坏忽里勒台,意图刺杀本汗,念你们家两代为汗,只需交出凶手,本汗可对你们网开一面。”蒙哥喊道。

    海迷失怎么可能交出凶手且不说交出凶手后,蒙哥会不会罢休。就算她想交,失烈门无势力就罢了,达格娜哪会听她摆布。更何况海迷失憎恨的是夺了儿子汗位的蒙哥,外敌在前,她岂会内讧。

    “蒙哥你篡位在前,诬蔑在后你的罪,杀你十遍都不够还”海迷失指着城下人愤怒道。

    忽必烈这时喊了起来,“可敦多说无益,还是开城门,让我等入城吧难道可敦要把宗王们拒之门外”忽必烈这话把随行的宗王全扯了进来。

    海迷失可以因与蒙哥有仇,而把蒙哥拒之门外,但她不能拒绝宗王。被忽必烈这么一说,她顿时语塞,一双眼瞪得如圆月。

    “好诸位宗王都在你们讲讲公道话,蒙哥称汗,对不对得起先汗你们可还记得当年的誓言你们曾立誓,哪怕窝阔台家族只剩下块肉,也会把它立为大汗先汗在天上看着你们的”海迷失对着诸王喊。

    这里的宗王都已决定支持蒙哥,可当海迷失提到誓言,一个个就红了脸。蒙哥也知道此誓,他也是立誓人之一,如今登上汗位,显然违誓了。草原上的游牧民族没有文字,因而重语言,既已出口,就得遵行。

    “可敦不要信口雌黄根本没有这回事”忽必烈大声道。

    “你你说什么”海迷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不仅海迷失吃惊,连蒙哥阵营里的人都把忽必烈盯住。阿里不哥吃惊中带着鄙夷,这得有多无耻才说得出口啊

    忽必烈重申,“没有誓言宗王从来没发过你说的誓言”

    “四那颜说得对,没有这个誓言”

    “我发过这种誓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如果发了誓,一定会遵守。正因为没有这种誓言,我们才拥立蒙哥为汗”

    宗王的声音此起彼伏,响应忽必烈。他们已经走到这一步,只能对蒙哥拥护到底。

    “你们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的无耻之徒”海迷失抱紧被吓哭的忽察,自己也跟着落泪。

    已经谈不下去了,海迷失抱着孩子溜下城墙。

    “他们明明发过誓,怎么会这样怎么能反悔”豁阿气得跳脚。

    杨萃见这事苗头不对了,已经恶化,她哪管豁阿在说什么,拉着她就走。现在远离地此才是要紧,但明显无法出城了,这可该躲到哪里

    海迷失刚下城墙,忽然“嗖”的声,一支冷箭飞过城墙,插入地里。虽然距海迷失很远,可敦还是惊出冷汗,四周侍卫急呼保护,把海迷失围住。

    侍卫解下箭上书信,呈交可敦。海迷失看了,惊讶中且愤怒,是封战书。如此短时间内显然不可能写成,蒙哥早就写好此书了。

    “准备攻城”蒙哥下令。

    城里庶民听到城外车马声响,不知谁在喊“要攻城了”,一时惊慌无措,有往东跑,有往西逃,推挤在一块儿,谁也走不了。哭声和叫喊声交杂,如同城池已经陷落。

    海迷失回到宫门外,失烈门和阔端领着怯薛军已等候多时。谈判不会有好结果,他们已经预料到,所以组织好军队。

    见海迷失归来,失烈门迎上前道:“可敦快回宫里,宫外有我和二伯守护,达格娜祖母开启秘法,可保宫中万无一失。”

    “什么秘法”海迷失已经被搅得心神难宁,哪有精力思考这些,只知道达格娜确实有些神秘来头,早有传闻她会妖术,不过从未见其施展。

    阔端也说道:“娘娘放心,我已经发出消息,我的军队和支持窝阔台家的宗王很快会赶到。”

    “窝阔台家的荣辱就交给你们了。等平了此乱,你们就是蒙古的大功臣,我自会有酬谢。”海迷失抱着儿子进了宫。

    她及她的随从进入后,宫门外仿佛有道光幕闪了一下。

    “只酬谢吗”阔端似乎很失望。

    “二伯别说这些,我们都是窝阔台家的人,一损俱损。我有预感,一旦失败,我们家族将有大难。”失烈门道。

    阔端讥笑,“这还用预感拖雷家那帮崽子心狠手辣,连誓言都可以不承认,他们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要是失败,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
正文 第413章 屏障
    &bp;&bp;&bp;&bp;“开始攻城了吗”木都卷起车窗上的布帘,往外看。

    许沐答复肯定,“需要我们出手相助吗”

    “不需要,让蒙哥自己做。”

    “达格娜定会垂死挣扎。”

    “那就让她挣扎吧被斩首的蛇还要扭动几下呢”木都放下布帘,“我知道沐哥哥在担心什么,蒙哥再勇猛,也只是血肉之躯,怎敌得过达格娜。不过不要忘了,蒙哥兄弟身边,还隐藏着两个高人。如果实在遇上他们闯不过去的难关,我们再出手不迟。其实,我也希望这件事能尽快解决,再不解决,事情可就会堆积,有得忙了。”

    许沐疑道:“莫非又出了大事”

    木都轻轻点头,“谈不上大事。南方传回了情报,很有意思。”把一张纸条递给许沐。

    许沐看了,也惊,“天外天这是何意”

    “就是纸上的含义。”木都稳稳地点了下头,“天外天的新盟主,孟珙选定的就是此人。”

    “孟珙怎么想的为什么选他难怪公开宣称没有选定继承人,因为候选人争议太大。盟主,你打算怎么处理”许沐把纸条归还给木都。

    “我早在四川那边埋下了枚棋子,就是不知用不用得上,这次正是试用机会。如果用不成,我只好想别的办法。所以这边的事要尽快解决才行。”

    “此人威胁很大吗我以为不足为患。”许沐认为木都多虑了。

    少年摇头,“沐哥哥看错了。天外天比五星联盟差在哪儿论战力,他们不比五星联盟差,输在动员能力上。天外天太散漫了,孟珙只能组织他们八成力量,就已抵挡住我们南下。如今形势更危,天外天渴求生存的愿望更浓,如果再由有能力的人接手,就会真正动员起来了。”

    “如何破坏这种组织呢”许沐问。

    木都冷笑,“组织需要带头人。把头人消灭掉,自然就会成一盘散沙。”

    车外,轰轰声不断,呐喊如潮,打断了两人对话。木都再次掀帘观看,攻城已经开始,“蒙哥军气势如虹。此战必胜。”少年笑着评论。

    汗宫深处,达格娜注视着面前的水晶球状的物体。透明的球身里有丝丝如电光的粉红丝线,以放射状排列,在球中旋转。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到。

    这个球是汗宫屏障的控制器,只要它运转着,那座透明的防护罩就还存在着。达格娜没有参与城墙上的防卫,她可以力敌千军万马,但同时也会成为五星盟主的靶子,敌暗她明。非她所愿,所以守住汗宫,等着盟主来攻破这层防护,才是她的守株待兔之策。

    房间里,一股旋风不停打转儿,仿佛一个着急的人不停转圈踱步。“你就看着这个”风狂不耐烦了。

    “我的能力只有如此,难道要我一个人杀入万军。取下盟主首级我有这本事,还用得着与你合作吗”达格娜对风狂冷嘲道,“你不该也做些什么吗还是说你只会坐以待毙”

    “我当然有行动我的人正在外边抵抗,而你却坐在此,对着颗球发呆是谁在坐以待毙”风狂说完,呼啸而去。

    庭院里安静了。达格娜没有关心他会去哪儿,到了这一步,就算风狂倒戈,投降盟主,都无所谓了。风狂说她坐以待毙,其实说得也对。

    蒙哥大军已经冲进城里,直扑汗宫。与失烈门和阔端展露撕杀。黄兵游勇则在城内浑水摸鱼。

    “小娘子这么标致,跟我回去”话还没说完,兵卒喷出口血,倒地死了。

    他身后站着个脸上满是疤痕的女子,她抖了抖手中紫色丝帕,很是不屑,“紫香纱杀人还真快,第几个了”

    豁阿跳到尸体前,一阵猛踩,“调戏我知道我是谁吗算你运气好,本公主微服在外,换以前杀你全家”

    “快走吧,豁阿”杨萃催,“现在正乱,看能不能寻机会出城。”

    “可是母亲怎么办”豁阿担忧万分,眼里起泪。

    杨萃摇头,“我们要是反回宫中找她,是自寻死路。我们能帮上什么忙呢相信小姨这么做,早已有所觉悟。我们能做的就只是保护自己,让她无后顾之忧,我们走吧”

    豁阿悲伤点头。

    蒙哥军打先锋的是忽必烈,在也罕和按竺迩的协助下,窝阔台家的怯薛军根本不成阻碍。阔碍认出是按竺迩,知晓他厉害,吓得战意全无,捶打透明光幕,呼喊达格娜放他进去。

    阔端已退,失烈门不得不退,他也损失惨重。光幕合上,追来的蒙哥军撞光幕如撞墙上,阔端哈哈嘲笑。

    “这是什么妖法”忽必烈大惊。但他不如初见异相的人那么惊恐,直看按竺迩和也罕,只有他们才能解决了。

    也罕冲至光幕,一记重拳,光幕丝毫无损。“这东西不是我们的能力可以破坏的。”连他也无可奈何,向身后人摇头。

    “异星的防御,只能用异星的武器去破坏。那颜你应该把此情况告诉大汗,会有人来为我们解决。”按竺迩建议。

    忽必烈也认为只有此法,派人向蒙哥回报。

    不多时,忽必烈收到撤退之令。他没有多想,遵命行事。此非真退,而是换一批人来攻。至于换什么人,就不是忽必烈能过问的了。忽必烈很明晓内里规矩,什么都没问。

    不问,不代表他不想知道。远离汗宫之后,忽必烈仍看着汗宫方向,虽是白天,却可见斑斓光彩,不知用的是何法术。

    “那是火焰之光,可能是孛尔台和火鲁赤。”按竺迩猜测道。

    听到这两人的名字,忽必烈并不意外,这两人身怀异术,早已众人皆知。“除了他们呢我想知道,在黄金家族身边,有多少奇异之人。”

    按竺迩笑对,“具体多少,我也不清楚。他们身份各异,可能是任何人,甚至可能是一个奴隶、一条狗。所以要对身边一切之人物怀有敬意,否则不知不觉就可能得罪大人物,有了许沐的教训,你们兄弟应该早明白这个道理了。”

    忽必烈默然一阵,看着汗宫发出的光彩,说道:“既然这个国家的控制者并非大汗,那我们拼死抢这个汗位,不是很可笑吗”

    “是啊那么四那颜,你的决定是什么呢你还想要这个汗位吗”按竺迩饶有兴趣地问。

    忽必烈沉默。

    这时,也罕匆匆回来了。“孛尔台使用白焰都烧不毁那层防护,达格娜叫嚣,要盟主亲自来攻。”

    “那个防护罩根本不是实体,烈焰怎么烧得毁。”按竺迩浅笑,“其实她就是想引出盟主吧盟主怎么可能轻易露面我要是盟主,就会置之不理,防护罩其实也困死了里边的人,他们只有一宫之地,坚守得了几天呢用不了多久就会人吃人。”

    也罕亦笑,“所以说你斗不过盟主。盟主的命令是继续强攻。”

    “这是何意根本没有必要”按竺迩惊讶。

    也罕摊手,“我怎么知道。”

    “等一会儿,不就知道了吗”一个声音接下话。

    几人吃惊看去,来该者一身暗红鳞甲,正是许沐。

    “你来干什么”也罕警惕大吼。

    许沐微笑道:“别紧张,盟主早知道你们在此了。现在要送你们一个造化。”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
正文 第414章 潜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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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盟主都不能解决的难题,我们就能解决”忽必烈警惕地问,害怕被对方给害了,“我们只是普通凡人,不能跟你们天兵神将相比。”

    “此事非四那颜不可。”许沐微笑着解释,“四那颜已经对我们的存在有所知晓,所以不会像别的凡人那般大惊小怪、问东问西,或恐惧无状。四那颜沉着聪明,是绝佳的合作对象。况且四那颜不是想了解我们吗立下此功,四那颜可算进了我们的圈子,汗宫守备森严,但防范的是我们这种特异之人,所以凡人反到容易潜入了。”

    忽必烈确实想接近这帮怪人,可仍疑虑重重,他注视地上新打出的洞,黑漆漆似无底,隐隐听得见流水之声。“我若下去,只怕还没潜入汗宫,就溺亡了。我可不敢冒此险。”

    “四那颜不需担心,我会跟随陪同,按竺迩和也罕两位那颜,也会随行保护你。在水中,我可保几位喝不到一口水。我们快走吧,盟主催得紧。”许沐说完,先跳下黑洞。洞内“扑通”一声,似重物落水。

    忽必烈仍有迟疑,盟主之命若拒绝,后果是什么他清楚,但他亦不甘如此成为马前卒。

    “我先下去探路。”按竺迩跳了下去。

    到此,忽必烈不敢再拖延,憋气下洞。

    “扑通”的入水声没有想象中那么响,水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深。身体穿过层水墙,缓冲了落下的力道,接着就像坠了平地,双腿站在了地面。

    忽必烈睁开眼,发现自己并不在水中。四周是水壁,而这里是空的,如个气泡。

    接下来,也罕也跟着跳下。

    “我们走吧,送你们进宫。达格娜的防护罩再强,罩不住地下水网。”许沐得意向前走。

    只要紧跟许沐,身体就会置身气泡内,沾不到一滴水。

    “还在攻击吗”达格娜问宫人。

    宫女已经被怪异吓得惨无人色,战战兢兢回答:“是,没有停过。不过神力保护下,他们进不来。”

    达格娜挥退她,继续盯着水晶球。球内的丝丝光线没有不稳和减弱,说明防御仍然完美。

    “如果不用超高功率的能量武器,是打不破这层防御的。那样的武器,联盟里有,可充一次能量得花很长时间,盟主打算把它留到重要时刻才用的。所以盟主,你真的不现身吗如果你打算困死我,我也不怕的,哪怕吃光宫里的人,我也会挨到你现身。可你仍在强攻,真是性格倔强啊”达格娜残酷的笑声充满宫室。

    宫里不断有人因恐惧而吓疯,除了外边攻击光幕的轰隆之声,宫里尽是尖叫和惨笑,以及大哭声。仿若被攻陷了还好些,在这种常人不可理解的恐怖之下,斗志、意识全都会崩溃。

    一口无人注意的水井里,伸出只手,抓住井沿,撑住井口,爬出了个人。此人是也罕,他确认无危险后,忽必烈和殿后的按竺迩跟着爬出水井。

    他们出井之后,身上的水自动以水珠状脱离他们身体,飞回井中。湿透的头发和衣服不一会儿就变得干爽。反映出许沐控水力的强大。但许沐没有出井,按他的说法,他是重点防范对象,如果出现,达格娜必会知晓。剩下的忽必烈他们完成便可。

    忽必烈接到的任务是刺杀达格娜。忽必烈只有苦笑,达格娜非凡人,哪是他杀得了的,若能完成确实是场大造化。但多半是送死,哪怕有按竺迩和也罕协助。

    而盟主给按竺迩和也罕的许诺便是允许他们处置苍露姬。按竺迩兄弟不相信盟主这么好心,给他们圆满的机会。不过确实是个机会,哪怕有陷阱也值得一试,如果他们不作为,盟主杀掉达格娜母女便会收走尸体,他们什么都得不到。

    “我们兄弟负责吸引达格娜以及其他人注意,关键一击就由四那颜见机行事。四那颜最不易引起注意,不过不必勉强那颜保命第一,盟主的命令不用在意,就算你杀不了,我看盟主也还有别的方法。”按竺迩拍打忽必烈的肩头。

    忽必烈短刀在手,心中忐忑,但在试图寻找方法。“我们现在该做什么”他问。

    “达格娜可能出现在哪儿她的寝宫或者大殿亦或者某个偏僻角落汗宫虽不大,藏人的地方却有无数。”按竺迩思索。

    也罕却发出冷笑,“找到她有何难”

    他迈脚走进不附近宫室,几番找寻之下,揪出个人来,“豁阿公主在哪里”他凶恶地问道。

    被抓住的侍者双腿悬空,却直哆嗦,“公公公主”

    “废物连句话都说不清,还不滚”也罕把他丢了地上。

    侍者根本站不起来,连滚带爬地逃离。

    也罕看向他的二十七弟,按竺迩明白他的用意了,兄弟两一连抓难住好几个宫女、内侍,不杀不伤,逼问豁阿下落,然后把他们放走。

    “娘娘娘娘”很快有侍者赶到达格娜面前禀报。

    达格娜只观测水晶球,听到此报告,眉目略闪,但随时蔑笑,豁阿已经不在宫中。

    对侍者吩咐,“此计定是要诱我出去,让他们找。”

    “娘娘身为母亲,为了报仇,连自己女儿的性命都不顾不了吗”

    达格娜话音一落,立刻有男子接话。

    “就知道是你们两条狗。”达格娜冷哼,“你们不怕盟主让我们两族在这个封闭空间中,同归于尽吗”

    “盟主算计我们,我们也算计盟主,真中了计,技不如人而已。”按竺迩回答,“想不到这么容易就找到娘娘,看来这场内乱要提前结束了。”

    他们把寻找豁阿的话放出去,自然有人向达格娜报告,他们只需跟踪宫人即可。

    “你们打算在宫中吃了我们母女,圆满之后冲出盟主的陷阱不怕是苍露虎,笨到次次把自己置身险境。”达格娜鄙视地嘲笑,“那就看你们的本事了我保证,你们死在我前面”

    达格娜手中孔雀羽毛扇一翻,另一支手抱住水晶球,整个身体轻盈似飞,跃出小阁。按竺迩和也罕同时拔出武器,向可敦左右夹击。

    井水里,许沐仰望井口,天地如同缩小成了巴掌大的圆。井中黑暗,唯井口有光,看起来就像黑夜中的一轮明月。

    许沐脖子上的一条藤蔓编织的项链闪出光,它似乎饱含讯息,只有佩戴之人才听得到。

    “看来也罕和按竺迩不会是达格娜对手。明白了盟主,我会配合你。”许沐答应。

    劲风如刃,空中拉出血线,按竺迩和也罕重摔地上,溅得血点飞舞。不过他们伤势并不算重,伤口虽多,却只伤到皮肉,都是被风割出来的。

    达格娜舔了滴溅到她手背上的鲜血,“不错,世上最美味的食物莫过于苍露虎,但一生吃一只就够,我已经吃过,你们两个就留给我女儿和外甥女吧吃了你们,她们再不用吃男人,可以安心嫁人了。”

    “臭女人,话别说太大了”也罕丢掉铁刀,弹出一柄灼目的光刃。

    ...
正文 第415章 死于普通人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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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器太锋利,会伤到使用者自己哦”达格娜讥笑。

    “那也是斩下你人头之后”也罕挥刀。

    达格娜并示领教过此刀威力,但早有耳闻,连火王星人的身体都可以伤到。“那也得近得了我的身啊”达格娜抛出羽扇。

    孔雀羽毛扇编成的扇子在空中解体,片片羽毛如雪飘落,在无坚不摧的光刀面前,似飘舞的柔丝。

    “这种东西也能阻挡我”也罕不屑,挥刀劈砍飞至面前的羽毛。

    柔软的漂亮羽毛在刀刃碰到的一刹那崩溃成粉,附着在了刀柄和也罕的身体上。

    “八哥”按竺迩见势不妙,大喊。

    粉尘让也罕咳嗽,它们似不仅是粉尘,更像细微的刀刃,要往里钻。也罕的光刀可以劈碎大山,但对细小极多之物无可奈何,更何况他也不能往自己身上劈吧除了用手去拂这些微尘,别无他法。

    旁边有水潭,也罕立即滚了下去,指望水能洗掉这种东西。

    “都已经粘上你了,洗得掉吗”达格娜大笑。

    可当她笑过之后,覆盖在也罕身上的水卷着粉尘退去。

    水面不可思议地隆起个水泡。暗红色的身影钻出水池。

    “多谢使君”按竺迩替见长说谢。如果没有许沐的控水之力,哪卷得走这些粉末。

    “两位那颜,快去抓住达格娜的女儿吧这里交给我。”许沐说道。

    也罕和按竺迩相互看了看对方。许沐的安排必有目的,但达格娜确实难对付,他们硬拼下去只有两败俱伤。

    “我等就此告退。”按竺迩恭敬行从命,与兄长交换眼神,两人齐退。

    池水怒卷,水气扫过,把悬浮空中的剩余粉末卷入池中,视野又恢复清明。

    “现在只剩我和使君了。”达格娜手捧水晶球,笑道,“不过,使君依旧不够级别,还是请盟主出来吧”

    “娘娘对盟主可真情有独钟,只不过见盟主得付出代价,娘娘可有准备”许沐问。

    “不就是一条命吗许使君见了盟主,从此为他卖命。而我要见他,他会收我的命。我无所谓,你快叫他出来我要看看,这个把我们玩于股掌间的家伙,是个什么模样。否则死都不能瞑目。”达格娜无畏道。

    “今日,你可以瞑目了。”许沐温和地笑道。

    他站立的水面旁边,又隆起个水泡,池水分开,木都走出水池。

    达格娜看着此人吃惊,眼前的少年她不能说认识,却十分眼熟,眼着许沐的小随从而已。可仔细想,他不仅是许沐的随从,似乎在更早之前就已经见过。

    “你是盟主”达格娜问。

    “盟主出现在你眼前却认不出,你确实该死。”木都回道。

    许多与少年有关的往事一件件回忆起来,达格娜的脸色越发惊骇,“你你是当年指认蒙哥偷羊的”最后画面定格在哭泣的少年脸上,那是她最早见到木都的时候。

    这都过去了多少年,他仍是一副少年模样,只不过因其身份卑微,根本注意不到此人,也就更谈不上发觉此异样了。原来苦寻的盟主就在自己身边,达格娜惨笑一声。

    “为什么要杀光我们我为你卖命多年,你还真无情无义。”达格娜即苦笑,又愤怒。

    木都讥笑,“为了保护此星球。只要有一个苍露姬或苍露虎活着,他们的基因就会把这里的所有生物替换掉,毁掉生态。所以我怎么能留你们你会死的,你女儿,还有那两个苍露虎,都会死。我会把你们埋起来,成为我的肥料。”

    “你这个怪物”达格娜愤吼,高举水晶球,“不过,到此为止了我等的就是你现身”

    木都上扬嘴角,讥笑更浓。

    手中的水晶球发出光芒,里边粉红色的丝线生长更加茂盛,仿若要冲破球壁。

    “你还在迟疑什么如此胆小,以后别谈干大事”木都对着不知名的人说话。

    达格娜虽有惊诧,但她现在要催发此球能量,不管木都耍什么花招,在这一瞬,他还能扭转什么呢

    突然,达格娜瞳孔猛缩,水晶球的细丝生长也哑然截止。球从她手里滑落,眼看要掉地上,许沐控制一团水,如以手般,把它接住。球里的光丝闪了两下,全灭了。

    木都“呵呵”直笑,“你不是藐视我,自以为很厉害吗如何你弱到连一个普通人都可以把你杀死。”

    达格娜胸口起伏,她脸上的惊异之色不散,然后泛出笑意,“我防着你们两个偷袭,却忽略了,你们其实是三个人。我太自大了吗不你今天能杀我,以后定能杀别人。把他杀了吧”达格娜指住木都,对背后的偷袭者说。

    她闷哼一声,倒了地上。

    忽必烈不是没杀过人,他手上沾血无数,甚至有亲人之血,但这还是第一次杀死非人近妖的生物。这种感觉非常奇妙,他握着匕首的手都在颤抖,不知道自己是兴奋,还是害怕。

    他的目光移向那两个正注视着自己的家伙,浑身一抖,忽必烈立刻收起匕首,向木都跪拜。

    木都看着达格娜,她背后全是鲜血,匕首刺入了她的心脏,因而毙命。少年点头,把目光投向忽必烈,“孺子可教。我的身份少有人知晓,今日你见到我,是你的机缘。出去之后,可知该怎么说”

    “小的未曾见过盟主,更没有进宫。今日小的接到大汗撤退令后,一直呆在帐中未出。”忽必烈低头不看木都的脸。

    “很好,就这么回答。”

    忽必烈虽不敢见木都的脸,却可以见到他的脚,木都围着他走动,像在打量他。

    木都翻抬手掌,许沐把水晶球双手奉上,球体触碰到木都的一刹那,恢复了光芒。球内细丝无数,再次旋转,与此同时,汗宫外围也闪了下,光幕再次出现了。

    “此球一旦自爆,威力无穷,达格娜刚才便想如此与我同归于尽。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她认为,只有搭上性命,才可置我于死地。可惜,她太不了解我了。沐哥哥、忽必烈,你们迅速离开这里吧”

    “盟主你”许沐听木都说起自爆,已有猜想。

    “不用为我担心,也不用担心你们被波及,有光罩在,范围只会在此宫内。一会儿之后,宫里的一切都会灰飞烟灭,包括所有叛逆与那两个苍露虎人。”

    忽必烈听到此,目光闪动。“那么盟主岂不也是盟主不在此之前离开吗”

    木都笑,“我不会走,此球需要人拿在手中发动。在这里的只是个分身,所以就算你未能杀掉达格娜,她引爆成功,对我也无妨。快离开吧”

    许沐遵命,走向水池,忽必烈脚移两步,却回到木都面前。“盟主,小的有个不情之请。”他再次跪地,恳请道。

    蓉锦宫外,没找着豁阿的也罕大发脾气,“这个娇滴滴的公主藏哪儿去了她一定躲在别处,我们再去找找达格娜的尸身得不到了,一定要得到她的咦按竺迩,发什么呆快跟上”也罕回头催弟弟,却见其仰视天空发呆。

    ...
正文 第416章 自爆
    &bp;&bp;&bp;&bp;“有什么好看的”也罕怒其分心,也提心出了异常,“莫非盟主有阴谋”

    “八哥,刚才你有没有注意到防护罩的异常”按竺迩望着天问。

    刚才他觉察到防护罩消失了,不一会儿又重新出现。防护罩由达格娜控制,她那边或许出了状况,所以才会消失。她最终战胜了许沐吗因而防护罩又出现了

    也罕一心想抓住豁阿,哪留意过这些,“别管他们,我们找豁阿要紧,真有不对劲,再离开。”

    按竺迩思索,“八哥,豁阿真的在宫里吗达格娜就算为报仇而疯,也不至于对自己女儿的生死漠不关心。你仔细回忆她的反应。”

    这一说,也罕也起了疑,“难道是计找个人来问问这里的人呢”

    宫中乱成一团,虽然因防护罩而不能出宫,可宫里的人都躲得不知去向。

    “疯了都疯了”一阵风刮来,风里还夹着话语。

    “副盟主”按竺迩认出此声,“副盟主,你在这儿”按竺迩知晓副盟主没有形体,因而张望四顾。

    “我在这里我就是风”风狂大吼,“他们都疯了达格娜要自爆她被盟主阻止,没成功。而现在,盟主也要自爆,为了消灭我们我不能死在这儿,我得逃出去不要挡我的路”

    旋风在蓉锦宫乱窜,像在寻找出口。

    “自爆”按竺迩和也罕都震惊住。

    “用防护罩的能量自爆,防护罩内的一切都会被摧毁,但不会波及到罩外。你们和宫里的人都会成灰,而我连灰都不会有我要出去我要出去”

    “怎么出去”如果不是风狂没有实体,按竺迩已经抓住他问。

    “有路有路”风狂慌张答道,“达格娜十分狡猾,为防生变,她在宫里挖有密道,就在蓉锦宫内,方便她女儿逃走我们找找快找找”说着。风又打起了转。

    风狂所言很有可能,达格娜选择死守,又紧抱控制器,说不空真有同归于尽之意,而盟主也有可能利用达格娜的布置消灭所有人。

    此状况哪用细想,不管真假,只有出去才能安全。按竺迩和也罕也找起了密道入口。

    忽必烈的不情之请。为他们拖延了时间。

    木都以少年姿态俯视道:“你有什么请求”

    “盟主如果摧毁此地,是否所有人都会死”忽必烈问。

    “那是当然。不过你放心。不会波及到宫墙之外。事后,我会为你们兄弟重建一座更大的汗宫。你在宫里有相好的人只要不是非死不可的人,我许你带其出宫,去找他吧”

    忽必烈叩谢,但却说:“就算小的有相好之人,为了盟主的大计,牺牲又何妨但小的要说的是,请盟主不要如此杀死窝阔台家族的人。”

    “为何”木都冷冰冰俯视这个敢反对自己的凡人。

    “窝阔台家毕竟是统治过蒙古的家族,就这么让他们消失。固然一了百了,可对世人来说,却不清不楚。庶民和后世该如何理解今日发生的事呢他们对今日之事有疑惑,就会对新汗的汗位产生疑惑,所以恳请盟主,让窝阔台家族有个明明白白的死法。”忽必烈一口气道。

    “怎么才算明白死法”木都翘着嘴角问。

    忽必烈跪地拱手,陈述道:“窝阔台家族谋刺大汗。反意已明,当昭告天下,以国法处置。如此天下百姓皆知发生了何事,新汗的权威也可借此得到树立。百姓不猜疑,盟主的身份也就藏得更稳固,请盟主三思。”

    忽必烈说完。静等木都的决定。许沐也注视着木都,看他如何回复。

    四周沉寂,木都虽面带微笑,却使人能感到丝丝恐惧,仿若微笑后的下一瞬,世界将会毁灭。

    “如果这么做了,蒙哥可以树立一时权威。但却会得一世骂名。不怕后人说他杀亲篡位吗”木都笑问。

    忽必烈没有回答,仿佛很尴尬难堪。

    木都不需要他回答,“你们兄弟的关系,有点意思。老实说,你们兄弟中,我最不喜欢的就是你,知道为什么吗”

    忽必烈沉思一会儿,答道:“小的知道。兄弟之中,我心思最多,而盟主喜欢单纯直率之人。”

    木都的笑容中有些意外,“我以为你会答不知道。我讨厌猜不透的家伙,不过偶尔蹦出只无法掌控的蝼蚁,游戏不至于太乏味。我就静静地看着你能走多远吧”

    地面沙沙地响,花园的土中钻出条大虫,爬至木都脚下。木都俯看它,它亦抬头仰视,几个眨眼功夫,他们似交流了话语,虫退下了。

    “他们从密道跑了。”木都对许沐道。

    许沐已知“他们”是谁,如此这场轰杀就没了意义。

    “就按你所言,以国法处置吧”木都说罢,手中水晶球里的光灭了。

    “恭送盟主”忽必烈在木都转身的那一刻叩拜道。

    他松了口气,自己冒了次大险,不过算是成功了。他并非是为窝阔台家族免于这场杀劫,而是为按竺迩和也罕争取生机。为他们,也不是出于情义,是为了忽必烈自己。他不能完全依附在盟主的势力下,保住能和盟主对抗,而又不伤自己的力量,可作为自己的后路。

    光幕消失之后,蒙哥领军冲入汗宫。早已经下瘫的宫中之人很少反抗,蒙哥的军士抓他们如同抓鸡。

    “大汗,海迷失和她的儿子都擒住了。”

    “把那女人关押起来,派重兵看守其他人呢”蒙哥大步往宫内深处前进。

    “禀告大汗,属下们在园中水池内发现阔端的尸体。”

    “怎么回事”

    “属下等追捕阔端,阔端逃窜。追上时,他人已落水中。属下皆不会水,救上时已经没气了。”

    “去看看”蒙哥叫报告者带路。

    阔端躺在水池边,身上流出的水把地面都染湿了,手腿都缠有水草,一副很不甘心的样子。

    蒙哥哼道:“以前他可威风得很,人称太子。”

    身后有人言,“大汗,阔端王子毕竟是窝阔台汗之子,贵由汗之弟,这么死了,对世人难有交待。”

    “怕什么”蒙哥不屑道,“他失足落水,与我们无关。这么死了,到还便宜了他,省去受审之辱。”

    “齐禀大汗失烈门已经抓住”

    “好”蒙哥快意大笑,“那个女人呢达格娜在哪儿那个奸妃抓住了吗”

    很快,他想了达格娜,这个女人最难对付,如果没抓住她,这场政变就不算胜利。

    “一定要抓住那个奸妃不可让她跑了她若逃到宗王那里去,定会煽动造反”蒙哥对达格娜所有的恨,在这一刻爆发。

    “报”又有报告者赶来,“大汗,达格娜可敦被杀了”

    听者皆惊。

    蒙哥什么都没说,只叫人带路,他震惊且不信。

    直见达格娜的尸首,背后有致命伤,已经死了多时,蒙哥这才相信,仰天发出大笑。不过他并不解恨,此奸妃未死在他手上,反到是她运气了。

    ...
正文 第417章 追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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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窝阔台家族的罪行很快昭告天下,直接参与袭击忽里勒台的主犯失烈门被处以不流血之死刑,裹进块牛皮毯,丢入了河里。但这只是对窝阔台家的惩罚中极小的一部分。在蒙哥看来,窝阔台家没有无辜者,包括母亲怀中的孩子。

    “忽察忽察你们要干什么把忽察还给我”海迷失奋力保护,可还是挡不住孩子被人夺去。男童在哭,海迷失欲追赶,被四、五双手死死抓住。

    她看着儿子被军士用毯子裹了起来。“不要不要”尽管嘶声呼喊,可还是盖不过那声“扑通”的水声。

    “蒙哥”她回头冲蒙哥大叫,“快救他他还是个孩子,他什么都不懂的”

    “等他长大,他就会懂了。”蒙哥坐在宝座上严声道,“你看失烈门,以前不也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吗成年后竟如此凶残,不仅要刺杀大汗,还要杀死参与忽里勒台的宗王。你们窝阔台家的人都是毒蛇,自幼皆会害人而你,窝阔台家的阴谋,哪一个你没参与处理完你儿子,该轮到清算你的罪行了来人,把这个奸妃剥光,让世人看清她的丑态”

    海迷失发出尖叫,“蒙哥你不是在侮辱我你是在侮辱死去的先汗这具被大汗看过的身子,怎么能让贱民目睹你将来有何面目去见黄金家族的先祖你必不得好死”

    尽管海迷失咒骂声不绝,周围剩下的窝阔台家成员哭求声不断,可敦身上的衣袍还是被撕裂,猥亵的笑声四起。

    蒙哥冷冷发笑,本来他打算如此对侍达格娜,不过达格娜运气太好,没给他这样的机会。但那女人就算死了,他也不会放过,他要把她曝尸,吊在城头上供人欣赏。

    有人小心翼翼地奔到蒙哥身边,低声道:“大汗,达格娜的尸首,被盗了。”

    蒙哥色变,“什么人干的”

    报信人怕蒙哥发怒,胆怯道:“不知道是什么人,遇袭的兵卒说,是两个人,身手都极好。”

    “连尸体都要抢,定是窝阔台家的余党。大哥,不可放过这帮人,一定要彻查,把他们都揪出来。宁错杀,不可放过”阿里不哥凶狠道。

    而同样坐在蒙哥身旁的忽必烈则没出声。身手极好的两个人他想到的是按竺迩和也罕。虽然他们从未提及,但忽必烈观察得出,他们与达格娜有着非常奇妙的联系。

    蒙哥认同阿里不哥的看法,下令追查,亦借此,把一些该除掉的人卷进漩涡。

    “窝阔台家的人都落网了”蒙哥问道。

    “除了豁阿公主,都在控制中。”臣下回话。

    “达格娜的女儿怎么能让她逃了给我搜这个公主是个妖女,她吃掉了三任附马,是窝阔台家族的罪恶体现,一定要把她抓到”蒙哥严厉下令。

    “豁阿我见过,虽不及她母亲美艳,可也青春动人。”阿里不哥坏笑。

    “她跟过的男人都死了,七弟如果觉得自己有大气运护身,可以试试。”忽必烈嘲笑道。

    阿里不哥不服,“那吃人女落我们兄弟手里,谁吃谁不一定。”

    周围群臣哄笑,在他们看来,豁阿就算有妖异,也终归是个女子,不足为患。

    全城搜捕窝阔台家的余党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杨萃和豁阿无处落脚,如同乞丐般睡在街角,幸好城中乞丐多,局势又乱,他们很容易隐藏。

    豁阿这辈子从来没这么落魄过,看着自己一身乞丐打扮就忍不住哭。听闻族中兄弟子侄死的死,囚的囚,姐妹和其他女眷相继受辱,尤其当看到母亲的尸体被挂上城头示众,泪珠子不停地掉。窝阔台家完了,她成了无依无靠的流亡者。

    杨萃除了安慰她,便是想办法出城。她与豁阿外貌特征明显,过城门必被发现。如果出不去,只得混在城内,等过了风头再作打算。此法比较保险,可眼下的势态,她们藏得了多久呢五量联盟全力搜寻,一只蚂蚁都藏不住。

    “表姐,我们现在怎么办”豁阿抹了眼泪说。

    “得先出城。”这句话杨萃已经说了无数遍。

    “怎么出城”豁阿问,她摸住自己的脸,“我知道是因为我的脸,扮乞丐都不像。”

    “也因为我的脸。”杨萃叹,“或许分开走,没这么瞩目。”

    “不不行”豁阿害怕地拉住杨萃衣袖,“我一个人不行的我长在宫中,什么都不懂,不会与人打交道”

    杨萃拉住她的手,“放心吧不会抛下你。我们先到城门附近打探情况,如果可行,你走前边,我在后边看着。没事了,我再出去与你汇合。要是有问题,我便给你圆场。”

    豁阿很不情愿,但只好点头。

    她们走出小巷,就听见迎面而来的行人惊诧地说起怪事,达格娜的尸体光天化日下不见了,说是被盗走了。

    从他们身边路过的杨萃和豁阿,听得惊愣,愿意冒险盗走罪人尸体,必与罪人关系非浅。可她们想不出谁会这么干,而且有这么好的身手,如果是自己人,或许可以帮到她们。

    但这些都是杯水车薪,远水解不了近渴,与其幻想别人,不如靠自己。

    城门虽然把守森严,但聚集的庶民仍不少,每天都有许多人到此打探如何出城,以及查看最新的告示。新消息都在这里,另还有许多挂着赏钱的通缉令,豁阿的画像赫然在列。然而她们不为此担心,画师水平有限,画出来的连人都不像,别说像豁阿了。

    哈拉和林城门并未完全封死,每日还是有少量客商持着官府发放的通行令出城。没有通告令的人,只得羡慕地看着。

    “如果能混入商队,我们就可以出去了”豁阿发现了办法,高兴道。

    杨萃点头。寻一支这样的商队是当务之急,二女立刻行动。

    城墙上有块石头因年久而掉落,留出个空洞,现在洞内已经有个鸟窝,鸟儿居高临下,俯看城下众生,它的目光落在钻出人群的两个女人身上,忽然,鸟扑打翅膀,飞出小洞。

    鸟儿落在一间废弃的宅院内,此地虽已没了主人,院中狼籍零乱,可其实有人住着,两名不速之客在此落脚。

    小鸟落上枯树的枝丫,起了极细微的响动,仍被住此的人听见了。一枚瓦块从窗内飞出,命中鸟头,小鸟栽了地上。

    “我以为是什么,原来是只鸟。”也罕出屋查看,“等等,这不是鸟。”

    落地上的鸟已经成了碎片,身子里装的不是内脏和血肉,而是机器零件。

    “是五星联盟的探测器他们知道我们在这儿”也罕觉得它落在此不是巧合,甚至不敢靠近碎裂的鸟身了。

    按竺迩谨慎靠近,小心翼翼用树枝拨开散裂的零件,里面有只闪光的小盒,这是机器内置的记录器。它如果真是探测所用,体内必有只记录所见所闻的东西。按竺迩拾起它,翻转检查,试着按下上边的按钮,突然间,有光射出。按竺迩把光投射地墙上,上边的画面呈现城墙下的场景,探测器的焦点汇聚到两个女人身上。

    “是她们”也罕一眼就认出。

    “在城墙附近出现,这是哪个门我们现在去或许追踪得到”也罕已经等不及。

    ...
正文 第418章 送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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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罕已经不管五星联盟的探测器为什么会落在他们的藏身之地,或许他们的位置已经暴露,以及怎么暴露的,这些他们都不用追究,眼下抓住豁阿才要紧。至于杨萃,因为身体已经发生病变,他们并无兴趣。

    他们赶至影像中的城门,目标已经离开了这里,但他们从影像中看到了她们逃走的方向,寻着这个方向,必能找她们。

    “走开走开我们不收女子”高鼻深目的回回人操着舌头打转的汉话直摆手,要把妨碍他工作的两个女人赶走。

    杨萃和豁阿在他的不善下后退几步,无可奈何,她已经问了那几个可以出城的商队,可否带她们出城,她们愿意付钱。可这些商队不敢带人,她们又提出可以在商队里当雇工,商阿又以不收女工为由拒绝。

    豁阿为了遮掩容貌,把灰敷脸上,弄得像只花猫,面对无礼,她欲发脾气,被杨萃拉住。此处不敢留她们,她们会再想别的办法。

    “可是表姐,还有别的办法吗”豁阿哀叹。

    “实在不行,我们只有躲起来,等风头过了再出去,”杨萃说出最后的办法。

    “但要躲哪里”豁阿觉得前途黯淡。

    前边过来队蒙古人,杨萃警惕地低头,拉着豁阿靠边。

    “等等。”骑马的蒙古那颜忽然叫停,马队停住前进。他看向路边的女人,“你是”他显然认出了人,但咽下名字未说。

    豁阿抬头,把他给认了出来,“塔海那颜”

    塔海本来要入市场,现在不去了,急急返回住所,关门闭户。就算在宅院内,他也下令任何人未得允许,不得靠近客房。

    “公主,真是你”塔海难以置信地打量眼前女子,“全城都在找公主,公主怎么这副模样”

    豁阿以手抹去脸上的灰,“不是我还是谁我从来没这么倒霉过”豁阿说着都快哭了。

    想从前,豁阿公主明艳四方,是大汗掌中的明珠,如今珍珠落了泥地里。塔海叹惜,“窝阔台家现在都已如此,公主的境况是走了大运了。”

    杨萃对这人非常紧惕,“元帅从前可是阔端殿下的坐上宾,窝阔台家族的派系一员,支持窝阔台家的臣子无不受连坐,或下狱,或处死,而你还能相安无事,莫非已经投靠蒙哥”

    豁阿听此言,立即紧张不说话了。

    塔海苦笑,眼前这个丑女应该就是传闻中达格娜从南方带回的外甥女。按理是头一次见面,可塔海却觉得以前见过。想了阵,自己怎么可能见过可敦的外甥女呢定是老糊涂了,不再去想这个问题。

    “时势如此,迫不得已。况且我苦固执,今日又怎会遇上公主我已经把大概都交了出去,对拖雷家不再有半点帮助。”

    “交出大权”豁阿没明白。

    塔海笑道:“我已辞官,今后就是个闲人,以后以经商为乐吧今日去市场就是想寻些有经验的商人合作,组成个商队,做成第一笔买卖。”

    “你可以出城”豁阿惊。

    “当然,虽然辞官,不过通行令还是弄得到的。”塔海眼中闪过本能的精芒,“公主要出城”

    杨萃以眼神提醒她要谨慎,不过豁阿想出城都快疯了,哪能见机会不抓再说她自认极了解塔海,立刻回道:“如果那颜愿带我们一程,我们姐妹感激不尽”

    “公主说哪里的话,我塔海能有今天的家资,与窝阔台家族和达格娜娘娘的照顾密不可分。公主放心,定会送你们出城。”塔海答应道。

    “主人,外边有两位那颜拜见。”这时,仆人禀报道。

    这个时候,任何外来者都可牵动屋里人的神经。不仅杨萃和豁阿本能地想藏起来,塔海也很紧张,“是什么人”

    “他们没说,只想进来他们”仆人说不下去了,因为那两人已经进到院里。

    “放肆未得许可,怎擅闯别人家中就算你们是那颜”塔海训道。可当他看清人,声音乍止,“按竺迩也罕”

    “就是我们。”也罕的目光如尖刀一般,直刺房内。“塔海,你屋里藏了什么”

    塔海愣直,传闻中这两人已经死了啊他们不声不响地回来了,必有古怪。但眼下各种紧迫压在了一起,让塔海无法思考,“两位,屋里没什么啊”他站在门前不让进。

    房间里,杨萃和豁阿听到是这两人,恐惧顿起。居然找到这儿来了,而且还是两个苍露虎,让她们如何抵挡得了左右张望,屋里根本没有藏人之地。

    也罕眼见目标就在面前,哪容塔海阻拦,“给我滚开”也罕如推开一块挡路的石头,推开了塔海。塔海脚没站住,若不是仆人扶着,已经摔入花台。

    “不可无礼,里边是”塔海回头,话还没说出,就见也罕踢开房门。

    屋里的女子没有躲,站在房中怒视。也罕笑,“果然在此豁阿,你是要束手就擒吗”

    “就擒的是你”杨萃大吼,从房梁上俯冲而下。

    也罕早觉察上方埋伏有人,脸露冷笑,转身接住刺来的刀。杨萃的刀很普通,也罕抓住刀尖,手腕轻甩,“啪”的声,刀身断了两截。

    “不自量力”也罕扔掉断刀,抬腿踢向杨萃。

    杨萃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向进门的按竺迩。

    “去死”杨萃在吼声中扔出块不明之物。

    也罕对此女极藐视,苍露姬的战斗力本就不强,加上此女身体有了病变,更不把她放在眼里。丢来的无非是枚暗器,也罕自信满满,稳稳接住。

    不过只块破石头,也罕实在不明,这玩意儿怎么伤人。但裹住石头的,却是方紫色的丝帕,比这石头要贵重得多。

    “这是”也罕仿若认出此物。

    按竺迩抓杨萃,刚一碰她,在见到也罕手里的紫色丝帕后,急把杨萃扔出去。如同她浑身长了毒刺。

    “苍露姬的特制武器”按竺迩认了出来。

    杨萃坐地上大笑,“没错,紫香纱。雄性触之必死,对苍露虎尤其见效”

    “八哥”按竺迩紧急大叫。

    就在同时,也罕口中喷出污血,他双腿一软,跪了下去。接着,鼻孔、眼睛和耳朵,都流出了血。

    也罕双眼怨恨,估计想骂人,可一开口,嘴里就涌出大团浓血,根本说不出话。没多久,身体倒下,初还有抽搐,但只一会儿,连抽搐都渐弱,直至不动了。

    按竺迩目睹了兄长的死亡,没有激烈的战斗,简简单单地就死了。死于他的不小心,可以说是苍露虎最鄙视的死法。

    豁阿趁按竺迩震惊之时,大步上前,从也罕手里抓起紫香纱,对着按竺迩挥舞,“有本事你来抓我啊碰我下试试”她边挑衅,边用紫香纱擦脸擦手,似要把毒素涂抹全身。

    按竺迩还真不敢碰她了。看了看地上的也罕,他甚至不敢碰尸体,怕残余的毒沾到自己。他瞪住二女,转身奔走。

    “走了”豁阿早被吓得四肢发软,见按竺迩逃走,才表现出来,差点没站稳。

    “确实走了。”杨萃看见按竺迩跃出墙,才放了心。

    ...
正文 第419章 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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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表姐,你没受伤吧”豁阿扶起杨萃。

    “没事,只是摔了下。”杨萃庆幸自己有点苍露姬的能力,要是普通人,被按竺迩这么一甩,最轻也要断根骨头。

    “他真走了”豁阿仍惊魂未定。

    “应该是。他不敢触碰我们,不走,还留着干什么”杨萃认为按竺迩走了,但还是警惕地张望。

    房门外,塔海已经惊呆,他还没弄懂怎么回事,只见也罕和按竺迩闯入,又见一场打斗将起,然后也罕就喷血,死了。

    他踏进房里,“公主啊”不知从何说起,见地上的尸体,就要叫人收拾。

    “等等”豁阿赶紧阻止他,“退下吧不要管屋里。”

    “这”塔海不懂,但豁阿如此吩咐,他就只好听从。

    杨萃也不明白。

    豁阿却显出了兴奋,“表姐,我们的机遇来了尤其是对表姐,这可是人生大转机,表姐的病或许能治好了”

    杨萃还是没懂。

    豁阿看向也罕的尸体,如同见到宝贝,眼中闪光,“要是吃了苍露虎,苍露姬身上的缺陷就可以补完了。虽然我不知道怎么个吃法,但只要每个部位我们都吃点儿,一定可以吃到有用的部位。”

    “吃他”杨萃吓得大惊失色,指住也罕尸体,“这是吃人啊”

    “他不是人”豁阿吃过好几人了,所以完全不在乎,“苍露虎是异类,是我们的食物。就像猫要吃老鼠,老鼠要吃粮不吃他,表姐的病怎么好”

    “我的病”提起病,杨萃便不这么抵触了。

    她的病一直在慢慢恶化,以前只是起红疹,现在长满红疹的皮肤已经开始出现溃烂迹象,皮肤也变得如癞蛤蟆的表皮一般。只是她衣裳裹得严实,外人看不到而已。如果没有治愈方法,她最终会失去人形,变成母亲那样的肉块。

    治好了这病,她就可以回南方去了,回到故乡,回去见那个人。

    “好,我吃”她下定决心。

    豁阿高兴,立刻出门传话塔海,准备大锅。

    按竺迩离开了塔海家,奔回藏身地。他还处在也罕死亡的震惊中,没想到也罕会这么死掉,如今苍露虎只剩下他一个了,他更得万事小心。

    五星联盟的耳目怎么知道他们躲藏在此按竺迩想了又想,只觉得有一件东西特别可疑。他三两步冲入破屋,推开房内落满灰尘的旧床,床下有几块砖铺地,他把砖取出,下面居然是个密室。

    这个密室是新挖的,按竺迩从里边拖出达格娜的尸体,此尸是他们偷来的,之前不知有没有被人动过手脚,可能藏了追踪器也说不定。

    “当时没吃,是因为达格娜已经蜕变为圆满苍露姬,跟病变苍露姬一样属于变异,怕吃了有问题,所以没敢动。但现在,我已经无路可走,只有一试了。运气好,也许就此圆满;运气不好,这个星球的苍露虎血脉,将在我这里断绝。”按竺迩看着尸体静默。

    一会儿后,他锁紧眉头,“不冒险,哪算苍露虎,死就死吧”他抽出腰间短刀,插入尸体中。

    塔海家的下人都好奇贵客房里的人在干什么,屋里飘出阵阵食物香气,莫非在屋里吃饭不成

    虽说肢解尸体是由豁阿在做,下到锅里已经不成人形,杨萃还是觉得恶心,端着碗,头一口咬不下去。看豁阿吃得没事,就想别把锅里的当人,只当锅里炖的鸡汤好了,这才闭眼吃下。

    前几口差点呕了出来,但吃着吃着,竟觉得渐顺了心,有种别样美味在心间。若单论口感,没什么特别之处,甚至豁阿的手艺在此,不应该觉得好吃。可这种美味感从身体深处泛出,如同本能在激发,仿佛老虎认为世上最好吃的食物永远是那盘常人难以下咽的生肉一般。

    杨萃不经意发出饱嗝,再吃不下了。锅里不有许多,豁阿很能吃,还没把碗放下。

    “表姐吃啊吃这么点不够的,越多越好。我甚至感觉要吃整只才会有效。”豁阿边嚼边说。

    杨萃真吃不下去了,笑笑道:“那也不能撑死。就算我再吃,这些肉我们两人也吃不完的。”她摸了摸肚子,腹部有股暖流,心觉是喝了热汤的原故。

    “够我们吃几天了,要连续吃才有效,这几天我们都吃这个。当年我母亲吃的是苍露虎小孩,就让她圆满,这个成年的苍露虎一定够我们两人的份。”豁阿心想是这个理,“咦表姐,你脸上好多汗。”

    “是啊”杨萃擦脸,脸上全是汗珠,“这东西不是很燥吃了会发热”

    “没有啊我什么反应都没有。表姐你怎么了表姐”

    杨萃不仅觉得浑身发热冒汗,现在更感全身无力,四肢酸软,尤其是皮肤,像火烧一般,要从身体上脱下。

    “我我”她说不出话,昏厥过去。

    豁阿去扶她,摸了把,立刻惊得看自己的手。手掌上粘了块薄薄的皮,不是她的,是从杨萃身上脱落下来的。豁阿不了解这是怎么回事,慌得不知所措。

    废弃的宅院内,按竺迩丢出些人骨,他手里握着块铜钱状的东西,这是他肢解尸体时,从尸体内找到的异物。这就是追踪器,盟主料到他们会抢走尸体,所以早埋下伏笔。

    按竺迩没有毁去这玩意儿,他的反应极理性,握着这东西慢慢移动,寻了另一处废弃的院子,把它埋了下地,就像他把尸体移到此藏起了来一样。然后返回,点火烧肉。

    “吃了达格娜的肉,我并没有觉得异样。是没有效,还是反应本就该如此”按竺迩把手掌压在胸膛,迷惑不解。族内的经验没有传承给他,他现在一切靠自己探索。

    “不管怎样,我得离开这里。”按竺迩环顾这个自己最后的落脚地,“不过,我还会回来。一定会回来”说完,他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又过去几日,几日内,杨萃还在昏迷。五星联盟的人找到了追踪器,却发现自己被蒙了,按竺迩已经无影无踪。而随着蒙哥坐稳汗位,哈拉和林城的骚动渐渐平息。

    蒙哥判处海迷失死刑,把这个女人丢进河里陪她儿子。至此,窝阔台家被彻底镇压。紧接而来的便是大封功臣,一些在窝阔台家族统治时期受到排挤的大臣重新被重用,耶律楚材的儿子耶律铸、汪世显的儿子汪德臣等人相继成为蒙哥的近臣。蒙哥设大丞相一职,欲封许沐,被婉言谢绝。许沐不在乎这些虚名,暗示蒙哥兑现南征承诺。蒙哥没有拖延,对他来说,也需要场战争显示大汗的威严,重新凝聚人心。

    “表姐醒了”豁阿欢喜。

    “我睡了多久”杨萃虚弱道。

    “几天而已。表姐想吃东西吗不过苍露虎的肉没有了,那东西放不得,我不知你什么时候醒,怕放坏了,只好吃了它们。”豁阿舔着嘴唇说,“表姐,你变漂亮了。如果不是一直守在床前,我根本认不出现在是你。”

    ...
正文 第420章 又将南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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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变漂亮”杨萃没懂什么意思,下意识地摸了自己的脸,便是一惊。

    脸蛋光滑,以前的疤痕和疙瘩全没了。“快拿镜子来”杨萃立刻喊。

    不用她喊,豁阿知道她定会要镜子,已经把铜镜送到床边。

    镜中的脸果然没了伤痕,光滑得如同少女的肌肤,杨萃觉得自己像做梦。

    “我就说苍露虎的肉有效表姐你快看身上发的疹子还在不”豁阿欢喜地紧催。

    身上的红疹和脓包已经全无,这说明她的病好了

    “恭喜表姐,不仅病好了,容貌也恢复如初,以前的旧伤痕全都没了”

    “那些旧疤”

    杨萃想起自己这张脸本来属于屈英。屈英全身都有烧伤的疤痕,脸上也不例外,它们遮掩住真实容颜。杨萃立刻对镜仔细端详。

    “这就是屈英姐本来的面貌吗”杨萃抚摸脸颊,喜悦中起了惆怅。

    屈英一辈子都没见过自己长什么样,甚至因这张脸而饱受嘲笑。如今尘埃尽褪,她若能见到,该会多么高兴。此脸虽不算娇美,可也端庄大方,比多少女子都要好看。

    “表姐,你怎么哭了”豁阿不解杨萃的反应,以手去擦她脸上的泪。

    “没我是高兴。以后我不仅是为自己而活了。”杨萃露出笑容。

    不仅为了自己,也为了屈英。

    可豁阿不懂杨萃想法,揣测话中之意,以为杨萃说的是为张珏而活,翘起了嘴,“表姐生病的时候,把他赶走;病好了,又想重归于好。他可是我的附马,你不要跟我抢”

    杨萃一愣,笑了,“你看想到哪儿去了。你说的那个人以后见到了再说吧”

    “表姐不喜欢他”

    杨萃语塞没回答。

    豁阿也没再问,以手托住下巴,眼角作弊杨萃,若有所思。

    “公主”塔海在房门外呼喊。

    “什么事”豁阿开门问。

    塔海进屋喜道:“杨姑娘醒了,那就好。公主不是要出城吗眼下正有机会。大汗全力备战南征,我的商队接下笔采办大买卖,这次要出去一百多人,你们正好可混入其中。”

    “真的”豁阿高兴,“太好了,我们现在就准备”

    塔海在最关键的时刻都没出卖她们,还把苍露虎来袭的事瞒了下去,豁阿已经认为他可以信任。对此,杨萃也没再说什么。

    随着商队进出渐频繁,哈拉和林已经渐恢复活力,人们逐步淡忘了窝阔台家族,仿佛他们从没存在过。

    客栈的二楼窗户里,有个黑衣青年坐在窗前打量络绎来往的行人。“又要南征了,好久没回宋国去看看了。”青年叹道,“小徒儿,包袱打好了吗”

    “正在打师父也不帮个忙,就知翘脚偷懒”回话的也是个小青年,伸了伸弓了许久的腰,正是王安节。

    “越长大越放肆,有这么跟师父说话的吗我是师父,我就该翘脚享福。快点打包袱,不然等许沐派人来催,你替我挨骂。”鱼澄继续看街上风景。

    王安节仿若倒了大霉般地怨叹,“师父,我不想回宋。我在南方出生长大,我们这次回去不是探亲,是去杀人放火,让我怎么面对小时候一起玩的伙伴”

    “以为我想回去”鱼澄也冒出怨气,“可要听许沐那傻瓜的安排。那傻瓜说,这是场大战,我们都得出动。他一心只顾讨好盟主。”

    鱼澄瞥了眼桌上的书信,这是份情报,五星联盟已经探得南边的初步情况,各关隘会由哪些人防守,都写在这张纸上。鱼澄着重寻找自己的仇人都在哪儿,他看到头号仇家张珏,被总署在了钓鱼城。张珏的名字扎他的眼,“钓鱼城”三个字更扎他眼,因为他姓鱼。

    然而最扎眼的却是“王坚”二字。一个名字包含着多少恩怨,鱼澄不禁偷偷看了看王安节,小青年正怨气冲天地收拾行装。钓鱼城位于重庆之北,如果这次南征能打到重庆,必先取钓鱼城,如此该重逢的人,便会重逢。

    “收拾好了,师父。”王安节叉腰。

    “好,我们走。到许沐那里去。”鱼澄起身。

    王安节提起大小包袱四五个,跟随师父。

    “这次我们要也同去吗”哈拉和林城内的另一间小院里,有人不确定地问。

    “灼,你也怕了”孛尔台问。

    火鲁赤轻笑,“火王星人从不言怕。这一次,许多人都会去,盟主把此战当成与天外天的一场决战。我们不去怎行不知霍顿将军回去了吗”

    “就算没回去,也快了。他应该会错过这场仗。”孛尔台平静无波地说,“如此也好,将军若在南边,我行动起来会有顾虑。”

    “你想好立下什么功劳了吗”火鲁赤问,这也是他们一直头痛着的问题,什么样的功劳才能获得盟主欢心,得以见到他本尊

    “我不知道,看盟主会给我们安排什么样的任务吧。”孛尔台虽无畏,却有忧,盟主不信任他们,不知会出怎样的难题。

    “阿珏,你要怎么对应呢”孛尔台摁着窗台,面对南方。

    北国风卷云涌,方面还是副宁静和谐之景。

    重庆的夏日极热,两江水气被山势所阻而不散,形成蒸笼般的闷热,足以使人汗流浃背。尤其熊宝这种虚胖之人,到了夏日就相当难受。

    胖子手持大扇,在树荫下边扇风,边抖着湿透的背心,叨念要上飞船,因为飞船上有空调。

    “消停点吧走来走去,看着心烦,不更热”每年夏天熊宝都如此,张珏每年都要嘲笑亿几句,“重庆的天气好啊,最适合你这种大胖子,闷热出汗,最适合肥。”

    “如果风凉话能起凉风,重庆会因你变成冰窟窿。你们火王星人不怕热,哪知温和气候星球出生的胖子的苦处”

    “那要我怎么体会以前没飞船,还不是挨过来了,现在有飞船,却只想着吹冷气。”张珏鄙视他。

    “没有条件的时候,是该艰苦朴素。可现在,我们有条件了啊有条件为什么不利用”熊宝望天念想飞船。

    “我又召唤不来,钥匙在霍顿将军那里,找他去要。”张珏不想再理他。

    熊宝苦了脸,“霍顿在江边钓鱼啊这么毒的太阳照着,他坐在江边才干得出来你们叫日光浴,我就是烤胖子。还没过达江边,我就蒸熟了。我才不去找他,等他回来,我再向他要钥匙。他不给,我也就坚持几天,再过几天,嘿,我就回天上去了就不信,你们都能坚持住,只有我会热死。”熊宝说的“你们”,便是指起张岩、段大师这样的非火王星人。

    张珏笑了笑,一副看对方能持多久的嘲讽姿态。

    “熊先生终是要走了。也好,免得被后面的事所烦。”树荫下,刘整微笑答道。

    “有麻烦”熊宝警惕问。

    刘整把忧虑化为笑意,“北边蒙哥已经汗位,只怕要南征了,不会拖太久,快来了吧”

    “确定”张珏惊讶,“我也有同感,听你这么说,更确定了。贵由暴毙,因为盟主不喜欢这个大汗,因为贵由不喜南征,这点与木都的政策有冲突。算了,来就来吧还怕他们不成

    院子里的人都预感到有场大战,我才突然发问,却都沉默了。”

    “呵呵都在这儿纳凉啊到省去我奔走了。”这时,一个老者在院门外笑道。

    ...
正文 第421章 天外天的新盟主
    &bp;&bp;&bp;&bp;老人捻着胡须,冲他们呵呵直笑。张珏观此人甚是面善。

    “张统制,多年不见了,可还记得老夫”老人和蔼地笑道。

    “是你”张珏终于想了起来。

    多年前,他在襄阳的天外天楼院里,接待他的就是此人。

    “张统制还是跟从前一样,而老夫老了许多。”老人嘲笑岁月。

    “老先生怎到重庆来了”张珏问。

    院子里的人知晓这个老人是天外天成员后,都对他的来意表示好奇。尤其是刘整,他与襄阳那边的天外天成员最为熟悉,天外天各分部负责各地,通常不相往来,除非到了危急时刻。刘整深皱眉头,连这样的驻守老人都离开了驻地,发生的决不会是普通事。

    老人不是个废话多的人,直切重点,“为了天外天的新盟主。”

    张珏吃惊,“有新盟主了”

    “还没正式上任,事实上孟宣抚有中意之人,只是这个人得经过诸成员的同意。”老人回答。

    张珏纳闷,此前未有听说,应隐藏了消息。孟珙死前怎么可能不交待后事肯定有所安排。只是不知此人是谁,张珏料想,定不会是自己。

    “怎么到重庆集会,总部不是在襄阳吗”他问。

    老人笑答:“因为新盟主在重庆啊他现在还不知道自己被托负重任,只待成员大会通过,就向他宣告。”

    张珏和伙伴们更加惊讶,这个候选者自己还不知道自己被选中

    “老夫到此,就是为通知诸位,参与大会。”老人道。

    “我们都可以去”张珏惊讶不断。

    这是天外天推选盟主的集会,刘整这样的正式成员肯定会去,但自己只是外围成员,而熊宝这类连外围都不算,可以参加吗

    老人看出他的顾虑,解释道。他们都为天外天和大宋做出过贡献,完全可以参与天外天的大事。

    张珏其实很好奇那人是谁,既然有邀请,他岂会错过机会回复老者,容他们略做准备。另外,他又使张起岩去告知江边钓鱼的霍顿,请示他的意见。

    张起岩从江边回来。传回霍顿的话,他钓鱼正在兴致上。而且他并非天外天成员,也未做出过贡献,集会就不去了,其他人可随兴趣自便。

    既然霍顿意思如此,张珏就不用多请,他换了身衣服,和大伙一起跟随老者去看热闹。

    集会地并不隐蔽,甚至可以说摆在最显眼处,地点就在重庆城内最大的酒店。打着某员外寿宴的旗号,包下全场。外人看来,今日不断进入酒楼的各种身份之人,都是来给员外祝寿的。

    天外天表面功夫做得很足,既然是寿宴,有乐队吹打,有看门人接待。每到一位“宾客”,看门人都会高声报出身份。街上行人听了,无不惊叹,这员外什么来头,竟然有这么多官员赶来赴宴。

    内里的布置也如寿宴会场,大堂内已坐满宾客。张珏寻了个位置坐下。他自觉不是重要核心,坐边沿就可以了,顺便目光扫视全场,看看都有哪些人。

    来到这儿的,并非全体成员,天外天具体有多少成员,只有内部人士才知道。但至少上万,所以能坐在这儿的只能是核心。天外天的成员多为与土著通婚后代,所以外形上没五星联盟那般奇形怪状,看起来与普通人无异,这也是用不着掩藏的原因之一。

    酒店外有马声,不断有人赶来,杨立、张实风尘仆仆,刚刚赶到。他们进门,见张珏向他们招手,两人自觉坐了过来。

    “你们知道候选人是谁吗”张珏问。

    杨张二人也是不知,他们接到通知,立刻赶路。刚到重庆,第一时间就来这酒楼,什么情报都没交换到。

    鼓声震响,时辰已到,也再无人进这酒楼,在老人的示意下,酒楼大门关闭,室内气氛这才恢复到神秘中。

    老人站起身,缓缓登上楼梯,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他。

    “非常难得大家能在这里相聚,如今越来越难碰面了。大家都知道,战事紧近,五星联盟一心要灭我天外天,独露星球。天外天亡了事小,可从此以后,我们的后代都将受五星联盟奴役,甚至连性命都不可保,这才事大。因此我们必须团结。要想团结,就得需要一个领袖,自孟盟主去逝,天外天群龙无首,越发散漫。如今北国新主即位,志在侵宋,我等若无盟主,如何御敌盟主人选,争执多时,并无结果,到了这步不可再拖。其实孟盟主生前已经选定一人,可此人身份争议,只有召集诸位,务必有个速决。不可再拖,不可再拖”老人焦急道。

    “他究竟是谁少废话,快快告诉我们吧”

    “孟盟主选的人定是没错的”

    “身份有争议什么意思莫非他不是天外天成员那没关系,只要有本事,可以让他立即加入。”

    “该不会是五星联盟的人吧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别的有争议的理由。”

    “大家稍安勿躁。”老人压着手掌,止住议论声。说完,从怀中抽出锦盒,打开来,出示书信。

    “此信就是孟盟主生前写下的留言。”老者打开朗读。

    书信内容很平凡,孟珙抒发了自己的遗憾,以及预测了下以后会发生的事。这些内容让大部分人聚精会神,而小部分人则心不在焉。可当念到孟珙提及候选人时,所有人都抖擞精神,把老人望住。

    “我之后,继我之人余玠。”

    老人念完。

    大堂内哄然爆发,天外天诸成员,无一人坐得住了,纷纷起立。有冲动者大声问,为何选了此人。

    这比什么非成员,或五星联盟成员的身份,让人震惊得多。可以说所有人都没想到,连张珏都一时愣在坐位上。

    什么叫争议性人选,这就是争议。因为余玠,他是个普通人啊让一个对天外天一无所知的普通人成为天外天的领袖,凌驾诸异能者之上,不仅有争议,更有人不服。

    “大家静一静”老者呼吁冷静,“孟盟主的考虑必有道理,余玠虽然普通,可他能将散漫的天外组织起来,这便是孟盟主看好他的优势。”

    “他对我们一无所知,只怕我们现身会把他吓死”

    “这到不会,老夫认为余玠会接受我们,他会很快看到我们各自的特点,让我们发挥所长。只要你们认为合适,老夫会把他请来此地,与大家见面。”老人驳道。

    “余制置的领导能力我相信,整个四川在他治理下井井有条,可领导天外天需要实力,没有实力,难以服众,谁听他的在坐诸位,任何一人都可打败余玠,这也是大家不服的原因。”

    “是啊,余玠有什么异能孟盟主怎么选中了他”

    质疑之声不减反增。

    在坐的人或自带特殊能力,或有祖先留下的外星装备,皆心高气傲,不愿被不如自己的人指挥。

    老人面对此情景无可奈何,难道把余玠拉来与他们打一场孟珙留下遗言时,难道没预见过会有此状况这该如何是好

    正当老者为难之际,一个声音如长枪刺破众人的争吵,使所有人立即安静。

    “我就是余玠的力量。谁不服,与我一战”说话的人坐在角落,不是别人,正是张珏。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
正文 第422章 晚渡
    &bp;&bp;&bp;&bp;张珏既然已经说话,就不会再犹豫,从容登上阶梯,居高临下,俯看众人。:7777772766f6474772636f6d新奇中文xq

    他不过是天外天的外围成员,许多正式会议和行动,都没参与,但认识他的可不少,尤其在这四川地界内,谁不知他张珏大名。他是火王星人,与人打架,谁打得过他

    “我支持余制置,你们这些心高气傲、各自为阵的家伙,就需要余制置这样的人来统领。不是嫌他是普通人,没有异能与你们一较高下吗我就是余制置的左膀右臂,他叫我整治谁,我就会动手。这就是余制置的能力。”张珏正式重申,这是他的承诺。

    大堂内鸦雀无声。

    “老大真是太帅了”熊宝激动感慨。

    张珏身边的老人更加感激,多亏张珏及时现身压住全场。莫非这就是孟珙生前交待,一定要张珏在场才能宣布的原因到底孟珙不是算到了。

    “我们兄弟也支持余制置。”张实随后也站起来,与杨立一起登梯,站到张珏身边。

    “是苦竹隘的张、杨二将”

    杨立、张实虽然实力远不如张珏,可他们是天外天的老成员了,从祖辈起就为天外天效力,影响力不可小觑。他们也同张珏意,谁不服余做盟主,先打败他们。

    张珏冷笑道:“一个人的能力不在于他自身可以战斗多少人,而体现在,他可以让多少人、多强的人为他战斗。这就是他的力量。刚才谁说余不够资格统领你们了”

    无人应声,好似无人说过这种话。

    张珏把沉默的众人扫视了数遍,确认无人敢在他前面造次后,对老人说道:“现在去请余制置到这里来吧”

    下面就得靠余自己了,看他知晓了大宋国内存在着这什么一批怪异这后,会做何反应,如何收拾人心。这场见面会很关键。

    老也知趁热打铁,立即差人。今日就得把盟主之位定下。

    小厮奔出酒楼,可没多久,慌张跑了回来。

    “怎么回事”老人抢问,就怕这种时候生了岔子。

    “临安临安的使臣到了,已经进了制司。”小厮喘气道。

    老人惊叹,不过没太过惊讶,临安使者的到来,早在意料中,只是今日赶到,凑一块儿,巧了些。

    张珏也知晓使者的来意,余早提到过,临安朝廷有撤换他之意,只等使者来宣布了。

    “还是我去请余制置吧派个面生的小厮过去,余制置未必会信他的话。这种时候,余制置一定心中苦闷,我去说最合适。”张珏主动道。

    他与余关系熟,他去确实最好,老人同意。

    张珏骑上奔云马,如道白色闪电直奔制司。

    到达制司时,听诏的众人早散了,临安使臣已不在制司中,去了驿馆休息。而余也已不在制司。

    “余制置去了哪里”张珏问制司内的人。

    被问到的人皆不知,他们只见到余的了召其回临安的诏书后,似有些失魂,一个人出去了。或许在附近散心吧

    偏偏在重要关头出岔子,张珏感叹遇事不顺,无可奈何,只好出去找余。

    此刻天色渐晚,霞光满天,云朵五彩,预示着明日又是个大晴天。依山而建的城池跟着山体一起,被夕阳照成金色。这时候,街上的人才多了起来,没了毒辣的阳光,乘着晚风,正好散步纳凉。

    张珏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找寻,该到哪儿去找人呢天外天的人都还等着的。

    酒楼内,等待的诸人已显不耐烦。尽管主持集会的老人一再劝抚他们要有耐心,可抱怨之人越来越多,天都快黑了,要找的人没来,找人的也不见了踪影。

    “喂,能不能找到张统制”张实小声问熊宝。张珏和余总得回来一个吧不然场面太尴尬,收不了场了。

    熊宝也无办法,“我在他身又没放追踪器”胖子只得把目光投向张起岩和上官夔。张起岩可以感应奔云马,上官夔和张珏是同类,应可以感应。

    这两人懂他的意思,等下去不是办法,两人悄悄离了会场。

    鸟儿似要归巢了,窗外树枝轻晃,刘整撇头看了眼树上的鸟。他本是个安静之人,不引人注意,而此时,更无声无息消失在众人的不经意间。

    夏季的长江比平日宽了一倍,水流也急了许多,但仍挡不住讨生计的渔船在江面上行驶。小舟上的渔翁使劲收着最后一网,在金色江面上投出黑色剪影。远处渡口,行人稠密,争等最后一趟渡船。

    江岸上坐了个白发青年,手持鱼竿一动不动,非常专注地注视着浮漂动静,他身边的鱼蒌空无一物,不知是刚下竿,还是今日本就什么都没钓上。

    他身后站着几个随从,比他还严肃,像木头桩子。另有个似他随从的人远远奔来,在他耳旁低语。

    “居然是这样这可有意思了,天外天要何去何从”霍顿浅笑。

    “这不是霍先生吗大热天也有兴致钓鱼”突然有人打招呼道。

    霍顿看了此人,立刻笑容显现,“余制置巧啊制置称我先生,可不敢当。”

    “应该如此,余某虽难得见到先生,可每次相见都越发感觉先生不凡,是个世外高人。”余笑道。

    “我哪是什么高人,就是个偏远地方的穷书生,制置高看了。”霍顿把余打量,直言道,“制置虽在笑,可却是若中作乐。想必遇上不顺心的事了吧”

    霍顿知晓临安使臣已到,他虽在江边坐了一整天,可城内发生的事,逃不过他耳目。

    余叹气,“我这般掩饰,先生都看出来了今日诏书到了,朝廷中有几人说我在上书中对陛下言辞不敬,在四川大权独揽,他们总算得逞,陛下已召我回临安,就要离开这片土地了。”

    霍顿对此未发评论,只是静听。余心情失落,话不多,说完这些,便静静看霍顿钓鱼了。然而霍顿的钩一直没鱼来咬,余看了会儿,目光不自觉地移到远处。

    对岸渡口的船到了,码头上的人争相上船,他们带着喜悦或焦虑,目的却都只有一个,就是回家。

    “龙门东去水和天,待渡行人暂息肩。自是晚来归兴急,江头争上夕阳船。”余有感而发。

    霍顿抬头看着身边的人,似要说什么了。

    “先生,有鱼”余抢先道。

    霍顿回头看江中,浮漂果然下沉。等了一天,终于有鱼上钩了霍顿狂喜,猛拉鱼竿。“哗啦”,东西出水,不是鱼,是只破鞋。

    “怎么又是这种东西”霍顿显然不是第一次钓到这种玩意儿了。

    把破鞋从钩上摘下,扔回水里。

    余看着发笑,这笑是苦闷中难得的喜悦。然而,他却惊奇地发现,霍顿甩回江中的鱼钩上什么都没挂,只是枚细细的银钩。

    “先生不上饵,这有何深意”余惊讶地问,“莫非学那姜太公”

    “饵”霍顿也惊讶,忽然明悟,嘀咕,“难怪这里的蠢鱼只往别人的鱼钩去,不来我这边。没人告诉我还要用饵定是那些钓鱼的怕我抢了他们”霍顿一下子没了钓鱼的兴趣。

    ...
正文 第423章 遇刺
    &bp;&bp;&bp;&bp;余玠当他是故意如此,哪有人钓鱼不知道用饵的。

    霍顿不想被嘲笑,转移话题道:“刚才听制置吟诗,诗意虽是争渡归家,却有不想归之意。夕阳船,最后的一趟渡船了,有去无回。夕阳本身就让人觉得有末路之感。”

    “我确实不想归。”余玠重叹,“我之大愿末得实现,就此离去心中难某。只怕最后落得与彭大雅同样下场。”

    “哪会呢制置一呼百应,谁敢动你”霍顿笑了,“有时我甚是不解,你们这些武将手握兵权,怎怕了那些握笔杆子的难道说文官一张口胜过十万兵若是如此厉害,这个国家还要军队干什么一个文官就抵得上十万兵啊”

    余玠呵呵回应,“先生说笑话了,文武各有所司。武人一念,可颠覆天下,所以更受提防,而文人手无缚鸡之力,反可无忌。非我中国如此,海内海外皆通此理。”

    “这话说得也对。”霍顿赞同,“不过那些动辄敌视武人的家伙,也够蠢的,武人若真与他们计较,他们哪还能活到现在”

    “武人若动辄兴兵,天下还不大乱。”余玠笑叹。

    霍顿有些不爽了,不知是否想到了自己在火王星上的境遇。“制置毕竟是读书人出身,还是体会不到真正行伍者的心情。制置既然不甘心,何不锁断夔门,割据了四川,不听朝廷的蠢话呢”

    余玠大骇,这话说出来简直大逆,“这不是要我做吴曦吗亏得先生是个庶民,要是有功名之人说出此话,我必斩其首”

    霍顿可没被吓到,哈哈大笑,“我若是你们,必反不过此时此刻,割据四川,确实不是个好选择。换作我也不会做的。”

    余玠觉得此人说话不仅狂傲,更反复使人摸不着套数。不过余玠本身就是有豪情之人,对狂傲到不反感。

    “两位居然都在此啊”张珏到了江边,必想余玠若是为散心,到江边走动的可能性比较大。寻至江岸,居然见到余玠和霍顿一起交谈,他因找到余玠而喜。也好奇他们说了什么。

    “真巧,君玉也来了。”余玠笑道。“你这位友人,想法很是与众不同。”

    “末将可是为了要事。”张珏看了看这两人,“末将有话想与制置单独说,不知可否方便”

    余玠听此就知是正经事了,对霍顿告辞,霍顿仿佛知晓张珏为何事而来,只说了“好”字,继续垂钓。这次他的随从向别的钓者讨来鱼饵,定能有所收获了。

    得以与余玠独行。张珏抓紧时间,立刻说道,“制置不用担心,边关暂无急报,末将急找来,为的是件喜事。”

    “这个时候还有喜事你到说说。”余玠苦闷中因张珏的话升起希望,张珏不会干糊涂事。他说有喜,就是真是喜事了。

    张珏微笑,“制置虽将回临安,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不做四川制置也好,腾出精力干大事。有一群能挽救世界的人需要制置的领导。”

    “什么话今日你和你的友人都很奇怪。”余玠笑着没懂。

    “制置,这也是孟宣抚临终的意思。”张珏正在想,该如何叙述,余玠才会接受。

    “怎又扯上孟宣抚究竟什么事”余玠停下脚步,静等张珏细说。

    “此话说来就复杂了。制置,在这个国家住着些很奇怪的人”张珏慢慢讲起,从孟珙的家族说到忠顺军的来历。再到神秘组织天外天。他尽可能详细,尽可能简单,至少得让余玠接受得了。

    余玠的神色也从迷惑到震惊,虽难以置信,可又认为这些应该是真的。

    “这么说在嘉定府发生的怪事,也是他们所为”余玠惊问。

    嘉定府是他们相遇之地,当时发生的事余下个星期心中一直是未解之谜。他曾试图探寻真相,却一无所获。

    张珏点头,“制置现在或许不相信,但很快就会信了。许多难以解释的谜题,其实都有答案。”

    “君玉,你也一样吗”余玠忽然有种陌生感,对周围的一切都很陌生,他们除了表面看到的,还有看不到的另一面,而那一面不为自己的知识所理解,甚至超乎想象。

    “是的制置,我并非有意瞒你,如果你把他们理解为非人,那么我也不是人。”张珏含笑,“能力强有什么用没有人领导,就是匹夫之勇。”

    “可要我一个凡人”

    “孟宣抚认为制置可以做到,制置就一定行。制置可愿去见见他们,那些人现在还等着的。”

    余玠沉思,久久不答。

    张珏也不再说了,能说的他都说尽,现在只看余玠的抉择。两人默默地往前走。

    “我大宋有这等奇人异事,不让他们出来为国效力,那怎么行,既然是孟宣抚所托,我怎可不去不管他们服不服,见个面总是应该。”余玠下了决定。

    张珏大喜,“这么说制置”

    “我答应了,可那帮人听不听我的,最终能不能成,就看天意。但为了大宋,为了不负孟宣抚的信任,我会拼尽所能。”余玠重燃雄心。

    如果真如张珏所说,能获得这么支助力,就算他做不成四川制置使,生平所愿亦能实现。

    “制置出马定可成功。他们中像我这样支持制置的人亦有不少,我等可在旁侧推助。”张珏不仅欣喜,立刻有了方案,余玠该怎么做,他该怎么做,杨立、张实等又该做什么,都有了初步想法。

    余玠兴致高涨,一扫听诏后的阴霾,欲现在就去那地方看看这些奇人异士。听张珏介绍,里面有不少他认识的人。

    可走了两步,余玠低头瞧自己身子,顿觉不妙了。“我等回去换身衣服。”

    在制司听诏,着的公服,听完诏,心情失落,就着这身公服出去散步了,到现在还穿着。到酒楼赴会,这么穿极不合适。

    已经耽误这么久,张珏不在乎多等,再说着公服去,有以官压人之感,会使人生反感。张珏赞成换衣,陪余玠返回家中。

    此刻天已黑尽,余玠的院子灯火依稀,家人打着灯笼迎接,余玠对他们说,还有要事,等会儿就要出门,便入了房内。张珏则在院中等候。

    房里漆黑,余玠进入后,点亮油灯,灯火颤抖,墙上的人影也随之晃动。

    余玠还是不太相信,真有这么神奇的事毕竟没有眼见为实。不过就快见到了,他们若真有那么大本事,拯救天下可就有望了。

    他从衣柜里慎重选出套衣衫。

    张珏在院里和几个余家的家人闲聊,他们很关心以后的事,诏书抵达的消息已经传回,他们心里忐忑,担心余玠卸任后的遭遇。张珏安慰他们不用慌,车到山前必有路。

    “余制置换衣服比女人还慢,怎还不出来”张珏聊了会儿,发觉自己已经等了有段时间。

    “制置平时不这样,动作很快的。或许有麻烦。”家人解释。

    张珏立即感到不对劲,“制置,末将可以进来吗”他站在房门前问。屋里人没回答,张珏不等了,只稍用力,门闩咔嚓断裂。

    他冲进屋里,却见余玠躺在地上。

    “制置”张珏扑上前。

    余玠胸前一道血口穿透背心,人已没了气息。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
正文 第424章 该走了
    &bp;&bp;&bp;&bp;“这快来人啊”门外的家人丢了灯笼,惊慌大叫。复制网址访问 :7777772766f6474772636f6d

    张珏立即查看四周,没看到可疑之人,余玠身体渐冷,已经不可救活了,这一刻,张珏不仅有悲哀,更有愤怒,自己就在旁边,居然让歹徒得了手。

    赶到此屋的人越来越多,哭声更起。

    “出了什么事”张起岩和上官夔跟踪张珏的气息,也找到了这里。

    “你们快到四周查看,有没有可疑之人”张珏立刻对他俩吩咐。

    张起岩和上官夔只听闻余玠死了,完全没弄清状况,听到张珏的吩咐,立刻照做。

    “怎么可能掩藏住所有踪迹,不可能有这种事。”张珏仍对发生的事难以置信。

    他就站在房门前,看着余玠进去,那时候并未发现房内有异常,周围也没异常,过程发生中没异常,过程发生后也没异常,然而这就是最大的异常。

    余玠的死讯迅速传遍重庆,还等着余玠到来的天外天众人,个个震惊,全场哄动。传达孟珙遗命的老人呆愣着不知所措。参与集会的人们闹哄哄中,有了散去的迹象。

    民间开始知晓此事已是第二日,大街上的百姓议论纷纷,一开始都还不信,可有人到余家去瞧了,白灯笼高挂,余家人和制司里的将军都戴上白孝,余制置真的去逝了啊

    此消息如山崩,扩散开来,余玠的突然死亡也使流言四起。真正的死因除了最早知晓的人,已经禁止外传,余家人对外只说制置死于疾病突发,但这样的说法往往不易被采信。联想到正巧从临安传来诏书,民间不禁传出余玠是被诏书给气死的奇怪说法。更甚至说,他因极度不甘而服毒自尽,如此民间的愤怒转移到临安使臣身上,使者在余玠灵前祭拜后,差点被门外哀悼的愤怒群众打死。

    无论哪种说法占上风。只要掩盖住真实死因就可以了。如果传出余玠死于刺客之手,局势会变得尤其复杂。刺客是谁怎么死的有司盘问起来麻烦,而且是这种调查不会有结果。因为凶手不是人,普通人的衙门永远查不出真相。

    “当时我们四处去查了,没看到任何可疑人,正常情况下,凶手还没逃远。可我们什么都没看到,凶手就好像凭空消失了般。”上官夔低声说着他和张起岩看到的经过。

    熊宝一脸无奈。“老大就在房门外,他都没发现异样,我们又怎发现得了其实发生这种事,最难过的人除了余制置的家人,就数老大了。他有保护余制置的责任,而余制置等于死在他眼前。有太多人死在他眼前了,现实对老大残酷了点。”熊宝咕哝着。想起了以前的朋友们,他们在张珏面前结束了生命。

    “所以,还是无情些好。”霍顿看着灵位旁的张珏。轻念。

    “霍顿阁下,你怎么看这件事”熊宝问。霍顿或许能发现别人不会发现的细节。

    “我能有什么看法”霍顿笑,“我只是个旁观者,对你们之间的恩怨并不熟悉,看谁都没可疑。”

    张起岩对此活立刻警觉,“听阁下之言,是我们自己人做的”

    “不是五星联盟吗”熊宝也问。

    霍顿负手。微笑不答。

    门卫通报,有悼客到。这次来的是刘整和黄仲文。两人上完香,黄仲文对着余玠家属安慰,他自己也哭了,虽与余玠并不认识,但余制置的威名已经震动四川。没有余制置守护,四川已陷蒙古之手。刘整与平常一样,对什么都很冷漠的样子。

    二人没有在灵前多留,退下来时,刘整走到张珏身边,“可有线索吗”他问。

    张珏失落地摇头。

    刘整安慰性地拍了他两下肩头。在经过大门时,看到了门旁站着的张珏的伙伴们。刘整对着这些人点头致意。

    熊宝等出于礼貌也点头回礼。

    “阁下,你是不是有怀疑对象了”熊宝接着问。

    霍顿笑眯眯道:“没有。”

    “啧故作神秘”

    霍顿的笑容确实越发神秘,“我关注的不是凶手是谁,而是局势会怎么发展。余玠一死,天外天短时间内找不出有能力领导他们的人了吧天外天会更加散漫,而五星联盟也是时候南下了,一个普通人的死,影响深远啊”

    熊宝感到了寒意,“五星联盟会是最后胜利者”

    “不。”霍顿严肃道,“最后胜利者,只能是我。”

    熊宝深吸了口气。

    “眼下,是该离开这里了。”霍顿仰天轻声道。

    “你都说五星联盟快来了,这时候还走”熊宝觉得霍顿其实是要逃。

    外星将军轻蔑地看着胖子,“不走,留下来趟浑水吗我可没这时间,还有大事等我去做。”

    “好吧”熊宝只得顺其意。霍顿如果要走,也意味他又得离开了。霍顿在进行着某项极密计划,已经参与其中的熊宝虽不知计划全貌,但感觉得到它的庞大和凶险。商人有冒险的精神,可没有商人愿冒生命危险,熊宝有骑虎难下之感。

    但看了看前方的张珏,为了老大,拼命一次又何妨要是成功,自己可就是银河十大商人中的一个了

    张珏在丧期比余玠的家人还忙碌,除了为余玠的丧礼奔忙,他还要接受朝廷的调查,毕竟他是余玠死前最后接触的人,也是最早进入现场的人。这种情况下,他是重点怀疑对象,不过当时他与余玠家人在一起,嫌疑可以排除了。

    比应付朝廷更难的是处理天外天的质问,盟主候补的死延长了天外天群龙无首的状态。张珏心中有愧,如果他能更谨慎些,这种事可以避免。如果他当时进屋去看看,如果他阻止余玠回家比起如果,此事留下的谜题更加难解。余玠回家是临时决定,凶手难道一直守在其家中如果他藏在家中,屋里有人,自己为什么没有觉察到呢而凶手又是怎么离开的

    这事留给张珏的不仅是麻烦,更有不是滋味的惆怅,自己谁都保护不了。

    就连熊宝告诉他,他们要走了,张珏也没太大反应。甚至觉得他们走了,反到更安全,留在自己身边总有一天会遇害。边关送来急报,蒙古又蠢蠢欲动,听闻此次将蒙古主亲征,这消息已经震憾制司。

    城外树林,除了月光,便是漆黑一片。月光投下的树影处,一个身影显现其中。

    很快,有鸟翅扑打的声音降落,黑暗里看不清,似有大鸟落在枝杆上。

    “很准时。”怪声怪音的说话声从鸟的喉咙里发出。

    “药呢”树影下的身影说。

    一只小瓷瓶映着月光飞出条弧线,落到人影手中。

    “此药有效我听闻此病无药可医,说有药的,都是骗子。”

    大鸟怪笑,“宇宙之大,无奇不有,怎说得肯定此药是否有效,没人试过,毕竟这病太过罕见。但患病之人,哪有见药而不试的呢”

    “为了它,我付出极大。”

    “为了活命,付出再大代价都值。你说是不是呢”大鸟怪笑着,扑翅飞走。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425章 水公主再现
    &bp;&bp;&bp;&bp;余玠之死传至临安,皇帝悲痛,辍朝七日,诏抚谕四川官吏军民。 而临安的一些消息,也渐传进四川。

    这段时日,朝廷更替动荡。吴潜升任右丞相,不久后又被罢免。吴潜这名字张珏觉得耳熟,仔细回忆,想了起来。当年彭大雅离开重庆时收到封信,希望能与其结不政治同盟,这个写信的人就是吴潜。想不到那个小小的地方官,如今真混到丞相之位了。

    但才一年就被罢官,证明其根基未稳。随后不久,临安发生大火,皇帝惊恐。没有证据表明此火与吴潜有关,当然更与张珏没有关系,尽管他不止一次说过要把临安烧了。大火数日不灭,民间和朝堂上渐传,此火是为上天示警,有贤明之人蒙冤。皇帝表示自己应当反省,也就在此时,大雨至,灭了火灾。

    不久,吴潜复起为大学士,虽未为丞相,不过恢复相位早在人预测之中。吴潜这次返回庙堂,势力大涨,左丞相谢方叔、参政徐清叟等不可挡。吴潜及其同僚大翻旧案,其中一个被翻出的案子便是当年的彭大雅案,这也是张珏关注此事的原因。

    朝臣直指御史以点概面,隐瞒彭大雅功绩,夸大其过失,并把当年所有实情陈于皇帝面前。皇帝知晓真相,下诏平反,恢复彭大雅被废去的身份,追录其守重庆之功,赐谥“忠烈”,立庙以祀。

    此消息传到四川,怀念彭大雅的百姓无不欢喜,焚香感谢上苍,感谢皇帝,终于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张珏既喜亦叹,人都死了这么多年,对彭大雅有何益处到忽然想去彭大雅墓前祭奠了,冤屈洗清,彭大雅就算在九泉之下,也会高兴吧做兄弟的应该去看看。反正飞船也有,来回都极方便。

    而让张珏意想不到的是,霍顿提出,他也会去。

    “我这次陪你去扫墓,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霍顿神秘地说。看张珏和众人都不解,他又说道:“阿珏,你只留意结义大哥的消息。怎不注意其后发生的不寻常之事呢”

    “什么事还请将军指点。”

    “皇帝祭海神啊”

    张珏一愣,想起确有此事。皇帝诏命以海神为大祀,春秋遣从臣奉命往祠。这确实不寻常,天子祭天、祭山川,祭海神极少见。“听说是为了拜谢海神降雨,扑灭临安大火。莫非将军认为大火与海神有关联”

    霍顿笑点头,“吴潜罢官,临安大火,皇帝反省,天降奇雨。吴潜复起,重翻旧案,大礼海神。这些事如此连贯,似有人背后计划安排。海神是谁”

    “五星盟主”张珏脱口而出。

    唯有五星盟主最喜欢装神弄鬼,幕后操控。

    “你别什么都往那小子身上推他给彭大雅翻案,有毛病啊”霍顿觉得好笑,他是故意装糊涂吗“仔细想想。谁最希望彭大雅平反”

    “我。”

    霍顿白他一眼,“还有呢”

    张珏真不是故意的,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答案。他认真想,却反问:“阁下怎认定与我大哥有关平反的案子并非他这一件。”

    “可有能力降雨,让皇帝欠恩情的,只有那个人。”霍顿可不愿说这么明白。

    此人张珏也曾想到。她已经很久没有下落,隐藏起来可能就是为谋划此事。

    一切只要见到了她就会明了,而要见到她,却那个地方,碰上的可能性最大。

    彭大雅葬在老家鄱阳县,乘飞船到达只是一会儿时间,以前没有这么便利的工具。因而这还是张珏第一次看到彭大雅的墓。就在山岗上,面对着鄱阳湖,湖水宽阔如海,平静无波,倒映山色。山在湖中,可却看不到山顶的坟堆,因为它太小了。

    走近坟头的只有张珏一个人。霍顿和其他同行者在远处便停下了,他并非是来祭拜的,把祭祀时间交给张珏就好。霍顿很照顾张珏的感情细节。

    张珏只见到墓碑便是一股心酸。对彭大雅的过去和决定,他不想再说什么,他尊重他的道路,他是个值得敬佩的人。

    放下竹篮,张珏正欲从篮中取出祭品,却见碑前已有摆过祭品的痕迹,插上的香烛还未染尽。

    是山下的村民知道彭大雅的冤屈已经洗清,所以上山来祭拜了吗

    “不是村民。”张珏看到坟前除了香烛,还有珊瑚,新鲜采摘,还挂着海水。能以此为献的,只有水冲星人。

    “水公主”张珏只想到了她。

    他四下张望,却不见其人,或许刚刚错过了。

    “大哥能得平反,或许真是大嫂出力,小弟真是羡慕你们夫妻。大哥还担心大嫂无人保护,委托小弟,小弟却失了大嫂踪迹,没尽到责任,愧见大哥。然而大嫂做事如此周全,大哥你真有一位好妻子。”张珏对着墓碑微笑,“保护大嫂的责任我没尽到,不过大哥放心,你的另一个心愿,小弟一定替你完成。”

    “彭制置的事在张统制的心里一直是个结,他有能力,却不能保护,是他永远弥补不了的遗憾。”张起岩也说得充满遗憾,他也有没能保护得了的人。

    “老大就是这么重情,把我这种奸商都感化了。”熊宝不仅知晓张珏和彭大雅的情义,更知晓许多有关张珏的故事。张珏和他的朋友们,他们使熊宝感触良多,熊宝幸运地觉得自己也是其中之一。

    “我也喜欢他这点。哪怕过了头,终会成为拖累。”霍顿说这话时,居然带着羡慕之笑,不知道他在羡慕张珏什么。然而,霍顿话锋一转,“你说是不是这样呢公主殿下。”

    众人赶紧往后看,他们身后,在无声无息中,已经立了个女子。她容貌年轻,却银丝飘动,如同水中的白莲。

    见过此女的人都认出了她。

    “水公主”

    水无涟微笑,“好久不见了,认识的和不认识的朋友,你们跟君玉一起来的吧我刚走就发觉有人上山,回来一看竟是你们。”水无涟把目光投向远处,看着坟前祭奠她亡夫的张斑,满是惆怅。

    “你就是霍顿将军”水无涟对白发青年道。

    霍顿高兴,“殿下认识我”

    “头一次见面,但早听闻火王星的霍顿将在找我。他有一头白发。你与君玉同行,应当就是霍顿了。”

    霍顿哈哈笑,“其实公主没有失踪,只是转入暗处,一直关注着你丈夫的故旧。公主可知我为何要找你”

    “为了水冲星。”水无涟淡淡说出,“之前忙于夫君冤情,如今此事告一段落,这才有精力回复将军的好意。”

    “看来公主已经有了答案。火王星、水冲星虽然冲克,但人是活的,一切规则都可以变通。两星若能联全,将会宇宙无敌。”

    “可你是想与我结盟,而非与水冲星。你的目的我知晓,此事还需详细商讨。”

    “那是当然。我相信殿下会同意我的建议。”霍顿自信满满,“看那边,阿珏已经拜完,他见到你在此,定会很高兴。”

    张珏在坟前起身,转身就见远处站了两个白发人,一个是霍顿,另一个也极熟悉。张珏先是惊愣,而后笑了,一件悬着的事总算放了心。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426章 前往钓鱼城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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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的重庆府宁静得一根针落地都听得见,薄雾笼罩城池,巷口挂着盏旧灯,四周只有它一处光源,在夜风中摇摇晃晃,仿佛随时有熄灭之险。幽深的巷深处,突然传出“邦邦”打更声,打更人慢悠悠从巷里走出,若是有人无意中撞见,怕是会吓一大跳。

    七月的重庆哪怕是到了深夜都不闷热着的,打更人抹了把汗,心想自己还挺幸运,这月值更后半夜,比前半夜凉快些。

    突然,头顶大亮

    打更人吓得双腿一软,差点差了下去,大黑天哪来的光亮得刺眼,衣服上的线头都看得一清二楚,他急抬头望,哪还看得清东西,天上好大一团银光,眯着眼,把手挡在额前。但这也只是一瞬,那团银光无声呼啸,直上天际,变成月亮大小,变成星星一点,直至消失不见。

    全过程不过几息时间,打更人呆呆站立,仰望天空,他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夜色宁静,什么事都没发生。这时候,轰轰之声如雷滚至,打更人这才吓得瘫坐地上,哆嗦得都不知该干什么。

    第二日,整个重庆城都议论起来,目睹昨夜怪事的不仅是打更人,还有不少晚归之人,他们将所见所闻迅速传遍。

    这里的人无法解释这种现象,他们认为是前不久死去的余玠之魂升了天,纷纷前往余玠的灵堂前叩拜。余玠的灵堂并未撤掉,因为还要等前方的将士归来祭拜。

    余玠亲率军收复兴府的行动虽未成功,但仍留有军队在北部驻守,这些日捷报传回,王坚等将士抵御蒙古军有功,朝廷为褒奖,升王坚为兴元都统兼知合州。

    今日,院子里已经空了,张珏本想起床后能听见熊宝等人的笑声,才想起他们昨晚已经离开。熊宝、段大师、水无涟,还有甘闰等水公主的随从,他们都随着霍顿在昨夜离开了。现在自己身边只剩下张起岩和上官夔。

    他们这一走,只怕会在银河中掀起大浪,不过自己留在这偏远小星球上,却听不见看不见。张珏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幸运

    “你们两个呢有何打算”张珏问留下的两人。

    “我还没报仇,自然会跟着你干。”张起岩道,“我有预感,那个红衣女人会到大宋来的,我等着她。”

    上官夔道:“我将到万州去筑城,会在那里担任一官半职,以后就不能常与你们见面了。我收养了几个孤儿,现寄养在温泉村,这次会把他们一同带上。”

    “你到是安心想过平凡生活了。”张珏有些羡慕上官夔的这份闲心,自己想做,可就是做不到。

    “真安心平凡,就不会答应做官。”上官夔道,“但这乱世,没有人能身处平凡。如果不做官,只是枚随波的浮萍,我不愿做浮萍,在动荡中取一点平静而已。你们可要把上游守住了,如果让蒙古人打到下游,岂不是乱了我的平静我会来找你们算账”

    上官夔说的玩笑话,却让张珏甚感无语。平静的生活,他真的从来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余玠也说过,完成复蜀宏愿后,自己会卸甲归田,张珏便在此小小的幻想了下自己在乡村生活的模样。或许有一天,自己将隐姓埋名,牵着白马行走在街上,没有一个人认得出自己。

    可随后,发觉这么想没有意义。这种隐归是孤独的,身边没有一个人相陪,他所亲近的人,都死了。

    门外有人敲门,张起岩立刻去看。不一会儿返回传话,制司里的人来送口信,王坚已回到重庆。

    张珏有振奋,也有遗憾。王坚虽受晋升,回来却再见不到余玠,自然遗憾。而随着王坚回重庆,自己也将与其共赴钓鱼城上任,说不定将会是自己人生的新篇章。

    “天外天的人都散了吗”张珏问。

    张起岩回答,“都散了,没能选出新盟主,以后天外天会更分散,不能指望他们,我们得靠自己。”

    张珏点头,他也是这么认为的。“五星联盟来势汹汹,前途不明啊走吧,我去余制置的灵前看看,王都统应该在那里。”

    余玠的灵堂里外,此刻挤满了人,返回重庆的将士虽早听说了噩耗,可到了灵位前,还是痛哭流涕,哭声老远就可听见。张珏因此没有靠得太近,他遥望到在灵堂最里边,正为余玠上祭品的王坚。

    王坚没有如其他人那般情绪激动,可转身后,张珏仍可见他眼中含着的泪光。王坚转身,也见到了张珏,迎上前抱拳招呼。两人同时张口欲言,却没把话说出口。根据余玠的安排,他们已经是共事的同僚。

    “许久不见,张统制还是这般少年英雄意气风华,让王某羡慕。”王坚感叹道。

    张珏对此淡淡苦笑,火王星人的生命周期与此星人差距过大,呆的时间长了,差距体现,以后还真是个麻烦。该不会有人说自己是个不老不死的妖怪吧“王都统开玩笑了,我们才多久没见王都统这次回来,可是要遵从余制置生前的安排”

    “余制置下的决定,后继者没有更改,自然要执行的。怎么,张统制也会怕”王坚笑问。

    “我怎么会怕我的底细,王都统是知道一二的。就算怕,也是怕余制置的安排被更改,坏了大事。”张珏也笑应,“王都统打算什么时候启程”

    王坚无畏道:“自然越快越好,我从北方回来,蒙古主蒙哥已经坐稳汗位,对南征迫不急待,估计用不了多久就将南下。不知我军能不能抵抗住”王坚无限担忧,他把目光投向张珏,张珏这样的奇人异士似乎是一种希望。

    对此,张珏也没有把握,别说蒙哥要通过大战立威,就算木都似乎也等不及了。尽管有星际法在,五星联盟不会出全力,可他们只要稍稍契丹蒙古,也能让己方够呛。王坚这样的人自然以对付蒙古军为主,而自己则要想办法对付五星联盟。

    他的手不禁握住挂在胸前的项坠,这是霍顿给他的通讯器。虽然霍顿会离开这个星球,但不久后会派支小分队到达这里,张珏如有需要,可以联系他们。张珏觉得这就是自己的底牌,挺不住了,只能召唤他们帮忙。但这样做,或许就违反了星际法,会引起连锁反应。不过真到了危机关头,谁会在意这些,而张珏也知道,霍顿从未把星际法放在心上。

    “张统制张统制”王坚呼唤。

    张珏回了神,“什么事,王都统”

    “怎么出神了”

    “没什么,我在想钓鱼城什么样子。”

    “去了不就知道”

    “说得也是。”张珏抬头望北方,蒙古在北,钓鱼城亦在北。

    两天之后,王坚已经急着要赴任。形势不容他们拖延,应早去早做准备。张珏以副将身份随行,张起岩则仍然是张珏的贴身白直。上官夔一个人留在重庆没意思,也同时动身去了万州。

    出城后,两队人分开,一支向北,一支向东。虽与上官夔关系并不算亲密,政见也极不合,可毕竟相处了这么久,张珏目送其远去,就像目送一个朋友。上官夔的养子们在车上向他不停挥着小手。今日一别,不知何日能聚。

    王坚也喜欢孩子,每见到无家可归的小孩,总想到自己不知流落到何处的小儿子。看着上官父子,不由得心生伤感。不过路还是要赶的,下令出发,踏入北上官道。张珏紧随,队伍在弯曲的道路上也排得弯弯曲曲,朝阳在右,照映着前路。
正文 第427章 初到钓鱼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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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久以前,发大水,到处都成泽国,只有这座山还露出水面。老百姓就躲在上山,可山上什么吃的都没有,百姓们饿得受不住了。这时候,天上降下个巨人,坐在山顶垂钓,钓起来的鱼分给百姓吃,这才熬到洪水退去。后来巨人钓鱼的地方就叫钓鱼台,这座山就叫钓鱼山,现在山上修的城,自然叫钓鱼城了。”老汉杵着根木杖,站在半山腰,抬头仰望山顶,捻动胡须。

    老汉回头道:“王都统,可觉得腿软要不休息一阵”

    王坚明白过来,是老汉想休息了,“正有此意,大家都坐下吧”

    命令之下,后边的兵卒叹气散开,他们也有人累得不行了,就等此令。或坐路边石头上,或坐了小路中间,摘帽为扇,喝水聊天。

    张珏走几步,离开人群,背靠崖壁,面向江水。此地三江合流,江面宽阔,淡淡薄雾笼罩,有烟波浩渺之感。果然是处要地,渠江和涪江在此汇入嘉陵江,坐此城可控扼三江,再顺嘉陵江而下,便是重庆城,又为重庆之门户。

    转身看见有士兵从一口小井里取水喝,张珏好奇,也过去看看。此井深不过一尺,水从地面石头中渗出,清澈透明。

    老汉见他有兴趣,介绍道:“这井别看它浅,里边的水怎么取都取不尽,从石头缝里渗出来的。山下的村人和山上的驻军,都会来此取水。”

    换作从前,张珏遇水源,躲避都来不及,但现在他不怕水了,把手伸进水里,井水冰凉刺骨。他不知这水能不能食用,但闻山上山下的人都饮此水,应没问题。

    王坚走来问道:“山上只有此井就算取之不尽,才这么点大,看起来也不够。”

    老汉笑道:“山上还多的是,这样的泉眼究竟有多少,老汉我几十年了都没数清过。山顶还有大水池,名叫天池,里边有鱼,个大得两只手才能抱住。”

    “那就好就算围城也不怕了”王坚大喜。

    “看来王都统很满意此地,我们兄弟也就高兴了。”山上传来笑声。

    张珏抬头看到,有队人沿着栈道往山下来,树枝遮挡,看不清面貌,但从衣着看,其中不少是宋军将士。能从山顶下来的,应是宋军无疑。等到他们走近,张珏觉得带头的两人甚为眼熟。

    “在下冉琎。”

    “在下冉璞。”

    前端二人自我介绍。

    “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冉氏兄弟。”王坚拱手拜会。

    冉琎说道:“听闻王都统今日将至,我兄弟二人正要下山相迎,怎料王都统还是快了步,已经上到半山。我们兄弟来迟了,还望都统不要见怪。”

    “客气了,哪里用得着劳烦二位。”王坚谦逊道。

    冉琎扫视王坚带来的诸人,目光落在张珏身上,“许久不见,张统制别来无恙。”

    张珏在招贤馆见过这两兄弟,立刻抱拳道:“两位先生都还记得我”

    “怎会不记得张统制在四川早就颇有声名,听闻在川西,已经有百姓为你建了生祠,把张统制当天神下凡。当年我兄弟二人没能把张统制认出,真真遗憾。不过还算有缘,又与张统制见面了。”冉琎欣喜自露。

    冉璞也道:“两位都是四川的名将,能到钓鱼山驻守,是钓鱼山之幸,是四川之幸。”

    “哪里的话,两位才是大名士,没有两位的建议,就没有四川固若金汤的山城防线。”王坚客气道。

    老汉笑呵呵走到两拨人之间,“你们就别相互客气了,上了山,好酒喝上,好菜吃上,再慢慢说话也不会饿了”

    “说得也是王都统,快快上山吧”冉氏兄弟赶紧相请。

    一行人相见甚欢,高高兴兴继续上山。

    他们一路行来,走的都是其实连路都谈不上的羊肠山路,也就是村民踩出的弯曲小道。再往上,连这种小道都没了,全是山上守军搭建的栈道。

    登上山顶,有一处相对地势来说,较为平坦的空地,这便是传说巨人钓鱼的坐位,也就是钓鱼台。此地一侧为悬崖,垂直向下,不可攀登,站在崖边,对面江水滔滔。

    “此地正好,这里又宽又旷,景色又好,给王都统摆接风宴正合适。”冉琎说道。其实他们早已选定此处,冉琎一吩咐,兵卒们纷纷行动,搬桌摆宴了。

    待到宴席正式开始,已到黄昏。山风吹动,凉意无限,众人只醉不热,崖上欢声不断。

    “两位怎么在山上呢”席间,张珏问冉氏兄弟。

    大哥冉琎回道:“当今势态,大战已不可免,钓鱼城可谓重中之重,所以我们兄弟前来查看有无可弥补之处。当年彭制置在此筑城,此决定非常正确,只可惜彭制置其后生变,未能继续,才让我等兄弟捡了个漏,有了名留青史的机会。”

    旁边的兄弟冉璞也感叹道,“彭制置已经平反,也算还了他公道,将来后世自有评说。”

    “彭制置的事已告一段落,今日当开心,何必说伤心事。”张珏举杯。他不想因彭大雅的事影响大有的喜悦气氛。

    其实他比任何人都要介怀。彭大雅的事确实已经结束了,但张珏每每听到此事,便有微微忐忑不安。水公主为了彭大雅能平反,多年潜伏苦心经营朝政。现在她虽已回到星河中,张珏却知晓她还有进一步行动,她不会就此罢休。张珏知道的比旁人多,烦恼也更甚。

    “君玉说得是,以后还有大战,彭制置在天有灵,也希望我们振奋精神,全力抗敌。我等亦希望血战鞑虏,报效国家,但这得看北边的兄弟们顶不顶得住了,要是他们顶住了蒙古人,岂不没我们的事我们在此白担心一场。”王坚也道,“今日大家尽情喝酒”

    王坚起身向众人举杯,“我到是希望在钓鱼城的日子,能做个闲人。”

    众人皆笑,做闲人,谁不想都是同意,也都起身回敬。

    张珏把酒饮尽,他们在钓鱼城当闲人,说明北方抵抗得住。不过张珏并不乐观,蒙古野心勃勃而来,定然会势如破竹。

    喝得热闹之际,张珏看到远处奔来一人,此人着军服,跑得满头大汗,顿感不会有好消息。

    “王都统,有急信。”士兵直奔到王坚桌前。

    “还没到达一天,就来军情了可真急啊”冉琎轻松笑道。

    王坚拆信,立即阅读。完后,深锁双眉,“蒙古主兵分两路,一路由蒙古主亲率,直入四川。一路由其弟忽必烈统领,意在京湖及江南。蒙古主已经过境,号称五十万大军。”

    此消息一出,欢喜喝酒的人都僵住了,再无喝酒的兴致。

    “他们到了哪里”张珏问。

    “信上说已出了兴元,算上送信耽搁的时日,应该已到苦竹隘了。”王坚忧虑道。

    “苦竹隘吗”张珏想到镇守苦竹隘的杨立和张实,他们应该顶得住,苦竹隘设置的并非一般防御。“应能拖上段时日。”

    王坚点头,“我们得抓紧,虽然不该这么想,但一旦苦竹隘被攻破,蒙古人将势不可挡,而钓鱼城是重庆最后的防护。”

    众人皆同意,这场酒席自然再吃不下去,立刻便散了。

    随后几日,王坚四处巡查,以尽快熟悉全城情况。张珏时刻关注着前线动向,果然军情传至,蒙古军猛攻苦竹隘。虽然尚未攻破,苦竹隘却有不利的消息传回,统制官张实在关外迎战时被擒,让张珏担心,且预感不祥。
正文 第428章 苦竹隘之困
    &bp;&bp;&bp;&bp;此时,苦竹隘之外,蒙哥站立,遥望依山而建的关隘。“真的没有一点办法靠近吗?”

    身旁的近侍耶律铸回道:“确实如此,这事说来邪门,士卒只能近到关口一里之外,再无法前进半步,后又用了回回炮,炮石打过去,如同撞了墙。现在军心动摇,必须尽快想出破敌之策。”

    蒙哥看向身后诸将,“你们就没个办法?”

    众将摇头,汪德臣开口道:“回大汗,能试的巨等都试过了,此非人力所能敌,宋军必使了某种妖法,臣建议,请国师出马。”

    “是啊大汗,怪异之事只有国师才能解决。”众将也是此意。

    国师指的是许沐,蒙哥即位后,为感激许沐支持,封其为丞相,许沐以不懂政事为由连连谢绝。后蒙哥封其为国师,许沐还是不受,但国师之称却这么传开了,许多知道点内情的大臣,都知晓许沐的可怕。

    可蒙哥对此却没有同意,他问耶律铸,“那个叫张实的宋将一定知道破解之法,他招了没有?”

    “他……”耶律铸为难,“回大汗,张实相当配合,有问必答。他也不知该如何破解,他说知道方法的唯有关内守将杨立一人。”

    “说的可是实话?”

    “应是实话,他的其他供词均已证实是实情。大汗,不如传许国师吧。”耶律铸也建议。

    “我知道。”蒙哥走了两步,“把张实带来见我。”

    耶律铸应声轻叹,蒙哥还是不肯请出许沐。

    一会儿后,几名兵卒带着个身着宋军统制官军服的男子,来到蒙哥面前。

    “你就是张实?听闻你有归顺我之意?”蒙哥问。

    张实不敢抬头,如臣服般低头回话,“大汗有王者之风,而宋国日渐腐朽,弃暗投明才是聪明做法。”

    “哼,说得真直白啊!别人归降都大倒苦水,称自己如何被前主迫害。你到好,弃旧主如弃破船。”蒙哥对这种理由有几分鄙夷,却无法指责。他不是傻子,心里也明白,那些大谈自己如何有苦衷的降臣,无非是为自己求富贵的无耻行为找借口而已,相比下,张实的回答虽不动听,却有真诚。

    “船破了,自然得换一条。难道要与船一同沉没?那是赵家的船,可不是我张家的。”张实回道。

    “如此说来,要是有一天,我孛尔只斤家的船破了,你也会弃船而去?”蒙哥不悦地问。

    张实露出微笑,“那是当然。我们做臣子的,口口声声说忠君,其实忠的是一己富贵,求的是封妻荫子、家族昌盛。只要这些目的达到了,管那宫里坐着的是谁。大汗不信,请往左右看,你的这些文臣武将,哪一个不是二主、三主之臣?”

    “胡言乱语!张实,你在诬蔑我等!”

    “大汗!臣等对大汗的忠诚日月可鉴,请勿听信张实挑拨离间之辞!”

    蒙哥周围一干臣子,居然齐齐跪下,个个声称无辜,个个说自己是忠臣。

    他们的来历,蒙哥都很清楚。那些汉臣就不提了,多少人不久前还是张实的同僚。就说自己目前深为信任的耶律铸和汪德臣,他们也算得上金国遗民,其父辈都是弃金归降之人。倘若真有忠臣,自己的朝廷恐怕就空了。

    蒙哥向他们挥手,“都起来,君臣关系哪是这两句话就挑拨得了的,众聊不必惶恐。张实,我问你,苦竹隘如何攻破?你若有妙法,我拜你为上将军。”

    张实笑起来,“张某起身于田间,家中世代为农,从未想过有一天能为上将军。这个上将军,张某到是想做,可惜还是没那命。苦竹隘破不了,守将杨立有个祖传宝贝,水火不侵,如透明之碗把苦竹隘扣住,任何人都进不去,除非杨立自愿打开,否则别无他法。”

    “是吗?”蒙哥很失望,“真没有别的办法了?”

    张实抱拳请道:“大汗若信得过,可使我劝降杨立。我与杨立颇有交情,此人秉性我甚熟悉。”

    “你若有办法说服,省去场兵戈,如此最好。去试试吧,能成,有重赏。”蒙哥无可奈何,有主意便试。

    “谢大汗!”张实欣喜,立刻告退准备。

    耶律铸进言,“依臣之见,张实未必能说服杨立,大汗应还有别的准备。真不传召许国师吗?许国师定有计策。要不,请孛尔台和火鲁赤两位那颜……”

    看到蒙哥脸色骤变,耶律铸打住话语。一提许沐,蒙哥便不喜,其间定有生变,耶律铸揣测不透是什么原故。

    蒙哥令左右都退下,唯留耶律铸在身旁。

    “这个蒙古到底是谁的国?”蒙哥问。

    “自然是大汗的。”耶律铸回答。

    “可我觉得不像。”蒙哥极为不悦,“许沐这人为我成汗出了大力,可他究竟是什么人,我越看不明白了。他居然能指使拔都等一干宗王,说立谁为汗,就可立谁,多么可怕的人物。未做大汗前,我需要仰仗他;做了大汗后,他就是我最大的敌人。”

    “大汗!”耶律铸紧张,怕的是隔墙有耳。

    “我是信任你,才对你说这番话。”蒙哥拍了拍耶律铸的肩头,“连你都怕他,更别说其他人。他或许真有法攻破苦竹隘,可若是他出马,他的威望会更高,而我的威望会更弱。之所以南征,不仅是要履行承诺,我也需要用胜利树立权威。所以此战,我要亲手攻破每一座城池!”

    耶律铸叹气,做大汗难。想起父亲耶律楚材曾说,这个国家有一些隐藏着的人,以前年少,只觉得好玩,现在自己身在朝廷中,才觉得寒意森森。

    “如何才能使蒙古摆脱那些人的控制?”耶律铸不是问蒙哥,是自言自语而已,因为无人可以回答这个问题。

    蒙哥也不知道,他现在想的是如何从许沐手里争得属于大汗的威慑之力。

    “大汗,张实已经准备好了。”远处,仆人禀报说。

    “好,我也去看看。”蒙哥说罢,让仆人带路。

    跟着张实一起,向苦竹隘前进,关内的宋兵已经看到这一行人,返回报告去了。

    “大汗,不可再近了。”耶律铸阻止道,说着扔了块石子。石子滚动一段,如撞了墙壁般弹回。

    蒙哥亲眼见到了异象,与哈拉和林城内,达格娜所施之妖法极为相似。

    张实不以为然,再往前近了几步,更接近边沿。对面也有队人马从关内出来,带队之人让张实见了高兴,杨立亲自来了。

    “杨统制!”张实招呼道。

    屏障前,杨立勒马,打量了张实,甚为不喜,“听闻你被擒,我日夜担心。现在看,都白担心了,听你说已投降,做了蒙古人的走狗。”

    “杨兄说的哪里话!快让我进去,我与你详说。”张实不正经地笑道。

    “休想!”杨立说完,不想与此人多话了,调转马头要走。

    “等等杨兄!”张实急喊,“我等所求,不过是富贵荣华,你抱着块破木头往火里跳,是要与它一同烧成灰么?把你家宝贝献给大汗,几代人为官,吃穿不心尽了。”

    杨立停住了马,“我认识的张实怎么变得如此无耻!”他回身怒道。
正文 第429章 水道
    &bp;&bp;&bp;&bp;“杨兄,你要识时务!你看大汗已经亲自来了,只要你肯归降,以你的本事,将来封王拜相都不是问题。≤,”张实笑着说,眼目挤弄,要杨立好好看看蒙哥。

    “他说得没错,本汗在此,只要你愿降,立即封为上将军。”蒙哥许诺道。

    杨立对蒙哥笑道:“大汗说的话我自然信,不过杨某对大汗的赏赐兴趣不大。大汗真有诚意,不如斩了这贼子狗头!”杨立突然厉指张实。

    “喂,杨兄!杀我干什么?”

    “大汗不动手,杨某亲自取!”突然间,杨立张弓搭箭,直指张实,“你这叛臣,该死!”

    杨立面前,光幕闪动,裂开条缝。杨立之箭“嗖”的声,破缝而出,然而,不是向着张实,而是朝蒙哥直去。

    瞬息变故让蒙哥和随从还不及反应,在眼中,只见箭朝自己而来。

    “啪”的一声,一条黑影如蛇射出,卷了向前蒙哥而来的箭矢。黑影弹回,箭已到了红衣侍女手中,而她另一只手里握了条长鞭。

    蒙哥倒抽口气,这才有了反应,但已出一身冷汗。

    “张兄快进来!”杨立喊。

    张实哪用他喊,人已经中向光幕裂缝,杨立搭手,把他拖入缝中。

    “哈哈!我总算进来了!”张实大笑。

    红衣侍女和另几侍卫追至,裂缝却已合上。

    “张实!你……你并非归顺于我!”差点被一箭射中的蒙哥恼羞成怒。

    “大汗,你也不想想,我怎么可能背叛大宋?我若不那样说,你怎会放我回苦竹隘?”张实大笑不止。

    蒙哥更气,“你敢骗我!难道你愿与赵家的破船一起葬生海底?”

    张实正经了颜色,不笑了,“大汗,你说错了!蒙古或许是你孛儿只斤家的,但大宋却并非赵家天下,大宋是天下千万大宋子民的国家!国与家,你懂吗?”

    张实又是大笑,拍着杨立的肩,一起向苦竹隘返回。

    蒙哥气愣在原地,他不仅被耍了,还被取笑。他瞄了眼救下自己一命的红衣侍女,此侍女不对他行礼,只与另几个侍卫扎堆交谈。蒙哥顿然怨气冲天,不仅宋人取笑他,连许沐都在等着看他的笑话。

    “大汗,他们……”耶律铸也看出红衣侍女是许沐派来的了,许沐在等蒙哥去请他。“大汗,要以大局为重,僵持下去,对大汗不利。”耶律铸劝道,“一切且忍下,攻下苦竹隘,再从长计议。”

    蒙哥沉默不出声,只往回走。

    苦竹隘上,张实长长舒了口气,“虚惊一场,还以为杨兄你真不放我进去了,那我该怎么办?假归降变真归降?”

    “我们兄弟共事多年,是真是假,还担心我看不出?”杨立笑,但又遗憾,“没能射中蒙古主,有些可惜了。”

    “那红衣女不是普通人,应是五星联盟成员。他们这次志在灭宋,苦竹隘攻不下,定会使出更激烈手段,可我们现在无半点援助,不知能坚持多久?”张实退去喜色,沉重叹气。

    “能坚持多久,我不知道,但这个祖先留下来的防护罩,还没有人攻破过。”杨立虽不乐观,信心却有,“然而五星联盟……张兄,你不该回来。”

    “我不回这里来,该回哪去?到这时候,你害怕了吗?还是认为我会害怕?有我二人一日,就有这苦竹隘。就算到了守不住之时,也得是个轰轰烈烈!”张实坚决道。

    杨立点头,“是我多忧了。来到苦竹隘上时,就已知肩负的是什么,现在竟多了这么些杂念。我自以为比张兄你沉着冷静,可遇了大事,实不如张兄洒脱。”

    “那么多废话,趁现在还有口气,好吃好喝都拿出来,在蒙古人营里,我可饿坏了!这些东西你存着也没用!”张实大声道。

    防护罩虽然坚固,可并非没有破解之法。如无破绽,祖先又怎可能流落到此?杨立也明白这点。别人找不到,五星联盟或许能找到,杨立笑了,久守可能已经不行。

    “蒙哥总算给带来了信,不过他没亲自前来,总显诚意不够。”许沐在帐中得意道,“这人心高气傲,以为做了大汗,便有与我们谈话的资格,他还没弄清自己的位置。遇到难题,才又想起了我们。你回去禀报,就说我会考虑。”

    传口信的仆人应下后,退走。

    立于许沐身边的木都坐下了,“蒙哥这人,我并不怎么喜欢,但眼下灭宋为首要大事,而大汗随时可以换人。蒙哥拿不下苦竹隘,不管他来不来求,我们都会出手的,迟早而已。他毕竟是蒙古之首,沐哥哥,不要太让他难堪。”

    许沐心里很是不爽,但木都发话,必须得听。“好,不是他请动了我,而是我遵从了你的意愿。我就帮他这次。”

    “沐哥哥打算怎么做?”

    许沐起身,走到屋中地形沙盘边。苦竹隘及附近如缩小了般,供人鸟瞰。

    “苦竹隘的防御与达格娜在汗宫布置的东西极为相似,当时我们能从水道潜入,说明防不住地下。苦竹隘中一定有连通地下暗河的水源。我以水冲星人为先锋,潜入关内,只要杀了杨立,防御自破。”许沐信心实足。

    “那就依沐哥哥的意思办吧!”木都笑眯眯道。

    待到夜深,许沐领上队人出发,早前已探明暗河入口位置,现在直去即可。带的人不多,十来个足已。踏着溪水,进入了幽深的暗洞。

    木都送他们到洞口,看着许沐的背影消失。

    “盟主。”木都身后,有鸟落地,它小声说。

    “回来了?计划进行得如何?”

    “依盟主吩咐,那名断头星人已经改头换面,成功潜入。请盟主下达指令。”鸟人回道。

    木都盯着黑漆漆的山洞,语气如洞内透出的寒气,“暂时没有新指令。他这个身份目前职位太低,对我的大计并无助力。让他好自经营,我会给他安排些立功机会,让他迅速升官。他若做不成当国权臣,那就算失败。”

    “遵命!”鸟人应声起飞。

    木都依旧注视着洞内,仿佛在等待许沐的消息。

    地下暗河水流湍急,水道复杂,但对水冲星人来说,在河中潜游如履平地。探子返回,已探到出口所在。许沐感觉此行简单轻松,率众人往上方游去。

    前边的人打通岩壁,从洞口钻出,进入到一个圆形的,满是水的封闭空间。

    许沐朝上望,“这里是井。”他冷笑。附近有人造工程的地方就只有苦竹隘了,此井应在苦竹隘内。他们已经绕过了防护罩。

    顺着井往上游,立刻出了水面,上方的夜空也如井口那么大小,似一个黑墨般的盘圆。

    “上去。”他对手下发令。

    立即有水冲星人沿着井壁攀爬,此井不深,几步便可上。正要伸有抓住井沿,突然“嗞”的声,蓝光如闪电般一逝即过,爬井的人惨叫,落回水中。

    “怎么回事?”许沐大喊。似有人在井口设了陷阱。

    还无人回答他,井上火光亮起,一张渔网扔下,罩了许沐等人头上。

    许沐要拨开这烦人的网,就在这时,井口上“哗哗”倒下几盆沸水,烫得水冲星人直往井水里钻。

    井上哈哈笑声传来。许沐通红着脸往上看,张实一只脚踏在井沿,笑得开心。
正文 第430章 木都的愤怒
    &bp;&bp;&bp;&bp;“当年张珏说水道是个破绽,还真被言中了,居然真有人能潜过暗河走水道。幸好我们兄弟早有防范。所有井口,没用的时候都开了阱陷,本来想准备兄弟们撒的悄泼下去,可一想,这水兄弟们以后还要喝的,就不泼尿了。正好烧沸了泡脚的水,将就着拿来伺候,诸位可还满意?”张实摇头晃脑,得意洋洋。

    “使君!有埋伏!”

    “还用你说!”许沐急往下潜。

    “想跑?哪那么容易!”张实丢下枚蓝色小球。

    小球入水,如云中发雷,蓝色电光瞬间,如同笼罩井水。只是这么一闪,井里的人便如被雷霹中,惨叫翻腾。

    许沐全身红鳞自动生出,但浑身麻痹,动弹不得,在水中慢慢下沉。

    “把这些家伙捞起来,晒鱼干!”张实狂放笑道。

    天已亮,木都依旧站在洞口,昨夜进去的人还没有出来。木都表情阴沉,似有不祥预感。

    “盟主!”鸟落了地,惊慌禀告。

    木都听完,神色如铁,“我知道了。”少年不再留恋洞口,转身而去。

    此刻,蒙古大营中也得了消息,蒙哥召集众臣。

    “连许沐都失败了,还被对方擒住?”蒙哥惊讶道。

    这份惊讶中还包含着不为人所察的一丝高兴。

    “苦竹隘如此厉害,众卿该如何应对?”蒙哥问。

    帐内议论纷纷,许沐这样的奇人异士都没办法,他们能奈何?

    汪德臣建议,“大汗,还是请出孛尔台和火鲁赤那颜吧!以前阔端王子主持四川战局时,他们都立有奇功。”

    蒙哥沉吟一声,似不喜欢这两人。其实所有的奇人异士,他都不喜欢。

    “绕过苦竹隘需要多久?我记得从前阔端曾走过。”蒙哥再问。

    汪德臣回道:“大汗,此路极艰难,大军恐怕难以通过,况且这么些年了,臣也不知此路还在不在,宋军很可能已将此路毁去。大汗真有此意,当派人探个明白,要是已成死路,我军去了,岂不危矣?”

    蒙哥不耐烦,苦竹隘攻不下,绕不开,让他抓狂。

    帐外,一个奴隶少年目睹着帐中的一切。木都从未对这些人抱希望,见他们商讨,也无兴趣,由他们争论去,他看了一会儿就走了。

    回到许沐的帐内,木都突然发了脾气,踢倒沙盘,盘中做出的地形断裂不说,摆放其上的木人木马更滚散一地。

    跟来的鸟人见此都吓得后退,他未见过主人发脾气,主人这次真动怒了,可发怒的原因却又不明。

    “盟……盟主请宽心,我等一定会尽快救出许使君……”鸟人战战兢兢。

    “连防护罩都进不去,你们怎么救!”木都怒吼,“苦竹隘!阻我南征灭宋不说,更坏我大计!我不会饶恕你们!”木都眼中杀气翻腾,“把穿透炮准备好!”

    鸟人大惊,“盟主那东西要用在这里?”

    “它不就是用来对付龟壳防御的吗?当年号称宇宙最安全的星球,以其防御系统为荣的叠晶星,就是被它打穿了防护罩,导致其灭亡的。我要用它打穿苦竹隘的防护!”

    “可是盟主,那东西一旦开启,会出现高密度能量活动。如果其他星球观测到就不妙了,星际法虽然可有可无,但若有人找茬,也会成为极好的借口,这才坏了盟主的大计。而且这个星球根本没有足够的能量补充,也就是说,它只能用一次,盟主不是说要把它用来对付最顽固的敌人吗?苦竹隘还没到达这样的程度,盟主三思。”

    “我说用,那就用!”木都睁大双目,怒视鸟人,“一切后果我自会承担。”

    “盟主是主人,您的命令我等自会服从,可是为了许沐,真的不值。盟主是否太重视此人了?”

    “闭嘴!”木都怒吼,挥手藤蔓如鞭,把鸟人击出帐外,“我不是为了许沐!你们不需要明白原因,照我的话去做就是!”

    鸟人惊愕,只得遵命。

    蒙古营内炊烟升起,上面的人商量不出破敌之策,下面的人反乐得清闲自在,有些人甚至恨不得现在就撤军北归,眼下就要过节了,甚是想念家中。

    “喂!听,什么声音?”灶前的蒙古兵呼喊同伴。

    聊着天的士兵们也都安静了。这声音用不着仔细听,因为其声如雷,隆隆作响,林中的鸟群不断惊出,更有走兽奔出林中,甚至不怕人群,在营帐间狂奔。

    “什么怪物在叫啊?”士兵们都吓住了,个个拨出武器,警惕林中。

    但那声音只是响而已,没有移动半寸。而营里的人,则无一个敢去查看。

    机器的轰鸣声听起来确实像怪物在叫。事实上,它也确实可以称为怪物。木都来到机器前,抚摸上漆黑的机身,它休积不算大,约三辆马车长度,应该不是当年击穿叠晶星防护罩的原版。木都在星际流浪时,经过一片漂浮空间中的宇宙垃圾。在里边捡到了它,后来才知道是曾经轰动银河的穿透炮。

    叠晶星的死对头千铁星,研制出穿透炮,不仅让他们消灭了世仇,更使这个星球强盛一时。可千铁星不久后便衰落了,败落的原因正是这穿透炮。此武器威力无边,但对能量需求巨大,千铁星要靠它维持威慑,就必须源源不断以能量供养。千铁星养不起这种武器,没多久陷入内乱,文明衰退。最终,他们的科技成果成为漂浮宇宙的垃圾。

    黑暗中,漆黑的机器发出白色亮光,它周围的人,连同木都,全都退远。机器的炮口内,部件旋转,光芒越来越强,温度升高。就算看不到,也能感觉得出能量在不断被扭曲压缩,如同被摁住泉眼的喷泉,想要挣扎喷出。

    苦竹隘内,张实吃了晚饭,无事散步,走到了许沐身旁。许沐和其他水冲星人,被绑缚在校场,张实闲下,无喜欢逗他们,尤其以逗许沐开心。当然,许沐一点儿不开心,开心的只是张实。

    “听说许使君生于大宋,以前住在襄阳。怎么为蒙古人和五星联盟卖命呢?”张实俯视被丢在土坑里的许沐。

    “不是卖命,是任职。就像你在宋朝廷里任职一样。”许沐咬牙切齿。附近感应不到一滴水,土坑周围放有雷电球,要是贸然闯出土坑,必触发他们。

    “可我还是认为你在卖命。五星盟主叫你来送死,你就来了。就算没有五星联盟这层关系,你身为宋人,助蒙古残杀同胞,你于心何忍。”

    “什么宋?当我的身体长出鳞甲的时候,已经与我没关系了。我甚至已不是人。”

    “所以连人性都丧失了吗?”张实讥讽反问,“应该谢我阻止你南下,否则一旦蒙古人顺利出川,必然会去到襄阳,到时你如何面对父老乡亲?是我避免了你的尴尬。”

    许沐默不作声,只死盯住张实。

    “张兄!快看那是什么!”杨立突然在城楼上高喊起来。

    张实抬头张望,校场地势低,他什么都没看到。
正文 第431章 苦竹隘之破
    &bp;&bp;&bp;&bp;张实奔上城楼,与杨立并肩,总算看到了杨立所指。周围的士兵看到远处的东西,也都骚动起来。

    远方,漆黑夜色下,有白色光华渐强,光团模糊,看起来是从某个极强的点散发出来的,如同月晕。

    “在蒙古军营附近,那里应是片山林。是什么东西?”杨立预感不祥,但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干看着。

    “他们反击了!”张实得出结论,同样也只能看着,寄希望于防护罩,但愿任何攻击它都能承受住。

    发出月华般光辉的地方,突然闪出极亮的白光,那闪耀的亮度足以使人失明。

    几乎同时,轰隆巨响,人还什么都没看清,就被气浪卷倒。下一刻,只感天摇地动。

    杨立和张实趴地上,回头看,他们身旁百丈外的楼阁已经化为灰烬,四周一片火海。

    “不好!”杨立惊喊。

    他喊,不是因为楼阁被炸。而是,既然楼阁被炸,说明防护罩已经失效。

    “杨兄,赶紧修补啊!”张实也喊。

    “不行!被摧毁的地方是防护罩的核心。”杨立看着眼前的火海道。

    四处,士兵慌乱地奔跑,提桶端盆,赶着救火。

    许沐在坑里,也被震得东倒西歪。他更加看不到发生了什么事,只看到一束极强的闪光之后,巨响震天,地动如地震。透过坑口,他看到了隐隐火光,摆在土坑四周的雷电球也在这场震动中不知了去向。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有一点很明确,苦竹隘受到了袭击,而火能烧到关内,说明防护罩破了。此刻正是机会,许沐咬牙,暗红鳞甲生出,挣断绳索,他与其他水冲星人爬出土坑。

    “张实!你在哪儿!”许沐大喊,愤怒寻找。

    山林里,木都静静注视已经着火的苦竹隘。

    “盟主,已经命中目标,是否出击?”鸟人问。

    “不了。”木都淡淡道,“我们就做到这步,剩下的交给蒙哥。”

    “那么许使君……”鸟人结巴不敢问。

    木都直望对面的山,“此地闲杂人太多,我不便现身。沐哥哥,你会平安回来的,对吧?如果你回不来,我会把你的尸体带回来。”他的声音比这夜色更冷。

    “发生了什么事?”蒙哥披了件单衣,冲出大帐。

    耶律铸急赶到帐前,“回大汗,苦竹隘那边着火了!”

    “我问你的是,刚才的巨响怎么回事?”蒙哥强调。

    耶律铸吱吱唔唔了,“臣刚才在帐中休息,并不知发生了何事。听见到的兵卒说,山那边闪过道银光,便是这震耳巨响以及地动,同时苦竹隘也烧了起来。大汗,看来有高人帮了我们。”耶律铸说到后面极小心,蒙哥不喜欢提及这些高人。

    对此,蒙哥沉默了一阵。他似下了个不光彩的艰难决定,“传令,立即进攻苦竹隘。”

    “统制!蒙古人攻来了!”士兵赶到禀报。

    火已经不可救,杨立和张实已放弃救火,料想蒙古人会来,早下令做好迎战准备。

    “此关被破,形势不可逆转。张兄,现在撤离此处还来得及,把苦竹隘的情况传达制司。”杨立决意道。

    张实不乐意了,“杨兄说得什么话?我张实岂是贪生怕死之辈?我骗过蒙哥,杨兄不如取我人头,献与蒙古主,不仅可免杀身,更可得一官半职。”

    “张兄才是胡言乱语,我怎会做这种事?”

    “杨兄既然做不出这种事,我又岂做得出弃关而去的事?休要再提。此关多年为我二人共守,有始有终。”

    杨立听后沉默,向张实点头。

    关外,杀喊声已近。

    “你们俩的命到此为止了!”

    这声充满恨意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杨立、张实二人,回头看见了许沐。

    许沐身上的鳞甲似凝固的血液,暗红近腐。一股透明清泉,如飘带环绕他的身体,使充满仇恨与死气的鳞甲有了丝气。

    “侮辱我的罪,一定要偿还!”许沐憎恨道。

    缓慢飘动的水带刹时间变得如铁坚硬,向张实射去。

    蓝色小球同时从张实手里扔出。

    噼啪裂响,蓝色电光顺着水的轨迹扩散。

    “不会再上当了!你那球体发出的蓝光会顺着水流扩散,我只要身上没水,它就伤不到我,而水会为我把它引开!但苦你们身上沾水,自己反会被伤!有本事再丢颗试试!”许沐得意自己已经看明白了破绽,“去死吧!”

    水向杨立、张实二人扑去。

    “以为我只有那个大的吗?”杨立说罢,手里已握了个透明圆球,球内丝丝红光闪动。一瞬间,新的防护罩出现。只不过这一个很小,只可罩住他和张实两人。水撞了防护罩上,如洪水撞堤,全数粘着光罩的弧度流了地上。

    许沐却冷笑,“这次没用了。”

    他话音一落,防护罩内出现了水,杨立、张实大惊。那些水是顺着泥土浸入的,在许沐的意志下,脱离了泥土,形成另一股清泉。

    “杨兄!”张实紧张地喊。

    清水分为无数细针般的水滴,直冲杨立。

    杨立躲闪,但防护罩内狭小,躲无可躲,水滴穿过身体,鲜血染衣。

    “张兄!快走!”杨立收了防护罩。

    张实跑出罩子,回头却见杨立没有跟上。

    “这样如何!”杨立没逃,正对许沐,他手里的球体光芒大甚,里边的丝线活跃旋转。

    许沐瞳孔收缩,达格娜欲自爆时,她手里的球体也是这般。一时,是果断击杀,还是赶紧快逃,两难选择在许沐脑中上下浮现。

    然而,杨立的目标并不是他,或许杀一个许沐并不划算。

    杨立用尽臂力,把此球掷出。发着红光的球体如流星划过半空,飞出寨墙。寨外是个斜坡,光球沿坡度,边滚边跳,要滚下山去。山下就是蒙古大营。

    许沐果断出手,杨立似完成了使命般,没有躲闪,唯有张实在大吼。

    刺穿胸膛的水之矛被染成了红色,它化作水流离开血肉躯体。杨立倒下了。

    “杨兄!”张实声嘶力竭地喊。

    “下一个该你了。”许沐对着张实说,围绕在他身边的水飘带都成了血红色,“但是,我不会让你死那么痛快。”

    蒙古军涌入苦竹隘,战斗已经毫无悬念,可与守军的激战仍在继续。

    山下,作为后备留守在营中的无数双眼睛注视着山上的战斗,无人注意到有个小东西正向他们滚来,它一旦停止滚动,就会引发毁灭所有人的力量。红光小球被斜坡上的石块绊了下,它腾空跳起,飞落向下方的帐篷。

    这时候,伸出只手,把它稳稳接住了。停止了滚动的小球正要爆发它的力量,却遭遇到一股吸力,它的能量尽数被抽出。它体内的红丝消失了,变成了个普通的透明球体。
正文 第432章 战火逼近
    &bp;&bp;&bp;&bp;这股能量被孛尔台吸入了口中,总是摆出严肃神色的孛尔台似吃到美味食物般,舔了舔嘴唇。

    “味道怎么样?”没吃到的火鲁赤嘴谗地看着他。

    孛尔台似在回味,过了一会儿才说:“真是美味,很浓。可惜的是存放年代太久远了,要是新鲜的,味道会更好。”

    “说得再好,我也吃不到。”火鲁赤失望,“说起来,你也算救了他们一命,要不要向盟主请功?”

    “你以为盟主会不知道?就算他不知,这种举手之劳的小事都得要记上一功,他会轻看了我们,我们要见他本尊就难了。”

    火鲁赤叹,“还没想到见盟主的方法?他需要什么,我们为他找来,他会不会见我们呢?”

    “如果只是木都这个分身出面,那还不如不见。”孛尔台也在想办法。

    黎明时分,战半已经结束,清晨的微光下,苦竹隘浓烟滚滚,关隘的城楼已经尽毁,遍地死尸,血浸泥地。

    蒙哥入关,在校场中升帐,当即奖赏有功之人。

    张实被押了上来,他欺骗过蒙哥,就算斩首也难消蒙哥之恨。蒙哥先斩他手脚,最后才斩其首。张实虽断了手脚,却讥笑不止,嘲讽左右。他笑蒙哥不过是个受摆布的傀儡,从来没听说过傀儡能成大事。蒙哥气得要割他的舌头,孛尔台却没给蒙哥这样的机会,他出刀斩下张实首级。对此,一旁冷观看许沐向孛尔台投去不满的目光。

    蒙古军通过苦竹隘,大军浩浩荡荡在山路中弯曲。一名青年行走在军队的队列旁,似乎不是他们中的一员。青年走到寨墙旁,停下脚步,抬头望着挂在墙顶的张实和杨立的首级,久久移不开视线。

    “死人头有什么好看的,快走了,安节!”鱼澄走过徒弟身边,发觉徒弟没有跟上,催促道。

    “师父?”王安节看了看鱼澄,又看了看首级。

    “怎么了?”鱼澄返回相问。

    “师父,你看。他们额头上有刺字。”王安节让鱼澄也看看。

    鱼澄可没这闲心,“宋军里许多人都有刺字,刺的是军队番号。也有不刺的,情况比较特殊。”说着,要拉王安节走。

    王安节有疑惑,不愿走,“师父,他们刺的是‘忠顺军’,跟你额头上的一样。”

    “那又怎么样?不该教你认字!快走了!”鱼澄不耐烦。

    “师父,你是不是有过去瞒着我?”王安节问。

    “没有!没有!就算有,也是师父我的**!”鱼澄强拉王安节上路。

    王安节虽跟着鱼澄走了,却不住回头,好似那两位首级的主人与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他自己就是想不起来。

    苦竹隘被破,杨立、张实二将殉国的消息传到南部,全川震动,苦竹隘被破,意味着山城防御体系被撕开了条小口。紧接着的战局,对蒙古军极为有利。沿途城镇和堡垒,在蒙古军的猛攻下,或投降或被攻破,蒙古军距离四川中枢重庆府已经越来越近。

    重庆北部的钓鱼山上,张珏在崖边摆下祭坛,祭祀死去的杨立、张实二人。在钓鱼城内,已经随王坚祭拜过,但那是因公;现在自己摆的祭坛,则是为私。熟悉的人又少了两个,张珏对这种悲伤似已麻木了。

    “能打穿杨立祖传的防护罩,那种武器应当小心。照目前的形势,他们很快便会打到钓鱼城,说不定会用此武器对付我们。”张珏在祭坛前说道。

    他隔着衣服握了握项坠。五星联盟能使出此重武,也下了血本,武器使用成本到是其次,重要的是,使用如此高密度破坏性能量武器,很可能被其他星球侦测到,敌对星球借机找茬,那么代价就极大了。

    张珏到是希望,有星球能在星际大会上揭发五星联盟,局势越被搅得复杂,对五星联盟越不利。船太大,难以调头。

    张起岩对道:“听天外天那边的消息说,那种武器因为条件限制,只能用一次。而五星联盟只有一件此种武器,所以统制不必多虑。”

    “那就好,要是他们一炮把钓鱼城轰了,城修得再坚固也没用。”张珏感慨,但愿他们别发疯,把外星的高科技全搬出来。如果他们真敢这么做,自己只有召唤火王星的军队了。

    “天外天没什么动作吗?”张珏问。

    “统制就别提他们了。”张起岩叹道,“天外天的重点一向在京湖,而且天外天现在内部分歧极大,有些人不愿打仗了,想和议,或迁移别处。真的需要人领导他们,不如统制出面吧!”

    “我?”张珏淡淡地笑,“我可没这种闲功夫,我也不喜欢领导别人。再说我跟他们目标不同,他们想在这里过平静生活,世代繁衍;而我终会有一别,等战争结束,事件告一段落,我会回火王星去。”

    张起岩遗憾道:“统制的愿望会达成的,因为这不是统制一人的心愿,是大家的。无论在哪个星球,都能过上平静生活。那么多人都想要实现,就一定实现得了。”

    “是啊!付出了太多代价。”张珏面对祭坛感到哀伤。熟悉的人都不在了,这样或许也好,将来自己离开的时候无牵无挂,不会再伤心。

    想起熟悉的人,自己最该牵挂的那个人却总在记忆中被回避。杨萃到现在都没有消息,哈拉和林一别,他们的关系到此了断了吗?张珏想,蒙古宫廷政变,她应该不会再留在汗宫,她是达格娜的外甥女,蒙哥憎恨达格娜,她会被连累,聪明的人会尽早离开。杨萃是个聪明人,但她的执着或许会使她做出错误决定。

    这些问题,张珏越想越乱,索性让自己不再去想。他又不是杨萃,哪知她会怎么做?想的都是瞎担心,可能杨萃做的和自己所想相反。

    “起岩,我们回去吧!”张珏起身,张起岩忙着收拾祭坛。

    宝祐六年十月,蒙哥攻下苦竹隘后,迅速南下,一个月内,鹅顶、青居、大获等山城防御体系中的重要堡垒相继被破。蒙哥又命汪德臣分师攻打川西雅州、简州等地的堡垒。至此,钓鱼城已成前沿。

    不断有老少百姓聚集到钓鱼城下,他们都是从各地逃难而来,零零散散,数量已达八万之多。王坚也没放着他们不管,派专人抚慰,施以粥饭,又从其中挑选精壮青年入伍,充实兵源,准备着即将到来的大战。

    两月后,过了新年,依皇帝诏令,改元“开庆”。

    开庆元年二月,蒙哥率军于合州东北强渡嘉陵江,大军将合州团团围住。然而蒙哥深知,重要的不是合州城,而是钓鱼山上的那座小城。此城控扼三江,如果放任不管,自己就算绕道攻打重庆,也如芒刺在背,连睡觉都不会安稳。

    与对付其他堡垒的手法一样,蒙哥先遣出劝降使者,许以高官厚禄。

    二月清晨的雾,寒且浓,笼罩江面。一艘小船摇摇晃晃,穿过浓雾,来到了钓鱼城下。
正文 第433章 杀叛
    &bp;&bp;&bp;&bp;“都统,蒙古军派人来了。”清晨尚早,士兵在安静的院子里喊。

    “来得真早啊!”王坚在屋内下棋。

    与他对弈的张珏落下棋子,“蒙哥心急南下,自然得赶早。”

    “他急,我们不急。”王坚笑道,对门外的士兵说,“去告诉来使,我还没起床,叫他等着。”

    “都统打算叫他等多久?”张珏问。

    王坚一笑,“我还没睡,你说要他等多久?”

    张珏笑着摇头,“看来我得替他把午饭准备好。”

    王坚说到做到,不再下棋,真去睡屯。张珏则告辞出门。

    昨夜与王坚边下棋边商议要事,不知不觉就到天亮。张舒展四肢,活动一下筋骨,并不觉得疲倦。张起岩还没起来,就不打扰他了,张珏一个人,代王坚四处例行巡查。

    走至城门,见城上士兵摇动轱辘,绳索卷动,吊上只大筐,筐里装了个人。

    上钓鱼城的路只有一条,就是沿山崖搭建的栈道。依崖壁凿孔,钉上木桩,再铺以木板,蒙古军抵达城下之前,栈道已被拆毁,现在能进城的办法只能是乘坐守军放下的大竹筐。

    这个被吊上来的人应该就是蒙哥派来的使者了。既然撞见,就算出于礼节,自己也不能漠视而过。张珏登上城墙。

    使者一身蒙古官袍,迈出竹筐后,整了整衣衫。张珏打量此人,觉得有几分眼熟。

    来使抬头看见张珏,惊道:“这不是张统制吗?好久不见了!统制来迎接晋某?”

    他一说话,张珏想了起来,难怪觉得此人眼熟,以前真见过。他是顺庆府(今四川南充市)的知府晋国宝。为避战祸,几年前,顺庆府的治所迁到了青居山,他也就城了青居城的守臣。前段日子,得消息,青居城落蒙古之手,守臣晋国宝降了。

    “原来是晋知府,看你红光满面,日子过得挺滋润吧?”张珏打起了招呼。

    晋国宝一时尴尬,没接上话,想了想道:“天下苍生都还在战乱的水深火热中,晋某哪敢过好日子。晋某降蒙,也为了城中百姓着想,使他们免遭杀戮。可每想起自己食君之禄,却不能为君尽忠,就心如刀割,愧对大宋太祖太宗!”

    张珏干咳两声,打散晋国宝刚酝酿出的情绪。“王都统昨夜劳心军务,今日起床会有些晚,晋使君恐怕得多等一阵。”

    “应该!应该!等多久晋某都应该!”晋国宝连连说。

    “我为使君准备了早饭,请吧!”张珏带路。

    转身背对晋国宝,张珏立刻翻出白眼。一个降臣居然还有脸来劝降,这叫现身说法吗?还愧对太祖太宗?大宋的太祖太宗见了他,一定叫他把吃下去的俸禄都吐出来。青居城全城百姓都被他绑架,当成投降理由了。

    这一吃,不仅吃了早饭,连午饭都吃了,王坚却还没见影。晋国宝有些心急,担心出变故,但仍作镇定。王坚这人他不是很熟,不过其性格略知一二,此人坚韧固执,自己此番劝降,成功机率渺茫。然而之所以愿来啃这块硬骨头,皆因自己是新降之臣,需要机会崭露头角,取得蒙古主信任,为在新朝廷中的仕途打下基础。

    “晋使君。”张珏再次出现。

    久等的晋国家赶紧拱手招呼。看他的高兴劲,张珏暗自好笑,其如久旱逢甘露,他应该早等得不耐烦了。“王都统听说使君已经久等,现在急召使君过去。”

    晋国宝心中紧张,请张珏引路。

    合州治所,知州衙门,并不在合州城内,王坚在兼任知合州的同时,已把合州治所迁入了钓鱼城。张珏引晋国宝入衙门,王坚已坐正堂,戎装整齐,气势威严。

    晋国宝先有礼,王坚请他入坐。

    “不需要拐弯抹角,晋使君的来意是替蒙古主劝降的吧?”王坚直接问。

    晋国宝准备了些客套话,但王坚直入主题,这些话就用不上了。晋国宝呵呵笑道:“自余制置不幸去逝后,新任制置使能力平庸,四川州县十去六七,四川之地大部分已入蒙古主之手。此天下大势,都统既然知道晋某来意,晋某就直说了吧!大宋朝不保夕,而蒙古已如中天之日,天下英雄款附。蒙古主久闻都统大名,有招募之心已久,都统若去了蒙古主麾下,哪会如在大宋般屈才。”

    王坚冷笑,“欲观主人的品行,看他的奴仆就能知一二。蒙古主能用你这样的小人,他自己必高尚不到哪里去。早听闻他靠篡夺而登汗位,把先汗后妃扒衣示众,此等谋朝篡位的卑劣叛逆,不过安禄山之流,也能使天下英雄款附?晋使君夸赞蒙古主过了头,亦或者是在夸自己为英雄呢?王坚耻与为伍!”

    “你……”晋国宝气得语塞。料想到王坚会拒绝,但没料到他把话说得如此绝,把自己和蒙哥一起骂了。

    “你什么?”王坚抢过话道,“你贪生怕死,爱慕虚荣,不愿守城苦战。你投降之后,蒙古兵入城向百姓强索财物,淫人妻女,你可阻止过半分?竟好意思说,投降为百姓!看你一身打扮,蒙古的官当得可舒服?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你……”晋国宝口中似只剩了个“你”字。

    “来人!”王坚大喝。

    士兵冲入屋内,把晋国宝押住。

    晋国宝顿时慌了,“王坚!两国交兵,不斩来使!”

    “我自然不会斩使。把这个蒙古国的使者给我丢出去!”王坚厉声下令。

    士兵拖着晋国宝就出了房,直往城墙上去。王坚紧随士兵,张珏也跟上,要看王坚怎么处理。

    晋国宝被扔进大竹筐,士兵松开轱辘手柄,出于重量,竹筐直往下坠。晋国宝的惊恐惨叫,随着竹筐坠落,迅速远去。

    竹筐坠到墙根,晋国宝也如摔了大跟头,在筐内哎哟哟叫了好一阵,才缓过气,爬出筐内。

    他才走了两步,忽闻城墙上的人喊,“晋知府留步!请入筐内,我拉你上来,我们叙叙旧。”

    说话的人是王坚,晋国宝傻愣望着城上的人。王坚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不知道,但决不愿再回去了,哪怕无功而返,被人嘲笑。于是向王坚甩袖,哼了声,一拐一瘸地下山。

    张珏跳下城墙,几步追上,拍住晋国宝肩头。晋国宝吓得双腿软跪。“晋知府,我们确实有许多旧得叙叙。”张珏对他笑。

    校场鼓声擂动,军士尽数集结。晋国宝哭喊着被押入场内。

    “王坚!你放了我,为何又要杀我?你杀使者!不讲道义!”晋国宝的声音都已经沙哑。

    王坚负手而立,淡淡说道:“蒙古使者已经被我放回去了,现在抓回来的是大宋叛臣,顺庆知府晋国宝!给我斩!”

    刽子手大刀挥落,晋国宝惨叫,血溅当场。

    傍晚时分,蒙哥没等回晋国宝,等回的却是只竹筐。

    他往筐内看了眼,里边蜷曲着具无头死尸,人头也在里面,放在尸体上。晋国宝瞪着双血眼,恐惧地望着蒙哥。
正文 第434章 解不开的结
    &bp;&bp;&bp;&bp;招降无果,蒙哥发动攻击,首先便要扫荡钓鱼城周围,八万名聚集在城下的难民成为了目标。∮,

    蒙古军冲入聚居处,老弱妇孺恐惧,但哪逃得过这些久经沙场之人,无论女人小孩,只要被追上,不是惨死刀下,就是被掳走。难民无财物可抢,这让不少蒙古兵失望,更加专注于杀人与抢夺妇女。

    数万人的惨叫,血流成河,使得蒙古营内都闻得到腥臭。蒙哥站在营口,冷眼注视他的军队。“王坚,这是对你的报复。”他对着钓鱼城内道。

    哀嚎声在营寨深处都听得到,王安节缩入帐内,手捂耳,但就是没用,声音不断传入耳中。

    “怎么了安节?如此烦躁不安。”鱼澄问。

    王安节暴躁道:“这一路来,干的都是什么事?早就闻蒙古军凶残,我光听着就觉得气愤,现在天天目睹,真是看够了!”

    鱼澄当他又闹什么情绪,原来因为此,放心笑了,“这就不能看了?从前以屠城为乐时,你还没出生。”

    “我不明白,师父和许使君为什么要帮这样的国家作恶?难道师父和许使君都是一样的恶人?”王安节疑惑道。

    “呸呸呸!”鱼澄似被踩到尾巴的猫,跳了起来,“许沐是不是好东西,我不了解,但你师父我,绝对是个好人!坏人能把你养二十几年吗?没心没肺,居然认为师父邪恶!真正的邪恶之人在钓鱼城里!王坚和张珏,他们从来没干过好事!这八万无辜百姓也被他们害的,谁叫他们不投降。要是投降,这八万人会受苦吗?蒙哥这么做犒军之意,亦是想引王坚出城,谁叫王坚依仗地利。”

    “钓鱼城守军数量毕竟很少,出城作战根本是送死,况且栈道已拆,就是想出来,也没那么简单。大汗根本不是要引王坚出城,师父你别乱猜。”王安节道,“再说,师父你把屠杀妇孺的责任推到王坚身上,怪错对象了吧?要杀妇孺的不是王坚,是大汗。”

    “你……学会跟师父顶嘴了?”

    “师父你几年前就说我会顶嘴了,又不是现在才会的。”

    鱼澄托住下巴,拿这个徒儿越来越没有办法了。不过王坚在城内见到外边的惨状,而又不能救,必定或怒发冲冠,或心如刀绞。他不开心,自己就开心,鱼澄很满意。

    忽然,帐外有马长长嘶鸣,听起来很远,却极具穿透力。一听就不是一般马匹。

    “出来了吗?”鱼澄身体惊震,立刻出帐查看。世间哪匹马能有此一鸣?在四川,人人都会认为唯有神马奔云。

    王安节也奔出帐,他向前冲,要到营外去看。真是守军出来了?不可能啊!没有栈道,他们出不来。已经用不着王安节跑太远,因为那个人已进了营内。王安节看到一匹白马,马背上骑着个披风如火手持火把的年轻军官。王安节头一次见此人,但从听闻的各种特征判断,他就是张珏。

    王安节看得出神,同时纳闷,大白天打火把做什么?旁边鱼澄发出了声怪叫,像看到极其危险可怕的东西,他拉住王安节,直逃。

    “师父?”王安节不理解鱼澄的举动。

    鱼澄却跑得更快。

    “看好了,这就是我们的报复!”张珏将火把随意丢进座帐篷。干燥的帐蓬遇火即燃,张珏调转马头就走。

    周围的人没懂他是何意,刹时间,火焰高窜,那些愣着思考的人全成了火人,带着哇哇惨叫打滚。

    火势如洪水袭卷,一座座帐篷串联着化为灰烬,水可以挡,而火不能挡。

    “大汗,快避火!”耶律铸和一干近侍把蒙哥围住,护送其急撤。

    蒙哥惊惧逃命,可快不过火势,外围的近侍已经着了火。蒙哥惊喊长生天。

    就在这一刻,火焰突然倒卷,如有股吸力,生生将其拉扯,火焰从蒙哥身边退走。

    不仅蒙哥身边的火焰退了,整个营地的火焰如潮,向着某一点快速聚集,如果从空中俯看,会发现其流动轨迹是个漩涡。而在中心处有位青年,火焰在青年高举的手中聚集,凝结压缩,最后被他吸入口中。

    只是几息之间,火就灭了,只留下焦黑营地,与浓滚黑烟。

    “厉害!”王安节从江水中冒出头,看着火烧后的蒙古营地,眼中有狂熟,“放火的和灭火的都好厉害,传说张珏有神力,名不虚传,比许使君厉害多了!要是直接用这种力量,哪还用打仗,一人可抵十万大军!幸好有同样拥有异能者克制。师父,那个灭火的是谁?没听说过我们还有这种人。”

    鱼澄从江水里走出,“应该就是投靠五星联盟的那两个火王星人,他们也是张珏的竞争对手,很少露面。但因为有他们,才没给张珏烧死我们的机会。看来这次,他们会出手,也该与张珏做个了断了。”

    孛尔台带着火鲁赤向蒙哥问候,“大汗可有受惊?请大汗放心,只要有我等在,张珏再不能在营中放火。”

    “多亏你来了。”蒙哥稳下心境,“那颜又立一功。对那颜这样的神人,都不知该赏什么了。尽管开口向我索要吧。”

    “赏什么无所谓,我只是不想看到钓鱼城里的某人,因有点小本事就肆意妄为。若有机会,我会与他做个了结,到时请大汗成全。”孛尔台说。

    蒙哥神色严肃,“有那样的机会,我怎会阻拦?这钓鱼城不同一般,还得多仰仗你们了。”

    孛尔台与他话不多,只是礼仪性的问候,孛尔台真要出手,蒙哥拦不住,两三句就已告退。“大汗,要想取胜,还得多靠他们。请大汗不要再生间隙了。”耶律铸劝谏道。

    蒙哥心里的厌恶没有减少半分,但刚才的惊险也着实让他吓得厉害,如果没有孛尔台,自己已经烧死。如果不仰仗孛尔台那样的人,可能真赢不了这场仗,自己是该好好权衡了。

    孛尔台走出没多远,突然有人拦下了路,“那颜,许使君请你们一聚。”

    火鲁赤脸上忍不住,露了丝笑容,似期待已久。

    孛尔台面无表情,“既然是许使君相请,那就带路吧。”

    传话的人向他们欠了欠身,前边领引了。

    张珏骑着奔云马,一跃上了城墙,这样的高度别的马都不行,只有奔云才有这跳跃力。城头上的士兵连声叫好,士气大振。不过张珏回头看时,蒙古营里的火已经灭了,有黑烟如雾,笼罩营里。

    能如此快地灭掉他引出的火,在蒙古阵营一方,确实有个人能做到。想想看,那人也应该随行而来。

    霍顿与燎见面时,并没有化解张珏与燎之间的矛盾,而是当作了他们之间的私人问题,由他们自己去解开。这个结哪那么容易解,他和燎都有过不去的坎。

    “燎,你还是决定与我一战吗?”张珏看着浓烟自语。

    孛尔台进入了许沐的帐篷。

    “许使君怎想起了我们?”火鲁赤问道。

    “看那颜说的,好似我忽略了你们。”许沐笑回,“张珏袭营,多亏了两位帮忙。”

    “有我们在,张珏再不可能来烧营了。”火鲁赤道。

    许沐赞赏,“那是当然,张珏放火只是为食火者提供食物而已。其实请两位一聚的不是我,另有其人。”
正文 第435章 条件
    &bp;&bp;&bp;&bp;许沐说罢,目光投向木都。☆→,

    孛尔台和火鲁赤目光凝缩,这是木都要向他们主动坦明身份了吗?如此必有大事相告。

    许沐让出了位置,木都坐上主位。“我想你们或许有意外,但绝不会惊奇,因为你们应早就怀疑我的身份了。我确实如你们所想,就是五星联盟的主人,让某些人欲除之而后快的幕后黑手。”

    “我们从未有过怀疑……”火鲁赤略有紧张。

    木都笑了,“不用掩饰,我早已知晓,霍顿来过哈拉和林,与你们见了面。同时来的都还有张珏,他知道我的身份,就算不告诉你们,他也会告诉霍顿。而霍顿应会透露给你们。”

    “盟主说得没错,确实如此。”孛尔台坦白,“所以我们一直期待着与你见面。张珏的话我是不怎么信,现在见到了,才有些惊讶,盟主真的把自己伪装成最卑微之人。”

    “真真假假不过眼前的幻象,能看到本质的,世上没几人。”木都笑着说,“张珏应该也对你们说起过,‘木都’这身躯也是假的吧?”

    孛尔台和火鲁赤都惊愣住,木都说得如此直接,让他们心虚地以为自己暴露了。他们确实知道木都不是真身,也确实非常想见到他的真面目。

    木都继续道:“我想,你们一定很想见到我的真正面貌,是吧?我给你们这样的机会,你们可以和真正的我见面,但你们得为我做一件事。”

    “我们的心态你都了如指掌,请说吧,要我们做什么?”孛尔台问。

    “很简单,也很难。”木都微昂下巴,看着帐外道,“为我攻下钓鱼城。”

    孛尔台二人立刻一惊。

    “一座小小的宋人城池,需得我们出马?需得盟主许出这么重要的承诺,把本尊都抬出来了?”火鲁赤问。

    木都笑答:“因为钓鱼城只有你们才能攻下,而你们不会为普通好处所动。但我知道,你们想见我的真身。要你们与同类死斗,不下重赏,怎么可以?”

    “哼,盟主可真通晓人情啊!”孛尔台洒脱道,“其实不用盟主许以重赏,这次我与阿珏遇上了,必分出个胜负,我与他本就有许多恩怨该了结了。盟主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我已把此事交给你们,日程由你们自己安排。但不可拖太久,拖则有变。”

    “明白,请盟主静候佳音即可。”孛尔台应下。

    木都挥手,示意他们可以退了。

    确定孛尔台和火鲁赤已经走远,许沐放上帐帘,回头对木都道:“许以真身相见,糊涂了啊!要是他们谋害于你,那该怎么办?就是我,也挡不住他们!”

    “沐哥哥不用急。他们打的什么主意,我早有数了。”

    “那你还……”

    木都竖起手掌,止他说话,“沐哥哥,他们就算见到我真身,能奈何得了我?我确实怕火,但我的根系已深入这个星球深处,除非把此星挖开,否则是杀不死我的。再说,他们能不能完成使命尚未可知。”

    “让他们自相残杀?”许沐推测道。

    “正是如此,要想打败火王星人,唯有让他们自相残杀,我只需坐收渔人之利,无论谁胜,都将是场惨烈的胜利。”木都的嘴角露出阴冷的一笑。

    蒙哥岂可容忍烧营之仇,已下令攻城,但左右皆不愿,在对方有神人相助的情况下,攻城不是自寻死路吗?众臣聚于大帐,劝蒙哥三思。蒙哥更加气急败坏,如此说来,还打什么仗呢?

    “必须先除张珏,而后才可攻城。大汗明察!大汗明察!”耶律跪地相求。

    其他大臣也都跪下了。

    蒙哥岂会不知张珏的厉害,但他对此人全无办法,重叹一声,坐回宝座。

    “大汗,孛尔台那颜、火鲁赤那颜求见。”大帐外的仆人通报。

    “快请!”蒙哥在失落中突感到振奋,“两位那颜,我正需要你们的帮助!”他迎向孛尔台和火鲁赤,欲拥抱二人。

    火鲁赤道:“大汗的烦恼我们已知晓,我等正是来为大汗排忧解难。我二人会到钓鱼城内走一趟,请大汗暂且按兵不动,并给我二人一个使者身份,如何?”

    蒙哥高兴,“这等小事有何难?两位那颜进城,是要劝降?我看不必了。”

    “自然能劝就劝,我与张珏有旧,若劝不成,只有一战。”孛尔台道。

    “有那颜出手,定事半功倍!”不用自己去请,他们主动请战,蒙哥自然高兴,当众下令,将来功成,这两人也是受自己之命,与那许沐无关。

    每日太阳初升,便觉得这一日将绷紧了神经,时刻提防敌人来攻。如此紧张下,时间过得极快,没觉多久,已经太阳落山。

    张珏站在城墙上眺望山下,他的目光不在山下的蒙古军营,而在更远之地,在地平线的尽头,不知他在眺望什么。

    身后有脚步声,张珏回头一瞥。

    “好似很紧张啊?是我。”王坚登上城墙石阶。

    “他们没来报复,很罕见。”张珏继续眺望,“不该马上报复吗?安静反让我沉重。”

    “你担心他们在酝酿更大阴谋?”王坚站在了他身边,夕阳上负手而立。

    “出手的是我,来报复的一定不是蒙哥的军队。真的很严峻。”张珏不知道木都会派什么人来,但猜想会是那个人。

    王坚重重一叹,“我帮不上忙,只能靠你自己了。哎!恨只恨,没你们那种能力。君玉,你能把蒙古的营地都烧了吧?”

    “现在不行了,他们已经有所防范。有个与我类似的人,他排斥了我的意识。”张珏不觉遗憾,此在意料之中。

    “有人过来了。”王坚让他看城下。

    有两人骑着马,来到了山脚下。天色已晚,看不清面也,从衣着上可以分辨,像是蒙古人。然而张珏认出了他们。

    “都统,两个鞑子,像是大官,他们有使节身份,还说与张统制有旧。要不要他们进城?”禀报的士兵问。

    王坚看张珏,取决于他。

    “不可放他们进城!”张珏说,“我去见他。”他沿着城墙,奔往城门方向。

    拆掉栈道后的城门,几乎成为悬崖上的一扇空中之门,下边是近乎垂直的崖壁,仿若一开门,人就会坠下去。

    张珏在城门上往下看,下边的人也仰望着他。

    孛尔台居然笑了,“终于又见面了。既然不让我们进去,你就下来吧,我和你好好谈谈。”

    张珏咬牙,此刻心绪复杂,燎是他的朋友,同时也是他的仇人。

    “都统,你和兄弟们都撤远。起岩,你也走。”张珏跟来的王坚和张起岩说。

    张珏要他们走,定是有极大危险存在,王坚等不多问了。带上守城诸兵,远离城墙。

    张珏一直站在城墙上未动,直到王坚等走远,他忽地跃身,眨眼已落山崖下,与孛尔台平视。

    “真谨慎,可是我若要烧,你有几层把握挡得住?”孛尔台冷笑。

    “说吧,什么事?”张珏问。

    孛尔台直言道:“盟主向我许诺,只要攻下钓鱼城,就让我去见他的真身。”
正文 第436章 一定要决斗
    &bp;&bp;&bp;&bp;“这种谎话你也信?”张珏藐视他,“木都不过是想让我们自相残杀。,如此轻率的许诺,你信他会守诺吗?”

    “就算没有此许诺,我也会来的。”孛尔台说道,“我必须完成使命,杀掉五星盟主是我做下的承诺。”

    “你太贪功了。你的使命早就完成了。”

    孛尔台不管他的反对,继续道:“如果这么返回,我之前作出的牺牲就太没意义了。要立功,就得立首功。”

    “你牺牲了什么?”张珏想到晓棠,看着孛尔台的神色起了愤怒,“你牺牲的不都是别人吗?”

    孛尔台知道他愤怒的根源,微微一笑,“晓棠的事已经无法证实,你恨我,尽管恨吧,反正我已经做下了个决定。五星盟主或许在骗我,但我并非没有半点准备。他敢如此自信,无非是因为即使我们找到他本尊,也杀不死他。如果他真是一棵树,他的根已经扎入这颗星球深处,我们的火焰烧不到了。哪怕把地上部分烧成灰,藏在地底的根还会生出新芽。”

    “那么如何对应?”

    “很简单,我需要提升能力。”孛尔台冰冷冷对着张珏说,“把你的火种给我。”

    张珏惊诧地反盯住他。

    “只要能升到青焰,就能烧到地底。然而普通火王星人的火种已经达不到需求,你的白焰之种应该可以。”

    “你靠吞噬同伴升到白焰,现在终于把主意打到我身上了!”张珏蔑笑,“火种是我的命,怎么可能给你。”

    “那么我只能自己来取。”孛尔台对他也投以轻蔑的笑,“你能升入白焰,不正是吞了晓棠的火种么?你口口声声说我是凶手,你却亲手覆灭了晓棠最后一丝复活希望,你比我好不到哪儿去!”

    “你——住口!”张珏的怒火爆发,白色火焰从他的身体里窝出。

    站他身旁的孛尔台都被逼得后退,火鲁赤更是几步跃得更远。张珏此刻周身光华,红色披风在火焰烧起来的时候,瞬烯了结黄色的焰火,然后成为灰烬。但一身甲胄在火中却无事,此盔甲和内衬皆为耐火材料制成,不过在数千度高温下,它们也隐隐有燃烧的迹象,微微透着红光。

    “好,等的就是你出手。”孛尔台说罢,也同样白焰罩身,他身上的盔甲与张珏的一样,都是出自段大师之手。

    两团极热的光团,如两个太阳,把半个钓鱼山照得犹如白昼。他们周围的草和树都已自燃,瞬息成了火海。

    “这是……”钓鱼城内王坚望着冲天的焰光,紧张道。

    冉琎冉璞两兄弟也被惊动,奔来查看。

    “这是怎么回事?”冉琎问王坚。

    他们二人并不知道张珏有异能,但事到如今已瞒不住,王坚说道:“两位先生,有件事,必须得对你们说了。”

    王坚便将张珏的秘密简单说了几句,“大致就是如此,此事难以理解,等事态稍稳,我再与二位详说。”

    冉氏兄弟自然听得惊讶万分,但远处越来越大的火光,使他们恢复清醒。

    “先不谈张统制是什么人!这火要是烧起来,不管他是输是赢,钓鱼城都会被毁了!”冉璞着急道。

    王坚也急,虽然现在火焰尚未入城,但不断回报的士兵说,城外已成火海。

    “我去告诉统制,他一定要克制!”张起岩说罢,冲向火光升起的地方。

    然而张起岩已经无法靠近那里,城墙外金黄色光芒如扩散的墨汁,渲染着背景,城墙周围热浪翻滚,整面城似水中的幻影。张起岩站在城墙前已满头是汗,手臂横在额前抵挡热浪和强光。他感觉,自己要是碰下城墙,手指就会化成炭灰。

    张珏在城墙外与孛尔台对峙,虽然未见动手,其实已经在交锋,他们各自发出的火焰相互撞击,如两波方向相反的巨浪激烈碰撞,每一次热浪的撞击都使得火焰更盛大地爆发,然而四周已无可燃烧之物,于是便燃烧着石块与土壤。最接近两团白光的石块,已经化成火红的液体。

    如此下去,就算不大打出手,自己身后的城池也保不住了。张珏知道后果,他必须尽快结束僵持。一股疲惫涌上心头,能量释放太快,但他相信,孛尔台也与他有相同感受。

    对面的人冷哼,“一面要和我对抗,一面要保护身后的城池,你不专心,赢不了我的!而我,不需要进城就可太到目的,再拖一阵,那座城自己便会燃烧起来。”

    张珏怎么可能允许这种事发生!不过他却已无法抽身,若自己退,对方就会进。无论哪种情况,都保不住钓鱼城,唯有僵持下去,看谁先消耗干净。

    忽然间,远处观战的火鲁赤感到皮肤上一阵针扎的痛。他抬头看天,刺痛扎在了脸上,火鲁赤的表情由疑惑,转为了惊恐。

    “雨!燎,下雨了!”他惊慌地喊,但四周已无可遮雨之处,只能串入火中。此时雨势甚小,尚对火焰不成威胁。

    毛毛雨尚未落到地上,就被两团白色火焰蒸发掉,所以张珏和孛尔台尚感觉不到下雨了。火鲁赤的喊声,他们都听得见,这才有所觉察。

    起初虽为小雨,却有越下越大之势,孛尔台面对张珏,后退几步。

    “算你运气不错,老天帮了你一回。我未带避水药出来,改日,我们再战。”火焰呼啸,大部分收回孛尔台体内,只留小部分抵抗雨水。

    同时火鲁赤也随着他快速撤走。

    张珏没有趁机反击,也没有追击,自己的力量已经所剩无几,追不得的。就算把周围所有火焰都吸入体内,也恢复不了。不过幸好他已不怕水。

    火灭后,雨大了起来,淅沥沥打在冒烟的焦黑土地上,使得浓烟更重。

    张珏呼出口气,靠上山崖,疲惫得现在就想合眼。雨水落了他脸上,完全无法打湿他的皮肤,自动滑落开。他仰望被烟遮盖的天,与燎的矛盾终究难免一战,孤独感袭上无助的心头。

    好似有人在唤自己,叫的不是名字,是“张统制”。火虽灭,他们现在应还上不了城墙,城墙尚还滚烫。张珏扶着山崖,该回去了。

    被火烧焦之处,在雨水的浇淋下,冒出的是黑烟,而未被烧过之处,冒出的是白色的蒸气。钓鱼城在雨中被白气笼罩,仿若消失不见。清晨中,似一道美景,哪还让人想到战争呢?

    而这场雨绵绵不断,下了数天未停。

    “孛尔台似乎也不行啊?”许沐的笑容中有幸灾乐祸之色,“不可把破敌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雨天不出战,是他的规矩。他也需要时间恢复。”木都瞥问许沐,“莫非沐哥哥另有妙计?”
正文 第437章 神秘女人
    &bp;&bp;&bp;&bp;<dv ”k2”><dv><dv ”d250rh”><rp>dd2x;<rp><dv>&bp;&bp;&bp;&bp;&bp;&bp;&bp;&bp;小说pp软件已经开发完毕,网站底部就可安装安卓以及苹果的pp

    “妙计谈不上,只是知道一件事。”许沐笑答,“水冲星人鱼澄养了个孩子。”

    “知道,都养了二十几年,早不是孩子了。”木都很有兴趣地问,“有问题鱼澄可是你的大舅哥。”

    “是谁的孩子,盟主难道不知道”许沐反问。

    木都眨了眨眼,“略有耳闻,据说二十多年前,鱼澄在襄阳大闹了场,后来王坚丢了个儿子,就叫王安节吧”

    “养兵千日,用在一时。”

    木都诧异地看着许沐,“沐哥哥的心越来越冷酷了。不过,只怕你的大舅哥不会同意。”

    “他为什么不同意他养大王坚的儿子,不就是为了向王坚报仇吗”许沐不理解。

    木都温和地一笑,“最初的目的是这样,可就算是小猫小狗,养的时间长了,也会有感情的。鱼澄若还有此意,早该催着王安节去杀生父了,为何迟迟没有动静呢”

    许沐不悦,“我会亲自与他商议。”

    此刻另一间帐篷内,两个年轻人正吃着早餐。随着年岁推移,王安节已经成人,而鱼澄的容貌变化却不大。

    “那天晚上我以为山上的火会烧到我们这里,一晚上都不敢睡觉。后来听说,着火是因为神仙打架。不知道山上的钓鱼城有没有被烧到”王安节兴致勃勃地说。

    “好好吃饭,少说废话。钓鱼城不是还在那儿吗我看人都没伤着一个。邪恶的人没那么容易死,城中最坏的就是王坚,不,还有个比王坚更坏的,叫张珏修座城叫什么不好,非得叫钓鱼城这不恶心我吗”

    王安节听得耳朵起了茧,师父就爱念这些事,到了钓鱼城后几乎天天叨念。焦皱眉头道:“师父,钓鱼城这名字不是王坚取的,用不着什么都怪他头上吧我听说,取名字的是修城的甘闰,是以前彭大雅的部将,他才是恶心你的罪魁。”

    “是他”鱼澄气愤拍桌。

    王安节差点吓得哽到,咽下饼子,问:“师父,你认识他”

    鱼澄当然认识甘闰,跟自己一样,是个水冲星人。这破名字居然是水冲星的同胞取的甘闰取名时怎么没想想,这会冒犯到多少姓鱼的水冲星同胞啊

    “不认识”鱼澄咬牙否认。

    王安节没有刨根问底,反而吃得更快,“师父,等会儿我有些事,采买的商队今天会到,我得去帮忙。”

    鱼澄也没反对,只点了头。

    天光大亮之后,雨也停了,阳光照耀树叶尖端上的水珠,折射出七彩闪光。晶莹透亮的水珠断了和树叶的联系,坠入树下的水洼,圈圈涟漪上闪动着太阳的金光。

    王安节吃过了早饭,便去到营地外的一处闲地。虽说是闲地,只是因为蒙古军圈了此地,却没怎么使用而已,其实人极人,前些日蒙哥扫荡难民,把活着的人都拘禁到这里,等着商队到了,把他们卖掉。

    因而王安节极不喜欢来这里,他是宋人,也是汉人,听着乡音的哭诉声,心里难受。若不是相熟的回回人几次相邀,请他做通事,而他想,反正自己没能力改变现状,若有自己在其中,也能为被掳的同胞说话,所以才来了。

    商队陆续到达,关押俘虏的地方成了市场,闹闹嚷嚷,讨价还价声不绝。王安节坐在回回人之中,没什么事干。旁边笼子里,一个小女孩哭得很厉害,他想把她放出来,回回人没答应,顿觉得心情压抑。

    回回人看出他的不快了,说道:“等会儿有大买卖到,安节老弟去迎接一下,如何”

    反正王安节也不想在这里呆,“什么大买卖”

    “塔海那颜的商队马上就到了,我与他们早有约定,会照顾我的生意。”

    “蒙古人我去干什么我的蒙古话还不如你,恐把生意给你砸了。”

    “放心,我都打听好了,领队的是个汉人女子。”

    王安节思了片刻,“好吧,我去。”

    营地之外,通往北方的大道已被车轮辗出两条深深的沟槽,由于下了几天的雨,沟槽内全是积水,看不清深浅。而整条道都泥泞不堪,印着深深浅浅的脚印,还有些脚印突然滑出一截,看来有人前不久滑倒过。

    路旁的草地虽然很湿,但至少没有泥浆。王安节站在草地上等了一会儿,就见前方的缓坡处露出两个马头,有马车爬坡上来了。来的不只一辆,后面跟着数十辆车。

    “你们是塔海那颜的商队吗”王安节等他们近了,开口问道,“我是帖木儿的朋友,他让我来接塔海那颜的商队。”

    马车停下,赶车人没说话,车帘掀起,两个女人踏出车门。想起回回人说领队的是女人,王安节认定就是他们。

    “你要接的人就是我们,带路吧”女人站在车上,居高临下。

    王安节仰视,将其打量。此女容貌平常,年纪比他大一些,行动说话干练果断,腰间佩刀,应会点武艺。而她身边的另一女子,从衣着上看,不是她的侍女。明明有着张秀气俊丽的脸,都故意抹上灰,扮邋遢。有秘密啊

    “在下王安节。姑娘怎么称呼”

    “我姓杨。”

    “杨姑娘,请”

    女子点头,退回车内,马车继续前进。

    这两名女子便是杨萃与豁阿了。混入商队,万水千山,总算回到四川。

    王安节带着他们进入营地,让王安节疑惑的是,这个杨姓女人虽是领阿,却不管生意,商队里的一切都由别人处理,她和那个被称称为表妹的女人则神神秘秘地在营里闲逛。王安节见过的商队已有不少,这种情况确实古怪。

    “我看别人家的都是男子,你们带队的居然是两个女人,很稀奇啊她们一定有特别本事吧”王安节问商队里的其他人。

    这些人对此只是笑:“没什么本事,会点武艺而已,走南闯北的人,哪个不会点武艺。是主人家的安排,我们也没办法,别人都笑话我们被女人指使。”

    “主人家指的塔海是他安排的她们和塔海什么关系”王安节更好奇。

    “不知道,可能是亲戚吧”这些人觉得自己被女人领导,已经有耻,不想谈论此话题。

    王安节没有再问,看他们样子,不会知道有用的消息。如果真是亲戚这么简单,哪用得着把关系遮掩得如此神秘王安节想不通,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本就不关他的事,闲得好奇心没地方用。

    人口买卖的事王安节真心厌恶,不愿参与,找了个借口离开。看时间已到晌午,师父有没有做好吃的呢王安节嘴馋地想杀鱼澄个措手不及。

    回去途中,又撞见了那两个神秘女子,她们像极有目标似的,在营地中快步穿行。王安节始终觉得她们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好奇心使然,不能视而不见。是现在去告诉师父,还是调查请楚了再告诉师父呢

    假若现在报告,万一人家没问题,自己岂不是反会挨顿臭骂王安节决定查清再说,于是跟上二女。

    他怀疑这两女人是细作,可她们在营内没有丝毫停留,直穿出了营,方向是钓鱼山。她俩到了山下,已经无路,停在崖下仰望。

    “表姐,我们已经到了山下。可是该怎么进去他知道我们来了吗”邋遢的女子说。
正文 第438章 因为他叫王安节
    &bp;&bp;&bp;&bp;听起来她们好像在钓鱼城内有故人,王安节更好奇二女的身份。≥,从北边来,与前元帅塔海有瓜葛,又在钓鱼城内有熟人,她们是什么人?

    容貌平凡的女人低下了头,似乎无可奈何,只能止步于此。

    王安节不由得开始想象,说不定钓鱼城内有她们的情郎。这二人身份不一般,她们的情郎也应不会是普通身份。

    正发出各种猜想时,王安节再看,那个邋遢女人不见了!他忙看四周,被烧过之处寸草不生,根本无藏人之地。

    “鬼鬼祟祟,你是什么人?”

    身后突然有女人说话,王安节只感惊恐,还没及看清就被推了把,从石头后面跌出。亏得自小练武,到是站稳了,不然必跌出个狗啃泥。

    “是你?跟踪我们做什么?”杨萃问。

    “表姐,少跟这种废话!他看到我们来此,必须灭口!”豁阿拔出刀。

    王安节不想死,更不想死得如此不明不白。“刀下留下!”他赶紧喊,“我有办法送你们进城!”

    杨萃抬手止住豁阿。

    “表姐不可听他的谎话!他有办法,蒙哥也不会被挡在城下了!”豁队坚持要砍。

    “是真的!听我说几句,耽误不了你灭口啊!”王安节连忙道。

    他自小练武,一般的武士不是他对手,更何况两个女人。可王安节长年混迹五星联盟中,这两女人给他的感觉,与他见过的那些非常人很像,王安节知道自己招惹不起,得想个办法脱身。

    “你有什么办法?”杨萃问。

    “我师父不是普通人。许国师你们听说过吧?他是我师父的妹夫。蒙古军人数太多,自然没办法,但若送一两人入城,还是有办法的。”王安节摆出傲气与自信。

    “许沐跟你有这种关系?”杨萃听着不可信,但普通人不敢这么说,觉得这小子还是有几分来头,“你师父是谁?”

    王安节见有希望,立刻回道:“我师父不常出面,他的名号知道的人不多,他叫鱼澄。”

    “鱼澄?江中的‘鱼’?”杨萃惊讶。

    这名字她听说过,很多年前,王虎还在世时,给她讲过他在襄阳的见闻,就提到过一个叫鱼澄的。因为经过离奇,她一直记得。后来,张珏来到哈拉和林,也提及要打听一个叫鱼澄的人。

    王安节点点头,“是这个姓,很少有。”

    “你叫什么名字?”杨萃急问。

    “王安节。”

    杨萃双目睁了一下,她记得张珏提到过这名字。

    “表姐……”

    “妹妹,稍安。”杨萃让豁阿收刀,又对王安节道:“既然你有办法,就放你回去。不过如何保障我们姐妹的安全?”

    王安节想都没想,“我不会提起遇见过你们。”

    “那么,怎么让你师父送我们进城?”豁阿问。

    王安节想了想,笑道:“我有个主意。”低声与杨萃,豁阿详语。

    他这主意让杨萃、豁阿惊得“啊”了声。

    “表姐,这人信不过。”豁阿反对如此办。

    “不信我,那就自己想办法吧!我可得走了!”王安节说着真就走。

    “等等。”杨萃叫住他,“就依你所言,反正我们也没损失。但若你耍花样,带人来拿我们,我可不饶你。”

    王安节嘿嘿挠头一笑,“我王安节是有信之人,说到做到。我看你们是来找城里的情郎的吧?我有心成人之美,哪会害你们!”

    “什么情郎?不许造谣!”杨萃紧张道。

    王安节说完,哼着小曲走了。

    “表姐,就这么放他走了?我看这小子滑头得很,他回去定带人来抓我们!”豁阿不依,要去把王安节追回。

    杨萃拉住她手腕,“除此之外,我们有办法进城?陡壁悬崖,就算圆满后,身体能力增强,可还是得一步步爬上去,你看这四处的焦土,前不久一定发生了场恶战,城里防卫必紧。我们除了两张嘴,还有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吗?我容颜已尽变,只怕他都认不出我了。”

    豁阿一声叹,甩开杨萃的手,也不追了。

    “另外还有个原因。”杨萃没把握地说,“那小子叫王安节。若是冒充,也该找个有些知名的人物,可见那小子说的应是真话。如此就不能伤害他了,张珏在找的人很可能就是他。”

    “王安节是什么人?”豁阿想知道答案。

    杨萃在她耳边轻语。

    “啊!”豁阿感到不可思议地大声惊叹。

    王安节没想过自己居然这么轻易地就脱了身,他以为那两个女人会怀疑好一阵,并为此想好几套说辞。哪知一说,就同意了。但也让王安节更觉奇怪,那女人好似认识他,听到他的名字异常惊讶。

    无论怎样,自己脱险了。不过答应了她们的事,自己还是要去办,成不成就看天意。

    想着想着,师父的帐篷就在前面了。

    帐内并非鱼澄一人,还有位访客,鱼澄给他倒了茶。

    “你可是越来越得势了,居然在百忙中想起了我。”鱼澄讥笑自己,从前被自己看不起的人,早已经爬到了头上。

    许沐闻着茶得,却不饮,“虽没定与你叙旧,可我也没放着你们师父不管,五星联盟里,谁不知你是我大舅哥,无人敢为难你们。这次我来,为件正事,也是为转达盟主之意。”

    鱼澄浅笑,“我有什么本事,能引起盟主注意了?不会命令我攻打钓鱼城吧?虽然我讨厌那地方,可孛尔台都攻不下,我更没办法了。”

    “不是为了钓鱼城,但也与此有关。是关于王安节。”

    鱼澄瞬间收了笑容。

    轮到许沐笑了,“你打算白养他一辈子吗?”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你不懂?当年你收养王安节的目的是什么,已经忘了吗?”

    鱼澄脸色苍白,“此事我自有分寸,况且这是我的一个人的事,怎么安排由我作主,目前时机未到。”

    “哼!”许沐轻蔑地冷笑以对,“看来盟主说对了,养只小畜生,时日长了也会有感情。你对仇敌之子百般呵护,如何对得起清清!”

    提到妹妹,鱼澄左右不是滋味,妹妹的惨死是他心头之恨,凶手之一的张珏,至今还逍遥快活。

    “清清之仇,我一定会报,只是安节的事,不可草率。那孩子,他还一无所知。”鱼澄为难道。

    许沐见他这么副优柔寡断之状,不仅失望,更起了厌恶。他对鱼清清的哥哥从来没好感,只是因为其与鱼清清的兄妹关系,才维持着尊敬。

    “有人过来了!”许沐觉察到有异。

    话音落下不久,一个声音在帐外欢快地响起,“师父,我回来了!”

    “咦?许使君也在?”王安节入帐看见师父与许沐对坐,“你们在谈正事?那我等会儿。”

    王安节见到许沐在,有几分心虚,他的事单独与鱼澄说较好。

    “没关系,进来坐吧!正说到你。”许沐开口。

    既然被叫住,王安节只得进帐内坐下,他是个聪明人,感觉到一定发生了事,因为师父的脸色很难看。

    “使君提到我?在说我什么呢?”他傻笑,问道。
正文 第439章 王安节的任务
    &bp;&bp;&bp;&bp;“师父养你不易,你已成人,是不是该报答他呢?”许沐让他坐身边。↗,

    王安节高兴地回答:“那当然,所以我每天都服侍师父。”

    “真是个孝顺孩子。”许沐夸赞。

    鱼澄欣慰地笑,却向王安节挤眼。

    王安节怎会看不到师父的神色,绝对出事了,可他想不到会是什么事。

    “你师父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是水冲星出类拔萃的精英,如今水冲星有大敌在前,你不可再如孩童嬉戏了。”许沐似个长辈,语重心长地说。

    “使君是要我出战?”王安节隐约懂了话中之意。

    “安节聪明。不过出战不需要你,联盟里有这么多能人在。我只是想让你报答师父,你师父最大的心愿就是,用仇人的首级血祭他的妹妹。”

    “我正有此意啊!”王安节突然激动,好似自己早想这么干了,“就算使君不提,我也会主动请缨。王坚与我师父有旧怨,师父在钓鱼城下每日咒骂,我恨不能将王坚扒皮拆骨!使君,我有一愿,请使君成全!”

    王安节如此表态,让许沐大喜,他能有此想,省去了许多麻烦,“说吧,你有什么愿望?我会尽力为你实现。”

    “安节,你可想好了?你从小只知玩乐,学艺不精,哪上得了战场?”鱼澄似有反对之意。

    王安节抱拳,“我请潜入钓鱼城,刺杀王坚!”

    “好!不愧是鱼澄教出的弟子。”许沐更喜,“这个愿望我许了!”

    “不过,钓鱼城戒备森严,我潜不进去啊!”王安节嘿嘿傻笑,“但我知道使君有办法,送一两个人入城,使君还做得到吧?”

    许沐狡黠地盯着他笑,“此去可能有性命危险,你既然有此决心,我定帮到底,把它拿去吧!你与水冲星人相处多年,应知道它怎么用。”许沐送出枚透明的拳头大小的球。

    “任意水?”王安节惊喜,以前见水冲星人用过,自己没有,还哭着向师父索要,没得到,又郁闷了好长时间。

    “还有这个送你。”许沐又送出把匕首,“水冲星深海之鱼的骨头做成的武器,锐利无比,见血封喉。王坚这人狡诈,他若见险不可化,定会以谎言骗你,绝不能信,知道了吗?”

    深海之鱼的骨头制成的武器,就算在水冲星也不是人人都有,它显示的是持有者的地位,体积越大,说明持有人越受上位者重视。师父曾说他有过一柄长枪,但被张珏烧焦了。王安节高兴接下,“使君放心,我这么机灵,谁还骗得了我。”

    王安节捧着任意水和匕首向许沐和鱼澄拜了拜。

    “这就要去?”鱼澄舍不得了。

    “如此重要的事,当然得速办,我再去准备一下,天黑后入城。等明日,我就提着王坚的人头回来见师父。至于张珏……杀此人难度太大,还是师父去做吧!”王安节傻乎乎地笑着告退。

    “安节……”鱼澄看着那背影,失落而惆怅。

    “这不是你的心愿吗?”许沐冷酷道,“到底是心软了,一旦心软,你还有什么用?”在许沐眼里,鱼澄已如废物一般,早已没了当年的锐气。

    鱼澄对自己的反应也茫然失措,当年妹妹被杀,他不是仇人对手,因而养大这孩子。现在被自己养大的孩子要为自己实现愿望了,他该高兴,为什么却想流泪呢?

    王安节急着离开,并不是为了急着去刺杀王坚,那两个女人还等着他的。

    “你真敢回来?”杨萃意外道。她以为王安节跑了便不会再来,而她也有意放其一马。

    “我说过,我是守信之人,回来就是为兑现承诺。”王安节拍打胸脯。

    “你有办法送我们进城了?”豁阿惊喜。

    “当然,晚上我们就可以进城。不过……”王安节突然摆起了谱,坐上块大石,“你们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呢!以后怎么找你们还人情?”

    “饶你一命,不是给了你天大的情面?居然说我们欠你人情?”豁阿嗤之以鼻,怎么可能告诉他呢!

    王安节仍旧傲气,“谁知道你们是什么人。要是恶人,岂不坏了我的名声?我还不想帮!”

    “不帮就不帮!我们自己想办法。有表姐在,哪有进不了城的!”豁阿挽住杨萃胳膊。

    杨萃一脸严肃,没闲心开这些玩笑,“可以告诉你。”

    豁阿顿时紧张反对。王安节意外她会答应,洗耳恭听。

    “我是四川名门杨氏之女,杨忠愍公巨源是我祖父,我也是张珏的故人。”杨萃道。

    王安节初还嬉皮笑脸,听到杨萃的叙述,立刻正经了,“真的?不对呀!那位杨氏之女,我听闻过,是个大美人。可姑娘你的样子……恕我直言,虽不丑,可距离美人,还差了点……你这表妹称美人还差不多……”王安节觉着这么直说不太好,但这就是他心里的疑惑,“再说,你既然是张珏的故人,怎么可能进不了城?叫他出来相认,不就进去了?”

    杨萃面如静湖,回答道:“我面容有变,只怕他已认不出我。且身边亦无信物证实身份。其实我见不见此人,已无所谓,重要的是我表妹,她得有个依托,她与张珏早有夫妻之名。”

    “表姐,我见不见他也无所谓,我跟他没有实,名也早亡了。是表姐对他恋恋不忘吧?”豁阿连忙把责任推了回去。

    王安节听不懂,连忙制止她们说话,“我知道了,两位跟张珏都有关系,又都不承认有关系。你们什么关系,我不参与,到时我送你们进城就是了。进了城,你们可要为我掩饰,别说我是从蒙古营里出来的,虽然我没为蒙古人做事,可说出来难免让人误会。”

    “你也要进城?”豁阿问。

    “我不进去,怎么送你们?”

    “你进城干什么?”豁阿警惕。

    王安节闭嘴不答。

    杨萃的表现又让王安节意外,她说道:“你进城也好,自有你的好处。”

    “有什么好处?”

    杨萃也闭嘴不答了。

    不由得使王安节怀疑,这个女人知道什么关于自己的秘密。

    到了天黑,三人借黑暗掩护,围着钓鱼城,寻了段守备稀疏的城墙。这段城墙却是极难攀爬之处,建于绝壁之上,下边有滔滔江水,水下礁石林立,暗流汹涌。

    三人摸着江边高低不平的石块,到了城墙之下。四周黑漆漆一片,除了江水反着微弱的天光,看得到点浪花泛白的尖端外,山崖位置能靠摸索,凭白天的记忆猜测。

    “怎么上去?”豁阿小声问。

    王安节从怀中掏出透明的球。他不敢摔,怕响声心动了守军,只得蹲下,握紧球体,往石头上磕。

    “咔嚓”,透明的球裂出纹路,轻轻的“砰”地声,球体自碎,如水液体流出。

    这股水冲出球体后,自行扩张,但却有意识般,不与江水混合。

    “起!”王安节轻喊。

    清澈的水自动飞起,变得细长如绳,一头挂上城墙,一头垂到三人面前。

    王安节抓住这股水绳,不用攀爬,水绳卷住他的腰,带着他自动上升。杨萃和豁阿照做。如此,轻松上了城墙。

    黑暗中,有巡逻的脚步声传来,看得到火把朝这边移来了。三人立刻埋身黑夜,躲开了巡逻。
正文 第440章 相见
    &bp;&bp;&bp;&bp;深夜的钓鱼城内灯火稀疏,除了值更守夜之人,所有人都入睡了,然而张珏却在此时睁开了眼。

    他感到自己睡了很久,第一眼看到是被油灯照亮的房梁,并不让他意外。记忆中,自己回到城内已经极累,然而就睡了,旁人自然不会任他躺在地上。他起了床。

    起床声惊动了在门外打盹的张起岩,“统制你醒了?”

    “我睡了有几天吧?”

    “差不多是这么长,不过统制放心,这几日都没异样。你都昏睡了几日,孛尔台也好不到哪儿去。”张起岩道,“可惜城内没有能给统制补充的东西,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休息了这么久,好多了。”张珏其实感觉体内空空,剩下的能量已经见底,如果燎再来袭击,他可没有能力抵抗了。

    张珏滑下床,必须尽快找到可补充能量之物。食物和一般的火焰都不行,他想了想,在钓鱼城内没有他需要的东西。

    “统制,你需要什么?”张起岩见他要开门,他并非凡人,张珏需要什么,他还是能猜到。正如病人苏醒会感觉饥饿,张珏也同样。

    “我出去看看。”张珏要的东西,只能自己去找。

    钓鱼城的夜静悄悄,张珏沿着弯曲小路走了一阵,顿时心灰。明知不会有能让自己饱肚子的东西,还找什么呢?城里所有灯油都给他喝,也不能助他恢复力量。奔云马的内核里有他的能量,但他不能收回,收回了,奔云马会死。或许只能到五星联盟那里去抢。可没有力量,凭什么去抢?真是个恶性循环。

    一筹莫展之际,张珏突然盯住西边,这种盯看几乎出自本能,那边除了黑暗,什么都没有。但他却感觉到,有能量存在,那股能量如同自己的一部分,在这个身体空虚的时刻,起了要将它吸回的冲动。

    张珏没有考虑太多,既然是自己的一部分,那么对自己就不会有伤害,他立即向感觉到的方向走去。

    没走多久,他听到了脚步声和人的低语,用热源视觉看到了三个人形光影。

    这里并非巡逻路线,深更半夜行走城中,必定可疑。张珏也不走了,从对方的行径方向看,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碰上。

    对方三人警惕性极高,能潜入城内,已证明有些本事,他们也停住了脚步,似觉得察到前方有人。

    既然有警觉,张珏便主动出手了,踏步如箭,直冲向他们。

    “什么人!”一个女人喊。

    这声音很耳熟,张珏抡起的拳头迟疑了那么一下。

    可下一刻,水声哗哗,张珏顿感浑身冰凉,似被水包裹,他的第一反应便是水冲星人。体内剩余的能量运转,火焰迸发,包裹自身的液体瞬息沸腾,蒸发了大半,剩下的水如同失去了生命力,自行退散。

    “我的任意水!”一名年轻男子心痛地叫。

    而火光亦照亮了张珏和三人的面容,双方都大吃一惊。

    张珏不认识眼前的三人,只觉得那名邋遢的女子有些眼熟,其余一男一女都极陌生。

    “附马!”邋遢女子一头扎入张珏怀中。

    张珏愣愣地没反应过来,想了阵才惊道:“公主?”

    “不是公主了!现在我叫阿荷。”豁阿搂紧张珏的腰,抬头说。

    张珏惊得不知说什么好,比蒙古人打进城还惊骇,“公主怎么到这儿来?”

    “没地方去,只能投奔附马了。”豁阿眼中挂出泪,“我什么都没有了,母亲死了,家里的人都死了!附马别不要我!你看,不光我来了,还有表姐!”

    豁阿说着,把杨萃拉了来。

    张珏注意到这个从刚才起,就一直注视着自己的陌生女人。仔细看,她的脸其实不那么陌生,有似曾相识之感。

    “萃儿?”他试着喊。

    在记忆中,杨萃已经换作屈英的面孔,而眼前的人莫不是又换了脸的杨萃?

    杨萃摸了摸自己脸颊,“这是屈英姐的脸,疤痕消失了,所以你认不出。”她说得有几分感动,感动重逢。

    张珏不怀疑她的话,看着她,自己也跟着感动了。

    “什么附马?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啊?”王安节摸不着头脑。

    豁阿给了他一手肘,“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张珏啊!站在你面前都不认识!”

    “就是他?”王安节睁大了眼,这个形象与那日自己看到的白马上的武将,样子重叠起来了。

    王安节没有太多惊讶,反而沉寂。他看到的不仅是张斑,还想起了师父的叨念,张珏是师父的大仇人。

    “怎么回事?”

    “这边有可疑!”

    远处有人喊,渐渐近了。刚才的打斗声惊到了附近的人,巡逻队赶了过来。

    “没事!是我!”张珏对他们喊。他再对杨萃等人道:“既然来了,那就随我去吧!”

    杨萃当初没想过会与他再见面,怎料生变,两人缘分未尽。决定前来的时候,已经想过必会见面,因而杨萃也没抵触,默默跟着他走。

    “君玉,我听说有人进了城。”一个中年将领赶了过来。

    “他是谁?”王安节问豁阿,此人看起来像是这里的首脑,王安节已有几分猜测。

    “他就是王坚。”豁阿歪着头小声介绍。她已从杨萃那里知道了王安节的秘密,说到这里,不仅多看了王安节几眼。

    王安节的面色又是一沉,想到自己对许沐和师父的承诺。他本意是以杀王坚为借口,骗师父出手送杨萃和豁阿入城。怎想许沐也在场,自己做下承诺,被委以重托。取王坚之首级是师父多年的心愿,他答应了就得做,也算对师父的报答。

    “这位就是杨姑娘?”王坚早知道张珏有红颜知己,乃杨巨源之孙,“果然英姿飒爽,英雄之后。”

    “这是……”张珏不知该如何介绍豁阿,她的身份太敏感。

    “我叫阿荷,杨萃是我表姐。”豁阿自我介绍道。

    王坚发出欢迎的笑,最后看向青年,“这位小兄弟怎么称呼?”

    张珏也留意到这个人,他只当是陪杨萃而来的朋友,听见此人叫出“任意水”,可能是个水冲星人。但当他仔细观察此人时,发现自己想错了,此人不像水冲星人那般低体温,就是个普通人。

    青年站出一步,以凝重的神色道:“我叫王安节。王都统,有礼了。”他向王坚一抱拳。

    “你叫什么?”王坚顿时吃惊万分。

    张珏听此,亦极惊讶,更看着杨萃、豁阿,这二女应该知情。

    王安节迷惑了,为什么每个人听说了他名字,都表情怪异?在山下,杨萃如此;上了山,王坚和张珏更是如此。自己的名字难道有特别之处?

    “都统,他是鱼澄的弟子。”杨萃说道。

    “鱼澄!”王坚极惊,“那么他……”

    “都统!”杨萃打断王坚的话,“先别说这些,我们姐妹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是,是。”王坚懂了其意,“请吧!两位姑娘,请!”
正文 第441章 心知肚明的秘密
    &bp;&bp;&bp;&bp;城里进来了三个神秘的客人,自然要热闹一阵。许多人都对新客人有疑惑,王坚一反常态,只说改日再淡,把包括冉氏兄弟在内的人都拒之门外。又仅安排了王安节的住处,把张珏、杨萃、豁阿召进屋内。

    “他真叫王安节?是鱼澄养大的?”王坚急切相问。

    “他是这么说,但鱼澄那边没得到确认。我看应不假,就算他说谎,至少也是条线索,风无不起浪,能编出这条谎话,一定有原型。如果他说的是真话,那就更简单了。”杨萃说道。

    张珏赞同此言,“此人能用水冲星的东西,却不是水冲星人,我看十中有九是真话。”

    王坚已经抑制不住激动,“真是我儿?二十多年了,找了他二十多年!”王坚突然站起身。

    “都统!”张珏阻止他,“都统别冲动!我看那小子什么都不知道,都统这就去相认,还不吓到他?”

    这一提醒,让王坚长叹,坐回位子。

    “是啊!都统你都等了二十几年,不急于这一时。等查清了再说。”杨萃也劝。

    “可要怎么查?”豁阿问,“他是不是你儿子,只有鱼澄才知道,把鱼澄叫到城里来对质?”

    屋内沉默。

    “或许是个方法。”张珏说道。

    杨萃等都惊看着他。

    “问鱼澄是最简单,最直接的方法。”张珏边思边说。

    豁阿不解,“可他躲在蒙古大营内。”

    “那就把他请出来。”张珏说,“只有我去一趟了。”

    “君玉。”王坚立即起身,拱手道,“这本是我王坚的私事,却要你以身犯险,万万不可!”

    “没什么不可。我与鱼澄也有旧账要算,正好了。”张珏决定道。

    王坚敬意更重。“无论我们父子能否相认,君玉之恩永记在心。”

    张珏摆手,“都统这么说就见外了,当年若不是我紧逼,鱼澄也不会劫持孩子。我未做完的事,当由我继续完成。”张珏回忆往事,是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

    这番商量后,王坚才正式公布了访客身份,杨巨源的孙女和她的表妹,以及一位护送她们的壮士,都是张统制认识的人,没有可疑。至于他们如何入的城?自然是张珏放他们进来的。访客风波,渐渐平息。

    可对几个知情人来说,这才刚开始。

    借着闲聊的功夫,杨萃和豁阿套出王安节许多话,他是哪里人,怎么认识他师父的,王安节有问必答。当然,有些话他也没话,比如师父常常叨念的关于王坚和张珏的坏坏,这个万万不能让王坚张珏知道了。张珏等则借着王安节所言分析,确定他就是王坚之子,现在缺的只是个当事人的确认。

    另外也从王安节的话中找到了鱼澄藏身所在,张珏不迟疑,悄悄地行动。

    清晨睁眼就听见院外有吵闹声,王安节揉揉眼睛,朦胧中看到个士兵进屋,对自己说了话,“小哥还睡呢?都统请你陪同巡视,快点去吧!”士兵边说,边把他的鞋提了过来。

    王安节意外道:“请我?为什么要我陪同?”

    “小的哪知道呢!都统等着的。”

    王安节心怀疑惑,不敢耽搁,快速收拾好自己。王坚打的什么主意,自己去看了就知晓。

    “来了?那就走吧!”王坚见他已经到达,招呼其他人可以出发了。

    王安节忐忑地跟在队伍后面,王坚嫌他离得远了,没走几步,回头叫他到自己身边来。王安节对这种照顾疑心更重,王坚该不会怀疑他了吧?

    跟随王坚在钓鱼城内巡视,钓鱼城依山而建,地势不平,一会儿上一会下,王安节不习惯这种走法,有些喘了。

    “怎么?这就累了?你平时锻炼不够啊!”王坚笑着说。

    “哪有?我自小习武,哪会锻炼不够?我第一次在钓鱼城转悠,看的东西多,是看累了,看累了!”王安节不服道。

    王坚哈哈一笑,不再说他毛病。“那就好好看,此城必将名垂千古!你师父,对你好不好?”

    “好!就像对亲儿子一样,除了天天叨念他的仇家,没什么让人讨厌的地方。是个很好的人。”

    “他的仇家?是谁啊?”

    “呃……说了都统也不认识,不说那讨厌的人行不行?”

    “行。”王坚淡淡地笑,鱼澄的仇家,不用问也知道是谁。“对了,你自小与蒙古人在一起,对他们有什么看法?”

    “我不是从小和他们在一起的。”王安节有一点尴尬,“其实我是在四川长大,与师父住在嘉定府附近。嘉定府的都统王夔死后,师父才带着我搬到北边。”

    “在北边有亲戚?”

    “算是吧!师父的妹夫在蒙哥的朝廷里颇有地位,所以我都没吃过苦。那些蒙古人不敢惹我,更别说色目人了,我要是一生气,他们都得打哆嗦。可我不喜欢他们的做法,一个个欺软怕硬,他们不敢招惹我,却欺负其他汉人,我都看见的。”王安节有些愤愤不平了。

    “你师父的妹夫是谁呢?既然如此有地位,想必我应听说过其名讳。”

    王安节却只能呵呵傻笑,“不瞒都统,不是什么大官,其实只是个外国使节,不过很有影响力,朝廷里,甚至蒙哥都得给他几分薄面。”

    王坚也笑对,“就算你不说,我也猜得出是谁。”

    “都统,怎么没瞧见张统制?”王安节立刻引开话题。

    他也确实很好奇,张珏并未陪在王坚身边。

    王坚笑答:“他有事出去了。”

    “什么事?”

    王坚只是笑。

    “好,我不问了。张统制去办的一定是机密要事。”王安节连忙笑应。

    心里不由得琢磨起来,张珏非常人,他早已知道,其实这次入城最忌惮的就是张珏。现在其似不在城内,王安节不禁起了心思,张珏不在,意味着自己完成任务的希望增大了。看着王坚后背,心里更加忐忑。

    “怎突然起心事了?”王坚忽然问。

    “哪有?我在看风景呢!”王安节指了江水。

    王坚拍打他的肩,让他与自己同行。

    “王都统来了!”前面的人高喊,几间小屋里立刻涌出几十个人。

    他们未穿军服,看起来像普通百姓,“他们是什么人?”王安节好奇。

    “进去看了不就知道?”王坚走了最前面。

    还没进到屋里,就闻到刺鼻的硫磺味,王安节擦了擦鼻子。进入屋内,更看到被不明物质熏黑的石灶石墙,就算烧饭三十年,也熏不到这么黑。

    “这里有……火药?”王安节惊讶,“居然有这种东西!”

    “小子见识挺广!钓鱼城人少兵寡,要对付蒙古主的大军,不弄点花样怎么行?”王坚扶着漆黑的灶台笑道。

    山下蒙古营内,一个蒙古兵从容走向一顶普通帐篷,直接进了里边。

    “什么人?没许你进来,好大的狗胆!”鱼澄怒问。

    蒙古兵脱下毡帽,冲他一笑。鱼澄的怒容僵住了,盯住此卒,说不出话。
正文 第442章 他不是你父亲
    &bp;&bp;&bp;&bp;“二十几年没见,不会认不出我了吧?我这容貌基本没变,不应该认不出啊!”张珏在鱼澄面前坐下了。≤,

    鱼澄反应过来,怒容更甚,“化成灰我都认得!你居然敢……来人……”

    “叫人来,我只能烧死你。”张珏淡淡地说。

    鱼澄立刻收声,“你来干什么?”

    “有人找了你二十几年,我不会轻易杀了你。首先问你件事。”张珏直说道,“你的弟子王安节,是不是王坚的儿子?”

    鱼澄盯着张珏,愣愣看了一阵,突然发笑,“你冒险潜入,就是为了证实这个?我说不是呢?他就是我捡来的弃婴,跟王坚一点关系没有!”

    “为什么取名王安节?”

    “给他取什么名字,是我的自由!”

    “难道不是为了让我们一眼认出他是谁,才保留了原名?为什么要让我认出他是谁?因为一旦知道他身份,我们就会有所顾忌,你的奸计就得逞了。你想利用王安节对付我们。”张珏愤怒提起鱼澄的衣领。

    鱼澄露出轻蔑之笑,仿佛对方的愤怒能令自己快乐,“我说过不是了,随你怎么想。”

    “那好!”张珏把他揪到自己身旁,“跟我回钓鱼城,藏了二十多年的谜底,该揭开了!”

    “随便你。”鱼澄毫无反抗,任由张珏处置的样子,“你可要有准备,安节他能不能接受事实。他要是有三长两短,你就是王坚的罪人。”

    张珏不是没想过这问题,但鱼澄的话动摇不了他的决定,揪着其衣领,要拖出帐篷。

    “放开!”鱼澄挣扎,“你这样子出不了营,我既然决定跟你走,不会耍花样的,因为你自己选择了条最不该走的路。”

    张珏松开此人,他其实也没打算揪着鱼澄出帐,被五星联盟的人看到,会惹不必要的麻烦。

    鱼澄整了整衣领,大笑,走了张珏前面。

    一个人在房中独处时,王安节拿出了许沐给的匕首。许沐的交待犹言在耳。杀王坚,不仅是许沐的命令,也是师父的心愿。

    “可我终究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杀王坚。不是为了蒙古的征伐大业。可他们究竟有怎样的恩怨?我居然始终糊里糊涂。”王安节拔出匕首。没有寒光闪闪,这柄照不出人影的骨制锋刃,却比金属的武器更加锋利,王安节自己握着时都得小心。

    “若要动手,现在就是机会,张珏不在,城里还有谁能阻挡我?”王安节皱起眉,很是为难,“王坚看起来并非大恶之人,城里的百姓都很爱戴他,况且他还是保我大宋的英雄。不管被什么人养大,我始终是大宋子民,是个汉人,怎能伤害大宋的英雄?”

    王安节闭上眼,脑中浮现的却全是师父的身影,幼时与师父玩耍,少年时练功偷懒被师父训斥。还有些荒唐的事,师父异于常人,能在水中呼吸,自己居然天真地以为,通过练习,自己也能做到,因而差点溺死水底。师父把自己救起,睁眼后,看见师父的紧张神色,能让他铭记一辈子。

    “师父的仇人就是我的仇人。”王安节把匕首插回鞘内,揣入怀中。

    他定了决心,果断出屋。

    他说要见王坚,守卫没有拦他。事实上王坚已有吩咐,若是王安节来找,不要阻拦,直接许其进入。王安节轻松进到屋内。

    王坚很是高兴,“怎么来找我了?有事,还是只想跟我聊聊?我现在正好有空。”他放下了手中纸页。

    王安节扫过书桌,桌上堆满各种文书,王坚正在处理公务。自己来了,他居然说有空,使王安节心里有受宠若惊之感。他的心直跳,匕首的手柄已露出衣襟,只是目前背对,王坚看不到。

    “确实有事。都统,拿命来吧!”王安节猛地转身,匕首抽出,刺向王坚。

    他距离王坚极近,王坚亦无防备,更被这声喊惊得愣住。

    匕首尖端已至王坚胸膛,可就在这时,王安节突感背后一股扯拽之力,似被人拉扯,一下子就远离了王坚。他更发了声惨叫,摔了地上。

    “不要伤他!”王坚急呼。

    张起岩跃近王安节身边,抡起的拳头正要落下,被王坚的喊声所阻止。

    “看你爹的面子,暂饶你一命。”张起岩冷酷地说。

    “你说什么?爹?”仰躺着的王安节惊愕地盯住这个男子。

    张起岩起身问候,“都统没事吧?属下来迟了。”

    “你怎么在这里?”王坚也在惊措中,刚才那幕,他知晓发生了什么,但无法相信,目光直盯王安节。

    “张统制担心鱼澄有阴谋,所以命属下暗中保护都统。”

    “多亏有你。你不仅救了我,更救了我儿。”王坚看着王安节的眼神,显现出他的心痛。

    “爹?我儿?你们在说什么?”王安节极其疑惑。

    王坚看着王安节既无奈,又痛惜,此刻他就算说出真相,王安节也必不会信。

    “王都统就是你爹。”一个声音直接揭示了答案。

    张珏回来了,王坚惊喜。

    “想知道是真是假,就问他吧!”张珏把鱼澄往前推出。

    “师父!”王安节奔上前,扶住鱼澄,“你怎么到这儿来了?他们抓你来的?怎么回事?他们说王坚是我爹!”

    鱼澄脸色阴沉,闷闷不说话。

    “你快说啊!王安节是谁的儿子?”张珏催道。

    “师父,我爹究竟是谁?”王安节迷惑地问。

    王坚没有插话,却比谁都紧张,握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鱼澄板着面孔,双眉紧锁。突然,把王安节拉在身边,“安节听我说,你爹是谁,我不知道,你是我路边捡来的!”

    “鱼澄!”

    鱼澄没说实话,张珏怒吼。

    “捡来的,就是捡来的!一开始我就说过,他不是王坚的儿子!”鱼澄一口咬定。

    张珏怒冲上前,一把扯下鱼澄额头上的黑色头巾。被其长年遮掩的“忠顺军”三字,显露出来。

    “他从前是忠顺军的士兵。”张珏指着鱼澄,向王安节揭露,“他和他妹妹鱼清清在襄阳作怪,大发水患,淹死无辜。他妹妹被我和彭子文斩杀,他则从王都统家中把你劫走,不知去向。你问他是不是实情!”

    “鱼澄!还不老实说话!要为自己的罪行掩盖到何时?”王坚也急了。

    “师父?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你真是忠顺军的人?”王安节疑惑地问。他早怀疑过师父与忠顺军有关,不然凭白无故,怎会给自己刺字。他甚至想过,师父是因战斗而走失的忠顺军将士,由于拖着自己,才不无法回到忠顺军内。但依张珏的说法,师父就是个叛逃之人,更还刻意引导他刺杀自己的父亲,王安节不希望这是真的。

    “我当年真是傻到银河外,才在脸上留了这三个破字!”鱼澄懊悔地朝地上的头巾跺了一脚,把它当作泄愤对象,“安节,师父不会骗你!当年我确实劫走了王坚的儿子,但那孩子没多久就夭折了,你是我捡来的,错就错在我不该把他的姓名给你!你虽叫王安节,王坚却不是你父亲!这件事与你没关系!你要相信师父!”鱼澄近乎崩溃地对王安节喊。
正文 第443章 难忍心
    &bp;&bp;&bp;&bp;“到这时候了,还不说实话!”张珏尽管不是个冲动的人,此刻都想揍鱼澄一顿。

    “不许伤害我师父!”王安节挡在鱼澄身前。

    “别以为你是王都统的儿子,我就不能打你!”张珏怒道,“我连你这个不肖子和你那歹毒的师父一起打!”

    “君玉,不要冲动!”王坚着急。

    王安节不是不怕他动手,而是他已经想清被打的后果,为保护师父他不怕。

    “我们有办法验明真假!”

    这时候,杨萃和豁阿赶到了。

    “我们苍露姬对血脉最为敏感,只要取王都统和王安节的血少许,我们自有办法验明。”豁阿说道。

    “真有此法?”张珏惊讶存疑。

    杨萃微笑解释道:“那当然,苍露姬靠血脉传承,最怕被外族替换,自然有验血明亲之法。君玉,当年你把我弟弟烧成焦炭,我和爹都分不出哪具焦尸才是弟弟了,全靠了此法,才找出具和爹有血脉联系的焦尸。”

    张珏释然欣喜,“那太好,就用此法,真相即刻大白。”说着要抓住王安节。

    “休想!”鱼澄大叫,把王安节拽到身后。

    他满身黑色鳞甲顿生,如同遇上大危机。

    “谁知道你们使的什么诡计?我不相信什么验亲之法,别想碰安节!”鱼澄彻底拒绝验亲提议。

    张珏没有强迫,默默看着他。杨萃和豁阿,以及周围的人,都把这对师徒静静注视。

    “师父!”王安节对鱼澄道,“我信你!我信你!我们走,我们回去!”王安节紧抱鱼澄,怕他冲动,他的师父虽然厉害,可在张珏面前有几斤几两,他心知肚明,唯有离开。

    王安节眼中湿润,对着王坚道:“我和师父要离开这里,都统你不会阻拦吧?”

    张珏哪会让他们走,要拦。

    “君玉,让他们走。”王坚苦闷决定道。

    既然如此,张珏让开了路。

    王安节扶着鱼澄步步离去,张珏吩咐张起岩,送他们出城。

    “都统,鱼澄绝对在说谎。今日你放他们走了,只怕再难与王安节相见。”张珏不赞同王坚的决定。

    杨萃也道:“我以验血试探,鱼澄拒绝,定然心虚。”

    “表姐,我以为你真有验血的方法。连我都骗。”豁阿惊讶。

    杨萃微微笑,“方法确实有,不过需要特殊工具,但那些工具早已经遗失在名山县了。”

    “都统,把人追回来吧!”张珏可以自己去追,但这终究是王坚的事。

    王坚心痛地摆了摆手,“罢了!追回来,他不认我,又有何用?他与鱼澄有二十几年的情分,与我什么都没有。”

    “可是都统,不担心他这一去遭遇不测吗?”

    王坚默然,想了好一阵,“我看鱼澄对那孩子也极有感情,不会害他。他极力否认,确有阻止我父子相认之意,但也是为保护安节,不想让他背负弑父之罪。鱼澄他已经后悔了。对此人,我恨他劫走我儿,可到现在,居然恨意全消。安节是个明事理的孩子,他知道该怎么选择。”

    张珏轻叹,“但是,鱼澄就算无害他之心,却难保其他人无此意。知道他是你儿子的,必然不只鱼澄一人。”

    “还有谁?”王坚即刻紧张道。

    无需要多想,张珏已经猜得到是谁——木都或许沐,这两人最为阴毒。

    张起岩回来禀告,王安节和鱼澄已经顺利出城。

    “都统,看来我们得出城一趟。”张珏严阵而言。

    鱼澄拉着王安节急奔回帐。对营中的普通人来说,这两师徒不过失踪了一阵,现在回来了而已,对发生的事,他们一无所知。

    回到帐内,鱼澄什么都没说,打开箱子,开始收拾包袱,一副要出行的姿态。

    “师父你在干什么?为什么收拾行装?”王安节问。

    “当然是逃啊!快帮师父收拾。”

    “为什么要逃跑?”王安节更不解,“我不过没完成许使君给的任务,有惩罚,我承受就是。”

    “你傻啊!”鱼澄急,“你不了解许沐那个人!他不会放过你的!为了向张珏报复,他心甘情愿给盟主当奴隶,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为什么他不会放过我?难道,我真是王坚的儿子?”王安节质问道。

    鱼澄收拾包袱的动作都被吓停。

    “师父,这里只有我们两人,跟我说实话吧!张珏说的是不是真的?”

    “怎……怎么可能。张珏其人诡计多端,他说那些话,不过是想动摇你。怎么能信!”

    “师父!”王安节不会对师父发怒,但会表现出心急,“真话假话,我会分辨不出?师父,你要骗我到何时?你确实是忠顺军里的人。你的妹妹确实叫鱼清清。你跟张珏、王坚确实早就认识了!王坚的儿子是不是你劫走的?他真的夭折了?”

    “不要问了安节!要相信师父!”鱼澄无辞可驳。

    忽然,鱼澄看向帐外。

    帐帘垂着,挡住了视线,但却听见有紊乱脚步声,围了帐篷一周,把帐篷包围了。

    “你师父一辈子说过几句实话?你能相信他?”有人掀帘入帐。

    “许使君?”

    “许沐!你来干什么?”

    许沐冷笑,“要是不来,你们岂不是逃了?王安节,你终究还是失败了,面对亲生父亲,怎么都有犹豫吧?”

    “他真的是……我父亲?”王安节对此答案已有预料,可仍难接受。

    若此话为真,师父要自己杀亲生父亲,自己忤逆了哪一边,都是罪人。王安节连连摇头。

    “不相信?你师父养大你,就是为了这一刻,可你却不给他争气,二十几年都白养了。”

    “闭嘴许沐!”鱼澄愤怒道。

    “难道我说错了?你没这个意思?你之所以保留‘王安节’这个名字,就是为了让王坚能立刻认出他,如此不管刺杀成功与否,王坚都会痛苦。你的心可真毒啊!”许沐冷笑着说。

    鱼澄被揭了真相,心急如焚,王安节是个正直的人,他哪受得了这些,这也是鱼澄不愿他知道真相的原因。鱼澄后悔了。

    王安节是他看着长大的,他的初衷虽是为了报复,但为这个孩子的成长付出了每一分心血。他希望他长成一个优秀的人,一个厉害的人,以便复仇更利落,却在不知不觉中倾注了感情。

    直到他看到王安节答应为自己冒险进入钓鱼城时,他彻底后悔了,但此时王安节已在城内,他无法阻止。其实张珏帮了他的忙。在城门,王安节选择相信自己,鱼澄感动万分,他早把王安节视为自己的孩子,不容许任何人伤害他。

    “我的心肠狠毒?那么你呢?世上再没有比你更厚颜无耻的,更愚蠢的人!”鱼澄护住王安节,冲着许沐大吼,“你口口声声要报仇。为谁报仇?你连谁是仇人都分不清!你说张珏是你的杀妻仇人,在你眼中,只有妻子,没有母亲吗?谁是你的杀母仇人,我不信你一点不知道!”
正文 第444章 互揭真相
    &bp;&bp;&bp;&bp;许沐眼眉跳动,鱼澄这番指责激怒了他。~c书盟,“好,你到是说说,谁是我的杀母仇人。不能让别人说我有妻无母,妻仇、母仇,我都会报。”

    鱼澄哈哈嘲笑,“杀你母者,就是爱了二十几年的所谓‘妻子’,我的妹妹——鱼清清!二十几年,你在为杀母仇人报仇,多么可笑!你若不知情,就是蠢;你若知情,就是不孝!好笑!好笑!”

    “你胡说!”许沐怒。

    “我是清清的亲哥哥,水冲星在襄阳搞出的那些事,我都有参与,我会不知晓?我跟清清就是主谋。是清清使用御水珠发大水,淹了你那幢破屋,冲走了你母亲。不光是这一次,早在那之前,她就想置你母亲于死地了,因为你母亲阻碍她与你在一起。还记得你母亲说家里有妖怪吗?”鱼澄意味深长地笑。

    当年的事揭发出来,他居然有种快感,他乐意看到许沐那越来越傲慢的气焰被泼上盆冰水。

    许多往事在许沐脑中浮现,母亲确实说过家中有妖怪,还为此寻过道士。但这一切都是因鱼清清而起,他却没想过。

    “在你想象中,单纯善良的清清,其实是个冷酷无情的杀手,就算她是我妹妹,我说她是蛇蝎也不为过!”

    “住口!休想乱我心神!”许沐怒吼,一股清水击中鱼澄。鱼澄闷哼,整个人飞了出去。

    “师父!”王安节扑上前查看。

    鱼澄虽被击中,却没有大碍。

    许沐愤怒地指着鱼澄道:“我是正确的!我的判断不会有错!你不过是因为我揭露出你的秘密,你就编造谎言报复!你这种人,不配做清清的兄长!”

    鱼澄嘴角渗血,对着许沐笑,“疯子!你已经疯了,没有发觉吗?你走到今天,为的是什么?为了报仇?骗谁?你只是在渴求力量而已。你本是个卑微的店小二,家贫,还倍受欺凌。可如今,整个星球的人都要向你跪拜!你放不下了,五星盟主是你的靠山,所以你不惜代价,紧抱他的大腿!”

    “就是你是清清的兄长,要是做出背叛联盟的事,我会亲手杀了你!”

    “联盟?首先你应该是水冲星的特使啊!不过算了,水冲星不会承认你的身份,因为你是五星盟主的狗。出了这个星球,你什么都不是!”鱼澄笑得狂妄,“来杀我啊!我身上人命债无数,那些冤魂不会放过我,所以这些年我一直倒霉!我最不能原谅自己的是,居然要安节去杀害他父亲,安节是无辜的!是无辜的!”

    鱼澄说着,转身抱住王安节大哭。王安节的脸上也流淌出泪水。

    许沐无情,冷冷看着他们,“你们哪里都不要去了,直到我想出如何处置你们。”许沐离去。

    “师父,不要哭了。你不是看不起那些爱哭鬼的吗?也不许我落泪。”王安节抚摸着鱼澄的头,安慰道。

    “是师父对不起你!”王安节越是不怪他,鱼澄越是自责。

    夜幕临至,钓鱼城外建有一字城,为作联通水军码头的通道,此处尚在钓鱼城守军控制之内。暮光下人影晃动,与平时别无二致,但若能告近其内,会发现多了些不常出现的人。

    王坚迎暮色,遥望对面蒙古军营,又对身后之人打出手势,借着已暗的天色,悄悄出发。

    蒙古营内正起炊烟,饿了一天的众士卒洗米下锅,正是松懈之时。

    “火!火!”

    突然,灶旁的人惊慌大叫,吓得坐地直往后退。

    他们只添了一点柴,却如浇了油般,火焰猛烈串烧。

    经历过前此大营失火的人,恐惧重起,不知该干什么了,只剩四窜奔逃。

    “杀!”

    惊乱中,杀声四起,奔逃的蒙古兵没被火烧着,却被突然冲出的敌人砍翻。

    王坚率人冲入蒙古军营,大杀四方。蒙古兵慌乱一阵后才反应过来,但无人组织,散卒如风浪中的树叶,很快被水淹没。

    “都统!当心蒙古主的大帐。”张起岩砍杀两名蒙古兵后,赶至王坚身边提醒。

    王坚在混战中遥望,蒙哥的大帐顶端有金饰,火光下很是明显。若有可能,他当杀入帐内,摘下蒙哥首级。但张珏有警告,蒙哥周围必有异人保护,普通人切勿靠近,王坚自有分寸,而他此行的目的也不是为了蒙哥的首级。

    “一切就拜托给你了,君玉。”王坚感慨道,然而张珏并不在他身边。

    就在宋军杀入蒙古营的同时,张珏便与王坚等人分开,他一个人奔向营地另一侧。

    营内又起火,火势远不如上次,但已照亮全营。张珏非常遗憾,他感觉到燎不在营中,然而自己现在只能做到这一步,如果体内的能量再多些,他可以焚烧全营,而不用王坚他们犯险。

    他现在要找到王安节,可不知道王安节在何处,只能先到鱼澄的住处看看。

    “宋军偷营?可恶!你们这帮酒囊饭袋在干什么?”蒙哥拔刀欲出帐。

    “大汗!外面危险!有怯薜守护,请留于帐内!”耶律铸入帐阻拦道。

    “怯薜如何守护?我看到火光了!许沐呢?孛尔台呢?他们在何处?”蒙哥急吼。

    看到火,蒙哥就知非常人可抗衡了,这时候,就算厌恶许沐那样的人,依然想到他们。

    耶律铸上哪儿去找这些人?他回答不了,只能再劝。

    “大汗勿急。”帐外响起温柔的声音,走进一位少年。

    “是你……”蒙哥惊异盯着他,“你是许沐的仆人?许沐呢?”

    面对这个少年,仿佛外面的宋军都不重要了,蒙哥对他,升起了股莫名的恐惧,如羊见了狼,本能地畏缩。以前少年在许沐身旁时,并未让他有此感觉,但单独见面,这种异感就突显出来。这个少年也不是普通人,蒙哥深深明了。

    “孛尔台那颜有要事出了营,应快回来了,许使君也有要事。不过大汗放心,张珏、王坚不敢到大汗这里来。”木都笑着说,对着蒙哥眯眼笑,“今晚小的会陪着大汗。”

    蒙哥已经冷汗,坐回宝座,他忽然觉得自己厌恶错了对象。仔细回想,每一件大事中,似乎都有这个小奴隶的身影,偷羊事件、贵由即位、自己的政变,还有南征。而他永远的少年模样,更使人深感可怕。不过至少有一点还能欣慰,这个少年目前应不会害自己。

    张珏在前往鱼澄住处的路上,遇上水冲星的守卫,但这些家伙知道他厉害,未与他缠斗,这更让张珏相信,王安节或鱼澄就在附近。抓了个人来问,不知是惧怕他,还是有人早就安排,对他的问话,有问必答。张珏从话中确认,他要找的人就在附近,不仅王安节和鱼澄在此,甚至还有意欲捕杀他的家伙。

    “你该现身了吧?”张珏对着空荡荡的四周喊。鱼澄的帐篷就在面前,他可以看到,里边不只两个人影。

    帐帘缓掀,许沐缓缓而出,“这不就出来了吗?你急什么。”许沐对着他微笑。
正文 第445章 背叛
    &bp;&bp;&bp;&bp;“我以为是谁,原来是个小角色。︽,还是把你的主人请出来吧!”张珏轻蔑说道。

    “要他出面,你还不够格。”许沐右手一招,一支水箭射出。

    张珏不躲,硬挨下这一击,蔑笑更甚,“不痛不痒。我已经不怕你的攻击了,你这种小卒,随时都能捏死!”

    “好啊!来捏死我吧!”许沐胸有成竹。

    他话音一落,仍在帐篷里的人,押着王安节和鱼澄出来了。

    “别说我卑鄙,只有胜负,没有使不出的手段。你尽管烧好了,大不了一起成灰。”许沐后退两步,使自己更靠近人质。

    张珏深觉可恶,王安节和鱼澄也都奋力挣扎。

    “你想怎么样?”张珏问,“你们无人可以杀死我。”

    “那你就自裁。”许沐高昂下巴道,“我要你死,就这么简单。别说你连自杀都不行。”

    “自杀吗?”张珏就算受胁迫,也心如止水。

    火王星人一般不会自镜框,他们以火种为命,火焰燃尽,命也就尽了。火王星人的身躯坚不可摧,难以想象要怎样才能自尽,但并不是没有办法。不过张珏可从未想过自己会走上这条路,哪怕是现在,也未想过。“看着我死,似乎是你前进的动力,你的人生就是这么个目标?真可悲。”张珏试着与许沐说话,拖延时间,好想办法救人。

    “我的人生不需要你操心。你死不死?你不死,他就死!”许沐抓过王安节,掐住其脖子,威胁道。

    “他若伤一丝头发,许沐,我要你烧成灰都会感到痛苦!”张珏也威胁。

    许沐无惧,他为达目的已经什么都不怕屯,而且他知道张珏只是嘴上说说,不敢动真格,因为王安节在他手上。所以他大笑,“少跟我废话,还是快点自己动手吧!”

    王安节有话想说,可出不声,也挣脱不开。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旁边的鱼澄挣扎道,“我要跟张珏决斗!我要把他撕成碎片!就凭你们还制不住我!”

    鱼澄的黑色鳞甲迸出,制服他的两名水冲星人被震开。

    “我要跟张珏一决生死!”鱼澄大声宣布,“他是杀我妹妹的凶手,是带给我耻辱的人!你必须给我挽回名誉的机会!”

    许沐为这一变故惊讶,但只是讥嘲一笑,鱼澄这个废物哪会是张珏对手,他不怕其耍花招,因为王安节是其疼爱的弟子,只要王安节在自己手上,他谁都不怕。

    手下们欲再制服鱼澄,许沐抬手,退了他们,“想报仇?好啊!给你这个机会。张珏,你跟他打,但不许使用火焰之力,我要看看,仅以肉搏,你们谁更厉害!”许沐坏笑。

    “请给我武器。赤手空拳,穿不透火王星人那层皮。”鱼澄伸手索要。

    许沐略有犹豫,把收于身上的匕首丢给了他。这是许沐赐给王安节的那柄匕首,已被他收了回来。许沐对鱼澄有提防,不会给他好武器,但一把匕首谈不上威胁。

    鱼澄目光扫过匕首,又瞥了许沐一眼,最后看向张珏。

    “深海之鱼的骨头,确实坚硬,不过以前又不是没试过,伤不了我的。确实要与我决斗?”张珏似嘲笑般的提醒。

    鱼澄能为躲避他们的追捕藏身二十几年,说明他还有几分机灵,应不会蠢到认为一把匕首就能杀死对手。张珏总觉得鱼澄这么做别有用意。

    “以前是我没经验,这次知道你弱点,必置你于死地!”

    张珏纳闷,自己的弱点?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哪儿,鱼澄怎么看出来的?

    此话定别有所指。可这时,鱼澄大喝一声,已向自己冲来,张珏未立即动手,到看看他要做什么。

    “死吧!”鱼澄大喝,反手掷出匕首。

    然而,此匕首不是向着张珏,而是向着反方向的许沐。鱼澄同时转身,向许沐冲刺。

    许沐一副看好戏的姿态,匕首突然向自己飞来,他措不及防,以手臂本能抵挡,匕首擦过手臂,刺入胸口甲片。鳞片碎屑飞起,许沐即是惨叫,也是惊叫,身体后仰。

    与此同时,鱼澄已近许沐身旁,但不是补刀,而是一把拉过王安节,使王安节脱离了许沐掌控。

    许沐速退好几步,幸及被手臂挡了下,刺得不深,而且匕首所刺之处并非血肉。但许沐还是吓出冷汗,这位置比血肉之地更重要,是他的御水珠所在。

    “他的御水珠在胸口,挖出来,他就什么都不是了!”鱼澄指着许沐,如疯了般大叫。这话是说给张珏听的。

    鱼澄并不指望自己能打败许沐,有无御水珠,在水冲星人中,实力便有天地之别。他只是为救王安节而已,御水珠对许沐至关重要,一旦有危机,必弃王安节而护珠。

    许沐看着鱼澄的眼神充满怨毒。鱼澄知晓,得罪这小人,必有杀身之祸,但已无所谓了,他只问王安节是否安好。

    张珏向前迈步,他此刻毛毛虫吸引许沐等人注意,不能给他们伤害王安节和鱼澄的机会。

    “你们没人是我对手,还不退去?”张珏对他厉声说。

    水的攻击已对张珏无效,许沐拿他无可奈何,但又极不甘心,死死将其盯住。

    “你们两个,还不走?”张珏对王安节和鱼澄道。

    他俩这才醒悟,小心离开,张珏保护他们,警惕盯着周围的人,慢慢后退。

    “鱼澄!你背着了五星联盟,背叛了水冲星!”许沐在其背后大吼。

    走了两步的鱼澄僵直了身子。

    五星联盟他并不在意,但许沐此言一出,意味着他再回不到水冲星了。目击之人不仅只有许沐,他的所作所为将会传回母星,他已经是水冲星的叛徒。

    “我鱼澄,从今以后,与五星联盟,与水冲星,再无瓜葛。”鱼澄宣布道。

    他与王安节相互搀扶,鱼澄说得决绝,走得坚定,内心却伤怀无比。

    宋军的杀喊声仿若近在咫尺,蒙哥坐立难安,依他的个性,早该冲出,说不定还能碰上王坚,看看这家伙究竟是不是三头六臂。可眼下却不得不窝囊在帐内,看着个少年奴隶摆弄茶具。少年动作从容,貌似深不可测。

    杀喊声渐小。

    “大汗!王坚已经退了!”耶律铸禀报道。

    “宋军已被击败,可喜可贺啊,大汗!”木都抬头恭喜。

    蒙哥一点不喜,甚至怨气冲天,“是我败了!现在我可以出去了吧!”蒙哥不耐烦,不等木都说话,自己先迈了步。

    木都未拦他,危机已经解除。大汗而已,死了就换一个,只是南征途中,大汗不能死,他若死了,普通的芸芸众生将会陷入群龙无首的混乱中,毕竟天下人还是只知有大汗,而不知有盟主。少年的茶好了,他自己品尝了口。

    扑哧的鸟翅扇动声传来,黑色的鸟飞入帐内,落在木都肩头,在他耳边发出咕咕之声。

    木都像听懂了它的语言,露出惊讶之色,“居然有此发展!沐哥哥现在怨气一定很重吧?我得去安慰。珏哥哥不怕水了,似乎不是药物作用,若是药,效力也太持久了些,定有别的隐秘。此事极重要,一定要查清。”

    黑色的鸟咕咕两声答应,飞走了。
正文 第446章 相认
    &bp;&bp;&bp;&bp;钓鱼城下,水军码头前,王坚率军赶回,张珏三人,已经等在这里。

    “安节!你没事吧?”王坚紧张询问王安节的情况,但却没能冲上前拥抱儿子,父子之间似有无形的墙,阻挡了王坚的脚步。“你没事就好。”王坚只是如此说。

    王安节连个“是”都没答,看着王坚,他感到尴尬,把头低下了。

    “他是你父亲。”鱼澄背对众人说道。

    王安节已经知道了,但一时无法适应,“爹”之一字更叫不出口。

    “师父,我……”

    “我得走了。”鱼澄说。

    “走?师父你要去哪儿?”王安节感觉鱼澄这么说,是要抛下自己,他向鱼澄身边走了两步。

    “你到你父亲那边去吧!”鱼澄阻止他道,“不要再跟我!我跟你师徒缘分已尽。”

    “师父!”王安节不敢相信这是鱼澄说出的话。

    鱼澄向着江水大步前进。

    “等等!”王坚上前道,“无论我们以前恩怨如何,我还是得感谢你养大了安节。更感谢你,在危机关头,保护了他。”

    鱼澄停了步,他以前恨王坚,是他们这帮人害得他任务失败,多年回不了母星,现在都烟消云散了。

    “我一生,有三件事极后悔。”鱼澄背对他们,轻轻道,“第一件,就是来到了这个该死的星球。第二件,就是在脸上留下了忠顺军的记号。第三件,就是帮人养了儿子。”

    “既然如此,我们也算有缘,不如留下来吧!”王坚诚意相邀。

    “是啊!师父,你若走,我也走!”

    “你不许走!”鱼澄厉吼道,“不要跟着我!你跟着我,我就没好事!你父亲为了你也付出了不少,以后要好好陪着他。王坚,我不可能留在你这里。你们终究是水冲星的敌人,我就算被水冲星抛弃,也不能站在她的对立面。后会无期!”鱼澄说完,突然扎入江水。

    “师父!”王安节追上阻拦,但以水冲星人的水性,入水即不见了踪影。

    江水依旧流淌,连个多余的波纹都没翻出,如同刚才什么都不曾存在。王安节望着江水,苦苦寻找师父的身影,什么都没发现。

    王坚站在他身后心痛,欲劝几句话,却被张珏阻拦。

    张珏向王坚摇头,此刻还是什么都不提更好。王安节已经是男子汉,不需要劝,他会自己直面现实。

    王安节在江边站了许久,确定鱼澄真的走了,他从伤心失落中勉强泛起微笑,“师父,你不会走远的,我想你一定会躲在哪个角落,偷偷注视着我。你哪会舍得我这个坏小子呢?”

    越想,他心中越慰,回头面向众人。

    “安节。”王坚觉得他应想通了。

    王安节注视着王坚,真相已经明朗。“爹。”他轻轻唤出。

    王坚的喜悦已经不能用表情来表达,重重点头,应了一声。

    父子俩这才拥抱,张珏在一旁看得感慨微笑。

    而在蒙古营中。

    “沐哥哥?”少年进帐。

    帐中昏暗,未点灯,只能见到个人影坐于其中。

    “怎么了,沐哥哥?不高兴?”木都点亮油灯。

    许沐坐在椅旁的地上,闷声不答话。

    “事情经过我已经知道了。沐哥哥何须在意?鱼澄废物一个,走了更好,我到省碗米饭。”木都坐了他身旁,抱着两膝。

    “他要如何,我哪在乎。这事失败,我愧见你。王安节不但没杀掉王坚,还让他们父子团圆了。”

    木都笑,“我当是什么让你不开心了。这等小事,我才没放心上。钓鱼城上,我只关心一人,就是张珏。只要没他,钓鱼城自破。”

    许沐怨,“可惜为了我,你把穿透炮用在了苦竹隘,不然轰了钓鱼城,岂不简单?你们都是能穿梭星空的人,要灭一座城池还不容易?”

    木都摇头,“沐哥哥,你想得太简单了。要是随便什么武器都能用,我还需得着建个蒙古国来做遮掩吗?你看天上星辰无数,这星空其实也被划分出无数势力范围,各星球为夺生存空间明争暗斗,无数年战争打下来,终于取得了点平衡。我若肆无忌惮,必引得更多星球进入,到时不仅我得不到此星,恐怕这个星球都会被毁灭掉。上次我用了穿透炮,已经有所后怕,要是有敌对势力以此挑事,局势复杂化,我也控制不住了。”

    “你的难处,我当然能体谅,事实上错在我无能,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许沐自责。

    “其实沐哥哥办得极好。”木都把手搭上他的肩,安慰道,“从一开始我就没指望利用王安节,这些凡人如何,我懒得关心,到是通过这件事,发现了个秘密。”

    “什么秘密?”

    木都诡异地微笑,“沐哥哥想想看,你如此激怒张珏,他怎么没烧死你?”

    “因为我有王安节在手,我还有水作为防护。”

    木都才不这么认为,“那么王安节脱离你控制之后呢?他为什么还不烧?沐哥哥固然可以用水隔绝他的火之念,但在如此近距离下,他不需用火之念引燃你身体,直接自身燃烧,就能把你的水蒸发掉,仅沸水就可把你们烫死。但他没这么做,为什么呢?因为他做不到。”

    “什么意思?他丧失能力了?”许沐紧张而起了兴趣。

    “差不多如此吧!钓鱼城哪有东西给他补充,孛尔台到现在都还没恢复,张珏的情况不会比孛尔台更好。他的身体已经空了,再用下去就该动用本命火种,那可是在烧他的命啊!所以他会很谨慎地使用能力,这正是我们的好机会。”

    “现在就进攻?”许沐大有打头阵之意。

    木都缓缓点头,不过却说:“沐哥哥别急,这只是我的猜测,我们的人先别忙着上阵,交给蒙哥去做。若我的推测是真,也还有孛尔台可用。火王星人就算失去了能力,那坚韧的身躯也不是我们能摧毁的,只有孛尔台才杀得了他。而最好的结果是,孛尔台与他同归于尽。”

    木都说着,一笑瞥向许沐。许沐立刻以笑容默契地回应。

    开庆元年二月,蒙古军猛攻钓鱼城,城外一字城失守,意味着水军码头的失去和出城通道被截断。形势对蒙古军大好,钓鱼城的防线只剩下内外两层城墙,蒙哥加紧攻势。紧接着攻镇西门,至三月,又攻东新门、奇胜门,镇西门小堡,四面开战,然而钓鱼城守军虽少,却在王坚率领下,抵住了每一次攻击。蒙哥集大军十万,却攻不下千人城池,在城下气急败坏,城上守军甚至可以看到蒙古大汗来回踱步的身影。

    又至四月,雷雨突降。这场大雨连下数日都没有停歇的迹象,让钓鱼城从蒙哥的连续进攻中缓了口气,也让蒙哥从连续失败中挽回了颜面。

    交战双方都进入修整状态,只不过大雨之下,就算修整,心情也不会太好。蒙古人搭的帐篷在暴雨中明显支撑不住,蒙哥遣人冒雨抢建砖石营房以及占用民居,看来打算长期驻扎,不取钓鱼城,誓不罢休。
正文 第447章 大雷雨
    &bp;&bp;&bp;&bp;乌云蔽日,白昼如夜,天空中闪过的闪电,把大地照得煞白。√∟,雷声滚滚,但在哗哗暴雨声中,也不觉得那么响了。

    城墙上数十人影晃动,城中军民正冒雨抢修受损的城墙。

    “这雨要下到什么时候?就不能雨停了再修吗?”背着石块的民夫把背篓放下了,抹了把脸上的水。

    “等雨停,蒙古人又会攻来,哪给你时间修城?”城上的军民把他背来的石块垒上城墙。

    民夫朝城下望,雨如帘,一切都朦胧看不清,只见得山下黑压压,似有许多房屋。

    “下这么大的雨,怎么就不塌方呢?以前我住山下,就怕下雨塌方,今次却求这事。要塌就塌大些,把山下的鞑子都埋了吧!”

    周围人笑他,“塌了方,我们不也跟着滑下去了?”

    “只要能埋了鞑子,塌掉半座城也行啊!就算我们滑下去,那也是躺在鞑子头上,也是一大快事!它怎么就不塌呢?”

    众人都是笑,抓紧干活才是正事。这时,天光极亮,雷声炸响,吓得搬石块的松了手,石块差点砸了自己的脚。墙下队将呼喊,雷已近,快下城,别被雷劈了。民夫们赶紧放下手边一切,立即下城。

    “喂!你们看,那边是谁?这么大的雨还在外边跑!”民夫指了远处。

    雨幕中有两个人,军士打扮,正疾行着。

    “好像是张统制和他的白直张起岩。他们要去哪儿?”

    张珏在众人心中一向神秘莫测,他有神通的传闻早不是一两天,雷雨前行,定是要去完成隐秘之事。不过众人不敢跟去查看,更别说现在雷雨大作,走步都不敢迈了。

    雨大得好似整个人都泡在水中,这雨让张珏回想起多年前的鸡冠山一役,那天也是大雨,自己险些化成泡沫。而今次的雨比当年更大,自己却再不怕水,甚至可以在普通人都惧怕的雷雨中行走。这种改变,付出的代价太大,为了那些因自己牺牲的人,他不可以后退。

    张起岩指了前方,大雨中,他说的话听不太清,但张珏知晓他的意思。

    再往前,就没房屋了,不过地势更高,这里是钓鱼城内最方的坡顶。

    “就到这里吧!起岩你别靠近了。”张珏从张起岩手里接过一根被布包裹的长棍,继续向前。

    他望一眼头顶,乌云中银光闪现,雷声震响。

    下落不明已经多年的郭荆娘曾对他描述,他从天上降下来的那日,也是乌云蔽天,闪电在云层中忽明忽灭,雷声滚闷作响。张珏想起来就好笑,郭荆娘所见的不是雷电,其实是飞船的灯光和噪音。而今天,自己所见的才是货真价实的雷电。

    五星联盟没有出手攻城,大概是因为忌惮他的关系。不过或许五星联盟已有所觉察,他的力量已经衰微,所以才有蒙哥大举进攻,以为试探。一旦五星联盟探明底细,他们出手的时刻就到了,因而张珏才要急切地恢复力量。

    “闪电,也是一种能量。”张珏望着不停闪烁的天空道。

    他一抖手,裹住长棍的布脱落了,这是一根青黑铁根。张珏大步迈出,直奔坡顶。天空咔嚓裂响,雷电仿佛就在头顶。

    “下来吧!快下来!”张珏高举铁棍,如同要刺破天空。

    蓝光照亮钓鱼山,树木、岩石、房屋,在一瞬间,如同成了黑白二色。震耳欲聋的惊魂一响,敲打在人们心口上,使人心脏怦怦直跳。这一切几乎同时发生,不像之前的闪电与雷声有间隔,说明位置极近。

    “爹?”王安节站在窗前,略有心惊,看着刚才闪光的方向,“好像雷下来了。”

    王坚来到窗旁,按住王安节的肩,“是你张叔叔。”王坚只有感慨,这个时候别去打扰张珏。

    “表姐,好大的雷,吓死我了!是附马吗?他成功了?”豁阿也在窗边,紧张道。

    杨萃望着如墨的天际,闭上双目祈祷,她希望张珏成功,更希望他能平安。

    大雨还在继续,张起岩往山顶狂奔,“统制!”

    闪电落在了山顶上,山顶有几棵树在燃烧,不过因为雨水,火势起不来,马上将有熄灭了。

    “统制,你没事吧!”张起岩在山顶发现了仰躺的张珏。

    张珏睁着眼,任由雨水打在脸上,他的身体冒着烟。

    手握铁棍撑起身体,“这里危险,你上来干什么?”张珏一边催张起岩快走,一边又盯住天空。

    “统制,这么做有效果吗?”张起岩问。

    “效果甚微。”张珏不甘道,“闪电速度终究太快,捕捉不到,不过它伤不了我,我可多试几次。”

    看张珏这样子,只怕多试几次也不会奏效,他只是不甘心。这是他找到的,自己能接受的补充能量的方法。

    张起岩只好退下,让张珏试到甘心为止。

    如果不能补充能量,那么就输定了。燎不在蒙古营内,一定去了重庆附近的温泉地逢,以地热补充。等他回来,大概就是决战之时。

    自己不可以输!绝不能输!

    张珏向着天,一声长啸,闪电再次落下山头。

    “钓鱼城是要遭天谴了吗?闪电已经好几次落在同一个位置。”许沐调侃的语气道,“自从认识了你们,我就不信有天。没有这么巧的事,他们或许有阴谋。”

    “是张珏在搞鬼吧?别人可没这么大胆子,敢与闪电搏斗。”木都的面孔在闪烁的蓝光下时明时暗,即使是明的那一刻,其面部的阴影也如黑夜。“闪电确实是一股极强的能量,如果能抓住利用,威力也极大。可是谁抓得住光一般快的闪电呢?他注定失败。”

    “一个丧失了能力的对手,战斗起来似乎没什么意思了。”房外,有人说话。

    许沐一惊,打开房门,看到了人,他神色复杂。

    “许使君好似不欢迎我们归来。”孛尔台冷笑着踏进房门,后边跟着火鲁赤。

    孛尔台和火鲁赤全身流淌雨水,把屋内的地面打湿。

    “那颜怎么不撑伞?”木都问。

    “没那习惯,淋着雨走,感觉很奇妙。”孛尔台回味在雨里的感觉。

    “是因为那神奇的避水药吧?真是项伟大的发明,尤其是发明者连同他的星球都灭亡了。你们火王星连专利都不用付,真是件美事啊!”木都笑着回应。

    孛尔台和火鲁赤的脸色都不好看,木都此番话透露出,他已对火王星的秘密了如指掌,火王星人最怕什么,已在其掌握中。

    孛尔台难得地微微一笑,“盟主关心了,我在重庆听到消息,新任四川制置副使吕文德,已在赴任途中,率大军从京湖赶来支援,或许会在钓鱼城下与蒙古军一战。”

    “由他们来吧!我只关心异星奇事,俗务交给蒙哥处理。”木都看着孛尔台眯眼笑道,“那颜何时与张珏一战?”

    孛尔台平静对道:“他既然没有恢复,我随时都能战胜他。雨天外出,始终觉得不舒服,等雨停之后,我必会与他一决生死”

    “好,我就静候佳音。”木都笑道。

    一道闪电又打在钓鱼山上,房里的几人就像没听见它的巨响般,专注于相互注视。似乎对方在做何打算,都已了然于心。
正文 第448章 发信号
    &bp;&bp;&bp;&bp;这场雨一下便是二十日不停,江水猛涨,蒙古人换了营地。【,山上的钓鱼城未受多少影响,到是借着蒙古人迁营之机与重庆取得了联系。朝廷已命吕文德为保康军节度使、四川制置副使知重庆府。率水军支援四川,欲突破蒙古军在涪州(今重庆涪陵区)的封锁,西上而来,对对钓鱼城来说,这是个好消息,似乎只要再坚守一阵,援军就会到达。

    二十日之后,雨停。

    久违的阳光穿破乌云,重新普照大地,挂着雨水的草和树,迎着光芒展露出新枝,不少人走出屋子舒展筋骨。

    张珏睁开眼,见到阳光,反愁眉不展。

    “统制,你的身体怎么样了?”张起岩见他醒了就问,“两位姑娘一直在外面守着,我叫她们进来。”

    张珏有阻止之意,可是张起岩已经出门。

    没一会儿,杨萃和豁阿都奔进房内。

    “附马,你可算醒了,那天好大的雷,我担心你被劈死。”豁阿拧紧双眉道。

    “君玉怎么会被雷劈死呢?”杨萃微笑,对张珏说,“进行得怎么样?能力有没有恢复?”

    张珏笑着摇头,“白试了场,还吓到了全城人。如果没有装置先将闪光拦截,我无法凭空抓住那股能量。”张珏忽地想起了件事,对杨萃问道:“那天我们重逢,相遇并非巧合,是因为我感到了股与我相似的能量,才走了过去。后来因要处理王安节的事,便把疑问搁在一边了。现在想起来,当时你身上是不是带着与我有关联的东西?”

    “和你有关联?没有啊!”杨萃纳闷。

    “可能你没注意到,能量是无形的,有没有从外人手中得到过特别的东西?”张珏问。

    杨萃沉默地想。

    一旁豁阿恍然大悟,“表姐,那个……你从也罕手里夺来的东西!”

    “是那个吗?”杨萃惊讶,立刻跑出了屋。

    没多久,她回来了,手里握了只刀柄,“可是这个?你看看。”杨萃把它递给张珏,“这是也罕的东西,我们杀了他后,从他身上找到的,可不知该怎么用。只觉可能是个厉害奇物,就带了身上。”

    “这是……”张珏捧着刀柄,生出感旧,“这是张都统张珍的家传之宝。张珍死后,此物被也罕所得,也罕曾用它砍下我的首级,破坏女城山防御的也是此物。”

    杨萃和豁阿都惊,此物居然如此厉害,没把它扔掉是做对了。

    “那么它如何与你有关?”杨萃问。

    张珏握着刀柄,突然间,白光喷出,刀柄上生出一根三尺光刃。刀不再仅有柄,这才完整了。

    “当年张珍给熊宝鉴此物,发现能量耗尽,我便注入了些进去,这柄刀所用的能量来自我体内。”

    杨萃大喜,“那么把能量收回去,你不就可补充了?”

    张珏收起光刃,刀又恢复成只剩刀柄之状,“可惜,能量太少,收回来,不仅我得不到补充,它也废了。还是保持原状得好。”

    杨萃失望,“那这把刀,君玉你就收着吧。反正我不会使,你留着或许能顶急用。”

    此物,张珏就收下了。

    “那么附马该至哪里去找能量呢?雨停了,蒙古人就会再攻来。遇上蒙哥还好说,要是遇上五星联盟,谁来抵挡?”豁阿替他们焦急。

    这个问题张珏着难了许久,叹了声,“实在没办法,我只有吞噬奔云的内核了。”

    “那么奔云……奔云那么听话,好可怜!”豁阿嘟嘴伤心。

    杨萃也不忍心如此。

    张起岩听了,到是微不可察地若有所思。

    “亦或者我消耗火种,一战可以维持,但之后,我的寿命将大幅缩减。”张珏定下了这个无可奈何的决定。

    杨萃握住他的手,直摇头,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张统制!”屋外士兵奔来。

    “怎么回事?”张珏摆脱掉负面情绪,出门相问。

    “蒙古人攻护国门了!”

    “雨刚停就来!早等着这一刻吧!”杨萃速起身,“君玉,你刚醒,就不要去了,保存实力。普通敌人交给我们。”杨萃说罢奔出门。

    张起岩也紧跟上,豁阿看看表姐,又看看附马,决定还是跟上表姐。

    张珏亦要跟上,他岂可临阵退缩。但才刚出屋,似想起了什么,终还是退回屋中。

    他从柜里翻出只小匣,打开了,里边放着枚钱币大小的圆形扁平装置,张珏忐忑地把它握在手心。

    他没有去护国门守城,握着这枚装置走上被雷劈秃的山坡。刚雨过天晴,天空如洗,环境正好适合使用此物。他按下其上一个按钮,把手高举,手心内的圆片发出微光,而更有肉眼不可见的光束直射天宇。

    张珏神色严峻,本以为尽量不用此物,到头来却是自己主动用了。

    补充能量的方法有三个。一个是吞噬有奔云的内核;奔云是跟随他多年的坐骑,张珏实不忍心如此对它。第二个便是消耗火种;不到最后关头,张珏也不愿缩减寿命。而最后一个方法,就是使用霍顿给他的信号器,呼唤火王星的军队。此法最好,不仅可以补充能量,还能得到援军。

    这是张珏的底牌,而他也明白,一旦军队正式出现,极可能引发星际政局变化,所以他决定能不用就尽量不用。然而计划不敌变化,不用它,城就可能守不住了。况且星空遥远,他们什么时候能赶来,根本不可预知。

    张珏仰望着碧蓝天空,没有过多期待,一切顺其自然吧!

    护国门上的战斗并未持续多久,蒙哥心急于攻城,并没有选对时机。虽未降雨,然而道路湿滑,蒙古军别说攻城,踩在泥地和青苔石头上,连站立都困难。宋军居高临下,抛石飞箭,蒙古军寸步难行。不及半日,只得鸣金撤军。

    “废物!”蒙哥负手而去,连慰劳都免了。

    “大汗,才刚放晴,道路难行,不如等地干后再试。”耶律铸跟随蒙哥身后建议道。

    “再等?再等到什么时候?”蒙哥极气愤,且极不耐烦,“再等下去,吕文德就到合川来了!忽必烈,他在京湖怎么打仗的?竟放吕文德离开京湖!我看他,只是想见我如何出丑!”

    “这也怪不得四那颜,京湖的宋军比四川多,且精锐集结。”耶律铸为忽必烈说好话道,“再说我军已在涪州架浮桥锁江,吕文德要想逆流而上,没这么容易,一时半会儿到不了。如果他在涪州战败,就根本不会来合州了。”

    “但愿如此。”蒙哥并不抱此乐观态度。

    “大汗!臣请战!”汪德臣出列道,“臣通过这几战观察,找到了个薄弱之处,就是外城马军寨所在的那片城墙。此地看起来地势较险,但防御者实为乡勇民兵。请使臣夜袭,定可拿下!”

    蒙哥心动,“可有把握?”

    汪德臣干脆应道:“把握十足。此战并非臣一人,孛尔台和火鲁赤两位那颜亦会同行。”

    “好!”蒙哥允了。
正文 第449章 补充
    &bp;&bp;&bp;&bp;经历了一场战斗,钓鱼城虽胜,伤亡不可免,城墙上到处有呻吟声,杨萃、豁阿领着城内妇女给他们治伤上药。

    王坚慰劳了一周,走到了无人处,才把担忧叹了出来。“城内虽暂不缺粮水,可人却越战越少,耗不过蒙古人。”

    跟着他的冉氏兄弟,虽亦有愁容,但却要乐观一些。

    冉琎道:“都统太过忧了,说起消耗,蒙哥比我们更怕。别提他号称五十万的大军要吃多少娘,只要耗上一日,他与东路汇合就拖上一日,两军无法汇合,别说他的西路有危险,东路的蒙古军同样也会有危险,南征大计注定失败。”

    “所以蒙哥才一日复一日着急。”冉璞补充道,“今后他的进攻可能更疯狂,都统可得有准备,只要坚持到吕制置率援军赶到,一切困难都可解决了。”

    王坚点头,“吕制置大概需要多久?”

    “应快了,听闻刘整已经赶去接应。蒙古人在涪州设下的封锁很快便会冲破。”

    “有刘武仲相助,定有胜绩。”王坚再点了点头。

    “张统制的情况如何?”冉琎问起。

    关于张珏的隐秘,他们兄弟已经听王坚说起,王坚知道的并不完整,为了使他们能听明白,作了不少解释,但反把这两兄弟绕糊涂了。冉氏兄弟是极聪明的人,总结出结论——张珏不是凡人,事实他们也看到了,张珏能以意念引燃火焰,而那天雷雨,看到张起岩背着张珏回来,更把他们吓了一跳,敢情落在钓鱼山上的雷,都劈到了张珏身上,直感叹真神人。

    “杨姑娘说人已经醒了。他一个人挑战蒙古阵营里的那些奇人异士,我们欠了他太多。”王坚感激地说。

    冉氏兄弟虽聪明至极,却在这方面发不出意见,这不是他们的领域,除了感谢张珏,提供不了任何帮助。

    “天色晚了。都统,该回去了。我们兄弟还有要事和你商讨。”冉琎道。

    王坚认为极是,他与冉氏兄弟每日都要商讨军情。

    “那是什么?”王坚突然见到远处有火光。

    之前没有,也没有人来禀告,应是刚发起的。

    “是马军寨方向?那里怎么了?失火了吗?”王坚紧张问。

    看到火,不由自主地想起张珏,但不可能是张珏所为,他烧马军寨干什么?

    “不好!鞑子夜袭!”王坚急奔向着火之地。

    外城西面有一道山岭,山高却薄,形状似横放的刀,称薄刀岭,城墙依山而建。墙内就是马军寨,守寨人皆为当地百姓武装的义兵乡勇。

    此刻马军寨内外已经杀喊声震天,蒙古军登上城墙,汪德臣率军冲入寨内,杀伤甚重。马军寨更是火光四起,点火的并非蒙古军,而是守寨民兵,为的是让城内人见到,蒙古军从这边攻来了。

    然而这些火很快熄灭,如同被吸走了般,汪德臣回头看到,孛尔台和火鲁赤在敌军中平静站立,仿佛杀伐与他们无关。这火灭得晚了点,其他宋军应该已经看到了,不过汪德臣并不在意,此战的重点其实是掩护两位那颜入城。

    “火突然灭了?”张珏狐疑地看向马军寨方向,“糟糕!燎可能来了!”他急冲出门。

    “君玉!”杨萃追赶。

    “王都统可能已经带兵去支援,要是碰上燎,那就完了!”张珏回头冲他们急喊,“你们尽可能通知其他人不要过去!我去拦王都统。”

    “可是君玉,没有力量,你如何跟他战?”杨萃极担心。

    没有恢复力量,也要跟他打,已经刻不容缓。张珏没有回答,埋头欲向前。

    “统制留步。”前方张起岩拦了去路,他横棒铁枪,像要献于张珏,“统制,把我这柄枪拿去吧,对你一定有用。”

    这枪对张珏来说用不上,火王星人最厉害的武器是自己的火焰力量,张珏摇了摇头。

    “统制你忘了它是什么了吗?”张起岩不让路,“它是石仆所化。刚才我听统制说,石仆的内核能为你提供补充,所以把它拿来了。”

    “但它一直陪伴着你,我怎么能……就算要吞石仆,也该吞奔云,我无权剥夺你的东西。”张珏不同意。

    张起岩摇头,“我送给统制哪算剥夺。奔云已经有灵智,这在石仆中是前所未有的,吞掉太可惜了。我这柄枪只是普通石仆,没有思想,只懂服从,它不会有任何痛苦和悲伤。”

    说着,张起岩抚摸铁枪,金属光泽消失,铁枪变成了石枪。接着石枪化沙,从张起岩指间流走,沙粒散尽,在他手中留下了个发光的球体,他将此物捧于张珏面前。

    张珏觉得受之有愧,自己总是让人奉献,却不见好好保护过他们。

    “我今次若不能胜燎,无颜再见诸位!”他抓起内核,吸入口中。瞬间,能量似泉涌,溢往身体各处。

    张珏不及感受这股舒爽,直往马军寨飞奔。

    王坚率众军士已入马军寨,遭遇到汪德臣,两军撕杀,蒙古军之气势立刻被压下。

    “爹!那边的两人!”王安节指向乱军中安静站立的两人,他似乎认出了这两人,瞳孔都不由得紧缩。

    孛尔台和火鲁赤,王安节早闻其大名,在五星联盟内都算厉害角色。只不过二人深居简出,王安节只见过他们一两面,但这二人留给他的印象很深,因为他们拥有与张珏一样令人惧怕的能力。

    “爹!快走!”王安节对父亲大叫,在此二人视线之内,他们已经极危险了。

    孛尔台看向他们这边,不过没有发动能力。

    “燎!”

    又是声大吼,把孛尔台的目光吸引了过去,能叫出“燎”这个名字的,只有那个人。

    张珏赶至。

    “都统,这里交给我!你快带人撤离!”张珏对王坚大喊。

    接着,又急盯住孛尔台和火鲁赤二人,“燎!你不是要取我的火种吗?冲我来!你要是敢烧我一个人,我就自爆。大不了同归于尽!你就算不死,也再难进阶了!”

    孛尔台看到他出现,露了喜色,对着他冷笑,“看起来很精神,似乎能力恢复了?我就是冲着你来的,伤不伤其他人,看我心情。”

    张珏皱眉,燎的冷酷让他掌握不透,双腿一蹬,奔行如飞,往僻静之地去了。

    孛尔台跟上他,火鲁赤也不独留原地。

    王坚不是固执恋战之人,张珏叫他撤必有道理,他已看出是为躲避那两个神秘的蒙古人。但现在,该避之人已经离去,他也不需躲了,鼓足士气,继续与蒙古军撕杀。

    汪德臣看着张珏离去的身影呆了一阵,想起少年时,随父亲入宋境,见到的某个人。现在他的任务已经完成,只剩与王坚痛快一决。

    张珏直奔向山顶,这里距离有人烟之处最远,是他在附近能找到的最安全之地。在顶端,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向追来的人。

    “就在这儿?”孛尔台并不惊讶,“为了避开无辜,你煞费苦心啊!不过没有用,因为我会赢你,然后烧尽一切。”

    “那就试试看!今日你我恩怨将在此了结!”张珏说话间,手中生出团白色火焰。
正文 第450章 起因原是意外
    &bp;&bp;&bp;&bp;必须有一个了结,不管在火王星上,两人如何亦敌亦友,不管晓棠更偏重谁多一些,更不管晓棠为什么而死,以及燎所怀的究竟是何目的。今日必将有个结果,他和燎只能有一人活着离开。

    山顶之上,光团极亮,让看到之人都为之闭目,更有热风吹拂,钓鱼山仿佛提前进入夏季。除了那些正在撕杀,因生死而忘却周围的人外,山上的人和山下的人都停下手边一切,注视刺目的山顶。

    “表姐,我好怕。”豁阿紧抓住杨萃的手。

    杨萃想把那光里的人看清楚,可眼里只有刺痛,她不由自主地流泪了,不知是因为强光,还是因为悲伤,亦或许两者皆有。

    门外张起岩似不畏这光芒,双目充血,他两手空空,地上的细沙在热风吹拂下缓缓移散。

    山下,许沐也极紧张地留意山顶的变化。他对房里的人道:“他们终于开始了,这次的光芒比上次更强,都尽了全力。”

    “最好一起死掉。”木都的笑容诡魅。

    “他们若同归于尽,会有什么后果?”许沐无法想象如此强悍的物种的死亡方式。他曾经要求张珏自尽,今夜看到令他震憾的光辉,他觉得自己上次太天真了。

    木都很随意地笑了笑,“如果都因火种烧尽而死,那没什么,无声无息地就去了。但若因相互吞噬而能量不稳,会发生爆炸。以他们的焰阶,钓鱼山四周的一切都会烧为灰烬,甚至钓鱼山都会被夷平,这得看残余了多少能量。”

    “那么我们岂不是……”许沐更紧张,这意味着他们也会卷入毁灭中。

    “怕什么沐哥哥,张珏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他会拼命避免。如果真避免不了,那就只好死在此。”木都笑眯眯,一副无所谓的姿态。

    许沐有些说不出口,心里更不是滋味,对木都来说,死确实无所谓,他的本尊可以制造出无尽的分身,就像树杆可以生出无数枝丫。可对自己和其他人,生命只有一次。

    张珏的命也应只有一次吧?许沐认为应该如此,否则太不公平。

    “天上的云好似又厚了?”许沐观察道。

    “那是当然的,大地突然突热,上升的水气又会在寒冷的天上凝聚。”木都莫测地微笑,“是一场苦战呢!”

    距离那团亮光最近的是火鲁赤,但就算他,其实也与光团保持着相当远的距离,毕竟实力差距太大,火鲁赤只能观战。

    在他这里看来,不是一团光,而是两团,因为它们极亮,且时而贴得极近,所以远处看起来仿若一团。这两团亮光时而交错,时而碰撞,若能看透光芒,会发现光中有两人在激烈交手。

    “我们从来都是如此,难以分出胜负。”孛尔台在战斗中笑得特别多,亢奋状态使他表情丰富,这种笑是一种爽意。棋逢对手,或看到了人生目标,就是如此。

    张珏也露了笑意,不过与孛尔台抛弃一切,略带疯狂的笑不同,他的笑有一抹艰苦,因为他不像孛尔台那般,有为达目的放弃所有的执念,他更有感情,顾虑更多。但能与燎,与自幼的竞争对手一决胜负,了却过去,也是件快事,所以他笑了。

    “但是今日,一切都将结束,以后再不会有争执,也不会再有牵挂。”张珏说道。

    “好啊!最后时刻,你还有什么疑问?我会尽力回答,让你不带遗憾而去。”孛尔台大方道。

    说起疑问,张珏迟疑了,疑问太多,他冷颜笑道:“这么自信我会死?如果最后死的是你,我岂不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

    “那样也好啊!”孛尔台的笑容里,这一刻混入了善意,“说不定你会接着我的路走下去。你想知道什么?晓棠为民主派做事的证据?”

    他说得如此自信,到让张珏更有迟疑。他们政治立场上并无冲突,如果自己真知晓了某些秘密,或许真会继承遗志。

    张珏淡淡地笑,在白色火焰里如沐春光,“晓棠是你杀的,就算有证据证明她来自敌方阵营,我也很难接受,很难原谅你,所以我不想再追寻此事真相。但既然你一定要我问,那么便想知道,霍顿将军的真实目的是什么?他有什么大计划?你知道答案吗?”

    烈焰中,对面的人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发出哈哈大笑。张珏有些措愕,他这笑代表什么?知道,还是不知道?

    “将军的大计不是我们这样级别的人可以窥探的,我们只管服从命令,尽心完成手中的任务,不负阁下的信任就行。我笑的是,你难道没有一点猜测吗?”孛尔台如同看着一个天真的孩子,看着张珏摇头,“我知道一点,要不要听?”

    张珏不应声,知道自己就算不问,他既然开了口,会继续说的。

    孛尔台斜望天空中的乌云,似回想过去,“其实所有事的起因,并不在意料中。霍顿将军得到了个遥远星系中的某个行星上可能存在对火王星有价值之物的情报,以将军的性格,岂会与他讨厌的国会共享。”

    “所以他主动揽下远星探索计划。他想独占发现的资源?”张珏把这些跟自己知晓的联想起来。

    “没错,霍顿将军跟所有征服者和独裁者一样,有着天下皆为我有的贪婪,而且他与国会对抗,必须拥有属于自己的**资源。如你所知,派出的无人侦察器一个接一个失去了联系,而舆论也开始非议将军。霍顿将军开始怀疑,是政敌算计了他。”

    “所以又派出科研组?”

    “很对,将军的性格不会屈服任何人,若知道有人算计,定与其斗到底。我进入科研组,肩负着查明真相,揪出背后策划人的任务。我坚信,那个政敌的爪牙也混在小组中,我要把他们挖出来。我的行动很快导致科研组分化,再加上发现了可怕的水,证明这个星球根本不值得火王星开发。如果这消息传回火王星,主持此次探索的霍顿将军会被追究责任,为了保护将军,就如你知道的那样,我杀了很多人,最后只有几人活下来。”

    “然而并没有什么政敌搞鬼,是五星联盟和这个星球上的水毁掉了探测器。”张珏感慨。

    “是,政敌们确实没有做手脚,但他们却利用此事攻击将军。霍顿将军骑虎难下,就在派出你的时候,他还抱着查明真相的目的。可在不久后,他改变了想法,他也决定利用这事,实现他的野心。但他将怎么做,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有一点我看得出,他要挑起星际战争。”

    张珏惊异地吸了口气。

    孛尔台笑他,“没什么好惊讶的,军人只有在战争中才能体现价值,才似如鱼得水,火遇良油。如果没有战争,军人不仅会被和平消磨锋锐,更会被政客视为眼中钉,被慢慢翦除掉。只要战争爆发,国家就会依赖军人,霍顿将军不仅可以掌握调动火王星大部分资源,更可以随心所欲指使军队做一些和平时期难做到的事。”

    “和平时期难做到?难道他想……”张珏似猜到了。

    “我读这里的历史,有一段陈桥兵变挺有意思的。”孛尔台抬头望天,露了笑意,“下雨了。”

    天空飘下了雨,只有零星几滴,落在孛尔台的脸上和手上,在他皮肤上烂出小洞。
正文 第451章 燎之逝
    &bp;&bp;&bp;&bp;“火鲁赤!”

    在孛尔台呼喊下,火鲁赤奔来,扔出只药瓶。+,

    孛尔台从小瓶里抖了枚药丸在口中,被雨水烂出的小洞止住了扩大,渐有愈合之势。

    他注视对面的张珏,面露惊讶,“你不用吃药了吗?虽然,你身上也有秘密,这点你可没告诉霍顿将军。”

    雨势渐大,张珏的头发湿了,水珠顺着发丝流下,但丝毫不损他的身体。

    “连我自己都没弄清的事,怎么告知他人。”张珏淡淡说。

    “刻意隐瞒,就是起了异心!”孛尔台怒,周身火焰大涨。

    雨水瞬间蒸发,白雾弥漫。远看去钓鱼山上如起了云海,在夜色中苍白似墙。

    普通人在其中,定然看不透伸手的距离,但张珏在雾气中始终盯着那团极亮的光。白色火焰在他身慢慢燃烧起来。

    空气里发出轰隆爆炸声,如同雷电又劈了下来,火鲁赤藏身的巨石已经挡不住了,他不得不向更远处逃遁。

    最后一声裂响,冲击力驱散了白雾,刮倒了大树,石块无论大小都在滚动,连火鲁赤都如羽毛般被卷起,重摔出远地。

    若是普通人,已经粉身碎骨,火鲁赤吃痛地趴了一小会儿,立刻起身回看山顶。

    被驱散雾气后的山坡清朗如洗,火焰全无,光亮也没了,只有夜雨在下。所以要想以正常视觉看到现在那边发生了什么,根本不可能看清,火鲁赤只能在转换视觉后,看到两个正常的人形光影。没有炫目的亮光,他们两都已用尽了能量?

    “还是我更胜一筹。”孛尔台得意地微笑。

    山顶已经被掀去,出现了个大坑,孛尔台和张珏都站在坑里。

    张珏背靠坑壁,他筋疲力尽,只一颗石仆内核还是不够,数次交锋未有胜负,就耗不起了。现在他已一丁点儿火焰都发不出,要想继续战,只有消耗火种。

    他下意识地抓住胸口,这是个艰难的决定,它关系到火王星人的生命。

    孛尔台似看出了他的想法,急且怒,“你的火种是我的!休想消耗半分!”

    他立刻冲了上去,欲夺其火种。

    张珏反手从背后抽出只刀柄,就在孛尔台临近的一刹那,张珏挥出刀柄,柄口弹出光刃,劈砍向孛尔台。

    光刃斜划,孛尔台顿惊后退,三尺长的刃身似掠过了障碍物,光芒短缩了一瞬。

    雨,犹下不停。雨水落在滚烫的地面,又升起了白气。

    张珏握住喷射刀,盯着前方的人不敢转睛。孛尔台已经后退十数步,也呆呆看着他。

    孛尔台的前胸出现了条左肩划到右下肋的斜长裂口,裂口很深,仿佛切开了他半个身子,但没有血流出。火王星人没有血。伤口的深处有光透出,白色的光,如同孛尔台的白色火焰,那是他的火种。

    “不——”孛尔台面孔扭曲,撕心裂肺地一喊。

    他双手捂住裂痕,但挡不住雨水,细弱的小顺着他的身躯和手指,流进裂缝,灌入他的身体。

    避水药的药效可以保住身体,但火种完全排斥了药效,直接与水接触的火种发出嗞嗞声,白色光芒颤动,似保不住这光彩了。

    “为什么?我明明已经赢了,为什么会如此!”孛尔台不甘心,火种受伤,外部的伤也无法愈合了。“我不能死!别下了!不要下了!”孛尔台对着天空开口,然而雨哪可能听他指挥,仍旧无情地下着。

    张珏呆呆看着这幕,他也没想到居然有此转折。他最后一次挣扎,竟让燎的火种直接暴露在雨中。

    “我不能死——”孛尔台嘶吼着。

    张珏知道他很痛,那种痛,自己曾经饱尝过。而燎所受的更甚于自己,因为自己即使在最危险的时候,也未让火种直接碰到水。

    “燎……”张珏对朋友的关怀胜过了憎恨,缓缓向蹲地不起的人移去。

    “我不能死……”孛尔台蜷缩身体,不让雨水再往体内灌,但为时已晚,被水侵蚀的火种已难挽衰势。

    “我不能死……我不能死……”孛尔台一遍遍叨念,从嘶吼到无声,从不甘到绝望,“如果一定要死……我会选择另一种方式存在下去……”

    他猛地抬头,盯住正向自己走来的张珏。

    张珏顿时停步,从孛尔台的眼神中,他看到孤注一掷的决绝。

    “燎?”他预感到对方要干什么。

    孛尔台不再痛苦叫喊,他站起来,右手扣住胸前裂痕。不是要遮掩它,而是把它撕扯开。

    火种彻底暴露的一瞬,它从孛尔台身体里跳出,如一枚明亮的星辰,迎着雨水飞向张珏。

    张珏本能欲躲,可却没有移步,一个火王星人最后的托付,他躲了,就是不敬。这一下不是攻击,但张珏感觉,自己或许不能承受。

    燎的火种在临近张珏之时,发出强烈的光芒,似火焰一般,把张珏全身包裹,最亮的那一团直融入张珏身体。张珏的身体颤抖,没有抵抗,他感到如太阳炙热的火焰接近了自己体内的那团火,它们要合而为一。

    “既然我死已不可免,就让我助你一程。我的路希望你接着走,杀了五星盟主,让霍顿将军,成为……火……王……”孛尔台的身体如冷却的岩浆般,变成了乌黑的石头。

    “燎!你哪是在助我!你的火种太强了,我承受不了!燎……”看着朋友变成石像,张珏的那种无助的悲伤又袭上心头。

    已经石化了的燎,在雨水中发出咔咔声响,就如同烧得滚烫的琉璃,突然被激了冷水,裂开了。石像崩坏,成了堆碎石。

    张珏有哭的冲动,但痛苦紧随而来,他的身体像要融化了般,两团火焰在他体内相互排斥,又相互吞噬。他的身体成了战场,如果无法成功融合燎的火种,他也会死。张珏倒地,他咬牙强忍。

    尽管雨势不减,他身上的白色火焰也没有熄灭迹象,反有更烈之势。

    火鲁赤在远处目睹了这一幕,他以为孛尔台稳胜了张珏,事实上孛尔台已经做到了,张珏已无反击之力。可戏剧化的转变让他目瞪口呆。

    燎死了!燎居然死了!

    火鲁赤吓得不敢靠近,甚至想趁张珏还没注意到他,赶紧逃走。

    他退了几步,然而目光却无法从张珏身上的火焰移开,奇异的变化吸引住他。

    那火焰纯白如雪,却渐渐发青,透出莫名的诡异。

    “青……青焰!”火鲁赤惊得舌头打结。

    白焰已经少见,更别说青焰,那是无数人终生都无法想象的火焰之色。

    张珏哪注意到自身的变化,他只觉自己快化掉了,火王星人也会觉得热。热,原来是这种感觉。他趴在坑内,雨水从四周汇入坑中,他却觉察不到水的存在,意识在炙热烘烤下渐渐模糊了。
正文 第452章 生死难料
    &bp;&bp;&bp;&bp;钓鱼城的惊骇一幕,把攻守双方都震慑住了,一连数天没有动静。

    “都死了吗?”木都也没得到消息,狐疑地不时望向钓鱼山。“火鲁赤跑了,孛尔台应该已经失败,但是张珏也未再出现,不死也重伤了吧?”

    “连你都无法确定?”许沐比木都更紧张,如果孛尔台都杀不了他,谁还能杀死张珏?

    “我的鸟使者在钓鱼城上空什么都没看到,反正张珏再没出现过。火王星人如果死亡,不会留下尸体,因此若没亲眼见证,事后很难验证其生死了。”木都深思一会儿,决定道,“不管他生死如何,计划不能改,现在当速攻此城。”

    “我立即通知蒙哥。”许沐兴奋道。

    “不用了。”木都阻拦他的步伐,“不要指望蒙哥,这次将由五星联盟出手,我可不想再拖。”

    许沐迟疑,“盟主,不是说五星联盟不宜出手吗?”

    “我得到消息,外星的形势可能有变,有些星球蠢蠢欲动。”木都眉头凝重。

    “使君!”房外有人通报。

    许沐出门,是他的水冲星手下。

    “使君,皇帝陛下给盟主的信,请你代为转达。”

    许沐惊异。水冲星的皇帝从来没给他们这些在此执行任务的人来过一封信或一个指令,今次居然来信了,绝不寻常。

    此信也不是普通的信封样式,而是枚弹丸大小的水晶珠子。许沐早见惯了奇物,拿了进屋,交给木都。

    这东西能认人,只有收信人握在手中,才能读出里面内容。

    木都握珠沉默,突然间,他居然暴怒,握碎珠子,把碎片撒了地上。

    “盟主?”许沐觉察定出了大事。

    “可恶的工星人!”木都怒吼。

    藤蔓从他身体内突然生长,瞬息封死房间门窗。许沐吓住了,“盟主这是……”

    木都强压住气息,缓缓说道:“工星人在星际大会上揭发了我们。控告我们非法占据归属权有争议的星球,并杀害囚禁他们的公民。可笑!他们当初到这个星球来,还不是为了占据这里,他们不与我合作,我便灭了他们的先遣队。他们整个星球都是孬种,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现如今居然控告起我们了!”

    “是啊!为什么时隔这么多年才发作?”许沐不了解外星上的事,但工星的事他听说过,五星联盟消灭了工星的先遣队后,幸存的俘虏在联盟中为奴,而最后一个活着的工星奴隶被张珏救走。

    木都气愤地发了声蔑笑,“还不是因为找到了靠山,不然哪来的胆量!”

    “靠山?能给一颗星星做靠山,是什么势力?”

    “不就是火王星吗?准确地说是霍顿。这是公然向我们挑衅!水冲星皇帝很重视此事,因为听闻他那个外逃的妹妹,得到了火王星的庇护。火王星想要挑起大事,水冲星皇帝劝我不要轻举妄动,再被抓住把柄,局势只会对火王星更有利。另外,星际大会可能将传我前去解释所作所为。”

    “这该如何是好?还要继续攻取钓鱼城吗?”听起来,那是个自己不能及的世界,许沐对那边无能为力。

    “当然要继续打!计划不能改。不过,五星联盟不能再出手了。交给蒙哥吧!”木都的情绪终渐平缓,封死门窗的藤条也缩了回去。

    许沐点头,按木都的吩咐去安排。

    钓鱼城内某处屋子,冒起浓烟,滚滚黑烟呛得人流泪又咳嗽,但四周之人不敢怠慢,端盆质量检验,往屋里泼。里边的火光这才灭了。

    “怎么样了?”王坚赶到。

    迎面赶到禀报的人扯下面巾,说道:“张统制睡的屋子又起了火,不过都统放心,已经扑灭。但是都统,小的多句嘴。张统制的屋子都是意外失火,张统制又沉睡不醒,是不是犯了鬼神啊?”

    “瞎说!哪来的鬼神?真住了鬼神,也早被刀枪剑戟的煞气吓跑了!”王坚道,“继续让人十二时辰盯着,有火立刻灭掉。”

    王坚说着,往屋子里走去。

    屋里有人正在打扫,看见王坚进来了,都问声好。

    王坚向他们点头,再看躺着的张珏,愁蛋深锁,长叹了声。

    “都统怎么来了?这里危险,屋里所有东西随时会起火,所以都不敢呆人。都统快出来!”门外的女声说。

    “杨姑娘?”王坚询问,“我不打坚,你们时刻伴在他身边都不怕,我更不会怕。君玉的情况怎么样了?”

    杨萃无奈,“一直都老样子,有时身体烫得不敢碰。这里也没人懂,他是受了伤,还是生了病?一切只能看他自己。”

    “哎呀!又来了!”

    正说话间,屋里的其他人都喊起来,一股火苗没有预兆地在桌上燃烧。打扫屋子的人立刻就着手上的抹布扫帚,扑向火苗。没几下火就灭了,众人可惊出了身冷汗。

    王坚亲眼见此异象,瞠目结舌,杨萃他们都没办法,他更无计可施。

    其后,在冉氏兄弟的建议下,给张珏换了个住处,搬至了大天池旁。大天池是钓鱼城中最大的水源,这里离水近,但愿可以压制住张珏四周的火意。

    张珏对外界发生的一切尚浑然不知,他的意识此刻埋入了记忆中。自己仿若回到了火王星,那个大地漆黑,江河流淌着火焰的星球。

    他走在一条大道上。这条笔直的路,很熟悉,他想起来了,这是学院进门后的那条路。今日的学院,进出的人出奇的少,在他前面只有一个女人,而他对这个女人的背影,也极为熟悉。

    走过了大道,进入大楼,再上扶梯。前边的女人突然回头了,“你为什么跟着我?”

    张珏愣住,他知道为什么觉得背影熟悉了,这个女人原来就是晓棠。

    “同……同路而已。”张珏紧张道。

    这时候,他注意到晓棠手里捧着本书。此书与一页页翻动的书的不同,只是个平板,外壳上贴着书名“民主论”。

    似乎她觉察到张珏在注视什么,手臂抬了抬,挡住了书名。

    “你怎才来?等你很久了。”

    正当张珏在纳闷,为什么晓棠不认识自己,与他好似初见,另一个人说了话。张珏移去目光,看到燎站在资料室门口。

    燎不是死了吗?张珏更纳闷,记忆有些混乱了,好似某些重要的事情被自己遗忘了。记忆里燎死了,可怎么死的,却想不太清楚。然后多出了些燎约自己查阅资料的记忆。

    张珏正想不通,晓棠见到燎,却似两眼放光,“我认识你,你是上学年的第一!”她如见了偶像,向燎迎去。

    张珏看他们有说有笑,好似已不在乎他的存在,他心里疑惑,燎和晓棠有这么亲近吗?是自己记错了,还是以前从未留心过他们的关系?而他自己却在此时生出股局外人的陌生感。

    这种感觉让张珏很难受,讨厌自己,讨厌他们。可就在此时,燎和晓棠进了资料室,张珏不得不跟上。

    室内,他们俩继续谈笑风生,被忽略的张珏完全不是滋味。幸好随后进入资料室的人打断了这两人的谈话,挽救了他。

    又进来不少人,室内热闹开了。然而这些人都让张珏眼熟,他想了起来,他们都是科研组的成员。张珏目光扫过,但却未见上官夔和灼在其中。不过他很快发现这是为什么了,出现在这里的,都是已死的人。
正文 第453章 沉睡
    &bp;&bp;&bp;&bp;开庆元年六月,吕文德断浮桥,抵达重庆,告谕四川军民共奋忠勇,且率军北上,支援合州。∈♀,

    吕文德走水路,逆江而上,蒙古军在侧岸以炮轰击,先锋五十支轻舟不堪压力,溃散回撤。冲散其后主力舰队,吕文德在伤亡千人之后,退回重庆。

    蒙古骑马山顶观战,此战小胜,兴奋异常,两岸鼓声擂动,军士呐喊,士兵高涨。虽是场小胜,但意义重大,击退了援军,也就意味着钓鱼城必被攻破。

    “此城耽误了我太多时日,征服天下的大汗,如果连这么个小城都拿不下,岂不成天下笑柄?”蒙哥对众将说道,“前番皆因外人干预,我等放不开手脚,今不再有阻,本月内,必将钓鱼城夷为平地!”

    两侧诸将齐声赞同。

    蒙哥满意微笑。近来,除了越发炎热的天气,一切都顺着他的意,就连他最厌恶的那伙神秘人都似不在干涉他的决策,有迹象表明,他们正在逐步离去。虽然许沐还呆在此地,但已放话让蒙哥自己把握了。尽管不明白这帮人发生了什么事,让他们有此转变,蒙哥认为对自己都是机会,或许摆脱这帮人的时机就要到了。

    目前各种时机展现在面前,“援军溃退,此刻钓鱼城内必定士兵低落,现在不攻,更待何时?谁愿前往?”蒙哥问。

    “臣愿往!”汪德臣出列,“天气渐热,草木干燥,正是火攻之时。臣愿再袭薄刀岭,借夜风。就算一时不能攻下,火势必蔓延全城,破城之日已不远。”

    “好!上次田哥你就已攻入城内,若不是为送那两人进城,有所兼顾,岂会无功而返?今次再无人碍你,放手去干吧!”

    “臣遵命!”汪德臣领命道。

    营中有兵马调动,逃不过许沐之眼。

    他关上窗,对屋里人道:“蒙哥又准备攻城,这次真不插手?”

    “由他去,就算攻不下,也不会败。一切等我归来,自会迎刃而解。”木都说。

    “你什么时候走?要去多久?”

    “星际间传信极快,既然已收到星际大会通知,就拖延不得。为表无辜,我会尽快赶去辩答,也图早去早回。沐哥哥不用担心,我的本体留在这个星球上的,真有什么事,他自会有所响应。最多一月,我便会归来。我不在时,一切计划如常,只是五星联盟的力量不可轻易动用了,敏感时期,万不可出岔子。”

    “交给我尽管放心。不求有功,但定保无过。”

    木都点头,又道:“对了,联盟之内,要提防风狂,我目前不希望联盟破裂,所以未赶尽杀绝。但此人极不安分,我不在此,他可能会作乱,沐哥哥要当心。”

    “副盟主吗?我记住了。我有法治他,盟主安心去吧!”

    “沐哥哥办事,我自然放心。”木都心事满怀,露不出笑颜。如何挨过星际大会的审查,是他正在思考的难题。这不是凭个人聪明就能了结的,这是星球间实力的较量。

    水冲星是五星联盟中最大的星球,在银河中也较为有影响力,水冲星不会坐视五星联盟被惩处。另外如果树王星还在,哪还有人敢来挑衅?木都也觉得好笑,假设树王星还在,自己也不会在此经营什么五星联盟了。

    木都在蒙哥发起进攻前,就离开了钓鱼山下,离开了合州。许沐奉命留守,他是在这个星球出生的土著,因而就算天外派人来查,也不怕的。除他以外,五星联盟留下的人已所剩无几。

    夕阳很快下沉,地平线下反射的红光照亮山头。鸟群鸣叫归巢。钓鱼城内升起袅袅炊烟。

    “我来了,表妹去吃饭吧!”杨萃来到大天池旁的小屋,换下守在门旁的豁阿。

    豁阿伸腰,舒展筋骨,“交给你了。他还是这样,没有一点变化。不过今日到没再失火了,我想他就快好了吧?”

    杨萃只是一笑,但愿如豁阿所说。

    看着豁阿走远,杨萃透过窗,朝屋里看。如果屋内有灯,或有其它易燃物,则更容易失火,所以这些东西都撤了。随着天黑,屋中昏暗,什么都看不清,只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躺在床上。

    还是这般一动不动。杨萃一如既往的失望。失望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你这样睡着,是否在做梦呢?又梦到了什么?”杨萃自言自语。

    木屋旁有个临时搭建的凉棚,专供守在屋前的人休息。杨萃坐在那里,早些时候,吃过晚饭的附近居民还会漫步到此与他说话,待时辰渐晚,人们都回了自家,只留下了她一人在此。

    虽已入夏,但夜晚的山上还是有几分凉意。杨萃加了件外套,打开包袱取出几块饼,边喝凉水边吃,每日她都是这么过的。不知要守到什么时候?这座城被攻破,或者里边的人醒来。

    不知到了什么时辰,安静的夜里起了脚步声,杨萃回头,惊讶,“这么早?”

    “反正也是闲着,就来换你。杨姑娘,早些回去休息吧!”来人是值守后半夜的张起岩。

    “我不要紧。到是你,听说你为了让豁阿多睡会儿,直守到天大亮才走。”杨萃道。

    张起岩微笑,“我的身子与你们不同,到是你们姑娘家累不得。本来守着统制就该是我的事,你们大不可如此费心。”

    “我们哪能放着他不管,自己安于休息?”杨萃说着“我们”二字,起了丝尴尬。“我们”指的是她与豁阿。

    “张统制会醒过来的,这两日,失火的现象已经没那么频繁,我想就快了吧。”张起岩安慰道。

    “是,表妹也是这么说。”杨萃低头道。她想乐观,但又怕回报的是更大失望。

    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杨萃想知道,但又觉得还是不知道为妙。

    忽然间,前方的山坡上起了火光。

    “又起火了?”杨萃惊讶。

    这些天,他们对突然起火已经麻木,但这次居然烧那么远,烧到了对面山上,有些不可思议。但在惊讶之后,她渐明白过来。

    “是敌袭!”张起岩也有了反应,“马军寨!他们又从那边攻来了!”

    “又着火了吗?”附近的居民看到火光,或听到动静,本能地拿着盆和桶冲出屋子,这些天,他们已经救过太多火。

    “不,不是张统制的房子着火了!”

    “是对面山上!薄刀岭!”

    出门的人都看向山坡。

    杨萃也看去,要救援那边,自己一个人不行,况且还不清楚是不是蒙古人攻来了。

    就在此时,天空中一枚亮星落下,待近了,看清它不是星子,而是团火。但这时,速度已经极快,“嗖”的声,撞向地面。这也不是火团,而是支火箭。

    有第一支,必有第二。火箭陆续射下,虽然因距遥远而少了威力,可其上毕竟有火,落在什么地方,什么也就会被引燃。

    “鞑子!鞑子杀来了!”准备救火的人丢了盆桶就跑。

    杨萃亦慌张,这该如何是好?几支火箭落上张珏所在木屋的屋顶,屋顶燃起了火苗。张珏的木屋比其它房屋要干燥,遇了火源,轰的一下,整个屋顶都烧了起来。
正文 第454章 事件经过
    &bp;&bp;&bp;&bp;张珏的屋子比别处烧得都快,火势立刻蔓延整幢房子。

    “君玉!”杨萃心急要往里冲。

    张起岩把她从烈火前拽了回来,“杨姑娘,现在去不得!”

    “可是,君玉还在里面!”

    “去不得了!如果只是大火,它伤不了统制!”

    杨萃傻傻地看着火焰,透过窗户,看得见里边更是火光冲天,屋里的一切都在烧,躺在床上的人已被完全包裹在火焰里,只看得见个黑影。杨萃当然知道,张珏不会有危险,但看着自己所爱被烈焰焚身,她也如烧在自己身上一般。

    军马之声迅速赶来,王坚率军到此。“凡军士皆跟我来!其余人在此灭火!”

    他也看到张珏的屋子起了火,“杨姑娘,君玉他什么都不怕,更不怕火烧。我看更是他的造化,他这人越烧越有劲。杨姑娘,你就留在此,等会儿他醒了,定会需要你。”

    “都统,我这次跟你干!”张起岩拔刀相随。

    王坚点头,带上王安节和张起岩,奔向薄刀岭。

    杨萃立在火焰之间,她转而盯住着火的房子,“你真的会醒来吗?”她不确定,但希望如此。

    被火焰填满的屋子里,所有东西都快化了灰,然而躺在床上的那个人却除外。他的被褥和衣服都已烧着,但火焰却进不了他的皮肤,这些凡火甚至惧怕他,在他身边颤抖。

    而张珏对身边发生的一切仍浑然不觉,他的意识还没有回来。

    依然在资料室内,桌面已被各种资料覆盖,张珏想看清他们翻的什么资料,可每当他聚目凝视,看到的总是模糊一片。于是他自己随意挑了个,放机器里读取。但他的阅读器似出了问题,状态总是在“读取中”,内容始终无法显示。

    围桌而坐的科研组已经开始讨论了许久,他们的讨论火药味越来越浓,围绕着一个主题——水。

    “这个星球存在如此危险之物,怎么能隐瞒不报呢?”

    “正因为危险,才要隐瞒。一切要研究更透彻了才能公布,随便上告,引起的后果谁来负责?”

    “越拖延,后果只会越严重,危险源应及时让人知晓才是。”

    “难道你想被切断研究经费吗?如果政府知道此星有这种东西,一定会中止探索计划。”

    “哼,保经费是借口吧!计划不仅会中止,相关负责人也会被问责。保住那个负责人,才是你们的真实目的。你们这些人,为了某个人,连星球的利益都不顾了。我是个科学家,没有经费,计划中止,我的所有心血都将化为乌有,但我要对得起人民,对得起国家。”

    “少说大话,装出副慷慨模样。你这些人的手段我会看不明白?坚持上报,难道不是为了针对霍顿将军?我看你们就是潜伏在队伍里的敌人!”

    “你居然说我们是敌人!”

    科研队里大半的人愤慨起身,提出抗议。

    张珏静静看着这一切,这些人只顾自己争论,仿佛根本看不见他。

    “都显形吧!我就是奉了将军之命,来清除掉你们!”

    资料室内顿时火光四起,他们打起来了。

    张珏惊讶,这不就是科研队的内讧吗?可是发生的地点不对。这是怎么回事?现在看到的是自己隐藏的记忆,还是在吞噬了火种后,别人残留的记忆?

    他侧身躲开飞撞而来的某人,燎扑了上去,掐住此人脖子。“你们有什么阴谋?是你们陷害霍顿将军吗?”

    “从来都只有独裁者陷害别人,没听说过谁能陷害独裁者。”

    燎怒,黄色火焰包裹住了那人。此人的赤焰不堪一击,被黄色吞没了,他的身体被燎的火焰烧烤。

    火王星人烧不死,并非绝对,如果遇上比自己更猛烈的火焰,身体依旧承受不住。张珏看到,此人的身体变得焦黑,最终开裂了。燎伸手一探,插入其体内,掏了枚发红光的球,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周围的人如同看到恶魔般尖叫。

    “这是早就禁用的吞噬之法!”那个自称科学家的人恐惧地颤抖,“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每年那些失踪的人都去了哪儿?都进了霍顿之腹吧!”

    “你不是说要对得起国家么?他们终其一生不过是不能进阶的赤焰,能成为将军的火种燃料,也算为国家做了贡献。”燎冷冷说道。

    下一个就轮到了科学家。

    张珏惊骇地看着眼前一幕幕,燎如同疯了般,吃掉了好几人,他身边的黄色火焰开始泛白。

    “你够了!靠吃人来提升自己,这样的人成为统治者,必然是个暴君!”身体冒着橙色火焰的晓棠怒斥道,“你太让我失望了!你所效忠的对象是个魔鬼,你也变成了魔鬼!”

    “你有资格说我?你在接近我的同时,又与阿珏保持暧昧,什么意思我会不知?除了我和阿珏,还有谁?”燎的手穿透她的橙焰,捏住她脖子,把她提了起来。

    晓棠蹬腿挣扎,对燎说道:“你究竟有没有爱过我?”

    燎沉默,突然开口,“有。但你必须死。”

    他那泛白的火焰瞬间包裹了晓棠。

    “住手!燎——”张珏大喊。

    张珏以为从进入资料室后,他们听不到他的声音,看不到他的身影,可就在他喊出之后,燎看向了他这边。张珏愣住。

    资料室的窗和玻璃碎裂了,晓棠被扔了出去。张珏追上,扶着窗台向下看。他没有看到晓棠,楼下也不是学院笔直的大道,而是滔滔江水。四周的景色也随及变化,大楼消失了,他没在资料室内,而站在悬崖边。其他人也没了,他身后只留下了燎。

    张珏措愕,这是谁的记忆?有那么多陌生对话,定然不是源自他本人。

    “阿珏,你还不醒?你要是再不醒,我就会取代你了。”燎说道。

    张珏还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就见燎的身体化为白色火焰,如席卷之浪,向他汹涌奔来,刹时间,把他包围。张珏左右挥手,要赶开这些火焰,但火焰无形,哪能驱赶?他感到自己身处熔炉,就要融化了。也许自己就要和那些被燎吃掉的人一样,被烧死,身体裂成碎块。

    裂成碎块……

    一些属于他的记忆,猛然回来了。失去了火种的燎的身体,冷却成黑色石像,然后崩裂成块。

    张珏惊得睁开双眼!

    自己明明睁着眼的,为什么还要睁开?这些不容他细想,他睁眼之后,刚才所见的一切——燎、晓棠、科研队……他们的影像迅速谈去,呈现在自己眼前的,是熊熊燃烧的大火,隐约间听得见些声音,附近有许多人在喊,好似兵荒马乱。

    薄刀岭上,王坚已登上城墙,他的到来,使刚登上城的蒙古军被压了下去。蒙古军登城如蚁,王坚身先士卒,立站城垛后投石放箭,劈砍顺沿云梯上爬的鞑兵。

    城下汪德臣见王坚已至,纵马奔去,仰望城上高喊声,“王坚!我来活你一城!还不速速投降!”

    王坚不答,手臂下拍,投石机掷石而出。
正文 第455章 仇人相见
    &bp;&bp;&bp;&bp;飞石从天而降,正中汪德臣胸口,汪德臣整个人被击飞,坠下马喷出口鲜血。,

    左右侍卫赶至,以盾护挡,汪德臣的情况究竟如何,就看不真切了。但王坚哪管得了这么多,他下令投石,至于有没有命中,无暇顾及。蒙古军攻城未停,王坚守城也不会停。

    “咔嚓”,云梯似承受不住攻城者的急切攀登,自行断裂,其上数十兵卒惨叫下坠。

    观战的蒙哥惊异紧张,他看到汪德臣坠马已经震惊,现在攻城梯折了一支,大不祥之兆啊!

    “给我攻!再派人上去!继续攻!”蒙哥不甘就此撤退,他要继续打,或许钓鱼城也是强弩之末,再坚持一会儿,他们就守不住了。

    “如果猛攻,他还不出现?”许沐观察着整场战斗,寻找一个身影,但没能找到。

    “难道,他真的死了?”许沐希望此人已死,如此他便结了心愿;但又不希望他死因为他没有死在自己手上,自己没有亲眼见证他的死亡。

    “一定要攻下此城!一定要攻下!”蒙哥就在许沐身旁咆哮。

    许沐看向城墙,目光有了阴狠之色,在众人不注意的时候,消失在人群中。

    轰隆!被火烧焚的木屋塌了,倒塌时卷起的火焰把救火的人生生逼退。

    “君玉!”杨萃手臂挡在额前,热浪卷过后,她冲着倒塌了,仍在燃烧的木屋喊。

    就算张珏不怕火,但若被掩埋,也是有危险的,杨萃盯着大火,眼神都呆滞了。

    火焰里纵横交错的碎木起了松动,先是小块的向四周滚动,随后,轰的声,碎木如同发生了第二次坍塌,只不过并非往下塌,而是被里边的东西给顶散开。

    周围的人吓得尖叫后退,以为会有爆炸,只有杨萃没有退,她站立着,要把火光中的一切看个清楚。

    火焰里出现了个人影,如一男子。火光太盛,看不清他的模样,但他正步步走来。

    他从火焰中走出,全身是火,如披了长衣。长发飘动,发梢上都是火焰,杨萃由惊转喜,她看到了,终于看到了!

    张珏的视觉渐恢复正常,围观者众多,但正对他的是一个女人,她没有惊艳的外貌,却有着最为感动的神色。只有她不吃惊、不恐惧,好似盼着这一刻。张珏与她对视,忽然有所明悟。

    那似梦非梦的潜意识世界里看到的一切,给了他某种提示——原来晓棠不爱他。不管那是谁的残留记忆,张珏要感谢他,是他了断了自己与晓棠的纠葛。

    珍惜眼前人,真的是个眼前人啊!

    “君玉……”杨萃欣喜若泣。

    张珏亦喜,微笑自露。可突然,他的笑容迅速消散,不再往前走了,而是后退,像躲避怪物般,重新钻入火中。

    “君玉,你怎么了?”杨萃不明白他怎又回跳,惊讶问。

    “我得把衣服找出来!至少你们得给我件衣服吧!”张珏在火中尴尬道,在燃烧着的废墟里翻找他的不焚之衣。

    杨萃木讷一会儿,笑了。

    “现在情况如何?”张珏披衣后就问。

    看城中情景,定是蒙古军又攻来了。城里的火对他来说是小问题,在他醒后不久,就自行熄灭,唯薄刀岭方向还有烽烟。

    “我也不知,如果有五星联盟参与,那就糟了。但看情行,他们抵抗得住,应只有普通敌人。”杨萃分析道。

    不管什么状况,都得去看一看,张珏立刻飞奔向薄刀岭。

    “这是什么感觉?”他突然停了步。

    一股奇妙的不安感升上心头,这种感觉好比遇到了同类,但又不同,因为心中充满了厌恶。此种感觉以前也曾出现过,只不过张珏未曾在意。

    厌恶的方向来自大天池,张珏回头看池水,并没看出异样。大天池只是普通水池,从未淬过奇异传说,但这个时候出现异感,让张珏不敢松懈,闭目仔细体会。

    大天池上似有根看不见的线,绵绵延伸到薄刀岭外。

    张珏猛地睁眼,他想起来了,前些日子与许沐交手的时候,也曾有此感觉,只不过他专心眼前之事,未曾留心。现在想来,大概因为自己吸收过御水珠,当附近有人动用御水珠之力,他会有所感应吧?

    而附近有此力量的,他知道的只有许沐。

    “混蛋!”张珏寻着力量来源,冲上薄刀岭。

    就在他加速的同时,大天池无风起浪,数股水流飞起,汇成桶粗水柱,从背后奇袭城墙。

    张珏看到了水柱,他的目标是许沐,但水柱不可不管。骂了句,蹬踢岩壁,改变了方向,身体直往水柱飞弹,撞入水柱内,他的身体燃烧,水瞬间蒸发。

    升起的白色蒸气,吸引了城墙上的众人的注意。

    “是统制!”张起岩欣喜道。

    王坚亦是惊喜。

    “等我一会儿!”化解了此危机,但事没完,张珏向众人打了声招呼,再往另一方向飞奔。

    “他没死?”躲于城墙角落的许沐惊道。

    本以为张珏不会出现,他来助蒙古人一臂之力,可张珏居然出现了。他只有一个人,自知不是张珏对手,恨得咬牙。

    但这时,却见一个人影飞一般过来了。

    “不可能!”许沐震惊,因为张珏的动作没有犹豫,直接朝他这边而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对你那颗珠子的厌恶,引寻我找到你。”张珏冷哼,“死吧!许沐!”

    “等等!”许沐控制身边所有的水,筑出水筑出水墙。

    水墙蒸发,许沐感到自己掉进了蒸笼,全身的皮都快熟。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攻击对你无效?为什么你轻易就知道我的位子?”许沐不甘心别人轻易成为败者。

    “你应该觉得幸运,我又进阶了。焰级越高,越不能轻易动用力量!”张珏抽出喷射刀,“留下你的人头!”

    没有水冲控制的许沐与普通人差别不大,许沐已无反抗之力。

    就在这时,一根索套扔在城墙,套在许沐身上。靠墙的人一扯绳子,把许沐拽了下去。

    张珏踏上城垛,看到许沐已滚地上,抛来绳索的是个红衣女人,他俩向战场外奔逃。

    晋阶青焰后,消耗是白焰时的数倍,所以不可轻易动用。但也不能让许沐跑了。

    天色渐亮,视线尚可,张珏凝聚意念,瞬间奔逃的两人身上起了火。

    许沐惊慌惨叫,一个鱼跃,滚到了溪水里,控制水流,灭了红衣女人身上的火。

    张珏大呼可惜,他们身上有水,就不方便烧了。

    “统制!”张珏岩追至,“是她!”张起岩看到了红衣女,“我代统制取她人头!”他怒吼,跳下城墙。

    蒙古军阵里突然落下个宋兵,让众蒙古兵一愣,但他们立刻砍杀过来,要把宋兵撕成碎片。

    一时血肉飞溅,成了碎片的是这些蒙古兵,张起岩浑身浴血,他的双眼里只有那个血红衣袍的女人。
正文 第456章 随风而逝
    &bp;&bp;&bp;&bp;张起岩的过去,张珏知道一些,他跟随的目的就是报仇。时刻,仇人应就在眼前了。

    “此刀借你!”张珏扔下喷射刀。

    张起岩接刀,已不用言谢,他一声狂吼,不管前方是谁,阴他者必死。攻城如蚁的蒙古军阵里,一股杀气逆阵弥漫,被喷射刀砍中,不会流血,但此刀极利,切人如切空气,万军之中杀伐不累,这等恐怖,让蒙古军阵大乱。

    不过张起岩无心扰乱军阵,他求的是最近的一条线。

    红衣女人看到张起岩向她杀来,抽刀等着他。“你是谁?”这样一个对自己怀着疯狂杀意的人,她没有一丝印象。她也无需刻意去想,因为她杀过的人无数,想她死的人也是无数。

    “我是谁,你不需要知道!你只要去死,就可以了!”张起岩冲向红衣女。

    他手上的刀,红衣女认了出来,目光不由得紧缩,但已无处可躲。女子迎战,如平常与人格斗,用手中的刀接挡。

    张起岩挥刀横劈,仅此一下,红衣女手里的刀断了。断刃打转落地,竖插入泥土。

    一切仿若停顿,张起岩举着刀,红衣女也举着断刀。喷射刀的光刃闪烁,消失了。张起岩收起姿势,放松下来。他的对面,红衣女颈脖处发出咔嚓声细响,人头落地,滚到一旁,她的身体僵直倒下。

    张起岩低头注视首级,捡拾了起来。

    趁着红衣女和张起岩对峙的那么一小会儿,许沐沿着溪水逃窜,他又跌又撞,踩到长了青苔的石头,几次差点滑倒。尽管狼狈,只要能死里逃生,今日之耻定有洗刷之日。

    蒙古军似源源不绝,一**向城墙涌来,城上守军已战斗一夜,就算有疲惫,也都忘了。

    “已经看得清了!把那东西拿出来!”王安节呼喊道。

    “你搞什么鬼?”王坚纳闷。

    王安节保持神秘,让父亲看了就知。只见士卒抬着几只竹筐上了城墙。筐内有铁球,但此球非同一般,其上插了根小绳状的东西,如长出的一根毛。

    王坚对这东西不陌生,宋军中早有人制出此物,是一种火器,“你这是要给他送早饭啊!”王坚乐了。

    “早饭差点火,给他们点上!”王安节坏笑。

    军士点燃铁球上的小绳,投石机将此球抛出。

    轰隆!

    小绳燃至球内,见了火星,球中火药轰然爆炸。除开直接被炸的,被炮风所震,被火烧灼者更是一大片。而这样的铁球不只一枚,接下来一连落下十数枚,蒙古军乱成一团,更有不少后逃者。

    蒙哥见此,怒气难耐,“有后退者,杀!另籍其家!”

    他不顾侍从劝阻,往战场边沿靠近,夺下鼓手的鼓锤,亲自擂鼓以振士气。

    “这鼓擂得好狠劲啊!换人了么?”钓鱼城上都听得见鼓声,王坚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忽然,都统制脸色一沉。“安节,你说过,蒙古主有擂鼓振士气的习惯?”

    “是啊!”王安节答道。与王坚父子相认后,他给王坚讲了许多遇到过的趣事,也包括他在蒙古营里的见闻,“我亲眼看到过他擂鼓,不只一次,特别卖力,是他的一种兴趣吧!”

    “好!”王坚兴奋,有种希望在心头升起,“朝着那边,给我来几炮!”他所指的正是鼓声传来之地。

    轰轰轰!几声炸响,炸得蒙古军人仰马翻。

    这几炮皆落在蒙哥擂鼓地附近,耶律铸大叫不妙,“大汗!快离开!”

    蒙哥不为所动,鼓声依旧,“我自年少,南征北讨,从未……”

    轰的声巨响,铁球在蒙哥身旁炸开,大汗的语话没了,鼓声也没了。

    在钓鱼城上,王坚看不清那边情景,但听得鼓声突然而止。

    此刻,攻城的蒙古军大乱,溃退之势显现,丢盔弃甲无数。

    王坚见此景大喜,这是他们胜了!城头上的宋军将士欢呼不止。

    张珏站在城墙上,居高临下,俯瞰战场。“蒙古军突然崩溃,必是其内部出了大事。可惜,让许沐跑了。”他喃喃自语,但不管怎么说,他们得胜了,他的笑容不禁自露。

    听见欢呼,城内的人虽未见到外边发生的事,却也知自己这方胜了,也跟着欢呼。整座城都是兴奋的高喊。

    杨萃奔向城墙,看到城墙上尽是又蹦又跳的人,她也高兴,但若能见到那个人,她会更开心。

    她登上城墙,有认识她的人立刻向她报喜,蒙古军又一次被他们打退。她高兴点头,目光却在人群中徘徊搜寻。

    忽然间,她看到一人,笑容上竟泛出泪花。大步向前,扑入了那人怀中。

    张珏笑容难抑,看到她的模样,竟也有喜极而泣之感,可这泪就是出不来。他回应杨萃,拥紧了她。

    周围军士看到这幕,都不欢呼了,改为起哄。

    “瞎叫什么?该干什么,自己去干!”张珏难为情地驱散起哄人。

    “君玉啊!”王坚走来,“你们别不好意思,该办的事早该办了。”

    “都统说得极对!”

    起哄之声更甚。有王坚的话,起哄有理。

    连王坚都这么说,张珏反驳都无词了。与杨萃相视,腼腆而笑。

    城内的人都往这面城墙聚集而来,豁阿边擦脸上救火时留下的黑灰,边怀着喜悦去找表姐。到了城墙下,她抬头看,步子骤停,手保持着擦脸的姿势,笑容消退。她看到张珏和杨萃相拥一起。尽管周围很热闹,可她却失落了起来,甚至茫然无措了。豁阿没有上城墙,她在墙根徘徊,走了两圈,逆着人流,消失在远方。

    蒙古军这一次似遭了重创,缩进营内再无动静。钓鱼城内暂时得不到他们的消息,但城内毫无松懈,修城墙,修装备,提防蒙古人再来。

    张起岩提着红衣女的人头,在城内角落设下祭坛,祭拜死去的家人。把首级放在牌位前,他流下了泪水。

    随后,他陷入了没睡。他杀入万军之中,虽杀得痛快,但自身也受了重伤,需要换副身体。

    数日后醒来,回到祭坛,却发现首级不见了。附近的居民说,他们都没碰,可能是穿行的野兽叼走了。张起岩找了找,没收获后,便不再找,反正心愿已了,首级是否被野兽所食,他已不在意。

    张珏则去到他与燎最后一战之地。燎虽已死,可想起他的身体化作碎石,便想捡拾回来,也算为他收尸了。可到了那里,情景让他失望。

    他们炸出的坑仍在,坑里还有积水留下的痕迹,但哪有什么黑色碎石呢?有的只是件沾泥的脏衣。张珏想,大概避水药的效力散去后,它们都被坑里的积水溶解了吧!

    他提着衣服,坐在坑边,呆了好一阵,才从悲伤中缓过神。火王星人,生是一团火,死后也什么都不会留下。手里升起火焰,燎穿过的那件衣服烧着了。张珏闭眼不看,它在手中化成灰烬,随风散去。
正文 第457章 死于炮风
    &bp;&bp;&bp;&bp;雷雨交加,虽是下午,可天色已如黄昏之后。》,这样的雨天,在夏季的南方很常见,下起来,雨水流动,地面如泽。蒙古人都躲在屋内,营中连个值守的人都不见。

    有人踏水而来,他浑身被雨淋透,但却没有丝毫难受的样子,雨水反而使他精神。许沐回来了。

    闪电划过乌云,炸雷震耳欲聋。屋子守着的全是人,使本就不大的房间更显拥挤。

    “你们都来了?看来你们都以为我不行了。”蒙哥躺着说。

    “大汗洪福齐天,治世万万年。”耶律铸跪地磕头。

    蒙哥皱眉,“世上哪有万万年的统治。看窝阔台家族,还不是一夕之间消灭殆尽。再看我,不也突然遭了此厄运?你越是这么说,就越证明我已时日无多。”

    “臣有罪!”耶律铸把脑袋叩了地上。

    “汪田哥呢?他情况如何?”蒙哥问。

    耶律铸语塞沉默。

    蒙哥似有所感,厉了语气,“叫他来见我!”

    “大汗!”耶律铸瞒不住了,泣声道,“汪元帅重伤不治,已经去了!”

    “大汗保重玉体!”

    “大汗保重啊!”

    屋内诸臣一片哀慰之声。

    许沐站在门前,没有进入,隔着门,听里边的动静。

    蒙哥似生出许多感慨,闭上双目,眉心的皱纹更深。他沉默,久久不语,以至于耶律铸以为他出了变故,急忙靠近查看。蒙哥却在这时突然睁眼。

    “将来攻下此城,一个不留,以雪今耻!”蒙哥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清楚。

    他忽然僵起身子,想要坐起,耶律铸搀扶。

    “扶我到外过去,我要去看看那座城。”蒙哥勉强道。

    耶律铸却不能顺他的意,“大汗,外边下着大雨,等雨停了再去吧!”

    “雨什么时候能停?”蒙哥没耐心,“我有多久没出现在人前了?那些家伙必以为我出了意外。我就是让他们看看,我没事,这场仗还得打下去!”

    面对他的坚持,身为臣子的耶律铸无力反对,他的目光移向众臣,屋里的人齐声劝谏。

    许沐还是站在门外,留守在蒙古营中的剩余五星联盟成员,得知他回来了,立刻冒雨赶来相见。许沐是盟主走前委任的负责人,现在局势发展到此,他们下一步该怎么办,还得听许沐安排。

    此刻的许沐不仅心情极坏,更是一团糟。等木都回来,他要如何交待?

    “让雨停。”许沐吩咐道。

    “可是使君,干预天气不太好。盟主也说过,五星联盟近期不要动用科技力量。”

    “照我说的做。”许沐坚持。

    他如此,并非为了实现蒙哥的心愿,而是认为蒙哥说得有道理。大汗如果被人猜疑,军心会动摇,这场仗必须打下去。

    不多时,几声闷响在空中炸响,不过地面的人没有在意,以为只是普通的雷声。但在此之后,雨停了,乌云散去,阳光重回大地。

    “雨怎突然停了?停得太快了吧!”王安节对着天空眨眼。

    不过他此时更惊讶于张起岩的外貌,变得比天气还快。王安节挺羡慕,随时可换身体,干什么事都可以亡命,永远年轻,永远充满力量。

    张起岩可没他这种好奇心,他已被王安节几句话惹得心急,“刚才你说什么?那个红衣女人可能没死?我都已经斩下她的首级。”

    “她又不是人,不一定会死。你看,张统制没了头,一样活得好好的。”王安节回道。

    张珏干咳两声,别扯他身上。

    杨萃想了想道:“这说起来,这个红衣女人应就是那次差点杀死我的人。她确实没那么容易被杀死,她是什么人?”

    王安节道:“我也不了解。她是阿阑萨满的侍女,好像也叫阿阑。既然她的头消失了,我看很可能不是被野兽叼走,应是逃了。”

    张起岩怒拍桌面,“那就再杀她一次!看她有几条命!”

    “张统制!”士兵来报,“请快去护国门,蒙古主到城下了!”

    张珏惊起。众人也不讨论了,随他一起去。

    王坚和冉氏兄弟已经到了城墙上,张珏赶至他们身旁,往城下望。下方,蒙古军已摆开阵列,有再度攻城之势。

    “他们还要打?”张珏笑道。这一次他可不会手软了。

    王坚轻蔑道:“要打早打了,我看来虚张声势而已,为表明他们还有能力,外强中干之相。”

    冉氏兄弟赞同:“蒙古军一定出了我们不知的变故。王都统说,他炮击擂鼓人后,鼓声突然停止,蒙古军也跟着溃败。可能有重要人物非死即伤,我们兄弟极希望此人就是蒙古主。”

    王坚点头,他也希望如此。

    张珏再观察蒙古军阵,露出坏笑,“不管是不是,我们大可这样回应。不是,就当捉弄他们一场;若是,蒙哥定然急火攻心,伤上加伤。”

    “君玉有何妙计?”王坚感兴趣道。以张珏的本事,随便都能把蒙古人吓得半死。

    但张珏的打算出人意料,他吩咐身边士卒,去准备些东西。

    蒙哥死盯着城上的人,尽管他已看不清,但他知道站在那上边的人是谁。他甚至没骑马,为了防止被看出端倪,他坐在宝座上,由仆人抬着到达阵前,气势做得十足。

    一名将领受他的指派,纵马到了城下,吼出一如既往的劝降之辞。蒙哥不指望钓鱼城会投降,事实上他已决定,就算他们投降,也要屠城。而现在做的表面功夫,只是想向众人展示,他蒙哥还能继续打。他没有败,战无不胜的大蒙古不会败!

    将领正在城上振振有词,突然,城上机械一动,一个黑团从城内飞出。

    “保护大汗!”蒙古军第一反应就是宋军发起攻击。

    然而只此一下而已,黑团没有特定目标,落了空地上。不是炮石,只是个包袱。蒙古兵打开它,里边居然是两尾大鱼和一叠面饼,还有张字条。士兵将此三物呈于蒙哥面前。

    蒙哥不明其意,大概意思在字条之上,他不懂汉字,让耶律铸念出。耶律铸看了字条,手抖抗命。

    “无非是骂我之言,还不念!”蒙哥怒催。

    城上张珏脚踏城垛,大声念出字条上的话,“我看你们守在城外也累了,不如烹鲜食饼。这些东西我们城内多的是,分你们些无妨。就算再守十年,你们也进不了这座城!”

    张珏大笑,城上众将士亦跟着笑。

    “他说什么!”蒙哥指着城头急问,听见那笑声,他更心急。

    通事不敢译,只得趴地上求饶。蒙哥见此状,硬直身体欲起,就在这时,一口浓血喷出,瘫坐了回去。

    “大汗!”耶律铸上前,“快!快回营!传御医!”

    “看!蒙古人跑了!”城上宋军欢呼。

    “看来蒙古主确实主了问题。”王坚向张珏点头。

    蒙哥退回营内。御医诊断,大汗为炮风所震,有内伤,眼下需得静养,或许还有生机,切不可再动了。蒙古营内愁惨淡。

    蒙古军彻夜转移,只留下三千兵力守在钓鱼城下。蒙哥退至缙云山温泉寺(今重庆北温泉)调养。

    就在此地,数日后,在其身边人的预感中,而在世界诸国的意料外——蒙哥,卒。
正文 第458章 暗流汹涌
    &bp;&bp;&bp;&bp;蒙古撤军已经很能说明问题,随后不久,连留下的三千蒙古兵也撤走了。⊙,快马传来消息,蒙古主蒙哥死于缙云山下。钓鱼城上的人初为之一愣,几乎无人反应,不是不停,其实他们早有预感,蒙哥可能在战斗中受了伤,只是消息来得太快,太过激烈。

    这一天,钓鱼城上鸣炮庆祝,城内外百姓放起鞭炮,如同过节。就算过节,也没这么喜庆。

    然而也有乐极生悲。冉氏兄弟中的冉琎畅饮之后大笑,突然气闭去逝。这是件悲伤的事,但却没有遗憾,他的生平心愿算是达成了。死于笑声中能有几人?庆祝之后,冉璞护送兄长遗体回老家安葬。

    而在四周的庆祝声中,驻扎在缙云山下的蒙古军内,则暗流汹涌。信使并未出发,也就是说,蒙哥的丧事并未回报。

    “周围的宋人已经知道,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回蒙古,我们能瞒多久?”

    随军的诸臣紧急商讨。

    耶律铸神色凝重得如块石头,“能拖就拖,我也是为争取时间,好想出个稳妥之策,诸位都是大汗身边的重臣,蒙古已到动荡关头,诸位要但负起责任啊!大汗走得匆忙,未立遗诏,该谁即位?”

    众臣沉默,有人摇头道:“谁来即位,不是我等外臣能干涉的。蒙古有忽里勒台,宗王自会选出新汗。”

    耶律铸也摇头,“此言差矣!若没个人选,宗王必起纷争。到时,我等努力创建的一切,将毁于一旦,你们难道不急?”

    “如此,我等只有觅出有希望即位的宗王,加以辅佐。干涉汗位继承,万万做不到。”

    众臣为难,他们职位再高,终归是外族外姓而已,蒙古的习俗杜绝了他们参与最核心的政治。

    “自然当立蒙哥之子!”众人难以抉择之时,突然有人闯门而入。

    耶律铸和诸臣看向他,此人即熟悉又陌生,地位即崇高,却又无地位,这个人就是许沐。他没有一官半职,却有举国影响。

    许沐大步穿过诸臣,板着面孔,对他们的表现极不满意。

    “一个个一副奴才相,到了这时候,没有一点决断力,要你们何用!”他坐上空出的大汗宝座。

    这一举动引起诸臣中少许人不满,但许沐身份特殊,他们只是咬咬牙,忍了下去。

    许沐继续道:“南征不可废,所以新汗必须尽快即位。忽里勒台太麻烦,这种表面功夫就不要了。我作主,立蒙哥长子为汗。你们只需引导朝廷公论,附和于我,明白了吗?”

    众臣惊住,这……太不可思议了。许沐此举不仅是要立个新汗这么简单,还将引起革命,他要废除蒙古立国之本的忽里勒台制度。

    对非蒙古族的大臣来说,他们对忽里勒台全无好感,早有废弃之心,但无奈于蒙古宗王势力庞大。而今有神仙般的许沐发下此话,给了他们行动的信心,赞同者不少。但也有谨慎者,认为太冒进了,况且凭借鬼神之力,有些悬乎。

    许沐完全不担心,有五星联盟在手,他不怕任何人。

    大臣们议论的帐外,有位红衣侍女假装等候差遣,听到了里边发生的一切。她面无表情,却听得极仔细,不愿漏掉任何一个字。

    万里之外的哈拉和林,一个身穿萨满神袍,面孔被神帽垂下的珠帘遮挡严实的老太婆,突然猛地一震身体,似从冥想中惊醒。

    “蒙哥死了!”她醒来后第一句话便是如此。

    宫殿吹动的风发出声音,“什么?消息可靠?”

    “绝对可靠,是我的分身传回的信息。许沐隐瞒死讯不报,他想立蒙哥的儿子为新汗。”

    宫中吹动的风发出呼啸之声,“不可以让他得逞!他是什么东西,也敢越过我,自作主张!盟主到星际大会去了,我们忍辱偷生,不就是在等这个机会么?到我们行动的时候了!他许沐敢僭越我这个副盟主,我便有了讨伐的理由!我要报仇!我风狂,重新崛起的时候到了!”

    风中传出狂笑,这股风更是在宫中打着转,窗帘被吹起,轻一点的器皿全都乒乒乓乓地滚落。

    比起风狂的疯狂,阿阑萨满的态度要镇定得多,“我们当立出听话的新汗。”

    风停了。

    “你认为谁适合?”沉静的空气说。

    阿阑萨满以老迈的声音缓缓道:“这个人首先得有名分,其次有镇得住宗王的身份和实力,这些表面功夫不可不做。我想到一人,不知副盟主能否同意。”

    “我也想到一人。”风狂说。

    两人沉默一会儿,同时开口——“阿里不哥。”

    风狂大笑,“英雄所见略同!阿里不哥论威望实力,比蒙哥的儿子更有号召力,更像个大汗。更重要的是,他有野心,无大脑,是最适合的傀儡人选!”

    阿阑萨满阴冷发笑,此事就这么说定。她立刻派人前去通知潜伏在阿里不哥身边的人,适时煽动起其的野心。这次,他们将先发制人,掌握主动。

    而在蒙哥丧命之地的东边,忽必烈还在鄂州苦苦等待蒙哥到来,并与鄂州守军对峙着。

    鄂州守臣名贾似道,忽必烈没从这人身上看出一点将才,但就是拿不下鄂州城。忽必烈总感觉自己身边的某些谋臣在出馊主意,故意送功劳给贾似道。他虽看得明白,但正因为知道得太明白,反而不能揭穿,以免坏了别人的计划,得罪了不该得罪的势力,像贵由那般,稀里糊涂地死了。

    可这般睁只眼闭只眼,到让自身觉得苦闷,再加上大汗的军队迟迟不到,孤军深入的危机感让忽必烈感觉前途茫然。无人时就爱在房喝起闷酒。

    “大王,有位赵官人求见。”仆人通报道。

    忽必烈带着醉意,“什么赵官人?问清来历了吗?”

    仆人着难,“他没说,要不小的再去问清楚,或打发他走?”

    忽必烈给自己倒酒,动作顿住,“神秘人之所以神秘,定有其不凡之处,说不定有要事。我一个被大汗猜忌的王公,回去之后定将失势,还怕人刺杀?叫他进来吧!”

    停下的动作继续,忽必烈自嘲地浅笑。断了汗位念想,他专心经营封地,可大哥蒙哥见他做得风生水起,对他起了疑心。此次南征若失败,谁来承担责任?蒙哥是君,不可责,他忽必烈便首当其冲。若战胜,蒙哥更会忌他功高。

    “机会只待有缘人,大王若将在下赶走,恐怕就会失去这场机遇。”有人笑着走进屋。

    此人蒙古话说得极顺,与“赵官人”这种汉人称谓不相匹配,忽必烈起了注意,抬头看去。

    这一看,就让他大吃一惊,酒倒歪了,流了桌上。

    “按……按竺迩那颜!”忽必烈惊得站起身。

    “鄙人姓要术甲,即为‘赵家’,所以在汉地行走,便化姓为赵。”按竺迩行礼,“大王,许久不见,你怎么越发消沉?此刻风云已起,难道你甘心就此沉寂?”

    忽必烈长叹,“我都要倒霉了,不愿沉沦又如何?若不死在宋境,定然死于亲人兄长之手。”

    按竺迩一笑,“大王看来还不知晓,蒙哥已经死了。”

    “什么?”忽必烈难以置信。
正文 第459章 你们来晚了
    &bp;&bp;&bp;&bp;“大汗死了?”忽必烈震惊,“什么时候的事?我这里没得到一点消息。”

    忽必烈感觉不像是真的,蒙哥身体康泰,怎么就死了呢?但这种话岂可乱说,且按竺尔不是信口雌黄之辈。他唯担心的,这是陷害他的圈套,可按竺迩无需陷害他。

    按竺迩缓缓摇头,他一身汉人打扮,到有些读书人的翩翩风度,“我得了消息就立刻赶来告知大王,重庆的大汗营中,有人密不发丧,意欲立蒙哥之子,而哈拉和林那边定不会安份,大乱将起,大王不该甘于沉寂啊!”

    忽必烈心惊,眉头跳动,但他是个极谨慎的人,不会轻易表态。“那位真正的大汗,岂会坐视不理?”

    “他无并不在此方世界中了,恐怕分身乏术。”按竺迩神秘道,“目前在大汗营内主持大局的是许沐,就凭他,压不住场面。”

    忽必烈的醉意早散了,指节敲打桌面沉思,“我想那颜专程找来,必是为某大事。”

    “富贵险中求。大王何不一试?”

    “就凭我这些凡兵俗将?再说了,我对汗位早没了兴趣,做个傀儡大汗,还不如何个藩王自在。”

    “大王就只剩这点志向了?”按竺迩轻蔑地笑,却不会轻易放弃劝说,“大王的志向难道不是做个真正的世界统治者?大王虽只有凡兵俗将,可却能借势。在下就向大王透露一些,在天外,有人从背后暗算了盟主,所以盟主现在顾不上此地。对盟主早有不服的那些人定会作乱,不管结局如何,五星联盟其势必衰,甚至有瓦解危险,以后就算新汗即位,他们也干涉不了那么多了。此机会千载难逢,大王不想拼上一回?”

    忽必烈屋中徘徊,若说没心动,那不可能,但风险极大。

    按竺迩继续道:“以许沐那点能力,定奈何不了风狂。许沐图的是继续南征,并非一定要立蒙哥之子,我们大可将其拉拢。大王速速决定。”

    “那么就这样回去?”

    “大王还等什么?多呆一日,机会就减少一分。就卖给贾似道一个便宜,速回封地做好准备。在下保证,大王的这个便宜不会白卖,将来定有好处。”

    忽必烈犹豫难决,听按竺迩的话,他必还有保留的秘密没有告知。但若自己无做为,定也不会有善终,像自己这样的黄金家族嫡脉,逃不过权力争斗,窝阔台家族的惨剧尚未远离。

    “好!就依那颜之言。身家性命托付给那颜了。”忽必烈说罢,立即相拜。

    “大王多礼。在下必不负所托。”按竺迩止其拜礼,与忽必烈相视,二人眼中皆满是野心。

    忽必烈突然向鄂州臣守贾似道提出停战和议,尽管以两人目前的身份,根本无权代表各自的国家,但各有所图,这场所谓“和议”居然进行了下去。忽必烈图的是撤退时,不被宋军背后捅刀,贾似道则乞盼蒙古撤军,鄂州解围,自己便是一大功。

    在匆忙订立和议后,忽必烈迅速北归。而在四川,蒙古大军也同时北撤,蒙哥的南征宣告失败。

    钓鱼城张灯结彩,欢庆不停。庆蒙哥之死,庆蒙古撤军,更有人提前猜测起朝廷会发什么赏赐。

    月明星稀之夜,几人坐于凉亭。

    “我说张统制,外边都在议论你。”王安节神秘地笑,把块糕饼放进嘴里。

    “我有什么好议论的,被议论得最多的是你爹。”张珏纳闷。

    王安节嘿嘿地笑,“我爹整天板着脸,议论他多无趣,还是统制你的话题多,老百姓喜欢说你的事。最近他们都在问,你什么时候迎娶杨姑娘。”

    杨萃听言,立刻低头。

    张珏都不知该怎么接他的话了。“全城都在说这个?”他小声问。

    “那可不是……”

    一碟糕点从天而降,划过王安节面前,重落在石桌上。

    “想用糕饼砸死我?”王安节故作惊恐状,斜眼望放下糕点的人,“阿荷姑娘好大的脾气,我惹了你?”

    “安静赏月,少说废话!”上糕点的是豁阿,她叉腰生气。

    王安节甚委屈,“我在说终身大事,怎是废话?你表姐和张统制成亲,难道不好?”

    “不是不好,只是……是……”豁阿说不出口,“张统制早就有夫人了!”

    此言让张珏和杨萃都甚感尴尬,王安节却不在意,“我以为什么事。张统制,你的元配失踪多年,基本生还无望。你与杨姑娘两情相悦也是多年,要让她等多久?”

    有两位姑娘在身旁,张珏不便谈及郭荆娘,所以选择沉默。他虽有预感,郭荆娘已经不在人世,可仍抱有一丝希望,或许她只是被掳去北方,没被自己找到。

    张起岩似欲有所言人,但终咽下了话。

    “咦?两个月亮?好亮的光!”赏月的王安节忽然新奇地叫。

    众人立刻抬头,都是一惊。

    只见天上有团极亮的光,因亮成一团,看起来像月亮般。不过月亮的光辉极柔,而它刺目强烈。

    “那是……”张珏第一个认出来,他震惊之余,抽身奔离凉亭。

    “君玉!怎么回事?”杨萃只感是大事。

    张珏停下步,似有解释之意,可不知他在顾虑什么,最终一字未道,迅速跑远。

    “可能是他们来了。”张起岩道,但却神色忧愁,“张统制因担心城池不保,曾给他的同伴发出过信号,请他们前来帮忙。”

    “张统制的同伴来了?那不是很有趣?”王安节兴奋起来,他对外星生命完全无陌生感,喜欢与他们接触。但张起岩的神色更惹他好奇,“不过你似不太高兴。”

    张起岩一笑解释,“张统制可能会走了。”

    简单一句话,就让身边的人喜悦消失,难以言语。

    张珏奔上山岗,抬头仰望,光辉越来越清晰,似听得到地面许多人发出的惊叹。地面上的人有多吃惊,会怎么叙述自己看到的异景,不在张珏关心之列。他现在的心情,比普通人更激动。

    一道光束从云端直直投向大地,一枚银色的如星子般的飞行器,顺着光束降落。

    张珏身边,因它的落下吹起了风,军服的红色披风如旗招展。张珏横臂挡住气流,再看时,舱门已经开启,黑色人影缓缓走出。

    “奉霍顿将军之命,前来助你。可有需要我们帮忙之处?”飞船中出现的人问道。

    看到那身火王星的黑色军服,勾起张珏的乡愁,好多年都没看到了。他注视着,意起了神往,反没在意对方说的话。

    火王星的军人又问了遍。

    张珏回神,淡淡笑道:“已经不需要了。你们来晚了。”

    对方的表情依旧严肃,过了一会儿,解释起来:“早这样啊!收到你的信号时,我们已经在途中,结果还是来晚了。非常抱歉。你还有需要帮助的方面吗?如果没有,我们将会去执行霍顿将军交给我们的别的任务。”

    好不容易来了,张珏哪甘心这么轻易放他们走。“那个……”他不知他们会不会同意这么干,反正要求不提白不提,“你们能不能直接为我打击五星联盟,给他们点厉害看看!”他自己都觉得这个要求大了点,提出都没底气。

    果然对方想都没想,一口回绝,“事关重大,这个请求得经过将军同意。”

    而接下来的回答,更让张珏震惊。
正文 第460章 非走不可
    &bp;&bp;&bp;&bp;“你的这个请实很难得到将军阁下批准,对五星联盟,将军自有打算。¥f,事实上,他已经在星际大会上与五星联盟较劲。”火王星的军人回答道。

    张珏惊讶无比,“那位阁下已经出手了?”

    “谈不上出手,只是支持几个对五星联盟不满的星球挑起事端,五星盟主已被传召至星际大会,他背后有水冲星支持。政治中的较量不会那么快见分晓,霍顿将军如果先用武力,目前可就理亏了。”

    “目前?这么说动武是迟早的。”张珏想起燎的提醒,霍顿欲发动战争。

    “那是将军的计划,我们无从知晓,听命行事即可。”

    张珏对他们点头,他并无反感,更希望那一刻快些到来,他想尽快看到五星联盟的焦头烂额之状。但若起战争,对火王星也非儿戏。霍顿之所以久忍不出,大概因有重大障碍未能排除。这个障碍是什么,张珏猜得到,一旦与水冲星冲突,避水就成大问题。

    对面的人又开了口,“另外,霍顿将军要我们给你传话,他希望你能回火王星。”

    “命令吗?”张珏心中一跳。

    对方沉默一会儿,说:“自愿。”

    “这么说,还不是很紧急。”张珏松了口气。

    他心里疑惑了,自己居然会松口气,难道自己不想回去了?

    “将军阁下希望你能去保护一个人,他叫熊宝。”

    “熊宝有危险?”张珏紧张,“可是,一定要我去?他现在无人保护吗?”

    “熊先生目前处于非常尴尬的境地,需要被他绝对信任的人陪在身边,你是最佳人选。此事有一定危险,将军阁下允许你拒绝接受。”

    “他出了什么事?”张珏赶紧问。熊宝是他的朋友,他不可能置之不理。

    传话的人说:“熊先生已经找到霍顿将军渴望得到的东西,但他迟迟不肯将东西交出,并不是钱的问题,熊先生担心自己被灭口,而且另有别的势力威胁他。将军阁下希望你能给他安慰,使他恢复对我们的信任。”

    张珏面如冷霜地沉思,霍顿委托熊宝寻找的是避水药的配方,那东西对火王星极重要。熊宝担心自己事后被杀并不奇怪,从一开始他就不该参与其中。

    “其实将军是想由我去要回那东西吧?”

    说什么自愿,根本非去不可,他若不出面,熊宝将有性命之忧。

    “给你几天考虑时间。”传话的人追回飞行器。

    引擎吹起大风,就如他们下来时那样,顺着光束飞回云端上的飞船。最后,飞船也飞走了。喧嚣的黑夜恢复宁静。

    张珏站在山岗上,仰望明月,心中有说不出的为难。

    返回赏月的凉亭,杨萃几人居然还在这里等着他。

    看到他回来了,杨萃呼喊他的名字,朝他奔来。

    “君玉,是不是你的同伴来了?你怎么了,闷闷不乐的样子。”杨萃担心地问。

    张珏立刻挂出笑容,“没事,看到他们,勾起了我对故乡的怀念。”

    “你要回去了?”杨萃极尽担心,眼巴巴地望着他。

    这眼神让张珏不仅意外,更加不忍,杨萃一直是个极坚强的女人,竟也有这般小女人神态。“他们来看看我而已,已经走了。”张珏不忍说出真相。

    杨萃没有追问,其他人也没问。

    “今天月亮正圆,又出了件怪异,明日必定全城轰动,多有趣啊!我太期待明天了!”王安节高兴地说。

    “是啊!来来!我们继续赏月!”豁阿也跟着欢笑,抢先坐上凉亭的石凳。

    张珏感觉他们的笑容如戴上的面具,故意装开心。他看了看张起岩,已有所知晓,张起岩或许会告诉他们什么。既然大家都不愿悲伤,他也要开心地过下去,至于考虑期限,等到了再说。

    这几天发生了很多事。上官夔赶到合州,首先来祝捷,然后就是看看他这个老朋友,再次打听最后传出的钓鱼城天降异象的奇事。

    张珏毫不隐瞒,把飞船的事说了遍。“如果你想回去,就趁现在。”

    上官夔没有兴趣地摆手,“霍顿来接你的,我搭顺风船,不讨人厌么?霍顿独揽大权已是大势所趋,我这个异议人士专程赶回去受他的迫害吗?还是留在这里吧!眼不见,心不烦。我养的几个小子都到了读书年纪,没人看管会学坏。”

    “你真放得开。”张珏再度羡慕。

    “其实你也可以放开。”上官夔说,“大家都等着参加你和杨姑娘的婚礼。”

    张珏尴尬起来,不好意思地苦笑,他摇了摇头,“以前我知道郭荆娘心意后,却不能给她回报,因为我知道自己有一天会离开,到时她会更伤心。可时日一拖再拖,姑娘拖不起了,我回去的心也渐渐淡去,这才有了与她的婚礼。当时我不求别的,只为陪她一生,但终究不遂人愿。郭荆娘的死,对她对我,都是种解脱。如今,是否要让杨萃踏上同样的路,说实话,我害怕,真的有害怕。并非我对她感情不够,而是我注定会离去,她注定会孤独。”

    “我敢说,她会等着你,不管你会不会回来。”

    “果真如此,那我的罪就更大了。”张珏长叹,“这也是我什么都不敢告诉她的原因,因为我知道她的答案。对她,我不能负;对熊宝,我不能不救。只有我才能救熊宝,无论如何,要保他性命。”

    上官夔替他思了一会儿,说道:“你应该告诉杨姑娘。或许她已有所觉察了。”

    张珏还是左右为难,但听了上官夔的话,少了些迷惘。

    开庆元年九月,朝廷封赏接踵而至。王坚升宁远军节度使,依旧保留左领军上将军、兴元府驻扎御前诸军都统制兼知合州、节制军马等职位,另封清水县开国伯。其下诸将皆有封赏。

    然而此次获得最大赏赐的却不在他们钓鱼城中,而是个名叫贾似道的人。这个人张珏未有听闻,但别人说起他,第一印象便是,此人乃贾贵妃的弟弟。

    此战中,贾似道以鄂州大捷击退忽必烈之功,获得节制江西、二广兵马的大权。后升做右丞相兼枢密使,封茂国公,可请平步青去。

    此人如何飞黄腾达,钓鱼城内的人并不关心。为庆祝朝廷封赏,城里又热闹得如同过节,但却让张珏苦恼。现在不用王安节给他传话了,只要他出门,碰上他的人,问的第一句话不是他好不好,而是问他什么时候举行婚礼。更有甚者,见到他就祝他与新夫人百年好合,张珏解释不清,到最后不想解释了。而更苦恼的是,约定的时日即将到来。

    他在街上徘徊,短叹声中,定下决心,走向杨萃的住处。

    天色渐晚,院子里亮起灯,纸糊的窗上人影晃动,有两个女子在屋中说说笑笑。

    “谁在外面?”突然,她们中止谈笑。

    豁阿开了窗,惊喜,“表姐,附马来了!”

    杨萃也是一惊,但见了张珏,却愁容浮现。

    张珏欲开口,看到杨萃的愁色,硬是把话咽了下去。
正文 第461章 归期难定
    &bp;&bp;&bp;&bp;坐入屋内,张珏、杨萃对坐,却相互沉默。≧,豁阿张罗茶水,“现今全城都在议论两位,什么时候成亲呢?附马是来议亲事的吧?这可不合规矩,怎么自己来了,至少得请个媒人啊!算了,原谅你,我表姐可等不起了!”

    杨萃低下头,“君玉不是来说亲的。”替张珏说出了话。

    “那来做什么?别的事,我可不欢迎。”豁阿对张珏真实来意有预感。

    其实那日听了张起岩的话,他们都有了猜想。

    “他是来告别的。”杨萃淡淡地忧伤道。

    张珏被对方先说破来意,反更不好意思,“没错,我是来告别的,我要走了。”

    “你要去哪儿?”豁阿激动道,“你要丢下我表姐,没良心!”

    “表妹,听君玉说完。我想他有不得已的原由。”杨萃说。

    张珏感谢她能理解,“熊宝遇上了麻烦,我得去帮他。”

    “多久能回来?”杨萃问。

    “不知道。”张珏说不准,“我会尽快。可能一两月,可能更久。”杨萃注视着他,目光没有闪烁,“你去吧!我会等你,一两月会等,更久也会等。不要说什么多久不回来,另找人嫁那种话,这种事,我做不出。”

    张珏点头,对她笑,“那好,回来以后,我们成亲。”

    “那还不如现在就成亲。”豁阿插话说。

    “表妹,哪能说成就成。”杨萃笑道,“你什么时候走?”

    “就在今晚。”

    “这么快?”豁阿不干。

    杨萃轻笑,拖到这时候才告白,张珏心里纠结了多久啊!“早去早回。”她说道。

    张珏点头,一个“是”字卡在喉咙,说与不说,以他和杨萃的关系,已不在言语,要回报,得用行动。

    天色黑尽,今日晴朗,天黑之后繁星满天,银河如烟,横贯夜空。张珏一个人走上山岗,抬头仰望,等着时间到来,他闭上眼,如沐日光般,让身心受到星光的沐浴。在这一刻,他还是很激动。

    回想从前,刚到这个星球,发现不能回去了,那种焦急与沮丧的感觉恍若就在昨日。而自己却连续放弃能返回的机会,选择了留在此地,终究造化弄人,到头来还是得回家了。

    “你不用躲,这里现在只有我和你,出来吧。”张珏对早就隐藏在此的某人说。

    山头下的一片草丛里钻出个人,他走上坡顶,站了张珏身后。他神色坦然,仿若自己与张珏无恩无怨,这个人就是火鲁赤,也叫灼。

    “你也想回去吧?”张珏问。

    灼无奈道:“燎死了,我留在此已没有作用,难道继续为五星联盟卖命?回家才是我的归途。前几日火王星的飞船来过,所以我在此等着,他们会再出现的。”

    张珏与他虽敌对过,可并无深仇大恨,一切都随着燎的去逝而消散了。而说穿了,他们其实都在为霍顿服务。

    “一起走吧!”张珏没反对。有个同路人,回去的路至少没那么寂寞。

    夜空中亮起银光,地面上的人又轰动了,带着家人出屋争相观看奇景,杨萃望着天空中的那团银辉,它很刺目,她却不愿移开目光。

    “怎么让他走了?你该留住他的,如果是你说不要走,他一定会留下!”豁阿跟杨萃急,“放他走就放吧!你连送别都不去,现在这么望着天,有什么用!”

    杨萃沉默,她现只看着天,她相信,张珏会回来的。

    王坚还在合州的知州衙门内,署内差役惊奇叫喊,他被惊动,也到了窗边观看。不过王坚此刻手中捏了封信。

    “走得真急,给他送行都来不及。”王坚叹,“一定要回来。”

    “他会回来的,爹。”王安节说,“张都统说到做到。”

    王坚有这信心,“你们有何打算?”他问的是屋里的王节安,和刚送到信,站在屋外的张起岩。

    “当然跟着爹干!”王安节一口说出。

    张起岩看着迅速升上天空,越来越看不清的光团,说道:“在下会留在宋军中,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城头上,上官夔仿若一个夜观天象的文士,长衣飘飘,越发像个本地的读书人了。

    他对着天空自语,“不知有多少人等着你回来,或许只有我希望你不要再回来了。这里的人情会拖累你。不过,你也不适合做一个独裁者的追随者。路要怎么走,希望你能明悟。”

    光团消失了,消失在银河里,仿佛成为无数繁星中,最不起眼的那个点。

    蒙古的大军还在星夜中赶路,许沐接到天空中有异物飞过的报告,他并不在意,这个星球的上空,总有那么些不明物体飞过。他现在关心的是要尽快赶回哈拉和林,镇住场面。

    为提高速度,他提出用飞船载他先回,但遭到反对。星际大会正在调查五星联盟干涉其它星球文明进程的案子,可能调查员已经潜入此星,为防被他抓到把柄,还是使用本星球的交通工具为佳。

    许沐为此极气愤,但想到木都的尴尬处境,不想给他添麻烦,便放弃了此打算。

    然而他却无法静心赶路,人一旦走了背运,不好的事会接连发生。哈拉和林传书,副盟主风狂推举新的大汗候选人,已经在斡难河岸召开忽里勒台大会,阿里不哥正式即位为汗。

    “谁同意了?谁给了他这种权力!”许沐气得把信摔了地上。

    “他是副盟主,盟主不在,有这种权力。”

    “那么我呢?我有盟主的委托!”

    “盟主只是委托你处理南征事务,南征已经结束,你的职权也结束了。而且在副盟主的权力前,你也必须退让。”

    “他是在造反!”许沐怒不承认风狂的决定,“副盟主早有异心,不过趁机做乱而已,他是在窃夺盟主的权力!”

    “那能怎么样?难道你要讨伐副盟主?”

    “这个逆贼,不该讨伐吗?”许沐冷笑。讨伐?是个不错的提议。

    可这时,与他一起讨论的其他五星联盟成员,纷纷站了起来。

    “谁给了你这种权力?”他们用许沐质问风狂的话,质问起他。

    许沐一时惊愣住。

    “新汗已经选出,我们内部不可再起争执,谁当大汗都一样,只要听我们的话。”

    “盟主走时并未定下人选,副盟主立阿里不哥没有超出他的权力范围,怎能说造反?”

    “你有什么资格给联盟的核心成员定性?你的身份远不及副盟主,现在应当支持他的决定。”

    帐内的五星联盟成员集体倒戈,许沐气愤、震惊,更加哑口无言。他反驳不了他们的话,确实没有风狂造反的罪证,但风狂又确实在篡夺木都才拥有的权力。

    许沐愣愣地会着发呆,他这才发现,自己在五星联盟中原来什么都不是,在别人眼中,他只是个狐假虎威的卑微者。盟主归期难定,他的好日子快到头了。

    而阿里不哥即汗位的消息,也传到了另一支在星夜赶路的队伍中。

    “阿里不哥抢先了!”忽必烈着急,“我们该怎么办?”

    按竺迩淡定地一笑,“大王不急,按原计划。先夺神器者,未必有好下场。不过哈拉和林我们就去不得了。大王,你也即位吧!趁着阿里不哥尚未抓稳神器,以明名分。”

    忽必烈眼中冒出精芒,一旦宣布自己为汗,就没有一丝退路了。这是场豪赌。

    就在阿里不哥成为蒙古大汗后不到一个月,忽必烈在自己的封地内召开忽里勒台,由几名支持自己的宗王推举,宣布成为蒙古之汗。到此,蒙古同时存在了两名大汗。
正文 第462章 异星之旅
    &bp;&bp;&bp;&bp;宇宙之中,星与星之间的距离说起来很近,以不少星球的技术,星际旅行不过是出了趟远门。,但星与星之间却间隔着茫茫无尽的空间,这里除了漂浮的陨石,宇宙垃圾和数不清的射线外,放眼望去,空洞洞什么都没有。所以各星球在这些空旷之地建立起无数驿站,为寂静的宇宙凭添几分喧嚣。

    这些驿站大部分为各星球共有,永远保持吕立,任何星球的宇宙旅行者,只要未上通缉名单,皆可在此落脚,如果能付上点钱,还可享受驿站提供的娱乐服务,收入归经营者和管理者所有。

    张珏在某个驿站与火王星的飞船分了手,飞船会载着灼返回火王星,而他则要完成任务后才会回去复命。

    他依然一身宋朝打扮,但走在这个高科技的星际驿站中,一点不显奇怪。因为这里穿什么样的都有,甚至还有不穿衣服的。来来往往,有跟他一样人类形态的行人,也有长着颗兽头,或如虫般爬行的生物。张珏本见惯了这些,可今日居然走了新奇之感,毕竟多少年没见到了,几乎忘了自己其实也来自他们之中。

    第一件事便是打听什么时候有去毛线星的飞船。毛线星不大,但因全民皆商而非常有名,交通非常发达,每个驿站每天都有开往毛线星的航班。张珏运气不错,一个小时后飞船将会出发。他就在港口的休息区坐下,翻阅有关熊宝的资料。

    墙上的屏幕正播放着新闻。

    “五星联盟侵占归属不明星球案发生戏剧性变化,水冲星、断头星、蜥星、蜃气星外事发言人先后申明,此为有敌意星球蓄意诬蔑,根本不存在所谓‘五星联盟’。被指认为五星联盟领袖的树王星人木都,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声泪俱下,一再强调无辜。”

    画面切换到木都,他还是那副少年模样,穿着牧奴的破烂衣服,面对镜头哭得楚楚可怜。木都宣称,自己的树王星被陨石毁灭后,他作为幸存者,流浪到那个偏远星球,只想安顿过日子,一直安安分分,做任何事都很小心,就怕伤害到那个星球的生态平衡,怎料自己莫名其妙成了联盟头目,还是一个巨大阴谋的主谋,天大的冤枉!

    当记者问,那个星球星是否存在自生文明时。木都像单纯的孩童般直摇头。他不否认那个星球有生物,但不认为他们产生了文明。用他的话说,确实有土著生物聚居在一起,但那只是群居生物的社会性本能体现,没有科技,星球大部分地方还是荒芜的,远未达到文明标准。他希望星际大会能有公正决断,无论把那个星球的归属权判给谁,请求新主人允许他继续居住。

    张珏看得目瞪口呆,睁眼说瞎话到了这地步,也是种水平了。他们的谎言,只要星际大会派出调查员,一查就会识破。敢说这种谎,说明他们早有准备。

    他的附近发出“咯咯”笑声,张珏一看,是坐在对面的毛虫在笑。这系毛虫有成人大小,身子如蛇般卷在坐椅上,他也在持屏幕。

    “树王星人的眼泪,你信吗?”他对张珏说道。似乎想以聊天打下时间。见张珏神色茫然,他继续说:“树王星我知道,以前我的祖先会去那个星球找食物,树王星人的身体非常美味。我们不贪心,只是想在他们巨大的身体上打个小孔而已,可那些寄居在树王星人身上的鸟和虫,会驱赶我们,把我们杀死。不过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树王星早就不存在啦。但我们记得,他们几乎没感情,有时会生出分身,化成其它生物,骗取无知者的同情。传说他们会把人骗到树王星上杀掉,让尸体成为肥料。反正我没见过啦,都是传说,都是传说!”

    张珏立刻生出兴趣,“树王星人有弱点吗?”

    “弱点?”毛虫抬头思考,“让我想想,没有特别的弱点吧?他们寿命很长,就算被砍倒,还有根在地下。他们的本体是很巨大的树,根扎得很深,因而移动不方便。所以当年陨石坠地,没逃出去几个。分身没有根,本体死了,分身活不长,那些依附生物也会死亡。这是很奇特的现象,依附生物会跟着树王星人一起迁徙,充当他的仆人。”

    他说的依附生物,应当就是张珏见过的鸟和虫子了。张珏又问,“听起来,你们种族像是树王星人的天敌?”

    毛虫摆着六只空闲的手说,“谈不上天敌,祖先只是混口饭吃。但树王星人对我们确实非常反感。”

    “那当然,谁也不愿自己身上被咬个洞。”张珏笑道。

    “这是我的名片,有需要可以联系我。”毛虫递上张卡片。

    张珏双手接下,惊讶道:“你是推销员?爽身香饮?饮料吗?”

    “是啊!我们巨虫星的特产,只有我们巨虫才卖,别无分号!”

    “爽身,怎叫这么个名字?有什么功效?”张珏对毛虫推销的产品没兴趣,火王星人不喝含水饮料,即使他可以碰水,但茶和果法在他口中都如白水一般。

    “你不知道?嘿嘿,这可是我们巨虫星的独门秘方,有些人喝了会上瘾,有些人喝了想吐,有些人喝的时候赞不绝口,但知道怎么做出来后,就吐了。要不你先尝尝。”毛虫从包里掏了一罐。

    张珏接下,不过他知道,自己喝下后既不会上瘾,也不会吐。

    这时,休息区的广播响起,前往毛线星的旅客可以上船了。张珏告别毛虫,登上飞船。

    在去毛线星的路上,张珏反复阅读手中资料。这里边有熊宝的线索,熊宝目前处于失踪状态,失踪原因可能是任何一种,他最后一次被人见到,是在毛线星大图书馆。不排除他已离开毛线星的可能,但以毛线星严密的安保措施,想要躲开监控几乎不可能,也就是说,熊宝很可能还在毛线星上。

    另外,张珏还被告知,不要轻易露出火王星人身份,也不要联系熊宝的几个合作者,因为会暴露自己。这让张珏感到了危机——毛线星可能对火王星不那么友好了。然而什么都不让联系,叫他从何查起呢?

    飞船着陆,虽然霍顿没给他限定时间,张珏却无比希望能尽快找到熊宝。他第一时间直奔熊宝最后出现的大图书馆。按照他的理解,熊宝在大图书馆是为了寻找避水药配方,那天他应该找到了此物,所以才会失踪。

    大图书馆是个开放性公共场所,任何星球的人都可以进入,只是因会员等级限制,进入的程度各有不同。张珏办了个跟熊宝的一样的高级会员身份,重走熊宝的路。

    古代图书区的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发霉的腐朽之气,这里鲜有人来,高大的书架间回响着脚步声。张珏在每一行书架间停步观察,如同站在峡谷口,只是没有谷风,只有呛人的霉味。

    “从年代上看,这里比水冲星灭亡莫尔雅星的时间早得多。莫尔雅星的避水药配方会藏在这里?”张珏纳闷地自语。

    但这种情况并非不可能发生,当年毛线星为躲避水冲星盘查,把药方藏在年代更早的书中也说不定。

    “这是……”张珏停下脚步,他发现了个与众不同之处。
正文 第463章 灯下黑
    &bp;&bp;&bp;&bp;因少有人到此,古籍上全积满了灰,但有些地方却薄一些,分布且不均匀,像被人动过。≥,张珏立刻意识到,熊宝可能动过这里的书,就算不是他,也在近期被别的人动过。

    他走近这些书架,但除了灰尘,却看不出别的异样了。唯有一点,别处的书都摔得很紧,唯这松一些,似被抽去了一本。

    熊宝不知道他会来此,不可能给他留记号,张珏为没有线索而苦恼。他四处张望,忽然想了到一点,毛线星安保措施极严,当日应有监控摄像。

    他立即闯入图书馆保安室。他的这种行为可能已经被监控系统记录,但张珏管不了那么多,尽快找到熊宝更重要。他打晕保安,调出录像。然而却发现,熊宝失踪那天的记录全无。

    “此地无银三百两。”张珏念道。

    图书馆没有发现,他就去图书馆附近寻找,毛线星无数监控器,总有一个在那天摄下了熊宝的身影。

    可事实还是让张珏失望,所有监控在那天的记录都被消除了。张珏更不信邪,又去了熊宝的住所。能将所有监控记录消除,必须是毛线星高层才能办到,联想起他得到了不要暴露身份的提示,张珏几乎已经确定,毛线星要与火王星敌对。可是他又想不明白,这些商人无论在什么时代都是中立态度,他们不可能主动与谁翻脸,更别说得罪一个强大的星球了。

    张珏开了熊宝家的门,打开灯,眼前便是一惊。屋里整整齐齐,除了桌面沾了层薄灰,毫无异状。

    这与张珏想象中不符,假若熊宝因找到药方而被追杀,那么定然有人来搜他的屋子。难道搜屋的人这么好心,翻完东西又放回原位?

    一定有哪里自己想错了。张珏坐上窗边的竹凳,他需要理清头绪。这凳子一副大宋古香古色之貌,产自四川,民间到处都是,天晴的时候,大婶、小孩把它摆出屋,坐院子里纺线、清豆子。熊宝带了张回去留纪念。

    他那么机灵的人能把自己藏哪儿呢?或者……张珏想出了个古怪念头,熊宝也许根本没被追杀,若真被追杀,霍顿安排的人不可能不保护他,至少得要到药方吧!但霍顿的人却说,熊宝无声无息地消失了,除了他自己自愿,不可能不留一点痕迹。

    再想想霍顿的话,他并没要求自己找到熊宝,而是说熊宝需要一个让他绝对信任的人。难道霍顿知道熊宝在哪儿?竟然知道,为什么不告诉他,让他辛苦寻找?

    叮咚!忽然响起门铃声。

    张珏一惊,热源视觉看去,门外站着两个人。

    该来的躲不过,张珏打开门。

    门外之人穿着图书馆工作人员的制服。

    “是张先生吗?关于你损坏图书馆设施的行为,馆长希望你能去解释一下。”他们说道。

    “你们跟着我的?我到这儿来了,你们马上就能找到?”张珏轻笑,

    忽然,从自己的话里感到了蹊跷,他的笑容立刻沉下。“好,我跟你们去。”

    若不是一直有监视,他们怎么知道自己在熊宝家?他到要看看,这些人究竟搞的什么鬼。

    这两人还真是图书馆的员工,把他带回图书馆,穿过层层阅览室,进了间电梯,升至顶层。这地方张珏在看过图书馆平面图时就已有所了解,不是隐密之处,是图书馆工作员的办公区。他们还带着他,在馆长办公室前停下。

    “请进。”里边的苍老声音说。

    员工打开门,请张珏进入。

    张珏看到的是个雪白长须的秃顶老者,与他在图书馆门口见到的照片很像,正是此处馆长。

    “我打晕你的人,是我不对,你想怎么处罚我?”张珏直说道。当然,他认为对方找上他,绝不是要赔偿这么简单。

    白须老人呵呵笑起来,“请坐吧,张先生。既然你人已经来了,我们就不要打哑谜。你是火王星人,对吧?”

    “不是。”张珏立刻否定。

    “我连猫和狗的区别都看不出吗?请原谅我的不恰当比喻。事实上之所以确定你的身份,是因为有人认识你。”老者和蔼地说,“是他想见你,而我们也有事得说清,我才请你到此。”

    “谁道……”张珏露出紧张之色。他不是名人,在外星认识他的人就那么几个。

    说话间,房间内的一扇侧门开了,从隔壁走出个胖乎乎的身影。张珏吃惊得坐不住,自觉站起身。

    “老大……”熊宝沮丧道。

    “这是怎么回事?”张珏震惊地问。

    白胡须馆长缓缓道:“请不要急,听我们慢慢说吧!”他示意张珏静心坐下。

    “熊宝,你这是怎么了?没精打采。你遇到了什么?”张珏急切地问。

    “熊宝这些天一直藏在图书馆内。”馆长道,“他不敢出去,我们也不敢让他现身。现在的局面都不知该如何处理得好。”

    张珏听得有些迷糊,似乎出了更大的事。他看了看馆长,又问熊宝,“是不是有人要杀你?”

    “目前还没有,但也快了。”熊宝的目光很悲伤,“老大,你是来找药方的吧?”

    “是。但我更要找到你。听说你有麻烦,我立刻就赶来了。”

    熊宝的肥脸拉出笑容,“谢谢老大,老大果然优先关心我,其次才是药方。我真的找到药方了,可我不能交出它。”

    他从来没见过熊宝如此沮丧悲伤,张珏更深信熊宝遇到了极大的麻烦,“有人威胁你吗?”

    “不是威胁熊宝,而是威胁我们整个毛线星。”馆长说道。

    张珏惊诧,等馆长继续说。

    老馆长轻轻叹气,“我们毛线星是个热爱和平的星球。历经数十次星际战争而不倒,不仅因为我们始终保持中立,更因为我们与交战双方都有利益往来,如此无论谁获胜,我们都能保有一席之地。毛线星为什么拥有避水药,你应该已经知道那段历史了。我们与水冲星签有协议,不可将此药外传。这是毛线星历史上最屈辱的协议之一,它是在武力威胁下被迫签下的。为了有天能报复水冲星,祖先收藏了避水药的配方,但因不敢记录此信息,随着年代渐远,它被藏在哪儿,已经无从查起,直到被熊宝找出。”

    “这是天意,洗刷屈辱,报复水冲星的机会到了。”张珏说道,“难道你们顾忌着那个协议,害怕水冲星的威胁?”

    “水冲星依然是个强大的星球,我们还没有力量对抗它。熊宝把避水药卖给外人,已经违规,要是再传出我们藏着配方,水冲星一定会兴师问罪。”

    “那就应尽快把药方交给第三方,这才是保全毛线星之法。”

    “交给火王星吗?”馆长问,“霍顿缺的就是这张药方,只要产生出避水药,他便会开战。”

    “那不是很好?火王星与水冲星开战,将是场大战。谁还管得了你们毛线星呢?”张珏觉得自己说得有理。

    馆长表情严肃,沉重地说:“我们毛线星距水冲星近,离火王星远。一旦爆发战争,水冲星会先毁灭我们,而火王星会保护我们吗?霍顿给不了这种承诺。”
正文 第464章 狙击
    &bp;&bp;&bp;&bp;这种事霍顿能不能下承诺,张珏不能确定,但他自己肯定下不了。

    “就算有承诺,我们毛线星也不敢信。”馆长说道,“我们这个星球没有厉害的军事,我们只做生意,给的钱够,我们就敢卖;但我们若加入进任何一方,只会成为冤大头。请回去吧!告诉你们将军,配方不会给任何人。”

    “你这是代表毛线星高层说话吗?”张珏问。

    “我是长老会一员,此事长老会已经商议过,这是长老会的决定。我们毛线星会永守配方秘密。我们是商人,什么都卖,但也会保守各种秘密。这是我们的生存之道。你是熊宝的朋友,所以才和你见面。请你帮助我们,从中调解,希望霍顿将军能够谅解。”

    张珏深吸口气,听得出长老会已经决定,不是他三言两语能改变的。“我会向将军转达。诸位长老都是智者,霍顿将军的脾气应该有所了解。他必须得到配方,你们真不怕的怒火?”

    “你说的我们也有考虑,为了毛线星的未来,我们会尽一切办法平息他的怒气,唯配方不能给。”

    “假若将军愿意在战争中保护毛线星呢?”

    馆长沉默,过了一阵才说,“等他做出那样的承诺再说吧!不过我们不抱希望。在战争中,他首要考虑的是自己的利益,其次是火王星的,再次是有价值的盟友的利益。我们毛线星对霍顿的价值,仅在于配方而已,他就算给出承诺,也只是为得到配方的权宜之计,我们怎么能信?”

    话说得如此绝对,根本就不想再有谈判了,对商人来说,这种态度非常少见。张珏不擅长交际对话,既然已无话可说,只能谈到此。

    馆长率先起身,熊宝也跟着起峰,要和馆长一起离开。但胖子却移不开步,把张珏看着。

    “走吧熊宝,还得向长老会汇报此次谈话。”馆说。

    熊宝目光游移,似对张珏有话要讲。他对馆长道:“馆长,我想和张先生相处一会儿。”

    白须老馆长回头看胖子,眼神似否定。张珏总觉得关系微妙,熊宝身上一定发生了自己不知道,毛线星人也不会说的事。

    馆长叹了声,“好吧,时间不可长,晚餐前要回来。张先生还得乘晚上的航班离开毛线星。”

    连他什么时候离开都有了安排,这种不友好,让张珏更加警惕。

    馆长说完一个人离开,熊宝目送。直到馆长关上房门,看不到了,熊宝那悲伤沮丧的神色才突然融化。

    “熊宝……”张珏要问。

    “老大,什么都别说!我们离开这里,回家再说!”熊宝恢复以往的笑容,拉起张珏。

    他们回到熊宝的住宅。刚一进门,熊宝如释重负地倒了床了,“还是回家的感觉好!那些老东西,一直留着我,说什么为了我的安全!如果不是老大来了,他们多少会给点火王星的面子,才不会允许我出来!”

    张珏现在疑问极多,坐了床边,“究竟怎么回事?我觉得不仅受到了水冲星的威胁吧?”

    “哎哟,这个说来就复杂了。我会慢慢告诉你的!我们两兄弟好不容易见面,别说这些严肃话题,说点有趣的。我走之后,那个星球上又发生了什么事?我看了新闻,五星联盟惹麻烦了。”熊宝在床上打滚,“我肚子饿了!那些老东西的饭菜一点不好吃,吃惯了那个星球的菜,很怀念。老大给我做几样怎么样?”

    “我做?”张珏惊讶,他拍了额头,“我哪会!我只看别人做过,要我做,绝不保证味道哦!”

    “做吧做吧!老大做的,哪怕放了一罐盐下去,我都会把它咽下!我现在订菜,送菜公司就在街对面,几分钟就会到。”熊宝躺着,在块巴掌大的屏幕上按来按去。

    张珏真拿他没办法,不过心里挺高兴,能和熊宝再聚,看到他平安,本身就是件喜事。既然熊宝那么勇敢,放言要吃他做的东西,他不介意露一手,这还是他第一次下厨。

    果然如熊宝所说,几分钟后菜就送到了。毛线星不愧为互通有无、包罗万象之星,在这里也能随时买到与那边相似的食材。张珏回想他看到的烹饪过程,在厨房开始动手。

    熊宝保持着旺盛好奇心,在厨房内外进出,观察张珏做到哪步了,张珏忘记的步骤,都由他来提醒。张珏边做饭边和他聊天,熊宝想听之后发生的故事,他就说给他听。

    “蒙哥就这么死了啊?”胖子意外,“这下可缓口气了,五星联盟遇上麻烦,其内部一定会生乱,蒙古这个国家也会受影响。但战争不会这么结束,抓紧备战,迎接下一场大战吧!”

    “我认为也该如此,但我现到这儿来了,不知他们会怎么做。”张珏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回去,拿配方遇到波折,归期注定延后。想到等着自己的杨萃,他只能以叹惜回答。

    “老大你还没做好,我肚子都在叫了!你包里有没有吃的?”胖子说着,打起张珏背包的主意。

    他包里哪有吃的,张珏想起来,“哦,对。有罐饮料,你喝吧!”

    “我看看。”熊宝在背包里翻动,“咦?爽身香饮?老大你居然有这种东西!”

    “就是这个,一个巨虫星人给我的。它怎么了?不能喝?”

    “怎么说呢?是个好东西,毕竟畅销三分之一银河系。因为有三分之一的人喝了会吐;三分之一的人知道是怎么做出来的后,会吐;只有三分之一的人能接受,所以号称畅销三分之一。而我属于第二种人,以前可爱喝这个了,但当我知道它怎么做出来的,再也不碰它。”

    张珏好奇了,问:“究竟怎么做的?”

    熊宝坐上窗边的竹凳,回答说:“这东西只有巨虫星才能做,因为它其实就是,巨虫星那些毛毛虫的……排泄物。”

    “啊?”张珏在厨房里发出大大的惊叹,还好当时他没尝。

    “这种东西居然还有三分之一的人能接受,奇迹!”张珏觉得自己应该同熊宝,属于第二种人,知道真相后会吐。

    “不然怎么叫爽身香饮?排泄出来,身体当然爽了!宇宙之大,无奇不有,有的生物就好这口,喝了会上瘾。但这东西味道真不错,香香甜甜,不告诉我真相,我也上瘾。”熊宝把玩着饮料罐,“老大虽然不喝饮料,但这东西对老大其实大有用处。因为树王星人属于第一类人,而且是严重过敏那一类。”

    张珏再起兴趣,“我听那毛虫说过,他们以树王星人为食。”

    “所以树王星人非常厌恶巨虫星人,闻着他们的气味都会吐。如果把这种饮料……”熊宝声音突然乍止。

    “这种饮料怎么了?要怎么用?”张珏在厨房里问。

    可是熊宝还是没声。他听到了罐子落地,滚动的声音。

    “熊宝?”张珏立刻回到大厅。

    饮料罐滚到张珏脚边,胖子仍坐在窗边的竹凳上,但垂着头。红色液体从他头发里流出,如流汗那般。

    “熊宝!”张珏立即冲上前,紧抱住胖子。

    不断流淌的血浸湿他的衣襟,张珏大声呼唤,熊宝却再无反应。他四处张望,在玻璃窗上发现了个牛眼状小孔。愤怒的吼声充满房间,但已无事于补。
正文 第465章 忧伤的决定
    &bp;&bp;&bp;&bp;熊宝抢救无效,已经宣告死亡,张珏得到消息时,就在抢救室外。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要死在我的面前!”张珏冲入室内,扑上已盖白布的尸体大喊。

    熊宝已经不可能再回答他任何问题了。

    门外传来紊乱脚步声,来了一群人,像把这里包围住。然后又有缓慢的硬物杵地的咚咚声,伴随脚步而来,张珏回头看了眼,馆长杵着拐杖进门了。

    “狙击手藏在窗对面的某幢大楼里,毛线星已经着手调查了。出了这种事,是我们失职,请节哀吧。”馆长道。

    “是谁?是谁干的?谁是主谋?”张珏怒吼着问。

    “一切要等调查之后才有分晓,张先生,请保持冷静。”

    “我的朋友,还与我说着话,突然就没声了,永远都没声了!你要我保持冷静?怎么冷静?”张珏更加激动,欲上前。

    门外的警卫冲进室内,把他架住。

    馆长缓缓道:“张先生,你的时间到了,飞船即将起飞,离开毛线星吧!”

    “这个时候,你们还要赶我走!”张珏用力,制住他的两名警卫被弹开,另有警卫冲向他,被他一拳一脚,揍出数米。

    他直瞪馆长,向馆长迈步。

    “这个时候,你该做的,不是在此撒野,而是向你的将军汇报!”馆长厉声道。

    张珏停住了步子。

    “不管真凶是什么人,不是你一个人对付得了的。你想报仇,那就要有更强大的力量。所以,回去吧!”馆长转身,杵着杖先走,“我和车都在楼下等你,不要误了时间,飞船不会等你一人。”

    馆长走了,警卫们也跟着走了。

    张珏孤单站在抢救室中,他回头看着被白布覆盖的熊宝,悲伤地闭眼,却无泪落出。

    离开毛线星的旅途与来时相反,飞船从毛线星驶到某个宇宙驿站,而要回火王星就没这么方便了。没有专门的飞船来接,他只能辗转数个驿站,联系上最近的设立在外的火王星使馆,才有了回母星的飞船。

    远远看去,火王星是个燃烧着金黄火焰的黑色星球,就像团巨大的煤球。有人说,它是一颗正在向恒星转变的行星。有人说,它是恒星在形成过程的失败品。也有人认为它是介于恒星与行星之间的一种罕见星种。不管火王星的本质是什么,它在所有科学都认为不可能的情况下,奇迹般地诞生出了生命。这些生命跟这颗星球一样,永恒燃烧,自行发光发热。

    舱门打开,张珏看到了久违的熟悉面孔,他的老师加恩站在舱门外,等着他出现。

    “老师……”在经历了失落与悲伤之后,张珏很是感动。

    加恩向他一点头,“终于回来了!”老帅没有多话,示意他快走。

    张珏的心不仅感动,更有因任务失败带来的愧疚,“没想到老师会亲自来。将军要我找的东西,我没能找到。”

    “别说这些,你能回来就是成功。”加恩上车后道,“你的归来已经引起反对派注意,将军让你住进他的卫队军营。很多事,他已经知道了,不用忙着见他,先好好休息。”

    “是。”张珏只好点头。他觉得自己确实需要休息。

    “经历了这么多事,你要打起精神。霍顿的一生,也不全是你们见到的这般威风,他在未得势之前,尝过许多辛酸。火王星人要学会无情,因为火就是无情之物。只要你能解开心结,我相信你的成就不会在霍顿之下。你跟他都是我最有天赋的学生,我为教导过你们而骄傲。”加恩拍着他的肩头说。

    张珏感到老师的态度很奇怪,“老师,火王星是不是要出大事?”

    加恩欲言却止,但似躲不过张珏追问的目光,又开口道:“霍顿庇护了水冲星的逃亡公主,为此,水冲星咬着火王星不放。反对派更以他给星球带来麻烦为由,要求他下台。现在各媒体都在指责霍顿给火王星无端树敌。”

    “霍顿将军是想以帮水公主夺回帝位为由,向水冲星宣战吧?居然挑战水冲星,我是他的支持者,都觉得十分冒险。”张珏叹气摇头。

    “没有避水药的配方,霍顿不会向水冲星开战。所以现在很被动,霍顿不会放弃他的计划,但却不能反击,反对派见他无作为,胆子越来越大。”加因突然放低声音,“可能会有政变。”

    张珏且是一惊,不过很快平静,政变已是意料中的事,不管是民主派针对霍顿,还是霍顿针对政府,双方都该早有准备了,就看谁先动手。

    许多话似不便透露,加恩不说这些了,张珏也自觉不问。

    老师只送他到达军营,剩下的由卫队长官安排。张珏进入营房,放下行装,他疲惫地坐了椅子上,发出声长叹。

    入营时,这里的官长让他填表。有一栏要求填写焰阶,他离开时尚为黄焰,现在已是青焰之阶。可力量强大有什么用,还不是受制于人,大势难挽,一个朋友都救不了。青焰在火王星非常罕见,会造成轰动,因而他只写下白焰。

    这间房只有他一个人住,而他不是编制内卫兵,只是这里的客人,因而生活比较随意。屋外传来士兵集合的号声,他不用去,但这声音到也提醒了他,使他从发呆中回神。

    等见到霍顿,又会有新的任务派下,霍顿不会放弃寻找配方。熊宝的仇,他也一定要报,他必须振作精神。

    张珏打开背包,开始整理行装。他随身物品不多,从大宋穿来的衣服经不住这里的高温,早就自行化成灰。剩下的只有自己得到的资料盒,以及快要化掉的爽身香饮罐子和巨虫星人名片。这饮料既然对树王星人有用,名片上的内容他抄了下来,以后说不定能联系。另外便是……多了件东西。

    它用隔热布包裹着,一拳就能握住,张珏不记得自己包里有这种东西,展开布,里边包裹的只是个数据存储器。他赶紧把它插入计算机,打开文件夹,里面的内容让张珏不禁捂嘴吃惊——这是熊宝给他的信。

    “老大,我听那些老东西说,你到毛线星来了。我便决定一定要见到你,因而说服他们,让你替我们向霍顿传话,这样我们就有了见面机会。

    “那些老东西已经决定,他们不会把配方交给火王星,而且他们肯定不会对你说实话。可我认为老大你应该知道实情,所以偷偷写了这封信。另外,我会把配方给你一份。只有我给你的才是真的,要是哪天老东西们真的交出配方,千万不要相信他们,他们老奸巨滑。

    “下面,我将告诉你,他们不肯交出配方的真正原因……”

    张珏继续读信,越读,他越难以置信,那些馆长不可能说出的原因,让他内心矛盾。越是知道真相,越不知该如何是好。

    熊宝在信的最后说:“……这其实是个忧伤的决定,我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或许长老们是对的,但我相信老大。”

    张珏对着屏幕,欲哭无泪。熊宝是如此信任他,以至于违背长老会的决定,冒着背叛星球的风险,把整个宇宙的未来交到了他手上。而现在,该轮到他来作决定了。
正文 第466章 阴谋
    &bp;&bp;&bp;&bp;张珏穿上火王星的黑色制服,他整理了番仪表,向前面的大门走去。∈,门开,稳健地迈进。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能来见我。心情好些了吗?”房内坐着的白发年轻说。他的身边坐了位老者,正是老师加恩,两人像在议事,被张珏的到来打断了。

    “与其沉浸哀伤,不如行动复仇。”张珏回答道。

    “说得好。看到你振作,我很高兴。”霍顿看了眼桌上的文件夹,“这是毛线星送来的报告,他们的调查有了初步结果。”

    张珏打开阅读,神色略有意外,“用的武器是水冲星的射水枪?难道是水冲星干的?”

    “怎么?不相信?”加恩老师问。

    张珏确实疑惑甚重,“用水冲星的武器,不代表就是水冲星人。就算狙击手是水冲星人,也不代表主谋就是水冲星。”

    霍顿说:“可是水冲星动机最明显,熊宝在寻找配方时,他们已经有所怀疑。找到配方后,毛线星方面立刻把熊宝与所有人隔离开,连我的人都无法接近。所以我才想到请你出面。”

    “这么说,如果我不出现,熊宝就不会离开保护地,他也就不会死。还是我的错?”

    “阿珏,你怎能这么想?一切都是水冲星人造成的,与你没有关系。就算你不出现,他们也会想别的办法除掉熊宝。”加恩说道。

    霍顿插话,“现在真相尚未完全浮出,毛线星的调查还在继续。阿珏,你来见我有事吗?”

    “是,有件东西要交给将军。”张珏递上存储器。

    这个已经不是熊宝给他的那只存储器,张珏只取了其中的配方,重新装入新的存储器中,把它交给霍顿。

    霍顿当即读取,一向以冷峻外表示人的霍顿在看了内容之后,都不免微露惊讶。旁边一起观看的老师加恩,惊异之色加倍。

    “这个是……”老师惊问。

    里边的内容有两种文字,一种是谁都不认识的古代文字。另一种是翻译后的银河通用文。

    张珏解释,“这种古代文字就是莫尔雅文。莫尔雅星毁灭前,毛线星商人本着有利可图的预感,花重金从莫尔雅绝密机构收买到一张药方——避水药的配方。”

    “你不是说没拿到吗?”加恩惊骇地叫起来。

    “我以为没拿到,可是熊宝在与我见面的时候,偷偷放进了我的包里。清理行李时,我才发现。”张珏说到此,对熊宝的怀念又上心头。

    因激动而站起身的加恩一下子倒坐回去,他如同受了很大的打击,傻眼盯着某处发呆。

    但加恩的反应无人在意,张珏现在只等着霍顿的决定。

    “好!做得好!”霍顿大笑,“只要配出药,证实可以使用,一切都可开始了!做得好,阿珏!你想要什么奖赏?”

    “我要灭亡水冲星。”张珏说。

    “为了给熊宝报仇吗?”霍顿问。

    “不仅是熊宝。”张珏冷酷回答,“我跟水冲星的恩怨远不只如此。”

    他的脑中浮现出许多往事,彭大雅的悲剧,名山城内死去的马敉宁和杨履中,许沐的罪恶……“请允许我为先锋。”张珏请求道。

    “好!我准许了。其实没有比你更适合的人选,就算你不请求,我也会指派你。”霍顿微笑着对他道。

    张珏难得露出浅浅一丝笑,这笑容有几分苦涩,也有几分希望。

    他们的老师加恩却愁眉不展,他年纪大了,脸上本就皱纹深重,所以才看不出垮着脸。老师似在思考别的事,沉默着不参与他们的对话。

    此时在火王星某处普通的屋子里,一群人正在集会。这些人最年轻的也已入中年,他们穿着普通,可坐立之间,有威严自露,应长年身居高位。他们围坐一圈,分不出谁主谁次。

    “霍顿没得到神秘配方,就不敢进行下一步,目前一切顺利,民众对他越来越反感。”

    “要更加利用好与水冲星的矛盾,无端挑起火王星与其他星球的矛盾,就是火王星的罪人。人民始终是厌恶战争,向往安逸生活的,霍顿要打破这种安逸,必然被人民厌恶,民心会远离那个战争贩子!让媒体多揭发霍顿的独裁残暴,现在的力度远远不够!”

    “可是有一点很难办。霍顿毕竟还控制着大半军队,他还有大批死忠。真动起手,我们占不到便宜。”

    “士兵不是机器,只要我们加紧宣传,让他们了解霍顿的真目面,愿为他卖命的人自然会减少,军心也会动摇,到时再夺去他的军权。另外,水冲星对霍顿极为反感,水冲星皇帝陛下送来封密信,各位请看。”

    一名老者把信件内容放进房中的大屏幕,所有人都认真阅读。

    “皇帝陛下愿意提供包括军事手段在内的一切援助。帮我们维护宪法,维护民主。”

    “他可真好心,一个独裁皇帝愿意帮民主人士除掉另一个独裁者。只怕请神容易送神难,各位可得谨慎回复。”

    “独裁者都认为自己最了不起,相互仇视很正常,我们可以借力打力。只要我们掌握住政权,不愁送不走水冲星人。再说火王星的环境不适合他们,水冲星人连靠近这颗星球都难。皇帝只是说说而已,未必会有真行动。坐看我们与霍顿相残,才是他的真实打算吧!各位说,对不对?”

    在坐诸位连连点头,不可依赖水冲星人,但他们也不放弃这股助力。

    突然,外边有人敲门,敲得极有节律,这是固定的暗号。有人进来报告,“各位先生,情部有变。”他递上刚送到的信息。

    聚会的人读了,面色皆惊。

    “霍顿已经得到了配方?”

    “如此他就要开始军事行动了。”

    “不会马上开始,制药到实验还有个过程。但可以想象,一旦他公布出药效,告诉人民,火王星人将克服掉自身最大的弱点,他的威望将迅速高涨,我们之前所做的宣传都将白费!”

    “不行,不能让他得逞!必须赶在他重拾民心之前,除掉此人!我们得提前行动!诸位,形势紧迫,你们没有异议吧?”

    “虽然仓促了些,但只有如此,拖不得了!”

    在坐之人皆点头。

    刚回到营房不久,张珏已经满脑子都是对征伐水冲星的想法。他确实是做先锋的最佳人选,因为他不吃避水药也不会怕水,而且以他青焰的能力,说不定可以单枪匹马杀入水冲星。水冲星是个什么样的星球?听说那里全是水。

    这时,霍顿派人来传话,请他再去见面。

    这次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人。

    “刚刚接到国会通知,明日将有重要议题,关于水冲星的,请我参与。阿珏,你陪我一起去吧!”霍顿说道。

    张珏惊讶,“以前不是都由老师陪阁下参与吗?”

    霍顿微笑,“老师年纪大了,这种议题必定争论激烈,我怕他身体受不了。再说,不能什么都靠老师。阿珏你回来了,以后可要担当重任。”

    张珏明白此话之意,以后他会得到重用,成为霍顿的心腹。

    “是。”他不推辞。

    “好。阿珏是第一次到国会去吧?明天的会议一定非常热闹,不会让你失望。”霍顿微笑道。他参与过国会会议无数次,却还是露出了期待之色。
正文 第467章 行刺
    &bp;&bp;&bp;&bp;火王星的紫色国徽挂在国会大厅正对大门的灰色墙壁上,其形如火,由世上熔点最高的金属打造,就算长年悬挂在火王星上,也不变形、不熔化,象征着不可动摇的宪法,与坚不可摧的民主共和制度。∈↗,

    张珏站在此墙面前,威严感扑面而来,使他内心震撼。

    “发什么呆呢?”霍顿在他身后说话。

    张珏被惊到,这才回了神,但没有告诉霍顿自己此刻的感受。不过霍顿已经看了出来,手搭上他的肩头,捏了下。“其实就是块金属而已。就连石头都可被熔成岩浆,更别说金属了。我们就坐吧!”

    “是。”张珏点头,跟随霍顿在两侧寻找自己的座位。

    “霍顿!”一个老者打着招呼迎来。

    “议长阁下。”霍顿也向他打招呼。

    “你的坐位在那边。”议长热情道。

    “谢谢你,我正在找它。”霍顿往议长所指的座位走去。

    议长热情不减,笑问道:“加恩怎么没来?”

    霍顿也笑答:“老师办别的事去了,目前不在火王星。”

    “这可真不巧,我还想与他叙旧,我们可是老同学。”议长说着便告辞,与别的人打招呼去了。

    霍顿依旧挂着微笑。

    张珏可不觉得他们关系有多好,事实上人尽皆知,议长与霍顿是政敌。让张珏纳闷的是,老师离开火王星这事,霍顿昨日并未告诉他。但又一想,霍顿不会把什么事都告诉外人的,他对议长所言未必是真话。

    坐在霍顿身旁,张珏不敢松懈,目光四处游移,警惕观察。霍顿的卫队都被拦在国会外,只有他们两人能进来,而周围到处是政敌。

    “你很紧张?”霍顿轻松地问,“放松些,他们还敢在宪法之下动手?”霍顿的目光凝在那枚火焰徽章上。

    “这可说不准。”张珏低声道。

    霍顿冷笑,“如果他们敢,我求之不得。”

    “肃静!”扩音器里一声高喊,厅中数百人停止了议论。

    议长走上讲台,宣布会议开始,会场里掌声热烈。

    “众所周知,我们星球面临一场外交危机,经过我们不断调解,不但没有化解,反而更加严重。水冲星皇帝发出申明,如果我们继续干涉其内政,两个星球将面临战争。这是皇帝的原话,水冲星已经做好战争准备。”

    会场内惊叹声和嘘声四起。

    “如果战争爆发,我们火王星才觉得冤枉,因为我们至今不明白为什么要卷进这场冲突。”

    “我们为什么要帮一个逃亡公主争夺皇位,这么做对我们有好处吗?”

    “霍顿,你必须给出解释!”

    “一切麻烦都是你挑起来的,你想把火王星卷入进你的私心与**中吗?”

    议论的矛头迅速指向霍顿。坐在其身旁的张珏感觉到议员们的愤怒,面对无讲道理的指责,又不能反斥回去,让张珏窝火。他看了看霍顿的反应,霍顿显然已经承受惯了,始终面带波澜不惊的微笑。

    “霍顿,看来你需要给出解释。”议长说道。

    “是的,议长阁下可愿给我发言机会?”霍顿起身道。

    议长非常慷慨地让出讲台上的位子。霍顿点头致谢,走了上去。

    会场骤然安静,所有目光都凝聚在他身上。霍顿登上讲台,面对众人,发出他一贯的蔑笑,“你们这群鼠目寸光的家伙。”

    “你说什么?”

    “给你发言的权利是民主的慈悲,不是让你辱骂别人!”

    会场里骂声四起。

    霍顿就当没听见,继续道:“我想你们中很多人肯定已经知道,世上存在着一种名为‘水’的物质,对我们而言,危害极大。水冲星以水为基础,形成了生命与文明,那里的人更有操纵水的本领。这样一个星球,天生就是我们的大敌!就算我们现在不采取行动,将来也避免不了冲突。现在有一个消灭天敌的机会,为什么不利用起来呢?只要战胜了水冲星,宇宙间,还有什么能阻挡我们!”

    “其实你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战争**。我们为什么要打仗?为什么一定要与水冲星为敌?难道不能和平解决?”

    “愚蠢!火能与水和平共处?这个星球的存在意义,就是为了阻碍火王星发展。如果火王星不能战胜它,将来必被它灭亡!”

    “该灭亡的是你!给火王星带来灾祸,把人民拖入战争,你才是火王星的敌人!”

    此话一起,场面混乱,骂声此起彼伏。张珏警惕万分。许多人站了起来,张珏也跟着起身,霍顿仍平静地站在讲台上。张珏怕出意外,四处张望。突然,他发现阁楼上有人。那间阁楼的窗正对着讲台。

    “将军!”张珏预感不妙,向霍顿奔去。

    就在这时,霍顿身体一颤,往后退了步,像被什么击中。

    混乱的会场惊声哄起,有惊讶者,也有窃笑者。

    “将军!”张珏冲上讲台,查看霍顿情况。

    他见了,立刻震惊。霍顿的胸膛湿了一片,衣服已开始溶解,显出大洞。

    “没事,我吃了避水药。在火王星,没有武器能杀死我,只有用水。早防着他们的。”霍顿盯住对面的阁楼窗户。

    张珏几大步冲向上楼的阶梯。一个人影从屋里奔出。

    “站住!”张珏大吼。

    那人瞬间着了火,带着一身火焰仍在逃。此人突然转身,对着张珏开枪。枪中射出的是液态的水。但它除了能腐蚀张珏的衣服,没有任何作用。见射击无效,此人将手中武器砸向张珏。

    张珏接住武器,同时感受到来自对方的火之念力,但这念力与张珏相比,太弱小了,根本不能引燃张珏的身体。反到趁其停步一刻,张珏再次投去念力,那人身上的火焰变成白色。只听得哇哇惨叫,就算是火王星人,也被烧成黑炭。

    此时,张珏才有空观察手里的东西。这玩意儿不是火王星的东西,所以才用隔热布包裹着,只露出枪口。张珏把布扯去,它立刻发烫发红,有熔化迹象。

    “这是……”想到它射出的是水,“难道这就是射水枪?”

    张珏来到窗前,下边的会场已经乱作一团,他往下看,霍顿也正往上看,两人相对。

    似乎知道他发现了什么,霍顿嘴角上扬,反问他,“明白了吗?”

    张珏手中的射水枪已经弯曲熔化,桔红的金属液体从他指缝间滴落。这一刻,他很震惊,不敢相信自己想到的答案,他宁可相信真凶是水冲星。

    “霍顿!别得意,以为我们只有一手准备吗?今日,你插翅难逃!”议长指着霍顿咆哮。

    他说话间,国会警卫冲入大厅,他们将会场包围。

    霍顿仍旧非常平静,看着议长说:“就凭这几个人?你应该带上一支军队。能抓住我霍顿的,这个星球,没有。”

    “你是火王星焰阶最高的人,我们当然抓不住你。但我们无需动手,只要你敢在国会使用武力,你就是国家公敌!这个星球再无你容身之地!”议长大声道。

    “原来你们在国会行刺就是合法,而我自卫却要成为公敌。”霍顿浅笑一声,“这是哪门子宪法!”他突然转身,扯下灰色墙壁上的火焰徽章。

    “你……你敢侮辱宪法!”议长怒吼。

    霍顿把徽章摔向议长,“是你的宪法!”
正文 第468章 政变
    &bp;&bp;&bp;&bp;议长接下徽章,却被徽章抛来的力道压得连连后退,仰面摔倒。…,

    “你……”老议长愤怒。

    但他的话未出口,霍顿已经一脚踏来,把代表着宪法的徽章,连同民主领袖一同踩在脚下。

    会场内群情激愤,大骂之声涌起,更有甚者燃起火焰,要与霍顿拼命。

    霍顿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他抬头看阁楼,“明白了,还不动手!”

    搂上的张珏惊醒,看着下面的这帮人冒出怒火。为了他们的私欲,为了派系利益,就可以要熊宝的命吗?杀他朋友者,不是外面的敌人,而是这些平日里讲平等、喊人权的道貌岸然的家伙。

    伴着声怒吼,张珏从窗户跳下,落入议员之间,他身上白焰燃烧,让周围的人惊恐后退。

    “警卫!警卫!”

    议员们吼叫。

    张珏意念扩散,那些只达到赤焰或橙焰的人立刻着了火,黄焰者亦不能抵抗,有同为白焰的人妄图与其对抗,但张珏其实是伪白焰,白焰者的反击根本不堪一击。

    议员们往大门疯逃,然而警卫却把守大门,不让任何人出去。

    “警卫?他们早就效忠我了,你还不知道?我就等着你们出手。”霍顿俯视着脚下的议长道。

    老议长气得话语不清,“你……你终于露出真面目!独裁者!独裁者,你不会有好下场!”

    霍顿冷笑,“就算有什么下场,也是议长阁下你先下去!”他身上起了火焰。

    这火刚出现就是白色,这是霍顿的天生之色,他没有赤橙黄三阶。白色生青,被他踩住的宪法徽章透出红芒,而在徽章下的议长更被烫得嗷嗷大叫,乱舞着四肢,却挣脱不开。

    议长的焰阶不算低,连他都会感觉烫,霍顿的能量得有多大。张珏看向霍顿那边,他的白发被热气卷得飞舞,身上的衣袍已有焚毁迹象。但让人瞩目的是那火焰的颜色,在变为青色之后,继续变得深邃,如同蓝色宝石。这就是千年难出的蓝焰。

    霍顿脚下的徽章已经化成液体,议长被烤成黑糊糊一团。只见霍顿发了声浅哼,往议长尸体上用力一踏,尸体脆裂,里边的白色火种腾出,被霍顿吸进体内。

    其他议员惊恐地叫喊,向霍顿求饶,或想别的办法逃跑,与警卫冲突。

    霍顿身上的火焰熄灭了,就算是火王星产的布料做成的衣服,也经不住这种高温,一块块往下掉,落地便成灰烬。张珏解下自己的披风,捧着献上。霍顿甩开披风,盖了自己身上。

    “不是我的人,一个不留。”他对警卫们下令,走出大门。

    张珏紧跟其后,出了国会大门,就见门外广场已满是军人,他更震惊,霍顿找已有所准备了。

    “这才刚开始,你在国会见到的,只是他们中的一小撮。”霍顿对身后跟随的人说。

    在张珏看来,那些人已经是反对派的首脑,如果仅杀他们并不能满足,霍顿要杀掉多少人才能放心呢?

    “民主人士渗透在各行各业,若不将他们除尽,将来必会如病毒滋生。”霍顿道。

    “可是将军,这样杀下去岂不是无穷无尽?恐怕会激起国人不满。”张珏担忧。

    霍顿回头嘲笑,“杀光不满之人,还有谁会不满呢?”

    “可又该如何告示星球内外?”

    霍顿到被此问问得一顿,可随后还是一笑,“不用担心,理由总会有的。你看,它不就来了吗?”

    张珏往前看,前方走来一人,他微惊,有些眼熟。待走近了,吃惊更甚,这个人就是火鲁赤。

    灼向霍顿行礼。

    “东西找到了?”霍顿问。

    “不负将军所望。”灼双手呈上存储器,“水冲星皇帝写给议长等人的合作密信,就在里边。”

    “好!”霍顿握住存储器,笑道,“有了此信,他们通敌叛国的罪名就可做实!”

    张珏有疑,“将军,就算有水冲星皇帝的信,只能证明水冲星皇帝提过此议而已,没有议长等人的回复,并不能证实他们已经答应了。”

    霍顿侧目看着他,“阿珏,你怎这么老实?议长老奸巨滑,怎么可能把回复留着?你要学会变通,只要让人民看到此信,他们就会相信,那些自诩伟大的民主人士都是卖国贼。”

    张珏无话可对。

    霍顿得意洋洋,走了两步,却又回头补充,“我也不想如此,可这就是政治。如果我不出手,现在当上****的就是我,而你也不可幸免。”

    张珏仍旧无言以对,他说不出霍顿哪里错了,就事实而言,霍顿说得没错。他和民主派,没有谁对谁错,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自己之所以选择追随霍顿,因为他认为霍顿走的路,能让火王星走向更辉煌的未来。这种信任,到现在都不曾动摇,霍顿虽然冷酷无情,但他的铁腕却是火王星前进的动力。

    自国会之变后,一场风暴席卷整个火王星,霍顿早已掌握了份名单,等的就是个时机,把名单上的人一一清除。每日被抓捕的人塞满车箱,被拉往不知名的地方。

    霍顿公布议长一派的罪状,他的狂热追随者们完全不经思考,霍顿说什么都会相信,任何反对或质疑之声一旦发出,已不需要霍顿动手,他们会自发地将其清除,而霍顿则有意纵容这种暴力。普通民众成为沉默的大多数,明哲保身,有些甚至加入进狂热中,因为混乱能使他们浑水摸鱼。

    张珏注视着这一切,尽管看上去火王星陷入了混乱,但他却感觉得出,霍顿的威望在攀升,对这个星球的控制力在提高。那些在混乱中狂欢的人,把霍顿的纵容当成了恩赐,一向对政治无感的他们,居然主动维护起霍顿的地位与威严,以霍顿之名,一切都变得合法了。有人显出担心,这是在犯罪,罪犯始终不可靠,国家还是离不开秩序。

    在混乱与动荡中,张珏与霍顿的老师加恩回来了,老师第一时间面见霍顿。

    “我刚一离开,就发生这么大的事。”老师话言不尽,有些责怪霍顿支走了他。

    霍顿微笑,“老师年纪毕竟到了这里,学生怕你受不了刺激。而且也怕万一失败,老师会受连累。”

    “这种事你不该把我排除在外。”加恩责备不减,“外边异常混乱,听闻你纵容地痞混混打家劫舍?”

    霍顿解释,“人民的暴力一面需要得到宣泄,我只许他们教训民主派的小混混,如果他们伤害到普通人,仍然逃不过处罚。这一次,要把民主派彻底压下去,让他们永不翻身。”

    “可那些人终究是群流氓,他们打着你的名义,会让你在历史上留下骂名。”

    “无妨,他们在借我的名义的同时,也自我洗脑了,真把自己当成了我的忠臣。反正迟早要打仗的,我会把他们送到前线当炮灰。只有经过战争洗礼,活下来的人才对我有用。”霍顿露出阴冷的笑。

    加恩没有反驳,说起另一件事,“我听到另一种传闻,说你要称‘火王’。”

    坐在一侧旁听的张珏都瞬间抬起头。
正文 第469章 风云
    &bp;&bp;&bp;&bp;张珏想到了燎临终前的话,他要霍顿为成火王。,“火王”是火王星皇帝的称号,不过已经很多年没人用过了,共和制让人民几乎遗忘了这个称呼。

    霍顿并不否认传言,“现在国政尽在我手,我与皇帝只差一个名分。”

    加恩皱起眉,“可是已经很多年没有皇帝了,人民习惯了共和,突然恢复帝制会让他们反感。此事急不得。”

    “老师说得对,所以我没指望立刻称帝。我要跨出那一步,还需要些条件。首先,我得为火王星立下不世之功。”霍顿起身负手道。

    “所以才要挑战水冲星?”加恩吃惊道。可见霍顿的这些想法连他这个老师都不知晓。“我以为你只是想借战争抓住更多权力。还真轻看了。”

    “唯有胜战最不可战胜的敌人,才可留下不灭的英雄形象。有了此功,人民会把我当成神来崇拜,然后才可跨出那一步。”霍顿越说越向往,但很快控制住情绪,“眼下我们要做的,除了备战,那便是收拾残局。阿珏,你代表我去见一个人吧!”

    突然被安排到任务,张珏不安,“将军要我见谁?”

    “是个大人物,但你别紧张,其实你与她早相熟了,”霍顿笑道,“就是水公主。你去见她,比我亲自去更合适。”

    张珏听后欣喜,“将军要我传什么话?”

    “一切正在顺利进行中,她也该准备好了。你去了那里,正好可以多问问水冲星的情况,你可是先锋,不能什么都不知道啊!”

    张珏也笑答:“是!”

    加恩老师仍表情严肃,“只怕水冲星也有准备了。虽然他们否认存在五星联盟,但他们的联盟关系却事实存在着。”

    “除了水冲星,其它三个星球在火王星面前都微不足道。”霍顿果决,“最难缠的敌人恐怕是那个树王星人。不过我已针对他有所安排。”

    木都吗?张珏心里想。能得到霍顿重视,说明他实力非同小可。这话又勾起张珏许多往事来,木都是他决定要亲自击杀的对手。但更多的,让张珏想起那个星球的人事。星际背景变幻中,五星联盟会生出什么变故?还有那个星球上等着他的人,有没有生病,有没有遇上困难、张珏突然生出股感觉,快点结束这边的事,早日返回他们之中。

    此刻的银河偏远之角,那颗蓝色的小行星上,人们对天外发生的一切浑然不知,而他们自己的世界,也与天外一样,正处于风云变幻中。

    “都统要到临安任职、怎么如此突然?”杨萃听闻王坚将调离四川,特赶到衙署求证。

    王坚证实了传言,诏书已经收到。

    “王都统高升了,表姐该为他高兴,怎么大惊小怪的?”豁阿不解。

    “哪里是高升,由实变虚,分明降职了。”王安节愤愤不平,“都是贾相公的主意,他妒忌我爹功劳比他高,怕我爹在四川继续立功,把他比下去。”

    “安节不可胡说。”王坚制止儿子。

    “贾相公?可是那个在鄂州击败忽必烈的贾似道?”杨萃想起此人。

    王安节讥笑,“他哪击败过忽必烈,是忽必烈自己退的兵。他还与忽必烈定下过什么和议,这事他可从未向朝廷提起过。当然,怎么能提起呢?他对朝廷报的可是鄂州大捷啊!”

    “安节!越说越没谱!这些话哪听来的?贾相公若有谎报战功,朝廷会查不出来?”王坚责备道,“发觉你小子的消息来源异常诡异,是什么人在传播谣言?”

    “还不是你手下人说的。”王安节咕哝道,“你手下那些天外天的人。这些事天外天的都知道,就是没抓着证据,已经有人去查贾似道的底细。我托他们打听师父的下落,他们顺便告诉我的。”

    “那么有没有打听到你师父的下落呢?”豁阿问。

    王安节叹气,“现在天下纷乱,找一个人哪那么容易。我师父要是躲在水里,有谁能找得到?只是打听下,没抱希望。但我感觉,师父不会离开我太远。”

    “现在天下都乱成什么样子了,连蒙古都起了内乱。”豁阿两手托起下巴,“忽必烈、阿里不哥,都是篡位者。蒙哥自己就是篡位,现在他的弟弟排挤掉他儿子,相互打起来,也算拖雷家的报应!”

    “可笑的是,连五星联盟都分裂了。支持阿里不哥的是副盟主一派,支持忽必烈的是谁,身份很神秘。”王安节看热闹般地幸灾乐祸。

    王坚起身,负手踱步房中,“此刻正是大宋恢复之际,可偏偏出了个贾相公,对国政乱加干涉。他真的谎报了战功吗?”

    “难道还是假的?他现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掩盖他的谎言。以后为了他还会干出更坏的事,因为谎言的洞只会越掩越大。”王安节无可奈何道,“恐怕大宋会坏在这个奸相之手。想想还真巧,五星联盟一乱,他就发威。”

    王坚亦无奈,“现在他是丞相,只有听其安排。安节,我们准备启程吧。”

    而此刻,北边的蒙古,二汗之争正在僵持中。本以为稳操胜券,能迅速平定局面的风狂,因为忽必烈还活着而不耐烦了。

    “耶律铸借护送蒙哥灵柩之机,逃到忽必烈那边去了,你可知道?”阿阑萨满往火里抛洒粉末,似在求神问卜。她的身旁有位红衣侍女,但萨满显然不是对着侍女说话。

    火焰颤抖,有风来回地吹。“那又如何?他只是个普通人。”没有形体的风狂说。

    “他带走了一批大臣,他们都到忽必烈那边去了。”

    “那又如何?这帮汉法之臣本来就不喜阿里不哥,但他们不重要,全逃到忽必烈那边去都没关系,我会记下他们,以后一网打尽。”

    阿阑萨满哼哼冷笑,“他们一起行为,是为了掩护一个人——许沐也逃到那边去了。”

    “你能不能一次把话说完!”这回风狂怒了。

    萨满的笑声更欢,“我之所以慢慢说,是希望你不要着急。许沐逃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反正自你掌权,联盟里已经没他说话的份。”

    “这很重要!”风狂急吼,“他毕竟是盟主信任的人,我打算将他软禁,他却先一步逃了。难怪为什么杀不了忽必烈,除了按竺迩那个臭小子贴身保护,许沐也在帮着他。这回他逃过去,是要明着与我作对了!”

    “我听闻星球外的局势也不乐观,火王星和水冲星会开战,五星联盟很可能受连累。所以这里的事得快些解决。”阿阑萨满提醒道。

    风狂更急,“我何尝不想马上解决,五星联盟可能会解散,在这之前,我得确保我的利益。蜃气星我不想回去了,在这里当个神仙也不错,可为什么总有人阻碍我?”

    “与其抱怨,还是想想许沐会使什么招对付我们吧。”萨满道,“我认为盟主可能还留在这个星球上。”

    “什么?”风狂不可思议地尖叫。

    此刻的开平刚下过雨,忽必烈升殿,与其见面的只有两人。一个是按竺迩,一个是刚到开平的许沐。对许沐的到访,忽必烈除了吃惊,更多的是喜悦。果然如按竺迩所言,风狂容不下他,他自会投靠来这里。

    忽必烈请他二人入坐,“使君说有助我成汗之法?是何方法?我那七弟有神人相助,我正棘手,不知该如何应对。”

    “阿里不哥所依,不过是副盟主风狂。大汗只要得到盟主认可,大事可成。”许沐说。

    “可是,盟主不是离开这里,回天外了吗?”忽必烈看向按竺迩。

    “不,盟主还在这里。”许沐斩钉截铁道。
正文 第470章 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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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不是说盟主回天外去了吗”忽必烈看按竺迩,又看许沐,只有许沐知道答案。

    许沐说道:“盟主早预料到今日,嘱咐我有事去东北寻他。”

    “果然。是盟主的本体吗”按竺迩问。

    “应该是吧木都只是分身,或者说分身之一。”

    “但不觉得奇怪吗如果本体在这儿,盟主岂会允许风狂颠覆联盟”按竺迩疑惑,“只能说明,盟主留下的本体有行动不便之处。”

    “我也不知,但盟主既然有此交待,那就真的有。要想得到剩下的五星联盟支持,只有请出盟主。否则仅凭我们,与风狂僵持不了多久。”许沐说。

    按竺迩很有兴趣,但要等忽必烈下决定。

    “那就去请。”忽必烈说,“我亲自去,以表诚心。”

    许沐点头,“大汗有此勇气,已胜阿里不哥一筹。但盟主的具体位置我也不知道,或许会找上些时日。”

    “没关系,就是要找,才更显诚意。”忽必烈已经决定,“我唯担心,七弟趁我不在,大肆来攻。”

    按竺迩道:“大汗放心就是,阿里不哥是个草包,他真有此胆,大汗手下的将领足以应付。而五星联盟早大不如前,听说有解散危机。”

    “真有此事”忽必烈惊讶。

    “许使君刚从那边过来,他最清楚。”按竺迩把目光投向许沐,要许沐说话。

    许沐难掩无奈,“没错,听说五星联盟在天外的本部已经不承认存在着这个团体了。他们面临战争,无暇顾忌这边,以后还有没有五星联盟都不可知。留在这里的联盟成员很彷徨,很多对这场汗位之争持观望态度,如果这时有盟主出面,一定可以拉拢他们。”

    忽必烈面露窃喜,“如此甚好不,我是说如此局面对我们太有利了。许使君,事不宜迟,我们得尽快出发。”

    许沐赞成,但又一想,“其实我更担心南边,五星联盟一旦衰弱,天外天恐怕会再起。”

    按竺迩对之以笑,“使君多虑了,使君呆在盟主身边,却还不知道盟主早安排了一步妙棋在南边,以防天外天趁他不在兴风作浪。”

    许沐发愣,“未曾听过。”

    按竺迩微笑,“我也是听闻,究竟是什么妙棋,那就不知晓了。”

    “是吗其实经过这场变故,我忽然发觉还有许多我不知道的事。”许沐说得寂寞。

    木都不在,五星联盟还是把他当了外人,或许在其他成员眼中,他终归只是盟主的奴仆而已,比不上天外之民的高贵。许沐有此感触,所以才离开联盟,逃到忽必烈这边来。

    “那是,比如说,盟主与张珏的关系,使君恐怕就不知道吧”按竺迩道。

    许沐惊讶。

    按竺迩呵呵地笑,“我也是近期才想通的。既然木都就是盟主,那么我多年前看到的就没错了,那时候张珏随宋使来到哈拉和林,他们就相识了。后来张珏逃婚。现在细想,若无盟主相助,他哪逃得这么容易。在香炉里放厌生木,坏我好事的也是盟主吧”

    忽必烈也接话,“我也想起来了,那时盟主扮成牧奴,喝了我家的茶,中了毒。张珏万分紧张,他们的关系真的很不错。”

    “你们说这些往事作什么”许沐听了不舒服,“他们如果早就相识,关系还不错,为什么木都却总欲置张珏于死地”

    “使君你别多想。”按竺迩道,“我和大汗只是随便说说。你也明白,盟主是个公私分明的人,就算张珏与他关系极好,但挡了他的道,那也得死。树王星人没有感情,你见过树为别人牺牲过吗你也该有所警惕了,我看使君是个没防备的善人,才好意提醒。树王星人最擅长装可怜,他之所以化身奴隶,就是为了骗取同情,而对树王星人施与同情的人,最终都成了滋养其本体的肥料。盟主与张珏亲近,或许是把张珏当成了目标,然而未能得逞。”

    “我是善人你的眼光真不错。”许沐讥笑,“多谢提醒,不过你们有求于盟主,这样在背后说他坏话,合适吗”

    按竺迩和忽必烈都尴尬地笑,“我和大汗都是好意,但确实不该说这些。不谈了,不谈了。还是准备好路途所需,去寻盟主吧”按竺迩等忽必烈发话。

    忽必烈只说了个“准”字。

    许沐对他们生出鄙夷,但若说听了这些话,他无动于衷,那是假的。许沐忽然觉得木都很陌生,究竟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秘密,许沐不敢去猜。他怕越猜,与木都越生远。

    遥远的外星之上,张珏乘坐的飞船降落地面。他踏出舱门,不禁一惊,这是个风景极美的星球,湖光山色,山间云雾飘渺,山下湖水如镜,把山色倒映了个清楚。

    这些景象让他想起了那个遥远的蓝色小星球。只是此星风景虽美,却缺了点生气。没有行人,没有飞禽,也没有鱼兽,这个星球的生命只有植物,死寂的安宁凝固着空气,让张珏清醒,自己还在外星。

    沿着湖岸走了许久,才看到薄雾中有草屋的影子。张珏叹,总算找到了。不知是飞船落偏,还是草屋移了地方,距离还真不短。

    “什么人”雾里有人喊。

    张珏听到了水声,他看向湖面,雾气下波纹浪动,有人踏水而来。人影近了才看清,此人身披蓝色鳞甲。

    “甘闰”张珏惊喜。

    青年见到他,先是一愣,随后极喜,“张君玉公主张君玉来了”他都不向张珏打招呼了,直奔草屋。

    张珏看他惊喜的样子,忍俊不止,也向草屋走去。

    寂静的星球这才闹了起来,在甘闰的呼喊下,好几人跑出来看。他们都认识张珏,高兴得不行,围来问他怎么也到这儿来了。

    最后出屋的是个素白身影,衣裙白色,长发也是雪白。张珏看见她,肃然起敬。

    屋里飘出茶香,水无涟煮起了热茶。

    “水冲星人本不吃热食,因为那里没有火,但这些年我都吃惯了,总觉得水冲星的生冷之食一点不好吃。皇兄讥我已不是水冲星人,到有几分道理。”水无涟淡淡自嘲。

    张珏亦有此感慨,不喝水是火王星人的特性,可自己在不怕水后,喝水的次数已经数不清,居然渐渐有成习惯的苗头。

    “见到大嫂平安,我就放心了。我来此是奉霍顿将军之命保护你,也是来向你学习关于水冲星的知识。”见到故人,张珏难免回忆往事,“想起大哥的嘱咐,我什么都没做好。”

    “不,你已经做到了。”水无涟微微笑,“我现在很安全,而且会更安全,等我恢复地位,再没有可以威胁到我的东西。而挑战水冲星,同样也是保护那颗小行星,保护上边的文明。我们正在朝着他的想法努力。他也想不知道,会有这样一天吧”

    张珏思念故人,不忍言语。

    水无涟却有连番感慨,“他所希望的是,与我过上平淡清静、无人打扰的生活。所以我在湖边搭了这间草屋。这个湖与鄱阳湖有些像,就是过于安静了。而我却不能停步于此,我会走得更远,他应当不会失望吧”

    “大哥不会失望,看到大嫂如此优秀,他只会高兴。其实大哥追求的生人也并非完全平凡,而是壮怀激烈后的功成身退。如果他还在,一定会支持大嫂走下去,更会成为大嫂的左膀右臂。”张珏相信一定会如此。

    但这都只能是他们的想象,人早已经不在。

    水无涟点头,忽然说道:“君玉,你大哥的御水珠还在吗他已经送给你,我不会要回,只是想看看。”

    “啊”张珏拿不出来。
正文 第471章 御水珠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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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珠子丢了吗”水无涟有些伤感了,“那就算了。如同逝去的人再也看不到,这样也好,省得睹物思人,伤心。”

    “不是的,大嫂。珠子没丢,只是”张珏想回忆起,应该是自己的错,“只是它碎了。”

    说起来惭愧,大哥将犹如生命的御水珠交给他,他没保管好。

    听完张珏叙述的事情经过,水无涟惊讶得呆住。

    “我当时一时冲动,你不会生我气吧”张珏愧疚道。

    “怎么会这是天意。”水无涟没有怪他,却反感叹,“若不是你一时冲动,我都不知道御水珠还有这功效,因为从没有人把它弄碎。就连水冲星研究了那么多年,都没想过看看它里边是什么。”

    “因为是宝贝,大家都舍不得。而我那时,已当它是无用之物。”

    “是的,一枚御水珠需要无数年才能成形,要是切开发现什么都没有,或根本没用,岂不是极大的损失”

    “那我真浪费了。我并没有获得它控制水的能力。”张珏笑道。

    水无涟掩嘴取笑,“君玉太贪心了,要是你能通过御水珠得到控制水的能力,水火都归你统领,岂不宇宙无敌世上哪有这么完美的事。”

    张珏认为她说得对,现在的状况已经让他满足了。

    “霍顿知道这件事吗”水无涟突然问。

    张珏笑道:“我没告诉他,毕竟我是特例,而且我怕被当作研究对象。”

    “说得也是。”水无涟笑起来,“这种效用可能跟避水药一样,只有火王星人的特殊体质才可承受,还是别告诉霍顿了,他有避水药已足够,水冲星可没那么多御水珠给他玩。君玉不是想知道水冲星的情况吗尽管问我,凡知道的,都告诉你。”

    张珏也跟着笑了,“那我就不客气,我想知道的很多。”

    在这个寂静的星球上,虽然有昼夜变化,可张珏不知道这里的一日长短是否与火王星相同。事实上,每个星球的昼夜长短都不同,若以本星球的一日计算时间,相差会非常巨大,因而各星球间规定了统一的计算方法。而在这里,水无涟没有设置时间计算装置,时间仿若静止了般,感觉不到流逝。张珏只看到昼夜交替,甘闰和他的伙伴忙进忙出,这样的日子使他忘记了战争,忘记了使命,难怪水无涟愿意过着这种远离了科技文明的朴素生活。

    但他们只是看似忘了,心里却不时提醒自己,恬静结束的时刻已经不远。

    飞船的到来打破了宁静,霍顿的人送来消息药已经实验成功。

    这是个信号,意味着霍顿的大计正式启动。也是生死挑战的开始。成功,火王星登上新高锋;失败,他们都会死,火王星也会灭亡,亿万年燃烧着的火焰可能就此熄灭。

    水无涟召集了大家,甘闰等身披鳞甲,等候出发。水无涟从木盒里捧出孩童头颅大小的乳白宝球。

    通过这些天水无涟的讲解,张珏认出那是水法球,只有皇室成员才能拥有,而持水法球者,则为皇帝或皇位继承人。

    “决定命运的时刻终于到了,你们可愿意跟我一起”水无涟问随从们。

    甘闰等人决心早定,要么回到水冲星,要么死在回家途中,反正不愿再逃亡。

    “好,你们都跟随我多年,在最艰难的时候,仍然支持着我。我现在说出任何许诺,都显得虚假。离家的时候,你们不少还是孩子,现在我只想用行动,带你们回到水冲星。”水无涟坚定了目光,她平视前方,“我们走”

    银河系内传出爆炸件,火王星对水冲星宣战了

    尽管银河系无时无刻都有星球发生战争,但这两个星球的冲突倍受瞩目,他们不仅是两个实力强劲的大帝国,在他们周围,各自有盟友加入。也就是说,这不是两个星球的战争,而是两个星球集团之战,稍有不慎,便会演变为星际大战。上一次星际大战才结束数百年,对那些生命周期长的物种来说,这辈子还没过完,又要他们上前线充当炮灰,多么揪心。

    “火王星突然宣战,你怎么看”

    “霍顿在政变后,匆忙发动对外战争,为的是转移国内注意力,可能他在内政上出了大问题。”

    “水冲星与霍顿对话未果,以战争解决是迟早的事,让人意外的是,居然火王星首先宣战。我认为这是不明智的,火王星应该利用好水公主这张牌,把水冲星拖住,走政治谈判,跟水冲星谈条件,而不是为她强出头。动武吃亏的是火王星,一旦这么做了,只有获胜才会得到好处。但霍顿生性好战,他有此决定,我们不必大惊小怪。”

    诸如此类点评、战争预测,已经占满银河系所有公共频道。有记者打算去火王星,但温度太高,去不了。于是各路媒体蜂拥而至水冲星,火王星大军未到,它已先被记者们的飞船包围。但水冲星闭门谢客,拒绝任何采访。不过也不赶走这些烦人的记者,等到战争开始,他们是死是活,谁还去管。

    “遇上这么一个统治者,不知是幸运,还是厄运”少年的手轻扶花朵,感叹道。

    这是一种开在水中的花,叶子与花瓣缓缓摇动,如同舞蹈。这所以这么悠缓,因为它在水中。这里是水冲星,这个星球被水覆盖,所有建筑皆建于水底,一出门,脚用力一踏,就可借助水的浮力蹬出老远。

    “你在说谁”宝座上的中年男子问。

    “我说的是火王星的霍顿。陛下以为我在说谁”少年回眸甜甜地笑。

    这个少年就是木都,在水中,他的脸色显得苍白,但看上去更柔弱,更无害。

    “火王星人遇到霍顿确实不幸,呆在那个燃烧的废星上难道不好,非得出来惹事。”水冲星的皇帝水无沋讥嘲道,他又对少年说,“我有两颗御水珠遗失在了你那星球上,若在你这里,就还给我。水冲星已入多事之秋,御水珠从不嫌多。”

    “两颗”木都疑惑。

    水无沋笑对,“当然是两颗。一颗被我妹妹带走的,另一颗我赐给了鱼清清,后来她死了,珠子也就下落不明。过了段时日,听闻你把它送人了。”

    木都笑出声。非水生的生物在水中别说发声,连呼吸都不行,但木都很奇特,他其实并非血肉之躯,水对他没有影响。

    “陛下,鱼清清的御水珠我可没送人,送它出去的是鱼清清自己,现被个大活人使用着,摘不下来啊而水公主带走的那枚,在她的附马死后,听闻又给了火王星人。”

    “火王星人要那东西做什么镶不进他们的身体”皇帝怒道。

    木都微笑,“我也觉得奇怪。不过之后,那个火王星人不服避水药,也能避水了。这是怎么回事呢不是说,不镶进身体就不能用吗”

    “有这种事”水无沋吃惊,“你可别骗我。套我的话吗”

    “哪敢。陛下说笑了,事关重大,我会开玩笑一个能使用御水珠的火王星人,多可怕啊难道说御水珠还有不为人知的功用”木都无辜道。

    水无沋沉默思索,没多久,传令,召见研究御水珠的学者。
正文 第472章 舰队
    &bp;&bp;&bp;&bp;“这是不可能的事!陛下,火王星人不是血肉之躯,御水珠无法镶入身体,根本不能为他们使用。”几个白胡须学者商议之后,对水冲星皇帝答复。

    水无沋仍露疑色,“可木都不会骗人,他应是有真凭实据才如此说。是吧木都?”

    少年诚惶诚恐,小心回答:“是的,陛下。”

    “那么你可看到御水珠镶在他身上哪个部位?”学者问。

    “就是没看到才疑惑。火王星人没有避水药和御水珠,还有别的办法能避水吗?”木都问。

    几位学者私语讨论。

    水无沋不满了,“废物!这时候了,还要讨论?”

    学者们的讨论立刻中断。一位白须老学者代表其他人发言,“或许有这种可能,他与御水珠同化了。”

    “这是什么说法?我从未听闻过。”水无沋诧异。

    另一位学者解释道:“其实早在前几代,已经有人发现御水珠内部存在液体状物质,究竟是什么,因为未能打开御水珠,这个猜想就得不到证实。理论上讲,既然是液体,便有被身体吸收的可能。”

    又一位学者抢着说:“打开御水珠需得皇帝允许,只要陛下一道旨意,立刻可看个究竟!”

    “你们早就想打开珠了,对吧?”水无沋盯着这些老家伙思考了一阵,“万一并非如此你们所料,谁来负责?太平盛世也就罢了,眼下大战在即,损失一枚御水珠,等于损失一支军队,就算砍了你们脑袋都赔不起!你们到是详细说说,如果里边真是液体,真能吸收,会怎么样?”

    学者们都摇头,不让看,哪说得准。

    “御水珠的运用原理,是珠子与**神经连接,达到用意识控制御水珠的目的。对身体来说,御水珠始终是异物,长期滞留,对身体有害,这种危害在非水冲星身上尤其明显。假若被身体吸收,后果真的很难预料,需得实验才能确定,现在不敢说。”

    木都急了,“也就是说,御水珠只能被有神经系统的血肉躯使用?”

    “理论上是如此,像盟主这样的无血无肉之躯,因为缺少与御水珠建立联系的神经,确实用不了。”

    “我这身体可以变出血肉,与普通人无异。”木都抡起胳膊。

    “假的就是假的,盟主骗不过御水珠。”

    “那么不是血肉之躯,为什么可以吸收御水珠?”

    “吸收方式有很多,不是仅靠消化道。火王星人能吸收能量,御水珠内的液体可能也是种能量吧。现在无法确定,一切得等打开珠子才知。”

    “那么吸收之后,还能用御水珠的控水之力吗?”木都关心问。他想起张珏从未控过水,这也是他疑惑的地方,有时候凭这点,他也怀疑过张珏可能并不拥有御水珠。

    学者回答:“理论上只有完整的御水珠才能控水,破碎的珠子毫无作用。但如果被身体吸收,不管有无害处,多少会改变身体吧?没打开珠子,什么都是猜想。”

    学者们一口一句没打开珠子如何,就是在提醒水无沋,给他们这个机会,一切疑问就会有答案。

    水无沋完全无动于衷,学得们不甘心就此失望。

    木都则思索起来,他对答案有着强烈的求知欲,无奈于水无沋胆子太小。

    “说了半天都是猜测,没半句能听。”水无沋不悦道,“好吧!等打胜这场战争,我允许你们打开一枚,但只有一枚,不会再有下次。”

    几名学者大喜,连连谢恩。

    而若有所思的木都则想得更深更远,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们下去吧!我要召见重臣商议要事了。”

    木都和学者们一起拜退。

    出于宫殿,缓缓飘来枚气泡,泡中有只鸟,气泡保护它不受四周水的伤害。鸟靠近木都,与他心灵沟通。

    “果然……我一旦离开,就发生这种事。”木都有惊讶,也有怒气,“忽必烈吗?要是我在,不会选他。但既然许沐已定,那就如此吧!现在那边的事不重要了,这场战争,无论胜负,五星联盟都将不复存在。败了,自然不会有五星联盟;胜了,水冲星会甩开其他星球,独自尊大。但我不会放弃那个星球,我已扎根于此,不会挪动半步。等过些时候,我会回去。”

    气泡飘走。大都仰望它消失的深渊,轻叹了声茫茫前途。

    水无涟一行已经离开那颗寂静的美丽星球,在星际驿站上落脚补给。他们将等待火王星大军,然后一同出发。

    张珏大肆采购,买的全是巨虫星特产饮料爽身香饮,塞满他的背包。

    “这么爱喝?你不是什么饮料入口,都与白开水一个味吗?”甘闰看着他背起鼓胀的背包,好奇问。

    为此他买了瓶试试。打开瓶盖,果然不负那个“香”字,香气扑面,但又不浓闷,淡淡的让人舒服。插入吸管,吸了小口,“有点甜……又香又甜……嗯,好喝!”小口变大口,一口接一口停不下来了。

    “这是什么做的啊?这么好喝,简直要上瘾!”甘闰又要来一瓶。他转动瓶身,想看印在包装上的主要成分,可看到的却是“祖传秘方”几个字。“这样也行?这样不食品法吧?”

    甘闰大惊小怪,张珏浑身都不自在了,“祖传秘方”跟“爽身香饮”一样,只有巨虫星人自己才编得出来。“想知道是什么做的吗?”

    甘闰直点头,很期待揭密。

    张珏看他喝得正起劲,阴下脸,“算了,还是不告诉你了。”

    甘闰哪能被敷衍,一定要知晓答案。这时,人群骚动,驿站里的人纷纷奔向窗口。

    “那是什么?飞船吗?好壮观啊!”

    人群惊奇议论。

    张珏和甘闰也奔至窗边,透过玻璃,他们看到不远处,仿若群星划过天际,数百成千的飞船排列阵型,从此地经过。它们的表面燃烧着熊熊烈火,好似星云。

    “因为刚高速穿过星际,所以表面起了火。”张珏解释道。他也看得出神,这种场面好多年没见到了。

    “是哪个星球的舰队?飞船用什么材料做的?这么容易起火,不是很危险?”甘闰连问。

    张珏看着他,没有话语。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说这是火王星的飞船,人群更加兴奋。

    “他们是要去水冲星吗?”

    “火王星的舰队看起来很厉害!”

    “这还不是全部吧?他们怎么出现在这里?”

    “是啊!他们怎么出现在这里?”甘闰也问,“哎哟,你干什么?”他大叫,张珏揪住他衣服,拖着他就走。

    “他们当然是来接我们的啊!赶快与公主汇合!”张珏立刻去见水无涟,舰队出现,意味着他们既然开赴战场。

    “我们要上去?不会吧?我不想被烧死!”甘闰看到那熊熊大火,不干。

    张珏笑道:“当然是等火熄了再上去。没问题的,烧不死。放心,开战时不会留你们在上边,因为温度很变得很高。”他把满满实实的背包往肩下提了提,很期待战斗,他这个先锋要做真正意义上的“先锋”。
正文 第473章 巨树
    &bp;&bp;&bp;&bp;与此同时,在银河系另一端,那边的星际驿站旅客也看到了壮观的舰队。∈♀,

    水冲星的飞船犹如深海中的生物,全身发着柔和的银色光辉,其中有点点浅蓝色和红色亮光。它们动作轻盈缓慢,如同一群大鱼游过宇宙,看到的人无不称赞极美。

    然而欣赏这种美是有代价的,每一次水冲星舰队出现,都伴随着征服与杀伐。观赏的人群恐慌不安,他们或联系家人,或奔向售票点,要更改自己的行程。所有人都知道火王星与水冲星宣战了,却不知战争会在哪里打响,什么时候打响。现在,他们知道了。

    屏幕上的节目还在播放星际大会主席的讲话,呼吁两个星球要克制,战争是残酷的,代价是沉重的……

    “没用的东西,只会说克制,谁克制过啊!战后的利益高于战争的代价,才会打嘛!”观众鄙视了眼星际大会,然后也跟着大流,慌张要回家了。

    寂静的宇宙空间变得喧哗,除了舰队,更多的是大大小小的民用飞船飞来飞去。那些怀疑自己的家可能就在战争线路上的人,带着恐惧逃出家园。更有想在战争中浑水摸鱼的蠢蠢欲动。

    这一切犹如暴风骤雨的前奏,使人压抑惊恐。

    黑云就在头顶,感觉天空压了下来。

    “我们快点,要下暴雨了。”许沐望着天空说。

    前边的士兵更加卖力地劈砍拦路的枝丫。

    “我们已经进入森林好几天,目标在哪里呢?”按竺迩问。

    许沐也不知晓,无法回答他。“相信我就跟着,不信我就离开。”他冷淡地说。

    “我相信使君,一定能找到盟主。说不定盟主已经知道我们来了,故意不现身是为考验我们。”忽必烈沉住气道。

    然而雨点已经落下,他们再无避雨处,就要被淋透了。

    “那边有个山洞!”开路的士兵喊。

    按竺迩拨开藤蔓,果然看见个洞,一行人立刻冲入避雨。

    他们身在大森林中,已经走了四天,周围除了山岭就是一棵接一棵,看起来没有区别的大树,完全看不到盟主的踪迹。

    雨已下大,洞外哗哗直响,洞内的人升起火堆取暖,许沐看着雨帘发呆,要是再找不着盟主,他都怀疑自己的判断了。想起木都说过不喜欢忽必烈。难道因为自己带来的是忽必烈,就不再见他了吗?如果没了木都的支持,自己该怎么办?

    “使君不要着急,盟主就算不愿见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也会见使君。我相信用不了多久,他会现身。”忽必烈说道。

    安慰自己的居然是忽必烈,许沐轻笑回应。不过是做样子而已,忽必烈亲自跑这一趟,为的是汗位,目的没达到,他不信忽必烈不着急。

    这场雨未下多久,乌云散去,雨过天晴。

    “现在时辰当还早,还可以再赶些路。使君你看往哪边走更好?”忽必烈问。

    许沐也不知道木都在何处,偏偏这些人指望着他,或许自己带的路与目的地完全相反。他走出洞口,踏上湿润的泥土,放眼望去四周全是树,被雨水洗过的叶子很新,挂着晶莹水珠。

    “你真的对我避而不见,不给我一点指引吗?”许沐怨叹。

    难道真是因为自己选错了大汗,木都不同意,生气了吗?

    忽然,他胸口一震,目光投向地面。他感到泥土中水分的流动,进入泥土的雨水,有的往下渗透,有的往上蒸发,但更多的向着特定方向流动。这些特定方向便是植物的根系。这是御水珠给他的能力。

    越是根系庞大的植物,对水分的吸力越强,其外形也越粗壮。许沐猛地得到灵感,木都的本体一定是这片森林中最强的那棵树。

    “跟我来!”许沐迈开步伐。他遁着地下水分流动的方向,寻找最强的那股吸力。找到了几棵大树,但都不是,在它们附近还有更强的力量。越是找寻,这股力量越强,说明离他越近了。

    “看!天上的鸟!”按竺迩抬头喊叫。

    透过树冠间的空隙,他们看到鸟群变得密集了,它们在上空盘旋。

    鸟是木都的仆人,许沐坚信他走的方向没错。

    再往前,鸟鸣声变得很吵,这里聚焦的鸟可能成千上万,但树枝和树叶遮蔽了天空,他们看不到。这时,许沐发现了个极其诡异的现象,尽管树叶遮天,可他们再看不到附近有一根树杆。树叶和树枝从哪里长出来的?许沐就此停住。

    “怎么了,使君?”忽必烈问。

    “可能就在这里了。”许沐观察四周。

    “没错,就是这里,你们看前面!”按竺迩指向前方。

    很远处,有一株树笔直冲天。它看起来并不粗壮,那是因为它还很远。

    “树王……”许沐想起木都家乡的名称。

    眼前的这棵树如同一把巨大的伞,覆盖了森林的中心地区。此伞之下,没有别的树木生长,只有那根如山般高耸的树杆通天达地。

    “没还没长成,真正的树王比这个要大得多。我们还等什么,去拜见吧!”按竺迩走了最前面。

    越往前,树的身影越巨大,越是感到一股威压。许沐盯着它目不转睛,心里明白为什么在外活动的总是分身了。如此庞大的身躯根本无法移动了吧?它的根已扎入极深的地底。

    “停步!”一个威严的少年之声响起。这声音没有从任何地方发出,它直接投进人的脑中。

    一行人停了下来,忽必烈的卫兵和随从早已吓趴在身后,能走到此的只有他们三人。

    “木都吗?”许沐仰首问。

    前方的巨树声音回响,“木都是我众多名字之一。”

    “这才是我们威严无比的盟主啊!”按竺迩合十,如拜神仙。

    忽必烈亦同样,对巨树露出敬畏。

    “你们的来意,我已知晓。本该由我出面,如此不会有任何纷争。但我这样子多有不便,且在成长期,不希望被打扰。只有你们自己是解决了。”巨树的声音回响。

    “那么盟主,汗位……”许沐紧张地问。

    “我委托沐哥哥为我代理,你有权决定谁来做大汗。”

    “可是风狂他……”

    “跳梁小丑。当年蜃气星人谋夺盟主之位,我没赶尽杀绝,是为给蜃气星留几分薄面,维系这个联盟。如今五星联盟解散已成定局,不需要再留风狂了。沐哥哥,你去把他处理了吧。”

    “是!”许沐等的就是这个决定。

    按竺迩好奇了,“盟主这么做不怕蜃气星报复吗?虽然五星联盟解散,但外星势力还在。”

    “报复我?”巨树发出笑声,“他们自己都要灭亡了,如何报复我?趁现在五星联盟还在,我还可以发布命令,留存在东部的联盟势力依然听从于我,利用最后一把吧。传达我的决定,他们知道该怎么做。去吧沐哥哥,带上你选中的大汗,一个新时代即将开启了!”
正文 第474章 首战
    &bp;&bp;&bp;&bp;火王星的飞船穿俊在宇宙间,浑身燃火,如同流星。【,它从远方来,飞入一片明亮的舰队,带回了消息。前方发现水冲星舰队,同时飞船还带来了水冲星的使者,张珏以指挥官身份,连同水无涟一起会见来使。

    “我国陛下是热爱和平的人,不最最后一刻,仍不希望看见两星兵戎相见。望贵星体谅陛下善意。”使者说道,“另外陛下有话奉劝公主,切莫为私人恩怨,引外星之兵屠戮国人,否则必成水冲星之罪人。陛下对公主过去的罪行可以赦免,允许公主来去自由,亦可恢复往日兄妹亲情,但前提是公主归还水法球。”

    “水法球是父皇留给我的,怎能转交他人?”水无涟义正辞严,“当年皇兄使诡计,逼我逃亡。此账看在兄妹情分上,我可以不计较,倘若皇兄真是热爱和平的人,请他退位,如此干戈可止。”

    “皇帝陛下继位名正言顺,如何退位?公主强人所难。”

    “篡改父皇遗诏,算名正言顺?没有水法球,也算名正言顺?我非为私人恩怨,篡位者人人得以诛之!”

    “公主坚持如此,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不知火王星怎么看?”使者问张珏。

    在张珏看来,根本用不着谈,霍顿主动宣战,意思就是要打到底。听闻水冲星的舰队已经做好准备,使者只是走流程,战前劝战是每场战争前必走的形式。

    “如果皇帝同意公主的要求,火王星可以收兵。我们火王星人也是热爱和平的。”张珏说道,“否则就请你立刻回去,我们火王星人不喜欢废话。”

    “既然将军态度如此坚决,那就这样吧!火王星,可别后悔!”使者强硬道,立即站起身。

    张珏也站了起来,“这场战争必定会毁灭一个大帝国,不是火王星,就是水冲星。我们两个星球是天生的死敌,只有一个可以存在下去。”

    这是霍顿发动战争的理由,仅以为水无涟夺回皇位为由,根本说服不了民众,所以便有水火难共存之说。当然,霍顿发动战争确实不是为了水无涟,而水火也确实难共存。

    “听见了吗,公主?他们欲灭亡我们种族之心,根本没有掩饰,就算这样,你还要借助这帮侵略者的力量?就算你谋得了皇位,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水冲星,是你想要的吗?你不仅背叛了先皇和皇帝,你还是水冲星背叛者!”使者痛心疾呼。

    “送使者回去。”水无涟面无表情道。

    张珏打出手式,火王星士兵夹住使者,把他拖走。使者不再言语,只是狂笑。

    “大嫂,你认为我们真会灭亡水冲星全族吗?”张珏担心地问,若要他自己说答案,他认为会的,霍顿不会允许威胁存在。

    “我认为会。”水无涟的回答并不使人意外,但她折转道,“不过我不会由他任性。”

    “任性?大嫂你把他当成小孩了吗?”

    “难道不是吗?他有阴谋家的狠毒,同时也有孩子般的率真,或者说倔强。这就是霍顿,跟他玩阴的,他就阴毒地赶尽杀绝;若与他坦率地对着干,说不定他还会放一马。”

    “我明白了。”张珏点头。这些话非对自己人,水无涟不会说出,“请大嫂移往别的飞船,这里马就要进入战斗状态。”

    水无涟没有多话,立刻照办。

    “全员准备,先下手为强!”张珏发令。

    一艘小飞船离开了旗舰,这是水无涟离开了。随后飞船内拉响警报,外壳开始隐现红光,并没有增强之势,飞船的温度开始升高,飞行速度紧随发生变化。

    “我看懂了,公主!上边的火是自然生成的,就像火王星人自身为会燃烧一样。同时也可防御,这样就没有敌人敢靠近飞船了。”甘闰呆在普通的飞船里,观察后表示道。

    周围的伙伴都异样注视他,一副“你才发现啊”的鄙视神色。

    水无涟微笑,“确实是很漂亮的战斗形态,不过只是好看而已,在水冲星的攻击前几乎没有作用。”

    “咦?他们不是已经准备了大量避水药吗?”甘闰疑惑。

    旁边伙伴忍不住了,“笨啊!避水药药力有限,只能保护人,哪保护得了整艘飞船。公主,这么说,火王星的武器对水冲星飞船可能无效,毕竟火王星的东西遇水溶解。这该怎么办?”

    甘闰醒悟,替张珏着起急。

    水无涟镇定道:“我想张君玉早想到此缺陷了。霍顿也想到了,所以才派他打前锋,而且一定要我来到最前线。知道为什么吗?”

    “是啊!让公主上前线,岂不是很危险?而且公主你居然还答应了。”甘闰很是不解。

    水无涟淡淡说道:“霍顿不是让君玉来保护我,是让我来保护君玉啊!而且我必须亲临前线。如果我躲在后方,等到火王星人取胜,才现身登位。那我就是使者说的那种人,凭借外星势力杀戮同胞,谋取皇位。我将被后世唾骂,无论我以后的政绩如何,都将成为笑柄。并会成为火王星干涉水冲星内政的傀儡。所以我要展示出能力,我能夺回皇位,不仅靠火王星,也靠我自己。幸亏先锋军指挥官是君玉,这样好说话得多。”

    “原来公主想得这么深远。那么公主,我们这几个人能做什么?”甘闰看看左右,就这点人,还想参与战争?

    水公主浅笑,捧出水法球,“一物降一物,我一个人就够了。”

    敌舰已显示在屏幕上,张珏第一次看到水冲星飞船,不由得聚精会神。每个星球的飞船都体现着这个星球的特色,水冲星飞船银光斑斑,在宇宙黑夜般的背景下,如同深海游动的鱼。

    不久,飞船表面起了变化,似有透明液体渗出,覆盖飞船表面。就如火王星飞船燃烧着火,水冲星飞船的表面覆盖着水。这水越聚越多,连成一片,仿佛漂浮在宇宙空间的湖泊,而飞船则更像水中的鱼了。这一大片湖泊迎向对面的火海,似要看看,谁能烧掉能,谁能熄灭谁。

    “不好!攻击!用光能和能量武器!发弹没用!”张珏急令。

    火王星的导弹由火王星的材料制造,在对付别的星球时威力巨大,但若入了水中,只怕连泡都爆不出不一个就化了。

    “不行,激光打不中他们!所有光束都折射了!”

    激光射入水中,全部拐弯从飞船旁擦过。无论是水形成的形状,还是舰队排列的队形,都是精心设计好的,能让所有飞船避过激光。

    “用能量也不行!那些水会阻截大部分能量!”

    “敌舰接近!最前端飞船受到攻击!”

    屏幕中,队形最前端的两艘飞船表面的火灭了大半,水冲星的武器就是水,火王星的飞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腐烂,虽然里边的人都服了避水药,暂不会被水伤害,而火王星人暴露于真空宇宙中,暂时不会有事,但最受打击的是士气。这是火王星的首战,如果被对方完全压制,以后的仗就不用打了。

    张珏站起身,所有人都等着他下对策。他突然奔出指挥室。

    这种状况他想到过,没有火王星人比他更了解水,要破此困境,只有一个办法。

    他登上战机,冲出飞船,直向那片漂浮的湖泊。

    没有任何犹豫,战机撞向水面,由于惯性冲入水中。战机表面被水腐蚀,泡沫翻滚,舱顶溶化了,水涌了进来,张珏双腿齐蹬,游了出去。在那颗蓝色小行星上学会的游泳,有了用武之地。
正文 第475章 初战告捷
    &bp;&bp;&bp;&bp;“有异物闯入水阵。¢£,”

    “可能是火王星的虾兵蟹将,闯进这里只有溶解成泡沫的命!其实我们完全可以一弹不发,就这么冲过去,就能把他干掉!”

    水冲星的飞船内,笑声一片。

    毁掉的只是战机而已,张珏已游至飞船外壳,他摸索了阵,发现出水的洞口,钻了进去。穿过洞口,已是飞船内部,但里边依然全是水,看来水冲星人把自己泡在水中才会舒服,根本用不着走,如失重般,游动就可以了。

    前面有谈笑声,有人过来了。张珏闪躲进岔路,看他们轻松模样,没有一点战争紧张,水冲星人已经认为胜利十拿九稳了吗?也难怪他们会这么想,头一战,水冲星就取得压倒性优势,火王星的缺陷和劣势非常明显。

    不过他们高兴得太早,这场战斗才刚开始,张珏暗笑。待他们走过,游向飞船深处。

    前方有扇紧闭的门,张珏张开热源视觉,在水中看得很不清晰,但隐约可以看到门后的人影,以及比人影更亮的机器的光彩。

    “就是这里了。”

    张珏已经不需要隐藏,他周围的水猛地沸腾。在水里力量受限,但水冲星的东西熔点低,不需要用太高温度。四周沸水咕噜翻腾,被手压住的门发红,如冰融化。

    “怎么回事?”里边的人惊喊。

    砰!变形的门被外边的人一脚踢开,滚烫的水喷入室内,虽然内侧有冷水中和,但靠近门的几位仍被烫得通红。

    剩下的人惊恐朝门外看,张珏走了进来,他走到哪儿,水就沸到哪儿。

    “你是什么人?”这里的水冲星人惊喊。

    张珏扫视四周,观察环境,虽然操作方式完全不同,但凭着设施摆放,张珏断定此处就是飞船指挥室。

    大批士兵从门外涌入,把张珏包围。张珏完全不在意他们,“有这么多鱼,还有这么多水,水煮鱼也不错。”

    水冲星人无法理解什么叫“煮”,只听指挥官大叫抓住此人,士兵向张珏身击。

    一般武器对火王星人本就没用,更何况水里阻力很大,这些射击对张珏来说,连挠痒痒都不够。

    见到攻击无效,指挥官惊住了,“你,你是火王星人?不可能,你怎么进来的!”

    “这种秘密会告诉你吗?”张珏话毕,突然,他四周的水沸腾了数倍。在水里看不到身上的火焰,但若看得到,应该在白焰之阶,这也是他在水里能发挥出的最大力量。

    一时,指挥室内犹如锅烧沸的水,室内的一切能活动的东西都翻滚起来,活着的生物在惨叫之后,再没了生息,他们皮肤开裂、脱落,水中漂浮出**上的组织。张珏看了都觉得恶心,他感到血肉之躯是如此脆弱,火王星人的攻击方式如此残忍恐怖,猛地想起熊宝留给他的那封信……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张珏振作精神,他要破坏水冲星人的阵形。被沸水烫过后,部分装置已经失灵,但飞船仍在按预设运作。他在控制台前看了一会儿,既然不知该如何操作,索性一阵乱摁,把能按的按钮全按一遍。

    飞船振动,张珏也不知哪个按钮起了作用,飞船好像改变航行轨迹了。

    水阵之外,一艘小飞船正向其靠拢。

    “再近一点!”水无涟紧盯屏幕道。

    甘闰驾驶飞船,紧张万分,“不能再了近,公主!再近,我们会遭遇攻击的!我们的飞船虽然不会溶解,但也不像火王星飞船那么能挨打!”

    “要再靠近些!”水无涟催促,她紧抱着球体。

    “公主!看那边!”另一个驾驶者喊。

    屏幕切换画面,只见水冲星的阵形中,一艘飞船极其不正常地向右偏斜。在它右边,有另一艘飞船,它如同醉鬼般,撞了上去。

    宇宙真空中听不见声音,但看得见两艘飞船发出强光,整个水阵都在颤抖。

    “就是现在!”甘闰发动推进器,向飞船相撞的方位靠近。

    混乱中,他们这艘小飞船没那么起眼。

    “就是这里!”水无涟抚摸水法球,此处已在控制范围之内。

    “退!”她大喊。

    颤抖的水阵如潮汐退去,近半水冲星飞船露出水面。

    “成功了,公主!”甘闰大叫。

    “只有一半?距离还是太远。”水无涟遗憾道,“剩下的就看火王星自己了。”

    身在飞船内的张珏因飞船碰撞而滚了好几圈,他重新站起来时,船体已经倾斜,但也停止了运动。

    居然没发生爆炸,让张珏失望。火王星人不怕爆炸,炸得越响越好,但水冲星是火的禁区,似乎根本不存在爆炸这种自然现象。不过至少阵形被打乱了,他将联系舰队,再度攻击。

    这时,惊异的一幕让他震惊,四周的水自动退去,连自己身上的这件防水布做的衣服都干了。这不是普通排水,而是有意识在控制。

    “大嫂?”张珏想到此人,只有她的水法球做得到。

    既然都没水了,还等什么呢?

    张珏踩踏控制台,几个跳跃冲上顶部,他的拳燃起了火,融化了顶篷。张珏钻出个房间,上边还有层空间,他无犹豫,只往前冲,挡在面前的都将融化。

    飞船外壳破出个洞。在水退去后,又没有空气进入,飞船里其实处于真空状态,因而就算出现破洞,也未产生巨大的吸力。

    张珏钻出飞船,俯视全局,此飞船在他胡乱操作下,已经斜插入另一艘飞船内,两艘飞船都已瘫痪。再加上水退后出现的真空,飞船上的人大概凶多吉少了,所以没一个再露面。

    “还等什么,正是机会!”张珏向着自己人那边喊。知道他们听不到,但不喊不痛快。

    他的身体燃起了火,明亮的白色火焰非常醒目。

    “看那边,有火王星人上去了!”水无涟的飞船内的人叫起来。

    镜头拉近。

    “是张君玉!火王星人说他跑出了飞船,果然到敌阵里去了!”

    水无涟看到他平安,欣慰地笑了,“他就是这么冒险,不过也只有他做得到。”

    火王星的阵营也发现了火光。“看!是我们指挥官,他已经登上敌舰了!”

    “没有了水的保护,他们能把我们怎么样?反击的时候到了!”

    “反击!”

    火王星人全力开火,暴露在外的水冲星飞船只反击了一阵就被打得失去了抵抗。另一半还在水中的舰队试图挽救,但他们似乎在惧怕什么,而匆匆撤退。火王星飞船冲入剩下的敌军阵列,水冲星飞船的硬度根本不能与之相比,如被石头砸中的鸡蛋,个个破碎。更甚者,被火焰掠到,就烧了起来。

    这一战,火王星大胜。
正文 第476章 优厚条件
    &bp;&bp;&bp;&bp;“阿珏不负我所望,首战告捷,而且让水冲星人提起我火王星就心惊胆战。⊥,”霍顿对着屏幕道,喜悦之意尽露。

    屏幕里的老师加恩十分高兴,“本部也已知道消息,现在外边到处是庆祝声,还有歌颂你的声音。火王星信心大增,对水的恐惧已经消除,都认为水冲星没什么了不起了。”

    “那是当然,我说过,没有人可以阻拦火王星的步伐。”霍顿冷冷得意。

    老师又道:“其实此战能胜,全靠你的巧妙安排。阿珏能有如此本事,远超我意料,还有水公主,她的水法球其实就是水冲星的克星。你早料到了,才固执支持水公主吧?”

    “过奖了老师,我什么都没做,最大的功劳应该授予阿珏和公主。阿珏是最水怕不的火王星人,如果他胜不了,我就无计可施了。换句话说,我赌得很冒险。”霍顿意味深长地微笑,“就这样吧老师,本部拜托给你,我会跟在阿珏后面,为总攻准备。”

    屏幕画面消失,变回黑色。霍顿的微笑也随之变冷,“你进来吧!”

    他一声令下,身后的门自动打开,脚步声响入屋内,衣服摩擦有声,有人半跪行礼。

    “何事?”霍顿问。

    “有件事憋在属下心里,不吐不快,”前来拜见的人是灼。

    “有话直说,在我面前不需顾忌。”

    “是。属下近日清理人事挡案,发现有人谎报焰阶,这个人就是将军阁下目前最信任的珏指挥使。他在档案里填报的是白焰,这是他返回后的最新填报,但其实那时候他已经是青焰了。”灼忐忑地说。

    “哦?有证据吗?”霍顿似不信。

    “他晋阶时,我亲眼目睹。将军若不信,可对其进行检验。属下句句实情,不敢欺瞒。”

    霍顿听后,少许沉默片刻,微笑道:“我现在查不了他,他领兵在最前线,我若对他生疑,将动摇军心。而且,你揭发的时机极不好,阿珏刚为我们火王星打了胜仗,我怎会对他起怀疑?”

    灼赶紧俯身低头解释,“属下不管他是什么人,只为将军一人考虑。故意隐瞒焰阶,而且还是如此高的焰阶,必别有用心,阁下不可不警觉!属下对将军难道还会不忠吗?”

    “看你!快起来!”霍顿扶起灼,“我怎会不信你。你和燎都是最忠于我的人,燎已经去了,你万不可有事。阿珏的情况我早心里有数,你不可多想,安心做事就好。”

    “将军已经知道了?”灼惊讶。

    霍顿侧身对窗,“我若不知,就不会让他陪着我去国会,也不会让他打先锋。因为我知道他有实力担当,才敢如此安排。”

    “他不仅是青焰,而且不知用了什么方法,不用服药也不怕水。”灼赶紧道。

    “这个我已有所觉察,经过此战更加确定。阿珏出了这趟远门,回来秘密甚多。不过疑人不用,我既然敢用他,就不怕他怀有别的心思。”霍顿站窗边,望着宇宙景色说,“辛苦你了。目前你手上的工作更重要,务必调查清楚。我对你寄予厚望,才托付此事,望你心无杂念。”

    灼震惊,听不出霍顿对张珏是信任,还是不信任了。张珏现在取得首战胜利,正是如日中天之时,他选择这个时候揭发,确实早着风险,但他相信,如此这般,才能更体现自己说的是真话。可霍顿的态度却如泥沼,他说他什么都知道了,灼没有怀疑这点,因为他若完全不知情,他就不是霍顿。灼关心的是霍顿将如何处理,听起来霍顿已有决定。灼对霍顿百分百信任,得了此话,应声而退。

    房间内,霍顿继续孤独地注视着黑漆漆的宇宙。

    而在银河另一端的水冲星,收到战报的水无沋没有半点喜色,他的怒气在冰冷面孔下翻涌。

    “一帮废物!还有脸回来!因为你们的无能,导致帝国陷入尴尬,不该负责吗?拖下去,斩了!”水无沋怒道。

    逃回来的军官立刻求饶,但无济于事。

    水无沋又斥退左右,他的脸阴沉无比,宫殿空空荡荡,连照明的宝珠都黯淡了几分。皇帝的手撑着额头,烦恼无比。

    “那是因为火王星有个不怕水的家伙,这场仗就是他指挥的。我早说过此人危险。”大殿里响起少年的说话声。

    “你还没走?我说过要一个人静静。”水无沋厌恶有人不听他命令,但对这个人,他却奈何不得,于是斜眼瞥去。

    木都从立柱背后的阴影里走出,“我想陛下需要有人解忧。”

    “哼,我的忧愁解不开。你说的火王星人,我没觉得他多厉害,此战我们会败,是因为水无涟背叛了母星。她居然把水法球用来对付自己的同胞,帮助外星侵略者。我要把她的罪行昭告天下。”

    木都微微一笑,水冲星的胜负与他无关,“我有一事不明。既然水法球如此厉害,为什么拥有它的水无涟却成了逃亡者呢?只要有球在,没有任何水冲星人是她对手。”

    “那是因为当年她并不知父皇的死讯。”水无沋毫不掩饰而谈,“当年父皇暴毙,由我继承皇位,吾妹无涟却起疑。她一直认为父皇把水法球给她,有传位之意。其实是父皇年纪大了,患上手疾,抱不动那家伙,见她老实才给她保管。为防国内生变,我只好暂瞒父皇死讯,借父皇之名迫她离开。”

    “是这样吗?”木都故意反问。水无沋在明白人面前还不说实话。

    据木都所知,虽然没有证据表明先皇之死,与水无沋有关,但那晚水无沋确实与先皇独处。父亲死后,他与心腹隐瞒死讯,伪造诏书,降罪于妹妹水无涟。水无涟只得逃出水冲星,许久之后,听闻水无沋即位,才知道父亲已死。

    水无沋叹道:“我那妹妹以前是个软弱善良的人,虽有争位野心,但绝不会做出背叛之事。还真是权力使人扭曲。”

    木都沉默,心里有数。水无涟软弱不软弱,他不知,但却不是恶人,甚至是烂好人。接到降罪的诏书,不忍与父亲为敌,离开了星球。知晓上当后,又不忍兴内战,只想与世无争,兄长便会放过自己,哪想逃到星系尽头,仍逃不过追杀。

    人确实会变,彭大雅的死终于让水无涟放弃幻想,在为丈夫平反冤情后,她必然要向真凶讨公道,这才是水无涟的本性。不过她终究还是烂好人,与霍顿合作只是临时,水无涟不可能做水冲星的叛徒。如此,好戏其实在以后。

    木都笑了,“如果水无涟继续用水法球对付陛下的军队,这可是个头痛问题。”

    “所以必须除去她!”水无沋狠毒地冷哼一声,看向木都,“她不可能与火王星人在一起,必是与他们分开居信,这是个机会。为保万无一失,我要请盟主帮这个忙。”

    “我?”木都故作不解,“我能帮什么?我只有一个人。”

    “请盟主为我杀了水无涟,夺回水法球。以盟主的实力,此事不难。”水无沋微笑许诺,“事成之后,你住的那个小星球,我就不要了,并会控制星际大会,使你成为合法拥有者,重建树王星。”

    “真的?陛下真是慷慨。”木都笑着谢过,“如此优厚的条件,我岂能不答应。”
正文 第477章 沙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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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王星进军一路凯歌高奏,尤其以前锋军为甚,所过之处,水冲星几乎不与之交手,无不避让。如此状况,使火王星气势更盛,一些观望的星球纷纷向火王星示好。

    战况的发展已不限于水火两个星球,早先不承认存在五星联盟的蜃气星、断头星和蜥星,非常有默契地联合起来,配合水冲星的战事,而与他们结下过仇怨的,以工星而首的诸星,宣布加入火王星阵营。战争迅速扩大,参战星球的民众群情激奋,而在战场附近,仍保持着中立的星球则惶惶不可终日。虽说宣布中立,但真打起大战,没有谁能中立,胜利者不承认有中立。银河系被恐慌笼罩着。

    “前方就是沙星,我们应该过去吗”张珏通过屏幕征求水无涟的意见。

    舰队路过这片星域,他收到附近星球的友好邀请,希望火王星的舰队能到他们那里访问,他们会提供补给。

    “我记得沙星是个亲水冲星的星球,突然发出善意,让我感到奇怪。”张珏疑心道。

    屏幕里水无涟说:“你太多虑了,沙星贫脊,就算他们对火王星有敌意,也没那挑战实力,他们不敢对舰队怎么样。这场战争其实就是未来霸主之争,银河势力会重新洗牌,许多星球都在忙着找准自己的新位置,星球立场发生变化,突然亲近哪一方都很正常。如果不耽误你的进军计划,我想到沙星去一趟。我们不像你们,只需吸食能量就能过活,我们得吃东西,而且甘闰他们的双脚已经很久没落地了,他们怪不舒服的。”

    张珏笑道:“不耽误。沙星如此友好,我应该去一趟,说不定还能争取个盟友,我陪大嫂一起。”

    张珏说完,立刻行动前往沙星。

    那是个土黄色星球,远远看去,除了土黄的底色,就再看不到其它颜色。说明这个星球没有水,或极度缺水,沙星飞船已等候在大气层外。护送着张珏和水无涟的飞船缓缓降落。

    途中,水无涟给张珏讲解了沙星的情况。

    这个星球之所以亲水冲星,正是因为他们极度缺水,每年财政大部分贡献给水冲星换取水源。在年年剥削下,这个星球根本无法有大发展,偏偏又被水冲星抓着命门,成为了水冲星的附庸。亲近火王星的目的,或许是想趁乱摆脱水冲星的控制。

    已经看得清沙星的地表了,张珏透过窗户观察这个贫穷的星球。大地空旷,黄沙遍地,万里都无人烟。听说稍有能力的沙星人都会离开这个星球,所以这里越来越荒凉,现在除了统治阶层和穷人,再无别的人了。

    从高空俯看,大地上有一片清蓝,如蓝宝石般镶嵌在黄色大地上,这就是此星上罕见的一处水源,周围生长着鲜有的绿色植物,形成沙漠上的绿洲。而城市则围绕着绿洲修建,建筑物大多残旧,颜色近似沙土。

    飞船在城市边沿降落,沙星的官员已等候在此。几句寒暄,张珏和水无涟上车,前往宫殿。

    车队驶过城市街道,张珏透过车窗看到许多沙星人立于道路两边,好奇地打量车队,他们或许在猜测来的是什么大人物。他们都穿着又旧又脏的衣服,其中不少貌似乞丐,瘦得锁骨突起,脸颊凹陷。张珏实在想不出,都穷成这样,还拿得出什么东西补给他的舰队,就算他们拿出了,他也不好意思收,这是从乞丐碗里抢食。

    王宫是沙星最好的建筑,主色调依旧是土黄色,虽还保有威仪,但若仔细看,处处显出破败,许多地方颜料脱落,浮雕风化无人修复。

    “欢迎火王星的名将还有您,至高无上的公主”一位老者高声说道。

    老者站在队列中央,而且衣着华美,一看就地位不凡。旁边的大臣介绍,这位就是沙星之王。张珏立即回礼,在国王陪下,进入宫殿。

    所有过程都极正常,国王陪着他们参观王宫,亲自为他们安排住处。到了晚上,又有接风宴会。国王的友好,让张珏几乎已经忘了这是个亲水冲星的星球,但他又总觉得哪里不妥。是国王太盛情了还是这个穷量摆大排场迎接他们,让他过意不去了他想问问水无涟,可一直找不到独处机会。

    宴会中,国王不断夸耀张珏的战绩,让张珏都领受不住。事实上除了第一战,他就没再遇上大战,那些水冲星人因无法抵抗水法球,遇到他们就逃,他自己白捡胜利而已。而在外界眼中,他就成战无不胜的名将了,更传他是霍顿之下的火王星第二人。

    国王又向水无涟表示宛惜,水冲星的皇位本来就属于她。更不忘大倒苦水,“自皇帝即位后,每隔两、三年就提升水价,供他挥霍之用,我们已经负担不起。有时候甚至想放弃此星,带上子民到别的星球安生。可无奈,新的星球难找,另外迁徙所需的资源巨大,我们若有这么多资源,也不会想搬走了。只好烂在这时在,等待灭亡的那天。”

    水无涟微微一笑,“将来我若能即位,不会让忠于水冲星的人活不下去的。”

    国王感慨,“当年即位的若是公主就好了。这次公主归来,是天意,是民心所向,水冲星人和众属民,对水无沋生怨多年。我们沙星会全力支持公主”

    水无涟只是笑对。

    宴会进行至半夜才散。甘闰们难得有机会吃喝,吃得肚子鼓圆,沙星虽穷,可毕竟是国宴,他们恨不能把剩下的打包带走。火王星人因为不需要吃这些东西,则始终无动于衷地静坐。在侍者带领下,他们回到安排在宫中的住处。

    他们的住所在绿洲边缘,是沙星最漂亮的地方,除了王室,也只有国宾才能住在此处。张珏走在柱廊里,望向柱廊外的景色,树木已成剪影,在晚风中轻摇,远处水面反而月光,光点闪动,如同倒映银河。

    那片湖就是国王提到的水冲星卖给沙星的水源了。张珏纳闷,水源如何卖沙星自己的水源早已干涸,此星已不出水。向外星买水可以理解,但源要怎么买难道泉眼换个地方还能继续冒水这些问题只有水无涟知道答案,现在周围已无沙星人,正好可以请教。

    “其实很简单,水冲星有种虫洞,可以让水从一个地方挪移到另一个地方。水冲星掠夺别的星球的水时,就是这么干的。卖水也是如此,只要在对方星球开个洞,水就流过去了。这么做的好处是,不仅方便,而且随时可以关掉洞口,便于控制对方。”水无涟释疑道。

    “这么说,湖底有和水冲星相连的通道”张珏似得了大发现。

    水无涟发笑,“别想了,那种洞只有水才能通过,不然任何人都可以潜入水冲星,岂不危险”

    张珏又失望了。

    众人进到各自房间,人群渐渐稀少,张珏留在最后,他再看眼湖面,这才回房。

    张珏不是能就此罢休的人,他想了解,就一定要知道。在房里呆了会儿,确定已经夜深无人,他溜出房间,目标是树丛后的湖水。他要到水中看看,那个只有水才能通过的洞究竟什么样子。
正文 第478章 木都的金蝉脱壳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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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说只是小小一块绿洲,可到了夜间依然虫鸣不歇,张珏踏了草地上,它们就没声了。习惯性地以热源视觉扫了遍,植物在此视觉下光彩极暗,因为能量运转太低。其间有点点如萤火虫的亮点,这些就是藏在草中的小虫了。

    见无异样,张珏放心向前,可刚抬头,他再度看了眼草中,有线状光影弯弯曲曲贴着草地爬行。张珏初以为是蛇,可蛇哪有这么长,它在草里仿佛没有尽头。且不只一条,它们向着房屋蔓延,那些东西不像蛇,更像藤蔓,但若是植物,它们的光影太亮了点。

    决不是植物张珏改变方向,朝着它们奔去。

    “什么东西”他大喝一声,跃入它们之中,俯身抓住一条。

    顿时,黑暗中草地沙沙直响,如蛇光影腾起,像无数暴怒的触手。张珏手里抓住的那条立刻燃起火,如用火鞭,甩向舞动的光影,四周的植物被引燃起火,照亮周围。张珏恢复到普通视觉,看清不明物形状,立刻吃惊。

    火光和打斗声惊醒房内的人,水无涟和随从们立即出门,他们也都惊讶了下。

    数十条藤蔓如蛇狂舞,它们似在火中挣扎,痛苦地向着四周甩动。这种藤蔓,张珏印象深刻,他怒视火焰的另一头。

    “木都”

    着火的藤蔓不再舞动,它们已烧成灰。火焰对面,出现了个人影,他缓缓走近,面貌渐清。

    “真是遗憾,被珏哥哥撞见,我的行动要失败了。”木都笑着说。

    “他就是那个五星盟主”甘闰等人久闻其名,今日见到了真人,其少年外貌让他们多少感到意外。

    “你来这里干什么”张珏问。木都来此绝无好事。

    少年笑容不减,“水无沋许给我好处,让我来杀了水无涟,把水法球抢回去。”

    水无涟并不惊讶,但有怒气,“皇兄能请动你,给的好处一定极大吧”

    “什么好处就不提了,因为珏哥哥在这里,我就不可能完成。”木都似乎早有此料,根本没想过能成功,“不说了,告辞。”

    少年转身就走。

    “休想逃”张珏怒吼。

    木都是他必须亲手杀死的人,欠在木都手上的人命,不允许他放其逃跑。

    张珏追了上去。

    木都逃向绿洲中心的湖,看似无路了,却直向水中,似要潜水而逃。

    张珏没有半分犹豫,跟着下水。木都的头已没入水中,张珏也使自己身子沉下。

    “君玉”水无涟追至,“回来君玉”她感觉有计。

    她高举水法球,可这时,湖中冒出热气,咕噜咕噜冒泡,沸腾开了。这是张珏的能力显现。

    张珏游在水中,他的怒火烧沸湖水,直盯着前方的人,要把他追上。此湖极深,但在水里并不黑暗,下方底部似有光源,却不知那是什么。张珏也没细想,他只想追上木都。

    沸水似让木都受不了,少年速度减慢,张珏抓住了根从他身体里延伸出的藤蔓。

    “珏哥哥何必对我穷追不舍我只是个无家可归的流浪者,我很弱小,斗不过你们这些大星球”木都回头可怜道。

    “你都算弱者,其他人还要不要活了”张珏紧抓藤蔓,把他往自己这边拉扯,“你所做的一切,终有偿还的时刻”

    “珏哥哥你不要逼人太甚我处处对你手下留情,只是你没有发觉”

    “你无非是想看别人更痛苦,以体现你的控制力今日我要为那些死去的人讨还公道”张珏毫不留情地说。

    木都可怜的模样扭曲变形,不知是因愤怒,还是本性显现。他身上的藤蔓疯狂暴长,像群毒蛇。“珏哥哥,在水里你烧不死我的”

    藤蔓缠上张珏身体,纵使张珏身体坚韧,不会被藤蔓绞碎,但也无法挣脱,一圈圈被它们裹了起来。

    木都大笑,笑得疯狂。

    “和我一起去个好玩的地方吧”少年边笑,边下沉身体,拖着张珏游向水底的那处光团。

    张珏感到水流起了变化,周围的水越流越快,似乎都向着那处光源,那里似要把水都吸走。

    “你高兴得太早”张珏摸到了腰间的一只小瓶。

    根本不需要打开瓶盖,木都也不会给他那机会,他直接捏碎瓶子,淡黄色液体漫延而出。

    “这是什么”木都惊恐,“好讨厌的味道好恶心”

    “你们的天敌,巨虫星人的排泄物”张珏恶毒地一笑。

    木都表情上的惊恐更甚,“没错,是巨虫星的气味可恶的虫子”他又恐又怒,紧缠张珏的藤蔓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张珏购买了满满一包巨虫星特产,就是等着遇上木都的那天。他每天会随身带上一瓶,战斗时,瓶子会被烧掉,但幸而数量多,而且这种饮料到处都能买到。

    木都想逃,张珏哪能让他逃掉,紧紧抓扯藤蔓。在黄色液体的包围下,木都一点反抗能力都没了。

    “虽然烧不了你,但烫熟你绰绰有余,从来没见过被煮熟的植物还能活”

    张珏把木都拉近身边,紧抱住他,虽然燃不出火焰,但张珏身边的水已经沸至数百度,温度还在攀升。

    木都叫喊挣扎,却挣脱不开。

    水流的速度在加快,张珏被暗流卷动,往湖水更深处下沉,再往下似有漩涡,把他吸扯。

    岸上的人惊看着这一幕,他们看不到水底发生了什么,只看到湖水沸了似地不停冒泡,冰冷的湖成为温泉,热气腾腾。

    接着,水面变得汹涌,像有人用捧子搅动,一个漩涡成形了。

    “不好水底的虫洞”水无涟惊吼,“君玉快出来”

    她高举水法球,似要与水底的东西争夺控制权,湖水呼啸腾上半空,上下吸扯之下,水位快速下降。

    周围的人看到水底有光,此光不亮,但似来自另一个世界。它呈圆盘形,静静呆在湖底正中。随着水位下降,它的样子更清晰,它像一个洞,把水都吸入洞内。

    突然间,光洞缩小,眨眼不见了。漩涡消失,余下的水恢复平静,但已不见张珏身影。

    水无涟几步奔至湖边,现在这里已成了个巨大的坑。“虫洞关上了。君玉他该不会被吸进去了吧”她震惊地盯着坑底自语。

    遥远的星空中,在某个蓝色的偏僻小行星上,一株巨树发出沉沉一声轻叹。

    树不能动,但在这声叹息后,他似乎望着天空。

    “木都死了”巨树轻轻说。

    住在树枝上的鸟和树根泥土里的虫,全狂躁起来,它们似在表达愤怒。

    “安静”巨树一声令下,它们全沉默下来,森林无比宁静。

    “死了也好。”巨树说,“如此就可以换个身份了。水冲星会如何,再不关我的事,从来没指望过水无沋会兑现许诺。新身份已经准备就绪,不久后就会诞生。”

    鸟和虫又闹腾起来,但这一次表达的是喜悦。

    树枝上结出了个果实,直径如人般长短,虽然还很青涩,但不久之后定会成熟。四周生物们都期待着瓜熟蒂落的那一刻。
正文 第479章 潜入水冲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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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星上的剧变震动王宫,沙星王慌慌张张奔至已经干涸的湖边,首先跪拜在水无涟脚边,“公主此事我全不知情,与我们沙星无关啊”

    “真与你无关”水无涟注视着只留膝盖水深的湖泊说。

    沙星王露出满脸冤屈,“皇帝只命我接待公主一行,我哪敢违抗,连目的都不敢问。哪知晓皇帝竟派了杀手,现在连水源都枯竭了,我要早知道,决不答应这蠢事”

    水无涟面无表情,手中水法球轻转,漂浮空中的一半湖水哗啦落下,回到湖内。“这里还剩一半,你等省着些用,如果顺利,用完之前,事件就能有分晓了。你也起来吧,好歹是一星之主,对人跪拜成何体统。”

    “多谢殿下开恩我沙星以后追随公主,永无相叛”沙星的老王感激连连。

    水无涟没兴趣在此耗费,转身大步走向宫殿。

    “公主张君玉怎么办”甘闰追上问。这就不管张珏了

    “水虫洞除了水,没有别的物质能通过,君玉他就算侥幸能活,人也不在此处了。我们在这里找不到他。”水无涟说。

    甘闰着急了,“那么他在哪里”

    水无涟停下步子,回头看湖面,“那个洞连接着水冲星。若他被吸进去,活着当在水冲星。我们要救,也鞭长莫及。速将此事报告霍顿吧”

    不稍片刻,霍顿得到报告。出此意外,让他沉默良久。

    “公主以为,他已经凶多吉少了吗”霍顿问。

    屏幕里,水无涟答道:“按常理,难以存活。不过火王星人体质特殊,有例外也说不定。我还是抱有希望。”

    “我也是此意。阿珏不可能轻易死去,但我现在无法派出救援,他若身在水冲星,也是天意,一切只能靠他自己了。”霍顿说,“我会委派新的指挥官,公主你照原计划行动。”

    水无涟有遗憾,但只能如此。

    霍顿关掉屏幕,立刻有人从角落走来。

    “出了这样的变故,确实有点棘手。珏指挥使目前正受崇拜,突然生死不明,对士气打击不小。阁下得重新塑造战斗英雄了。不过属下认为,此事利大于弊,他始终是个隐患,这样消失掉,不是很好吗”灼轻轻说道。

    “我到不这么认为。”霍顿浅笑不赞同,“阿珏重情义,这样的人成为了威胁,因为他下不了狠手,一旦认定了,就不会做叛徒。你来了,是调查有进展了吗”

    “是。属下整理了份名单,请过目。”灼呈上报告。

    霍顿阅览,忽感遗憾,“与我想的差不多。”

    “阁下,是否要先下手”

    霍顿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慢慢收网。至于那个人,他若不出手,暂不要动他。先除掉他身边的人吧”

    “是。”灼领命,告退。

    霍顿手按眉心,似在为一个抉择而困扰。“原来,我也还是个有情义的人。”他自语说。

    张珏感到四周冰凉,被冷得惊醒,睁开眼,四周漆黑,自己仿佛悬空漂浮着,感觉不到地面,也感觉不到空气。难道漂在宇宙中了手里还握着东西,但太黑,看不清,他用热源视觉看,没有光影,是死物。从触觉上判断,像是植物的茎或根。记忆中,自己最后抓着的不是木都吗

    突然,他看到了光,像是灯射出的光线。张珏本能地躲避。这一动,感到四周的阻力,他才惊觉,自己原来在水中。

    他沉入黑暗,打着灯的两人从他上方游过。

    “已经到这儿了,没发现异常,可以回去了吧”

    “例行巡察,不走一圈,交不了差。其实多此一举,除了水,还有别的物质能通过水虫洞”

    巡逻的两人聊着天。

    “沙星够倒霉的,被关了水源,以后这个星球就死了。”

    “谁让刺杀没成功呢我们接到的命令是,收到失败信号就收回水源,关闭虫洞。就算行动成功,关闭沙星水源也是迟早的,那个星球越来越穷,很快就付不起水费了。”

    他们在这里打了转,往回走了。张珏缓缓潜出,远远的跟着他们。

    这两个水冲星进了扇闸门,张珏不敢跟进,只能看着闸门慢慢合闭。

    此地有弱光,他展开手掌,这才有机会看清手里的东西,那是一小截藤蔓。通过虫洞的时候,木都的尸体粉碎了吧,只有被自己握住的这段保留了下来。那么自己为何能平安通过呢张珏想不通。

    还有更想不通的。木都当时似乎就是在把他往虫洞引,木都是何用意

    四周死一般沉寂,这里似座水库,边沿是人工修彻的垂直石墙,上边也封了顶。不能从闸门出去,只有另找出路。张珏沿着墙体慢慢寻找。

    在靠近墙根的位置,张珏发现一排长方形洞口,似用来进出活水用的。他看了大小,大概刚好可以容一人通过,试着挤了进去。

    此墙一丈多厚,张珏游出窄洞,顿感豁然开朗,不仅光线更亮,视野也宽了无数。世界一片深蓝,礁体层叠,珊瑚如树,稀疏立于道路两侧。

    他向水无涟讨教过水冲星的景象,与她描述的很像。难道自己在水冲星想起水无涟说过,虫洞连接着水冲星,自己若通过水虫洞,现在身处水冲星大有可能。

    若真是如此,自己不忧反喜了。第一不愁人找不到自己。第二难道潜入,不该做点什么吗想到此,张珏首先当确定自己的位置。

    在这座如水库的巨型建筑外转了圈,张珏发现值班室,看来这是个偏僻区域,也不无重要东西,值班的也就三人。其中两个,张珏在里边已经见过。

    对付这三人轻轻松松,他们根本没料到附近还有第四人,再加上水冲星人的体质远不如火王星人,三两下就被张珏收拾在地。

    从他们口中得知,这地方还真是座水库。水冲星把水圈进入这个封闭空间,处理之后,从这里输送到各个买水的星球。张珏再问出自己所处的具体位置,从衣柜里翻出套日常服装穿上,这就出发。

    按他们所说,附近有座小城,步行一刻钟即到。张珏沿着两侧珊瑚树卫道的大路前进,果然没走多久,就看到城市的灯火。

    整座城市位于一片海底盆地当中,灯火如夜中繁星,又如海底群沙,此城不是张珏的目标,趁现在他的行踪尚未有人觉察,他得尽可能远走。

    文明及交通发达的地方有个好处就是,乘坐一般交通工具不需检验身份,他用抢来的钱买了去其它城市的车票,匆匆离开这座小城,他的目标是水冲星皇宫所在的帝都。

    虽说乘车不用检查,可缺点就是速度太慢,一旦到了交接班时间,水库那边必然发现死了三个人,很快会找到他的踪迹。所以时间非常紧迫,张珏现在只求自己运气好一点,他们就算发现尸体,也别把事件想那么严重,能拖则拖。

    车发动了,悬浮在水中,尾部喷射出水流,朝目的地飞驰。
正文 第480章 必亡的预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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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旅途漫长且孤单,坐在邻座的中年人似乎想与张珏搭话,排解无聊感,但张珏不敢开口,他不通水冲星语言,这种场合说银河通用语不自然,又怕别人听出他口音。

    见张珏不搭理,这人只好和旁边的人聊天。他们说的什么,张珏除听懂偶尔蹦出的几个通用语单词,一句没听懂。大概是在聊热点时事吧

    车上有网络,水冲星文字他仅能看懂从水无涟那里学来的地名和军方用词,只好看看通用语网页。

    邻座的大叔转身,偶然瞧见他看的非水冲星文字,便开了口,“我就发觉你不像水冲星人,还真不是。从哪儿来的呢”

    他以通用语说话,张珏尴尬不能不答,“我是毛线星人。”

    毛线星人特征最不明显,而且自己最熟悉,只好冒充这个。

    中年男人和周围的乘客把他打量,“真是毛线星人不像。毛线星人都老奸巨滑,看起来就很精明,跟你不一样。”

    既然冒充了,那就得死咬紧不放。张珏正要强说自己就是毛线星人,中年人又说话了,“其实你是记者吧”

    张珏一愣。

    “水冲星把外星记者都赶出去了,不过,还是有不少潜伏下来。你不用吃惊,我们不会去告发。只要你把我们的看法发表出去,让宇宙知道我们的想法就行了。”

    “是啊战争开始后,皇帝封锁舆论,不让我们发出不同看法。其实我们才不想打仗。”

    车上乘客都议论起来。

    “你们不愿打仗都是这么想的”张珏问。

    “我们都是老百姓,谁愿意打仗。他们兄妹争皇位,就让他们去争,别把我们牵进去”

    “你们不拥戴皇帝水无沋吗”张珏好奇,这是个了解民意的好机会。

    中年男子回答:“谈不上拥戴,当年先皇确实有意传位给公主,这事那个年代的人都知晓。现任皇帝虽然篡位,但即位后也没对我们多坏,福利政策依然照旧。可他把整个星球牵扯进皇位争夺,那就不对了。”

    “可是,据我所知,附庸星球都痛恨皇帝,他剥削得非常厉害。”

    “这我们不管,只要别减我们福利就行。但若现在的状况持续下去,财政必会受影响,肯定会影响到我们的福利。他不该打这场仗,应该和议。”

    张珏有些不理解他们的想法了,怎么这些人三句话不离福利

    他说道:“这场战争已经不是兄妹的皇位之争,它其实已经是成为未来霸权之战。现在火王星占着上风,如果此刻和议,对水冲星很吃亏。这样你们不觉得屈辱”

    “屈辱如果能当饭吃,我们就吃下屈辱。”水冲星人毫无顾忌地说,“为了保皇位,而把人民利益置之不管,这样的皇帝才是可耻的。霸权落谁手里与我们有什么关系哪怕霍顿来做皇帝都无所谓,只要让我们过得好。”

    张珏奇了,世上居然还有这种人民谁来统治他们都无所谓,只要自己过得好。他们没有家国荣誉感,说好听点叫利己主义,说难听点就是奴性。如果水冲星人普遍都这么想,那么这个星球离灭亡已经不远。

    他突然想起了很多。论经济,火王星远不及水冲星富裕,为了打这场仗,霍顿倾全球之力,除了霍顿的政敌,没有一个火王星人发出怨言。虽然在民主人士眼中,为了统治者而牺牲自己,这才叫奴性,但火王星人并不这么认为。只要能打赢这场战争,火王星的前途是远大的,那已经不是霍顿一个人的荣耀,而属于整个火王星,他们的后代都能因这场胜利而获利。

    就算是在文明程度无不如异星的那个偏僻小星球,也有在宋之士不甘屈服,或死战、或殉节,其民也同仇敌忾,国亡则家亡、自亡。如此比较,水冲星纵然称霸一方,仍然不堪一击。这也是为何水无涟亮出水法球后,他们逃得那么快的原因了,不是战术,是民族性使然,这个民族厌恶牺牲。

    “这么说就算公主回来,你们也不会有意见吧”张珏问。

    “有意见的只是上边那些人,换了皇帝,有些人的利益必受影响。但也有高兴的,皇帝也不是受到所有大臣欢迎。”

    “我觉得公主回来不妥。”有人疑虑道,“公主毕竟凭借的外星势力,要是她即位,会不会出卖我们的利益”

    “你们连霍顿都可以接受,为什么不能接受自己的公主”张珏笑问。

    讨论者们直摇头,“那不一样。如果霍顿直接统治,我们就是他的臣民,他多少会考虑我们的民意。若间接统治,他就不会管我们死活,会剥削我们,就像我们对待附庸星球那般。”

    不少人赞同此看法,只有张珏笑着摇头。

    “你们这么议论时政,不怕触怒皇帝”这些人都直说可以接受霍顿来做主人了,张珏都替他们着急,要是被告密,全车没一个逃得了。

    但这些人全不在乎,“海深皇帝远,他当皇帝多年,仍不能掌控全球,否则哪用得着搞出五星联盟。以我们水冲星的实力地位,犯得着与那些二流星球合作么他只能赶走外星记者而已,不能拿我们怎么样。”

    水无沋对水冲星的控制程度,从这些民众对他的态度中可见一斑。

    就这么聊着天,旅途并不嫌漫长,仿佛觉得没过多久,就到达目的地。下车后,大家散去,又各不相识了。

    张珏感觉运气不错,路上居然没遇上盘查。水库那边应该已经发现尸体了,可能他们尚未追踪到自己行踪。

    水冲星的帝都在一条海沟下的宽阔盆地中,比起之前的小城,面积大上数倍。俯看之下,宛如银河漩涡,气势磅礴。

    进入城内,因为地处深海,这里不分昼夜,灯火通明,每条街都有闪烁的霓虹灯,车水马龙,比火王星上的永恒火焰有生气得多。

    张珏不为花花世界所动,找了家不用身份登记的地下旅馆,先住下,再琢磨如何潜入皇宫。

    旅馆鱼龙混杂,尤其地下旅馆多聚不法之徒,若是一般人,露宿街头也不敢住里边。不过张珏不是等闲之辈,越是混杂,越容易浑水摸鱼。

    “你说皇宫地图”一个老人闭着眼问。

    张珏点头,“有这种东西吗”

    这里的人多背负着案子,没人会去告发,把自己送监狱里。张珏就直问了。

    被问的人也不会反问他要这东西干什么,有就有,没有就没有。“我这里没有。”

    “那么谁可能会有呢”张珏把自己仅剩不多钱递到对方手里。

    “这样啊你去问问三楼最里边的那间房吧”老头儿闭着眼把钱收好。

    张珏到了三楼,敲了门。

    “谁呀”里边发问的是个男人。

    “我是住在五楼的。”张珏回答,“想和你们做笔交易。”

    门开了,是个矮瘦男人。但屋里不只他一人,共有五人,其余四个坐着看新闻。

    屏幕上正巧,报道着三名水库管理员被害。张珏心里好笑,水冲星的舆论监管真是松懈,民众公开支持入侵者就罢了,美其名曰言论自由。但这种涉及到国家安全的案件居然也敢报道出去,是他们把这当成普通谋杀案呢还是设的陷阱等他钻呢这些张珏无需去想,他只要确定水冲星人已经发现尸体就够了。

    “想做什么交易”一名大个男人问。

    张珏会他们对面,轻松道:“皇宫地图多少钱”
正文 第481章 潜入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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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干什么”这伙人突然激动。

    “你们有”张珏确定他们有,而且对他们也有用。

    这五个人镇定下来,带头的人问:“你是干什么的”

    住在这里的人一般不会问邻居情况,既然问了,说明此问对他们很重要。张珏不怕他们人多,坦白道:“我跟你们一样,想到皇宫里转转。”

    “你,你怎么知道我们要进宫”小个子紧张。

    张珏浅笑,“不进宫,那么宝贝地图干什么想偷偷进去,干偷鸡摸狗的事吧把地图给我看看是真是假。”

    “你分辨得出”这伙人胆子极小,张珏处处说中要害,把他们吓得警惕成一团。

    张珏从水无涟那里听过一些皇宫的描述,只是当时不知自己会单枪匹马闯入水冲星,所以没细讲。只记得几个重要的标志性位置,如果这份地图对得上号,当可以信。

    但他们哪会乖乖交出地图。

    “你究竟是什么人”

    “等等他好像不是水冲星人”

    “不是那好办,把他的呼吸器拔出来,看他还敢不敢嚣张”

    这伙人一拥而上。

    张珏发了声冷笑,等他们动手。

    房间里砰砰阵乱响,因关着门,外边的人只听得到声音。但都见惯不怪了,地下旅馆每天都有打斗发生。

    没响几声,打斗声停了下来。房内桌凳翻倒,张珏踏上大个子的头,对着趴地上的五人说:“怎么样够不够资格加入你们”

    “你你是什么来头”被踩痛的大个子惊恐地问。

    “我没问你们的来历,你们何必问我是谁。”张珏松开脚,“看你们样子,想进宫偷点值钱东西吧胆子不小,可现在怎么吓成这样”

    “没错,皇帝这段时间心烦,宫里因公主归来分成两派,正是浑水摸鱼的时候。已经有几拨人干成了,我们几个还是第一次做,想不到这么倒霉,遇上个高手。”

    “地图哪来的”

    小贼们沉默不答。

    他们不说,张珏猜得出几分,“宫里的侍者给的吧”

    小贼们如同哽住。

    “趁乱监守自盗,似乎每个星球,宫中的奴才都会这么干。他们自己拿不方便,就差使你们这样的小混混去做,然后与你们分赃。”张珏把他们一个个提起来,丢凳上坐好,“别害怕,我若是来抓你们的,你们已经进监狱了。我说过,我要加入你们,因为我也想到宫里偷点东西。一起行动如何”

    最后,张珏扶正张凳子,坐了下来。他们没有说不的权力。

    盗贼们按计划安排在两天后,但张珏等不了这么久,当即就要行动。他不敢再耽误了,水库那里定有监视器录下他的身影,随时会有人找上自己。小贼们不愿冒险,但在张珏威胁下不得不做。

    皇宫门卫查看了通行令,确认无误,放一行人入宫。宫门及主路上行人较多,这伙人缓步慢行,老老实实。可到了僻静之处,原型毕露,大个子卸下肩上的箱子,把里边的贡品扔进珊瑚丛,只留个空箱。其他人也照做。

    张珏看着他们行事,这帮小贼假装送贡品入宫,现在腾空箱子准备装财宝了。难道真这么好偷

    大个子抬头看了眼张珏,“大哥,你要干什么赶紧去办吧我们几个小弟就不耽你发财了。”赶走张珏这个瘟神他们都高兴。

    可是张珏没有离开他们的意思。

    “大哥,你要进宫,我们都带你进来了,地图也复制了你一份。求求你放过我们,大家各发各的财”

    张珏微笑道:“可是我正好与你们同路啊”

    “啊大哥,你究竟要干什么我们只是小贼发点小财,可不想犯诛九族的大案”

    几个小命又惊慌起来,张珏看起来可不像满足于偷宝物的贼,这种人身手好,又不为金钱所动,定大有来头。

    “带我去见你们的幕后人。”张珏说道。

    小偷们吓得跪地,“大哥饶了我们吧我们不该贪小便宜”瘦小的那个小偷更抓着张珏衣角,眼泪流出来,融进四周水里。

    “怕什么,我不是来抓你们们的,也不是为了揭发你们集团,我想见你们负责人。能给你们地图样的人,在宫里应有点职权吧愉带路,不然”

    张珏伸手压在小个子头顶。

    小个子“啊”的声惊叫,整个人弹跳起来,后退几步,摔倒在同伴身前,“烫好烫”他摸头顶,摸下撮头发,这些头发在他手里轻轻一碰就成了灰。

    “大哥别杀我们我们带路就是了”小贼们求饶不停。

    拐过几座宫殿,花园内,一个小偷颤抖着手指按下个类似信号发射器的东西。然后贼眉鼠地张望等待。

    静悄悄的花园里有了细细脚步声。张珏注视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出了什么事不是说好,没事别见面吗”走来的是个女官打扮的人,她出面便是训斥。

    几个小贼不敢搭话,把目光往张珏这边引,女官立刻注意到张珏。“你是谁你你不是水冲星人”

    “我来自火王星。”张珏直言道。

    女官的威风全灭,盯着张珏看,“火王星”

    “你不是真正的首领。带我去见那个人,我有要事。”

    女官不敢怠慢,对方惹真是火王星来的,自己处理不了,只有引荐给上位者。而那火焰能力是绝对冒充不了的,所以不需要多验证,女官赶紧给张珏带路。

    事情进展顺利也在张珏意料中,他认定这些人不敢抖出自己身份,他们做的也是杀头的事,何必揭发,把自己送上断头台呢

    女官进殿禀报,然后请张珏入殿,张珏从容进门,入了房。只看到个老内侍斜躺榻上,此人年纪早不年轻,皱纹满面,却没有胡须。

    组织民间盗贼入宫行窃,然后坐地分赃,这一切都幕后指使就是你吧看你在宫里也是总管级的人物了,为何铤而走险,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缺钱到这地步“张珏主动找了个位置坐下,对榻上的人说。

    老内侍坐起身子,“火王星人,这不是你该管的,直说你的来意吧”

    张珏笑道:“我能有什么来意我们两个星球正在交战,我既然能潜入贵星宫内,当然是冲着你们皇帝来的,现在我若想取你们皇帝性命,随时可以动手。事实上,我也确实怀着这样的目的。”

    老内侍顿时僵直身子,干枯的脖子伸得老长。

    “不过。”张珏双眼弯弯,“遇上你们之后,我改变了主意。直接杀死皇帝对政局影响太大,且不可弥补。我很担心会对以后有不良影响,毕竟我不懂政治。况且要是有人借皇帝暴毙趁虚而入,可不就被摘了果实吗因而我打算与你们合作,发动宫廷政变,囚禁皇帝,等待公主归来。”

    老内侍听得目瞪口呆,鼓凸的双眼眨了眨,缓过劲说:“好大的胆子,凭什么认为我会与你合作就凭捏住我盗取宫中宝贝的弱点天真”
正文 第482章 宫中之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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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珏笑了,“国家正遇战祸,你不谨守职责,辅佐皇帝,却勾结民间混混,盗窃财宝,你根本就不可能是忠臣。好好考虑。既然不愿忠于水无沋,何不换个主人接受我的建议,不仅以后无人追查宝物去了哪里,更有拥立新帝、结束战争的大功。不接受我的建议,那我现在就去见你们皇帝,能不能刺杀成功,我不保证,但我一定会告诉他宫里的人在干什么。”

    说完,张珏就起了身。

    “你站住”老内侍如竹竿般直起身。

    张珏回头道:“我以火王星人身份,能进到这里,就没有人可以阻止我。”

    “等等”老内侍连忙喊,“让我想一想。”

    “那你可要快,拖延对谁都没好处。”张珏返回说。

    皇宫深处,皇帝寝宫内,水无沋总是失眠,尽管眼里已起血丝,却仍无睡意,他身边的侍者都不敢睡,连呵欠都不敢发出。

    “是谁把水库的案子报道出去的给我查我要严办此人”水无沋怒道。

    受训的官员伏首请饶,“命案初发之时,当地官员可能只当这是普通命案,大概就这么传出去了,并非有意。此新闻已被封锁,还请陛下息怒。”

    “大意那水库刚收回沙星的水,便死了三个人,定有什么东西混了进来。相关人员就该负责,我绝不轻饶”

    “可是陛下,不可能有生物通过水虫洞混进来的。也许是巧合,那三人得罪过什么人。一切正在加紧调查,请陛下勿忧。”

    “我不忧行吗”水无沋烦躁道,“连五星盟主都失败了,我该拿什么对付水法球”

    大臣安慰,“也不会是坏消息。火王星先锋将军在沙星失踪,可能就与盟主有关。他可是霍顿培养的军中英雄,他生死不明,对火王星士气影响不小。”

    “死个小将军有什么用”水无沋的情绪得不到平息,“只要霍顿还在,这种人他可以培养出无数个。真没用,我还对他寄予厚望,他是逃了,还是死了”

    臣子们答不出,谁知道木都最后的结局,反正这个人从此消失,死活已无区别。

    “退下去吧指望你们一点没用,就等着水无涟回来吧”水无沋按着怒气道。

    众臣急退。

    “滚吧都滚无非都等着怎么保住自己的地位俸禄,没一个愿意尽心为帝国效力”水无沋在众人走后,发火道。

    寝殿内空空荡荡,侍者都退走,除了他的回音,别无他物。

    忽然,殿内脚步声一下下传来。

    “谁谁在那里”水无沋警觉地站起来张望,他看到了个人影,厉声吼,“滚出来躲躲藏藏,怕了我吗”

    脚步声渐响,张珏没有要躲藏的意思,以自己的节律,从阴影中走出,“陛下,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吧我姓张,名珏,字君玉。”

    “你是什么人”水无沋指着他。

    “我是火王星人。”张珏直言道。

    水无沋惊愣,手臂忘了放下。

    张珏又道:“我来劝说陛下,以和为贵。你的人民并不愿意打仗,若你继续坚持,民心只会离你远去。到时不需我们火王星来攻,你自己的人民就会反对你。请看清实情,现在宣布退位,还能得个禅让美名。”

    “要我退位做梦”水无沋怒,“来人把这个家伙抓起来来人有敌人闯入”

    水无沋的声音回响寝殿,但无人回应。

    张珏故意看左右,然后对水无沋说:“陛下,你看看吧就算在这宫里,都没人听你指挥了。”

    “人都到哪儿去了”水无沋放声吼,“再不出来,砍了你们脑袋。”

    “还是我来吧”张珏以并不大的声音说,“来人。”

    身后起了响动,老内侍带领数十侍者入殿。

    “你们”此刻就算反应迟钝者也看得出发生什么事了,“你们竟敢背叛”

    老内侍上前一步道:“老臣遵照先皇遗命行事,算不得背叛。陛下,这个位子本不属于你,坐了这么多年,该够了。”

    “住口无耻逆贼就凭你们这点人,控制皇宫又如何待到明日,外边的人定会知晓你们所为,定会来讨伐你们”水无沋气愤道。

    “所以,今晚就要解决一切。”张珏说。

    “难道你们想”

    “陛下放心,我们不会杀你。你若被杀,公主即位会有污点,后世必疑你的死是她所为。我只请陛下宣布和议,并迎公主回朝。”张珏礼貌地说。

    “然后,她回来了,就会让我退位”

    “陛下知道就好,省得我解释。今日陛下必须按我的要求去做。”

    “休想”

    水无沋抽出骨剑,向张珏劈去。

    张珏根本不躲,徒手接住,抓着剑身扭动。另一端握着剑柄的水无沋惨叫松手,他若慢了一点,手腕就会碎掉。

    正留意手腕上的痛,水无沋接着腹部挨了脚,仰面倒地。

    老内侍紧张,欲查看水无沋情况,张珏阻止他。刚才那脚并未用力,自己有分寸。

    “太弱了。陛下你有许多御水珠,但你却舍不得西戴。因为知道戴上就摘不下来,并且对身体有害吧就你这样的人,怎么坐在宝座上这么多年呢”张珏俯视趴在地上的水无沋,他向身后打了个手势,侍者捧来书写工具。“陛下请吧天就快亮了,你别以为海底见不到阳光,太阳就不会出来。”

    水无沋又惊又怒,但望着张珏无可奈何。

    海底的帝都感受不到天明,但有时钟记录着时间流逝。到了早朝时间,众臣一如既往聚于大殿,可皇帝迟迟不出现,久等的众臣起了议论。

    “听说陛下生病了”

    “若真有恙,早该有消息,不会让我们在大殿久等。”

    “宫里的人都很奇怪。没注意到吗大殿内的侍者宫女都换了人。我看出了大事。”

    大臣们正聊到此,老内侍领着一队禁军上殿。

    “今日不早朝,诸位请回。陛下不豫,这几日的早朝都免了。”老内侍宣布道。

    这下大殿内议论哄哄,诸臣不解,目前战事正紧,不开早朝如何议事又有大臣想要入宫探望病情。

    “陛下病中,岂容你等打扰就这样吧,退朝”老内待下令禁军赶人。

    众臣一团慌乱,根本搞不清怎么回事。但这可是前所未有的状况,没想透彻、没有办法的人,只好退出大殿,朝会就此散了。

    这事拖了两天,诸臣疑心愈重,不出人料,已猜宫里出了变故。张珏见拖不过去,又出一招,公布水无沋的罪己诏,提出和议。

    此诏一出,使水冲内外震动,也给正欲计划闯宫面圣的臣子当头一棒,打乱他们的计划。同时,更给迅速接近水冲星的火王星军队发出暗示。

    皇宫内,老内侍急得直打转,现在皇宫如同孤岛,四周全是洪水。若不是被张珏胁迫,他才不干这杀头的事,现在骑虎难下。

    “不出明日,定有人闯宫,该如何应对”老内侍问。

    张珏不慌不忙,“谁来闯宫,赶出去就是了。我不能现身,我若现身,这些人就不是带着谏书来闯,而是带着军队来救驾。再拖几天吧,他们就要到了。”
正文 第483章 沉默大多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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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当火王星军队逼近,众人预想会有场大战时,水冲星皇帝的罪己诏如雷霆,轰得人震耳欲聋。紧接着,水冲星提出和底色请求,更让所有时事分析师不知该如何预测了。

    “罪己、和议,这可不是依皇兄的性格做得出来的。”水无涟对着屏幕里的人说,“但看起来又不像陷阱。皇兄极自敖,就算没陷阱,也不可能承认自己的错误,在他看来,这是往自己身上泼脏水。”

    “那么就是真的了。”霍顿对道。

    “水冲星发来邀请,迎接我回国,你认为我应该去”水无涟问。

    “水冲星定出了大事,可能有人政变也说不定。要不要冒这个险,全由公主决定,我支持公主的任何选择。”霍顿回道。

    水无涟沉默一小会儿,答道:“这是大事,容我考虑后再答复。”

    对话到此结束,水无涟关掉屏幕,陷入思索。

    旁边甘闰却喜了,“霍顿还真好说话,给我们这么大选择权。”

    “这不是好说话。”水无涟陷了两难选择。

    甘闰没明白,等公主解释。

    “这说明我去不去冲水星,对霍顿都无所谓了。水冲星是真有陷阱,还是真政变等我即位,都不会影响他接下来的计划,我对他已经没用,因为水冲星要和议。”

    甘闰更不明白,“霍顿的计划是什么他想和议”

    水无涟没有回答,或许她还没拿准答案。

    “我们到水冲星去。”水无涟定下决定。

    水冲星上,张珏还在苦等援军到来。这期间,他尽可能拉拢支持水无涟的派系,但皇帝被挟持的传闻给他带来许多困扰,不仅使支持水无涟的人犹豫不决,更有支持水无沋的大臣连番要求入宫,并忆多次使用武力。虽然都被张珏挡在宫外,但皇宫却越发势孤。他自己更不能现身,要是被水冲星人发现,一个火王星人在他们皇宫里挟持了皇帝,别说与支持水无涟的人合作,恐怕所有人都会与他为敌,那些支持皇帝的人更有了动武借口,水冲星的局势将不再由自己控制。

    张珏叹了口气,他听到了无处的喧闹,又有人来闯宫了。

    老内侍焦头烂额地走来,“瞒不住了瞒不住了就算有皇帝诏书,他们也都不信了,一定要面见皇帝。已经有人带军士前来,这次虽被挡了回去,下次带来的人必定更多。总得有个对策吧”

    “只要公主回来,就好办了。”

    “可是公主什么时候回来我们已经发出邀请,或许她以为有陷阱,不敢来了吧完了,我们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张珏无言以对,现在只有等。如果实在等不来,他也只有杀了水无沋,以绝后患。

    “总管,不好了他们又来了一大批,是禁军”内侍前来禀报。

    老内侍吃惊,“禁军叛了”

    “不是,是被我们赶走的禁军中的皇帝支持者,他们回来了,我们要是不开宫门,他们就攻进来。”

    “这要怎么办”老内侍对张珏问,一切都是他惹出来的。

    就算宫里的人能胜,实力也会大损,以后谁都挡不住了,张珏为难。

    “那就只有拼了。”张珏不再考虑别的,冲出门外。

    宫门外呐喊声不绝,清寒有惨叫之声,已经打了起来。

    “支持公主者,都退远”张珏站上宫墙,对所有人喊。

    正交战的双方都被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吼得一愣。

    “你是谁”

    “终于出现了,他大概就是挟持皇帝的元凶。”

    “等等,他不是水冲星人”

    宫墙外的诸臣指着张珏大叫。

    “眼力还不错。我确实不是水冲星人。”张珏笑道,“我来自火王星,不想死就靠边”

    “火王星人”

    皇宫内外都是一片惊。他们只猜测宫内被不明身份者控制,或许是敌对政治派系,或许是别有用心之人,甚至是草莽流寇,但绝没想到会是敌对星球。因为在他们意识中,火王星人到不了这里,更别说潜伏在水中这么长时间了。

    “火王星人入侵了”

    “火王星人挟持了皇帝,把我们星球控制了”

    消息迅速传遍,愤怒与吃惊迅速蔓延。感受着无数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张珏对这些人的反应全在意料中,用不了多久,不管皇帝派、公主派,还是中立派,都会来讨伐他这个外星侵略者。

    “你你有什么目的”一名老臣,咳嗽着激动问。

    张珏从容道:“我们火王星兴战的目的,就是为了匡扶贵星皇位正统啊当然是为了公主顺利即位。只不过,我这手段让诸位意外了点。不过大可放心,公主归来,火王星绝不干涉内政。”

    张珏扫视这帮人,目测哪一撮会最先发动攻击,他已准备好战斗。

    然而,预想中的进攻没有马上到来。

    “不要听他的鬼话火王星人不可能不干涉我们内政,他们已经挟持了皇帝,水冲星沦陷了”有人激动地喊,“杀掉这个入侵者杀掉他救出陛下”

    这个时候,一定要除掉最先闹起来的,以震慑全场。张珏握紧拳头,正要出去,但双腿僵直,强行阻止自己的动作,还是别急,因为他看到了有趣的事。

    与少数几个激进的人形成对比的,是大部分人的沉默。这让张珏很意外,在自己尚未表露身份时,这些人不都很激动吗为什么突然安静了而且现在闹得最厉害的反而不是印象中水无沋的支持者,那几个最支持水无沋的人,也在沉默者之列。

    “你们为什么不说话敌人都进到皇宫了”激进的人继续激进。

    “冷静些吧杀了他于事无补。”

    “他背后有个火王星,把他杀了就能阻止火王星进军只会更激怒霍顿。”

    “还不知道他有多少人,杀了他能保证救出陛下”

    沉默者你一言我一句,如同冷嘲热讽。

    张珏有此傻眼了,这是什么逻辑听起来好像在理,但完全不符合人应有的情绪反应啊这个时候应该同仇敌忾,把他干掉才对。太冷静了,太友善了他只能觉得,水冲星人的思维方式他不懂,就像他不懂水冲星平民为什么只顾自己的的福利。

    “你们见他得势,不管陛下了吗陛下是水冲星的象征,不能有事”激进者道。

    众人已不理会这几人,更有人命令军士,把这几个控制住。

    有大臣向张珏说话了,“你有什么条件尽管提出。”

    “条件”张珏愣了愣,自己其实真没想过要提条件,“我从命行事,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能让公主即位,现任皇帝怎么处置,应由公主裁决,我并未伤害他。”

    “只要公主即位就可”

    “是。罪己诏、和议书,都是在我的授意下发出的,只要公主归位,战争就可以结束了。”张珏说的是真心话。

    “是霍顿的意思吗”

    张珏沉默,仔细想,霍顿其实从没有下过此承诺,“和谈嘛,一定要谈,你们的要求也可以提出。”

    几个老臣不信任地盯着张珏,“其实不管哪派,我们都不愿打仗,我们接受谈判。”

    张珏意外惊喜,这些水冲星人居然如此好说话。想起自己威胁老内侍时也是这般,逼一逼便就范了。早知如此,自己一开始就该宣布,火王星人控制了皇宫,岂不省事
正文 第484章 公主归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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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张珏对这些人不能放松警惕,或许他们在用缓兵之计。“如何证明你们的诚意”他问道。

    “皇帝都在你手里了,我们能如何水冲星所有大事都得由皇帝同意,没有陛下,水冲星会陷入瘫痪。不管怎么样,你的目的能都达到。”大臣气愤地对他说。

    张珏还是不信,“可我觉得,你们根本不在乎这个皇帝。这样如何,你们把要求写在纸上,我看看有哪此可行,我们慢慢淡。”张珏其实没心思与这帮家伙谈判,他也不会与人谈条件,目前要做的是拖延时间。

    “写纸上我们到哪儿去找纸”大臣们睁大眼。

    张珏醒悟过来,在星空中,很多星球已不用写了,更何况在水冲星,墨水还没上纸就化了。

    “随便找个什么东西,把要求都记下来。我是真心要拥立公主,怎么就没人相信我呢”张珏抱怨。就连那些支持水无涟的势力对他都持怀疑态度。

    也难怪会如此,他什么联系都不做,直接挟持了皇帝,谁都会怀疑他的动机。

    宫外众臣商议,交头接耳。

    这时,有飞行器降落。下来一小兵,手持十万火急的令旗,要往宫里闯。但他哪冲得进去,宫门内外堵满了人。众人看到了飞行器,看到了传令兵,把目光都投了过来。

    小兵惊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结巴道:“小的,小的有急信得交与陛下。”

    “把信给我看一样的。”张珏坐在宫墙上道。

    “当众宣读吧”大臣们说道。

    小兵惊措得不知该怎么办,但他带来的消息并非绝密,看这阵式,皇帝可能不管事了。于是在众人目光注视下,说:“公主,公主已经进入近空,即将抵达本星。”

    张珏大喜。

    “就没人阻止她吗”有大臣着急了。

    小兵他哪管得了,只能答:“不是皇帝陛下有诏,不再阻止她了吗”

    叹气声响了一片。

    张珏喜道:“诸位何必叹气,公主归来,水冲星又将有主人了,是大喜事啊公主归来,战争将随即结束,对大家都是极好的。”

    “既然这位火王星人一直声称为了公主,我们应该相信他,不如就等公主回归,一切将有定论。”支持水无涟的人总算说话了。

    而支持水无沋的人却明显不愿,大臣之间的分歧一下子摆到营救皇帝之上。张珏喜闻乐见,如此他更安全。

    水无涟已到近空,对乘坐飞船的人来说,这个距离并不算远,仅到第二日,水无涟的飞船已到达水冲星外。

    越是这个时候,张珏越警惕,他不相信水无沋的支持者甘心被打压下去。然而,在观察中却看了不少有意思的现象。

    水冲星的平民们如同过节,家家户户挂出彩旗,甚至还挂上水无涟的画像。一夜间,整个星球仿佛遍地都是她的支持者。张珏都觉得惊叹了,可一想,要是水无涟真有这么多支持者,她的兄长还能统治这么多年吗他仔细看,那些画像全都是新印的,想起这些平民说过,谁来统治都无所谓,张珏居然对水无沋有了丝同情。难怪他不在意民心,因为从来就不曾存在过那种东西。

    在水无涟抵达皇宫的那一刻,张珏设在宫内的封锁放开了,他率领宫里的人立于大殿外迎接,水无涟看到他,脸上的笑容更甚。

    “我就猜到你不会死的,只是没想到的是,你居然做出如此大的动静。”水无涟把张珏打量,确认他无伤无病,高兴地说。

    张珏也高兴,“我还得谢谢大嫂,你若没及时赶到,我都不知该怎么收场。大嫂你看,你的支持者居然有这么多。”

    水无涟扫过无边的欢迎对队伍、彩旗,还有她的画像,微笑道:“水冲星的情况就是这样的。支持有什么用,当年谁都知道我才是继承人,却没有一个站出来说话。”

    大殿外不便多言,公主说了几句,走向殿内。

    水无涟坐上皇帝宝座,她虽未正式登极,但此刻已与皇帝无异。宝座之下,百官叩拜,万岁之声震动水域。张珏立在旁边,心情激动,一个大心愿总算实现了,相信大哥九泉之下也会自豪高兴的。

    水无涟当即审判兄长。水无沋被带至殿上,他的罪状早已经拟好,由甘闰宣读。水无沋除了大笑,没有任何异议,而水无涟意料之中的没判他死罪,至少现在不会让他死,接下来的人事任免,水无沋的派系无一例外地遭到贬罢。张珏注意到,水无涟在避免杀人,这是她本性使然,与霍顿赶尽杀绝的做法完全不同,张珏不知这算好算坏。

    宫里的气象焕然一新,侍者们忙碌来往,按照水无涟的喜好重新布置宫殿。而侍者宫女也被换去不少,凡是水无沋的人都不能留在宫内。

    另外一件大事,便是定下了水无涟即位的日子,作为普天同庆的吉日,宫内外都在为此忙碌。看到水无涟渐渐稳掌全局,张珏悬着的心落稳了。

    “有件事我一直不明白。”皇宫花园里,张珏提问道,“为什么我能通过只有水才能通过的水虫洞”

    水无涟微笑回答:“我也不清楚。其实我已经请教过研究水虫洞的学者,他们无人可以回答,从来没遇上过这样的状况。他们猜测,或许与被你吸收的御水珠有关,但没有别的旁证,根本得不到证实。”

    “或许真是御水珠的关系吧。”张珏也只能如此猜想,自己通过水虫洞的现象,可能将成水冲星千古之谜。“御水珠太神秘了,或许它还有别的功能,等待我去发现。”

    “你真的赚到了,御水珠与你合为一体,我想收回来都做不到。”水无涟开玩笑说,“我在整理皇帝的文件时,发现了这个,或许对你有用。”水无涟递上资料盒。

    张珏打开盒子,半透明的屏幕自动弹出,张珏注视上边的内容,“是五星联盟的资料”

    “这些可谓核心秘密了,但我想不是全部,木都那人不会把所有东西拿出来分享。”水无涟道。

    “五星联盟已经土崩瓦解,水冲星退出,蜃气星被灭,蜥星和断头星都投降了。但木都一定没死,他的本体还在那个星球上,我会回去把他消灭。”张珏关上资料盒,五星联盟虽不存在了,但这里边定藏有过去的秘密,得认真看,他把盒子收了起来。

    “等我处理完本星球的事务,定会收拾这帮人。另外我还得把许沐身上的御水珠收回来,我们水冲星的宝贝岂能被外人拿走。”水无涟说。

    张珏点头,这也是他的决心,“说不定我会比大嫂先出发,等大嫂稳定好水冲星,我已经把那边的事处理完了,全不要大嫂费力。”

    水无涟亦喜,但又感分别的忧思,“这么快就要走”

    “对我来说能快则快,大嫂你知道,各星球的时间计算不一样。我在这边已经住了很久,不知道那边过了多少时日。既然战争已经结束,我该回去了。”张珏担忧道。

    “你说回看来那边才是你的归宿。”水无涟轻轻笑,“也对,有姑娘等着你的,别让她白了头发。”

    张珏微笑着,思绪已到了远方。

    “陛下”这时候,传令兵背插令旗突至,“陛下十万火急”送上军情。
正文 第485章 水法球归位
    &bp;&bp;&bp;&bp;“霍顿他”水无涟看了军情很震惊,但很快平和了心态,“终究还是演变到如此。 ”

    “大嫂”张珏接下水涟递上的军报。“为什么”他看了也吃惊。

    霍顿并没有停止进军,他所率领的火王军主力,不听任何劝阻,已经突破防线,进入水冲星近空范围。霍顿自称来祝贺新皇登极,但气势汹汹,哪像道喜。

    “他从一开始就打定了这个决心,助我夺位是出兵借口,现在走到这步,不需要再掩饰了。”水无涟闭目遗憾,“这也符合他的性格,只有把水冲星彻底消灭,他才会觉得安稳。”

    “可是宇宙中有水的星球那么多,就算灭了水冲星,还有别的星球。我们应该与将军谈谈。”张珏并非不能理解霍顿,而且他也预感到霍顿会这么做,只是现在水无涟已经控制了水冲星,张珏不再赞同霍顿的做法。

    水无涟摇头,“水冲星是所有水性星球中能力最强的,只要消灭了它,无论对别人形成威慑,还是增强自己人的信心,都极有利。霍顿是个志在宇宙的男人。”

    张珏想起自己的身份,忽觉得尴尬,不知道该怎么说好了。

    这时,花园内起了喧哗,大臣们成群而来。他们已听说消息,或来商议,或来乞问对策。

    水无涟什么都没说,抱紧水法球,匆匆离开众人。

    “陛下,你去哪里陛下”大臣们着急,见水无涟不理睬,赶紧跟了上去。

    张珏也紧跟他们之后。

    水无涟快步进入座白色宫殿,在海底的深色背景下,纯洁的墙面荡漾着波涛的光纹。有大臣看到其进入后,露出吃惊之色,但没了这前那般着急慌张。

    此宫殿只有一个房间,就是宽敞的大殿。殿中没有摆设,在中间有个贝壳雕塑,高隆似平台,四周是海浪浮雕,如云烘月。

    “知道水冲星的帝都为什么会建在深海吗因为离这里近。”水无涟对身后的张珏解释,“这里是皇宫的中心,也是帝都的中心,更是水冲星的中心。正如你在沙星所见,城市以绿洲为中心建设。水冲星的一切建设都是围绕着它,这是水冲星最大的奥秘,它究竟是什么,我们到现在都无法破解,只知道它与水冲星的诞生,以及生命起源,有极大关系。”

    水无涟踏上海浪浮雕,她双手托着水法球,把它轻轻放到贝壳中。

    张珏看到贝壳里似乎有个小孔,漆黑深邃,通往贝壳及浮雕下部,水法球放在其上,正好把孔堵住,这样看来,水法球已如贝壳中孕育的一枚珍珠。

    这一刻,张珏似乎灵光一现,想到了什么。他听说珍珠是贝类生物用分泌物包裹进入体内的杂质而形成的,以杂质为中心,层层包裹。就如沙星以绿洲为中心,水冲星以这里为中心,层层修建发展出文明。但他只想到这些,再深想就想不通,而此时出现的异变也打断了他的思路。

    贝壳中的水法球发出了微光,就像回到了正确位置,进入最佳状态。张珏感受不强,但确有一些感觉,再看周围的水冲星人,他们个个震惊无比,他们的感觉比张珏清晰得多,身上的鳞甲自动生长出来。

    “陛下这是”水无涟身后的大臣紧张问。

    他们中一些老臣听说过这样的地方。

    “这是保护这个星球的方法。”水无涟说道。

    张珏感觉到周围的水在震动,宫殿外的人也感觉到了,他听到宫女在尖叫。

    水无涟做完这些,就再没有动作,与大臣们一起注视着贝壳里的变化。

    张珏退了几步,但就是这几步,让感到了细微变化,为确定自己的感觉,他走出殿宫,此时立刻惊讶地抬起头。周围的水震动得更强烈一些了,虽然只有很细微的加强了一点点,他立刻向前走,离宫殿更远,这种感觉更加清晰。

    “大嫂”他奔回宫殿。

    “虽然区别很微弱,但你还是觉察到了吗果然是御水珠的作用。”水无涟回答说,“越远离这颗水法球,水的运动就越强。能保护水冲星的只有水而已。”

    “大嫂,接下来会怎么样”张珏忐忑地问。

    “接下来,我也不知道。”水无涟说的是真话,水冲星历史上,水法球回到这个位置的次数屈指可数。她虽然知道接下来水法球的变化,但却不能预测后面的事态发展,毕竟这次的敌人非同一般。

    在遥远的某颗小行星上,许沐突然抬起头,仰望星空,无心再听军议上说的什么了。

    “使君怎么了”按竺迩好奇地问。

    许沐也不知自己怎么了,有些迷茫,“好像上边有人呼唤我。没什么,说到哪儿了”

    “我们已经切断哈拉和林的粮道,阿里不哥一定会为粮食发愁,只需困上他几个月,他的军队会虚弱不堪,百姓也会对他怨气冲天,我们甚至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使君,你有没有听我说话你又走神了。”按竺迩道。

    “是吗”许沐回神,“为什么心中如此不安”

    “难道有天外来客到”按竺迩猜。

    许沐摇头,“怎么可能天外有人来,我哪感觉得到,应该由侦察的人向我禀报才对。不知道这是种什么感觉,如果是灾祸,我们躲不过,用不着管它。继续说吧我们封了粮道,别说阿里不哥,风狂一定会坐不住,他才是我们要对付的人。”

    “是。使君有办法对付他蜃气星人可说无孔不入,没有实体,谁都抓不住他。”反正按竺迩拿这种人没有办法,而且一旦被其钻入身体,结果是致命的。之前已有好些联盟成员被其这样杀死了。

    许沐胸有成竹,“以前蜃气星人窥视盟主之位,他们不就被盟主杀了许多吗”

    “那是因为盟主不怕气入身体,而且植物结构特殊,气体很难侵入。它们是被盟主吸入身体,分解吸收掉的,这是植物的呼吸作用。血肉之躯则不同,身体上气门太多太大,鼻孔、耳洞、嘴巴,都可上气体出入,一旦被主动侵入,就危险了。”按竺迩担忧。

    “我听说蜃气星已经被火王星灭掉了。”许沐又道。

    按竺迩接着说:“那是因为火王星人不需要靠呼吸而活,他们的火焰甚至可以使气体燃烧。正因蜃气星被灭了,风狂才可能狗气跳墙,他需要生存空间,让自己活下去。”

    许沐回道:“我虽然不能杀死他,但却可以抓住他,我会把他交给盟主处置,盟主不会让他活着了。”

    按竺迩对许沐有信心,就算他做不到,背后还有盟主支持。

    可这时,按竺迩却吃了一惊,“使君,你身上”

    许沐立刻往自己身上看,他的暗红鳞甲在不知不觉中自己生长出来,这种自行生长,只有在遇上生死危机的时候才会显现。“这是怎么回事”他再度看向夜空。

    遥远的宇宙中,水冲星表面已经波涛翻滚,如同被烧沸,星球表面的水仿佛随时会脱离而去。而在附近的四十颗卫星,其上的水份似受到母星召唤,脱离地表,向母星汇聚。水冲星似滚雪球,随着自转越聚越大。
正文 第486章 请神容易送神难
    &bp;&bp;&bp;&bp;水冲星附近所有星球的水都聚拢过来,在水冲星周围形成防护,如同一层层透明的水晶壁,把星球罩了起来。 看起来不过是柔弱的水,但火王星的舰队要想穿过它们,就必须熄灭自身火焰,这对火王星飞船是致命的。无敌的舰队停在了水层之外。

    “火王星人就算再厉害,他们也烧不干整个星球的水。水法球会隔出空间,即使上面的水沸了,下面依旧冰凉,霍顿能有多大本事”

    聚集在白色宫殿里的大臣们兴奋得意。

    “不要太乐观,霍顿不是普通火王星人,他拥有能与恒星媲美的蓝焰之力。”水无涟提醒众臣道。

    “可是与真正的恒星相比,其实能量依旧微不可计,而且耗损巨大,无法长时间维持。不然把他三天两头用一次,还不宇宙无敌了据情报表明,霍顿几乎没有亲自动手过。因为他不能动手。张将军,你说是吗”

    被人问到,张珏嗯嗯应付了两声。这人说得没错,火王星人焰阶越高,越不能轻易出手,损耗一次,如果得不到及时补充,就会陷虚弱。正如在钓鱼城那次,自己睡了好几天。

    “我要与霍顿对话。”水无涟冷静说道。

    通讯接通,时不时荡漾着水波的屏幕里出现了霍顿的影像。

    “阁下前有声明,助我夺回皇位。如今已经事成,我感谢阁下相助,重谢自不会记。还请阁下退兵吧”水无涟直言道。

    屏幕里霍顿沉默一会儿,笑着说了话,“公主夺回皇位可喜可贺,我是来祝贺的,公主如此可不是待客之道。”

    “水冲星刚经战祸,百废待兴,现在不宜接待客人,还请阁下回到贵星。等到水冲星整理好一切,自会发函邀请,阁下再来不迟。”水无涟冷冷地说,“但阁下要硬闯,那么万万不可,水冲星浪高风疾,阁下的飞船有了损伤,水冲星赔不起。”

    霍顿的冷笑依旧,“事到如今,我和公主都是明白人。公主以水锁了星球,能锁多久我进不来,你也出不去。现在已经没有一个星球会来救援你们了,水冲星定有开门之日,我等得起。”

    “既然阁下如此有空闲,那就等吧”水无涟无所谓道。

    关掉通讯,水无涟坐回宝座,面若冰霜。

    周围大臣聚拢,“这该怎么办霍顿说得没错,我们不可能永远封锁自己,到最后只会把自己困死陛下,用水法球还击吧他们的飞船碰水就化。”

    形势紧迫,水无涟表情严肃,但却比诸大臣轻松得多。她说道:“还没到那一步,霍顿自己会撤军的。”

    “陛下如此自信,难道陛下早有安排,能让他撤军”大臣们好奇。

    水无涟有些故作神秘,看向张珏。

    张珏也十分好奇,但见水无涟把目光投来,心想,不会与自己有关吧“大嫂是要我去劝说”

    水无涟摇头,“君玉你也劝不动他的,但有一个人可以,那个人你认识。”

    “是谁”张珏很想知道。

    “就是你与霍顿的老师,加恩。”

    “加恩老师大嫂什么时候联系了他”张珏惊讶。

    不过仔细想,确实只有老师才有可能劝得住霍顿。但又起好奇,水无涟平时与老师并无交集,老师为什么要帮水冲星说话

    水无涟神秘轻笑,“不需要联系他,他自会见机行事。我与他没有共同利益,但却有共同敌人,所以我不需要付出酬劳。而对他来说,再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机了,因为霍顿远离母星,并将陷入撤不撤军的两难境地。”

    “大嫂,你在说什么”张珏不是没听明白,而是有些信息突然而至,他一时消化不了,“共同敌人你们共同的敌人是谁霍顿怎么可能,加恩老师他”

    张珏说着说着,自己就没了声音,他表情渐呆,好像想明白了什么。

    “明白了吗”水无涟道,“你们的老师是民主派领袖之一。”

    “可是老师是霍顿的忠实支持者啊在霍顿最艰难的时候,老师是给他支持最多的人”张珏不服此结论。

    “老虎在年幼时,如猫一般温顺,可养大了,就除不掉了。”水无涟微笑着说,“你们老师的工作是,从新生代中挑选出有天分者,将其培养为精英。他重视霍顿,因为霍顿是难得的天才,可霍顿并不仅想做个战士,他要做领袖。当你们老师发现这点时,已经晚了,所以他按下不发,潜伏在霍顿身边。想想吧你们老师跟议长是老同学,他们的关系其实极好。”

    张珏依然不信,“同学不同道,这种事例很多。”

    “那么再想想,霍顿政变那天,你们老师在哪里”

    张珏回忆,“那日老师被霍顿派到星外办事,并不在火王星上。”

    “霍顿早知道议会将动手,在这个关系时刻,为什么不带上更有能力的老师,而选择你呢为什么甚至不让其留在本星上,而使他远离事件呢真是害怕恩师被卷进来霍顿那时也应有所怀疑了,他不信任这个老师。如果你还不信,那就好好看清楚,他如果还想对付霍顿,还想维护共和,必然会在此刻出手。”

    “不可能有错,在我接受火王星庇护时,加恩曾来秘密见过我,希望与我里应外合。如果我预料错了,加恩害怕,不敢出手,那么我也只好还击。我没有退路。”水无涟对他语重心长,“君玉,你怎么看如果你依旧支持霍顿,我送你回去。”

    张珏不敢相信水无涟说的话,他对霍顿并无反感,虽然他对水无涟出尔反尔,但也是做了自己的本分,为了火王星的利益。而他更不能相信自己老师会是反对派。

    “大嫂,送我回去吧。”他决定了。

    “这样的选择才是正确的。否则你将成为火王星的公敌,而在水冲星,你也不会觉得自在。你将一辈子背负叛徒之名。之所以劝你走,因为我不认为加恩能成大事。霍顿才是胜利者。”水无涟点头。

    张珏乘坐着水冲星的小型飞行器,直出水冲星。穿透无尽的深渊,冲入大气屋,围绕水冲星的四十层水防护罩,层层开出小洞,如同打开了层层天门。小飞船穿过它们,已到了外太空中。

    登上炽热的飞船,张珏通过自动开启的房门,看到了背对自己而坐的身影。

    “欢迎回来,你立下大功,不仅火王星人会记得你,整个银河都会念到你的名字,这是前所未有的,一个人颠覆了一个强大的帝国。”霍顿转身,自豪地微笑,“我为有你这样的学弟而骄傲。”

    张珏还来不及行礼,霍顿已给了他拥抱。

    “阁下”张珏不知该怎么说。

    按常理,他应该将在水无涟那里听来的立刻报告给霍顿。但话在嘴边却说不出,他不能举报自己的恩师,更何况无法判定是不是离间计。水无涟是他的大嫂,但水无涟同时也是女皇,国家利益和个人感情,必有所取舍。
正文 第487章 谁的错
    &bp;&bp;&bp;&bp;“有事”霍顿问。但这时,桌上有指示灯闪烁起来,“稍等。”霍顿先接收通讯。

    屏幕里的军官肃穆敬礼,然后急切相告,“阁下,本部出了大事,民主余孽叛乱,他们已经控制军部,许多人被捕阁下,请速回,主持大局。”

    “螳臂当车”霍顿怒容顿起,“我没先动手,他们还真以为我拿他们没办法了到底还是要走到恩断义绝这一步。”

    “灼在火王星上,我已授权给他,他会处理。我这就回去,必须得见一见那个人了。”霍顿对屏幕里的人下令道。

    从霍顿的话里,张珏不难听出霍顿说的那个人就是加恩,他们的老师。“那么,这里怎么办”张珏问。

    霍顿停下离去的脚步,淡淡说:“水公主说得对,我没空闲留在这里等他们自己困死。她若主动进攻,其实我也没有办法。既然想和议,那就和吧,反正我已经赚到了。有火必有水,一物降一物,灭亡水冲星毕竟不现实。”

    张珏松了口气。

    突然,霍顿回头道:“阿珏,你怎么不问造反的是谁呢莫非你已经知道是谁了”

    张珏语塞答不出话。

    火王星只留下特使和少量军队,其余全数随霍顿撤离。水冲星缓了口气,银河系也缓了口气。这一撤,战争就再难打起来,星际传闻火王星发生内乱,霍顿急撤,便是出于此因。

    待到霍顿回到火王星时,内乱已经平定,早就潜伏在火王星的灼,率领一支秘密军队,把叛乱之人捕杀殆尽。霍顿返回时看到的,只有狼藉的街道,以及打扫街道的工人。

    霍顿扫了眼被捕者名单,他没有急着去主持大局,而在第一时间往监狱去了。张珏被命令跟随。

    张珏在霍顿阅览名单时扫过一眼,看到熟悉的名字,大致了解霍顿带他同行的原因了。

    监狱门前,灼已经等候多时。他向霍顿行礼,立即为他引路。

    “为了抓住他,几乎耗光了我们屯积的水,终于耗到避水药的药效时间用尽,这才把他抓住。真是个难老头儿。”灼为自己的功绩沾沾自喜。

    “做得好,我会奖赏你的。”霍顿冷冷地说,直往下走。

    这一层,只关着一个人,他坐在透明的罩子里。张珏看到的是个披头散发,穿着囚衣的老人。虽然头发挡住了脸,但他一眼就看出是谁,想上前,可霍顿没动,他不敢越到霍顿之前。

    “你出去吧。”霍顿对灼吩咐。

    灼再行礼,遵命离去。

    霍顿步步走近牢房,张珏这才紧跟上。

    “老师,你还好吧”霍顿问。

    囚犯缓缓抬头,张珏吃了一惊,那不是他熟悉的老师的脸,脸上的皮肤大块溃烂,就像张珏以前被雨淋过的模样。

    “在这里与老师见面,人生真是充满了戏剧。”霍顿说。

    “可你是剧本作者。”加恩呵呵惨笑,“你早就怀疑我,为何不先下手”

    “就像我早知道议长会害我,却依然等待他出手一样。”霍顿答道,“我需要名分,不仅做给当世看,也做给后世看。我希望自己成为千古称颂的明君。而对老师,不仅如此,更因老师对我有养育教诲之恩,我怎可先对老师不敬”

    牢房里响起笑声。张珏旁观着,看到曾经的师生典范落得如此地步,心中莫名发酸。这两人都不是陌生人,都是他尊重的人。

    加恩笑过后,冷冰冰地说:“你冷酷无情,坏事做过不少,却在意起自己的名声了。杀了我吧杀了我我是你的政敌,是反对派的头头,你不能让我活着。我要是活着一天,就会想着推翻你这个独裁者我会让你一日不得安宁”

    “我不会杀死老师。”霍顿轻轻说。

    “你不杀我,是因为你害怕后世指责你杀害恩师霍顿你虚伪到此,我没有你这样的学生没有”加恩贴上透明罩,对着霍顿咆哮,“我竟然教出了你这样的人你毁了共和国,毁了我们的民主梦想你必不得好死”

    霍顿的眉头皱了起来,“只有软弱无力的人,才会寄希望于诅咒。老师,你在教导我战斗技艺的同时,也把你的思想传授给了我。我也曾热血,为了共和国,我冲在最前线,甘愿牺牲生命。可我得到了什么我的功绩越高,收获的猜忌越多,我受到怀疑、诽谤,甚至还有陷害。”

    “我知道我知道”加恩痛心疾首,“但这不是共和国,不是民主制度的错,只是有些人心胸狭窄而已。你不能因为个别人的品行,怪罪国家制度”

    “是啊我曾经也这么想,不是国家的错,是有些人太坏了。”霍顿追忆,“可那些人面对人民的时候,为什么那么和蔼,像慈父一般不是装出来的,是发自内心的关怀民生。可面对我们这些保家卫国的军人时,却严酷得如同遇见了敌人。我做错了什么我们做错了什么后来我发现,我们都没有做错,我没错,老师你们也没错。你们的权力来自于制度,而我们是有能力推翻这种制度的人,这就是天敌。当某个人无论做什么,人民都觉得正确有道理的时候,民主就瓦解了。无论怎么投票,人民选择的都是他,选票就变得毫无意义。而其他人则再不能用演说和金钱去打动选民了,他们的前途只剩下讨好那个人而已。这是民主的末日,多么可怕啊你们做的事,不关人品。老师的人品难道很差吗为什么也要反对我呢”

    加恩听得发抖,不知是生气,还是悲哀。他连连摇头,已经说不出话。

    霍顿继续说:“你们把那样的人称为独裁者,因为他一个人能决定所有事,他不需要征求人民的意见。我并不想成为那样的人,从来都没想过,但我却在无意中获得了拥戴。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有人宣布我要做独裁者了,那时我还傻傻的莫名其妙。这是个莫须有的罪名,让我遭受到许多不该有攻击。那段时期,多亏有老师帮助,让我一次次渡过危机。”

    “那时候,我相信你是无辜的。但后来的事表明,我判断错了。”加恩起了悔恨。

    “老师判断得没错,那时的我确实很无辜。但仅凭老师的帮助,我活不下去。我想明白了,是制度逼得你们这么做,这个制度把好人变成恶人,那么它就不是好制度。”

    “不是制度的错不是制度的错”加恩反复强调,“由人民选出心中的治国者,这是最人性、最先进的制度,是保证长治久安的基石”

    “那么,是谁的错”霍顿厉声高问,“人民都会选我,你们却说这不符合民主。你们的制度究竟是什么军人参政会破坏选举公平,因为士兵一定会投票给将军,因此法律剥夺了我的被选举权。你们说,要参加选举就得舍弃军权。可放下了军权,我还能活吗既然你们说我想做独裁者,那怎么能让诸位失望独裁者算什么你们的心只有这么点儿大我要做火王。

    “从今以后,我就是火王”
正文 第488章 箱子
    &bp;&bp;&bp;&bp;霍顿的咆哮回响在地牢内,回音之后,是一片寂静。 :ffd

    牢室内传出抽泣声,加恩哭了。老人的哭声不怎么好听,却使人钻心地痛。张珏垂下头。

    霍顿的盛怒渐渐退下,神态恢复平和,“就到这里吧以后我不会到这里来了。”霍顿哀叹欲走,忽然顿住动作,“阿珏,你与老师聊一会儿吧这样的机会已经不多了。”说完,霍顿不回头,直出牢房。

    张珏目送他远离,霍顿的身影消失后,他回目注视牢里的人。

    那个曾经让他觉得了不起的身影,如今已不用仰视,甚至投去的目光还含有丝怜悯了。张珏讨厌这种感觉,不忍去注视。

    “老师需要什么,尽管告诉我,我会给老师送来。”

    “我需要的,你不能送。”

    张珏默然。的确,老师现在最需要的东西,他一件都不能给。

    “阿珏,你呢”加恩苍老的声音缓慢发出,“你打算一直跟随霍顿吗你们都是我最得意的学生,现在都离弃了我,离弃了我的理想。”

    张珏选择了跟随,但是他觉得跟不跟都已不重要,对自己的前程,他在很早以前就有了打算。

    老师贴近了透明壁,像要对他说悄悄话,张珏也贴近水晶壁聆听。

    “我有件东西放在家中,你替我把它拿来。要秘密地拿来。”加恩边说,边以手指在水晶壁上画图。

    张珏看出那是房间平面图,记下了老师指出的位置。但又看到老师写出文字,大概是取物密码。

    走出监狱,张珏没有立刻去取此物。现在全星球搜捕余党,老师住宅附近必已布满眼线,他得等个时机才行。

    霍顿归来后,立刻陷入忙碌,国务需要他处理。另外虽没有公开,但张珏猜得到,霍顿已在秘密筹备登极事宜。

    这期间,霍顿给他安排了新职位,张珏没拒绝,却申请休假。一来他真的累了;另一个原因,他不愿再与这里有更多牵连。牵连越多,到最后越舍不得。

    张珏在屋里休养这段日子都不得清静,到处是关于霍顿的传言,霍顿为火王星打败最强的敌人,让火王星人克服对水的恐惧,这是旷古未有的大功绩,四处是歌颂他的声音。更有流言传出,将有再次出现火王,指的是谁不言而喻。霍顿的蓝焰千年未有,舍他其谁

    这些不过是霍顿试探民意的把戏,流言之下,竟无反对之声,更有不少人表达支持之意。就连张珏的邻居都说,如果是霍顿,那是理所当然的。霍顿的呼声越来越高,张珏在平静中等待,等火王星的这件大事完成,他就要去做自己的事了。

    在一片群誉乱鸣中,终于有人迈出了那一步,发表公开声明,希望霍顿成为新时代的主人,成为皇帝。能发表此文者,必是霍顿的忠臣,倘若民间有反对声浪,所有黑锅都将由这个人承担。此人在张珏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这个人就是灼。

    想起蓝色小行星上的火鲁赤,那是个跟在燎身后,没有多少作为的人。如今回到本星,他已是霍顿的得力助手,比起自己,地位甚至更高。凭他为霍顿所做的一切,以后前途更加无量。如果回到火王星的是燎,而不是自己,恐怕就没灼的事了。燎的能力更强,更能成为左膀右臂。可如今,已经没有人再提起燎的名字。

    灼的请愿书获得了空前反响,其中有霍顿推波助澜,但更多的则是民间的自然响应。有人带头,支持立刻群起,都说民心所向。也有质疑的,认为皇帝已经千年未有,不宜复古,任终身执政即可,但这种声音很快就消失了。

    争议一阵后,霍顿终于表明态度,既然是人民的意愿,就算会背负后世骂名,他也会做的。一切都水到渠成。

    接下来自然人民欢庆。张珏被吵得无法入眠,庆祝的歌声、笑声,在大街小巷各处没有停歇。

    火王登极的日子已经确定,张珏行动的日子也确定了,就在同一日。虽然知道老师委托的可能不是好事,但这也是为他老人家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霍顿颁布诏令,废“共和”年号,依古制,改元“炎治”,正式登极。火王星成为名副其实的帝国。

    火王星表面温度太高,各星虽无法派使者前来祝贺,但各类贺电已经到达。吉日到,火王星人填街塞巷,地面交通工具难行,只能步行。张珏接到邀请出席大典,他在今日出了门,但却比赶来接他的专车早了一步。

    礼花空中绽放,照得天空五颜六色。张珏抬头看了眼它们,无心欣赏,埋头挤进人群。

    屋外喧闹得听不清说话声,但在屋内安静了许多,外边的吵闹听起来很遥远。今日是个大好日子,就算附近有监视的人,也比平时少了吧,更何况已经过去这么多日,监视的人可能都撤走了。张珏按照记忆中加恩所画之图的提示,在地板上找到了块可拆下的板子,板下有输入密码的装置。他又按加恩的提示输入,整块地板暗格打开了。

    暗格内有个箱子,张珏把它抱出来。箱上有锁,他打不开,毕竟还要交给老师,张珏放弃了强行打开的想法。

    游行队伍正好前进至房前街道,张珏抱着箱子,混入游行队伍。

    镜子前,层层礼服已经穿戴完毕。霍顿凝视镜中自己,很是满意。

    身后的门忽然打开,进来的人胆怯禀告,“陛下,珏将军他他不见了。”

    霍顿照镜的动作为之一顿,“什么叫不见了”

    “就是就是不见了臣去他的住宅接人,他不在家,臣等了好一阵,不见他回来,又四处去找,没找着。”

    “他会去哪儿如此重要的典礼,他不可能缺席,难道自己赶到会场”

    “不知道不知道”没接到张珏的那人,吓得趴在地上。

    开着的门又进来一人,灼从趴地者的身边迈过,对霍顿道:“吉时已到,陛下该出去了,这等小事交给下面的人去办吧”

    “好吧。务必把他找到。”霍顿吩咐完,出了房间。

    国会大楼被改建为临时皇宫,大门打开,外边的光线亮得刺眼。霍顿走出大门,视线变得清晰,整个广场密密麻麻都是人。见到霍顿出现,欢呼的喊声大了数倍。

    “火王火王火王”

    一遍遍喊声在广场回荡。

    张珏抱着箱子再次来到监狱,他没有探试许可,但看守知道他与霍顿的关系,不敢阻拦。张珏趁其不备,打晕这帮狱卒。他抢先进入监控室,关掉监控,连同已被记录下的,自己的进门记录,一起消除。

    他回到牢房。加恩躺在室内,一动不动。

    “老师,我把你要的东西带来了。”他对牢里的人轻轻说。
正文 第489章 火王
    &bp;&bp;&bp;&bp;加恩动了动,看到是张珏,他高兴得坐起来,再看到张珏身边的箱子,更把身体贴上水晶罩壁。

    “快把它给我”加恩渴求。

    他们被罩子间隔,箱子送不进去,张珏找来钥匙,把牢房打开了。

    加恩如同贪财鬼发现了宝藏,开启箱锁,掀开箱盖。光立刻从里透出,照亮加恩的脸。他脸上的溃烂在光照下,似减轻了许多。张珏也跟之惊讶。

    箱里放着的全是白色火种,有数十枚之多。

    “老师这是”张珏看到的是数十条火王星人的命,而且都已到了白焰之阶。

    “这是我多年的积蓄,如今不用,就没机会用了。”加恩说罢,抓住一枚就吸入体内。

    接着他又抓住一枚,再吃下去。身上的伤患在吞咽间,以可见速度愈合。

    “老师你”张珏惊住了。很快老师就会全愈,然后他接下来会干什么

    加恩不理他,继续吃火种,直至把它们吃光。老人这才缓了口气,坐直调理气息。他现在已经恢复如初,甚至红光满面了。

    “果然,无论再吃多少,都无法再进一步了。”加恩遗憾叹气,“是天赋限制,也是我老了。”

    张珏紧张看着老师,他以为加恩恢复后会逃走,但现在看来没那个意思。

    加恩再叹,“霍顿天生白焰,出生就吞噬母亲,遭人嫌弃,我抚养他成人,他的天赋使他有现在的成就。我其实一样是天生白焰,可为什么到青焰就上不去了呢到不了蓝焰,是无法打败霍顿的。”

    “老师,算了吧目前这里处于无人看守状态,不如趁此机会逃出,找个僻静地方安渡晚年。现在大势已去,老师就算进阶也未必是霍顿对手。”张珏劝道。

    “我一辈子守护的东西已经不在了,如何安渡得了晚年”加恩失落,他忽然看向张珏,“阿珏,其实你有着跟霍顿一样,甚至比他更高的天赋。”

    “怎么可能我出生时是赤焰普通人啊”张珏不信。

    加恩摇头,“没天赋,我怎么会选中你你没天赋,为何如此快就升到青焰就算你吃了燎的火种,虽然他是天才,火种不同一般,可毕竟只有一个。要是人人只吃一两枚火种就能晋阶,青焰、蓝焰早不稀罕了。你出生时不是天赋不显,而是天赋太高。蓝焰之上还有紫焰,但紫焰已经过了极限,不可长久,而且它会返璞归真,回到赤焰。你才是真正的火王啊”加恩说着,激动地抓住张珏双肩。

    “我是火王老师别开玩笑了。”张珏并不认为老师的模样在开玩笑,这也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他不敢接受这番话而已。

    “这不是玩笑,你是唯一可以打败霍顿的人,你才是今日该登极的人啊只不过,可惜了你不喜欢政治”加恩像发现了宝藏,打开了,却发现宝物早被人取走。突然惊喜,突然失望,大起大落让他瘫坐在地上。

    “是啊,老师。我不喜欢政治,所以我无法领导人民,这样就成不了火王了。王只能有一个,两个王会让人民产生分歧,国家会内乱。”张珏淡淡说,“老师,不要想这些了,放下一切,离开这里吧”

    “你说得没错,两个王会让因家产生混乱。我一个老人,就算改变了现在的局面,过几年我死了,努力将会白费。可是你还年轻啊你比霍顿更年轻。”加恩又升起了希望。

    老师的神色不对,张珏心中恐惧。是的,就是恐惧,他预感到有极不好的事要发生。

    “把我吞噬了吧”加恩对他说,“吃掉我,你有很大希望再进一步”

    “不,老师我不会这么做”张珏摇头,缓缓后退。

    “必须”加恩站起来,身体出发青光。他的皮肤产生出道道裂纹,似要破裂。

    张珏转身就逃。他听到身后岩石崩碎的声音,他背对着,看不到强烈的青光,但感觉到了炽热。后背越来越热,贴近他,把他包裹住了

    霍顿自己为自己戴上王冠,因为没有人有资格给他加冕,他是主宰,甚至是这个星球的神。

    民众呼唤“火王”的声音不断,这声音一点没有疲惫,不仅广场上的人在喊,整个火王星的人都在喊。

    台阶下立着火王星各部门官员,从今天起,他们就是火王的臣子。

    灼看着霍顿,笑容自露,“看到了吗燎,你的愿望实现了。”他自言自语地说。反正四周太吵,只有他自己才听得见。

    这时,有人贴上他耳边,低语汇报。灼的脸色随之一变,他立即对其交待,使来人退下。随后恢复笑容,继续注视着霍顿。

    仪式持续大半天,表面上虽然很顺利,但卫队抓住了几起意图破坏仪式的团伙。这些事只需事后向霍顿汇报即可,已经处理得太多了。

    “阿珏到最后还是没出现。”霍顿边脱礼服,边遗憾地说。

    灼为他接着外套,如同说件平常事,向他提起,“臣派出的人也没找着他。他会去哪儿呢不会出了变故吧臣接到个消息,因为正处仪式中,未能及时禀告加恩已经死在牢中。”

    “死了”霍顿依旧流畅地换衣,“他年纪很大了,又受了重伤,想来已经时日不多。他怎么死的”

    “身体石化崩裂。”灼简短地回答。只说这么一点,观察霍顿的反应。

    霍顿果然沉默不言,换衣的动作里透出几丝怒。

    灼继续道:“这是火种离体的死法。监狱被烧毁,里面的囚犯和看守都死了,所以无人目击发生了什么。监控也早就被关掉,因为黑匣子里也没有这段记录。臣怀疑加恩以脱壳方式,摆脱掉重伤衰老的身体,让火种逃走了。”

    “火种不会自己逃,一定有人带走了它。而一旦进入新身体,就会与原有的火种发生融合,谁吃掉谁还说不定。老师,你这是最后一搏啊”霍顿冷笑,“以后会回来向我复仇吗”

    “臣已经下令全力搜查,监狱出了如此动静,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灼保证道。

    霍顿似想通了,舒出口气,“尽力即可。就算逃了,以后不还是会回来吗阿珏也一样,只要还活着,必有见面之时。”

    张珏苏醒时,自己躺在郊外,四周无人,黑色岩石不时串出火苗。

    他已记不清自己怎么到了这里。老师的火种强行进入了他体内,那种强大,更甚于燎,要把他身体都烧化了。之后意识就模模糊糊,他告诉自己,一定要离开,要是在这里被抓住,那就完了。他扶着墙往外走,然后迎面有人过来

    自己似乎已经成功逃离,没被人看到。张珏想,自己躺了这么久都没人发现,此地应该是安全的。他起身,随意选了个方向往前走。

    没多久,就见到大道,沿着大道走,到达小镇。这才知晓了自己的位置和现在的时间。镇里到处贴着霍顿的画像,墙上写着“万岁”的标语。张珏扫视一周,发出淡淡的笑,下了决心,该让一切结束了。
正文 第490章 后会无期
    &bp;&bp;&bp;&bp;回到霍顿面前,已在数天后,并非路途遥远,而是张珏做了些准备,在一切都妥当后,他才求见霍顿。

    霍顿的威严在称帝之后更加逼人,不过他仍就露着亲切的微笑。“回来就好,你突然失踪,我以为出了意外,担心得派人四处寻找。”

    “让陛下担心了,我”

    张珏正要答,旁边的侍者咳嗽,打断了他的话,提示张珏该改口了,不能再以“我”自称。

    “无妨,就叫我吧,多少年都习惯了,我与阿珏情同兄弟。”霍顿准许道,“阿珏,这些天你去了哪儿你可知老师已经去逝了。”

    “我臣已经知道。”张珏难过地低下头,“臣有要事相告,请陛下退去左右。”

    霍顿摆手,殿内侍者全数退出。霍顿静静盯着他,等他说话。

    “陛下,臣回来是为了告别。臣将离开火王星。”张珏说。

    “怎么了对新职位不满意吗”霍顿意外地问。

    “不是的。”

    “难道你认为我会像别的皇帝那样诛杀功臣”

    “并不是。”

    “那是为了什么呢”

    张珏抬起头,他不说话,而是举起手臂,手掌中出现了一团火,青如天空。可渐渐地,火焰颜色变深,有了深如大海之色。张珏突然握拳,火雷消失。

    虽然时间不长,可霍顿已经看清。下一刻,霍顿震惊地看着他。

    “这就是臣必须离开的原因,如果让人发现臣拥有和陛下同等的焰阶,不仅会威胁到陛下的地位,更会使火王星产生分裂。俗语道,天无二日。火王星不能有两个最高焰阶。”张珏解释。

    “老师的火种与你融合了吗不可能这么容易提升的。”霍顿皱眉。

    张珏艰难地点了头,“这就是老师的用意。他希望我们相互争斗,到最后两败俱伤。”

    “老师恨我至此。”霍顿感慨,“阿珏,你只融合了一枚火种就能晋阶,说明你天赋异禀,如此走了,是火王星的损失。”

    “臣与陛下只能留下一人。臣不走,难道陛下离开就算陛下与臣都是不争之人,我们身边也会自动聚拢逐利者,使我们反目成仇。火王星不能没有陛下,却可以没有臣,所以走的必须是臣。”张珏态度坚决。

    霍顿陷入长久沉默,张珏也不再说话,不管霍顿同意与否,他已经决定要走。

    “你想去哪儿我送你去。”霍顿的手指敲打着宝座失手,他已经同意。

    “多谢陛下。不需如此,臣自己去那里就行了。不是立刻到达,沿途看看星际风光,到了那边,恐怕没有机会再出大气层了。”张珏轻松笑着说。

    “你要去之前呆过的那个小星球吗”霍顿问。

    张珏微笑,“是的,那里的人不知星空中还有世界,是个隐居佳所。”

    “是吗如果这是你的选择,那就去吧。说起来,一切都是因那个星球而起。到现在它都还是无主之地,连名字都没有。我现在对那个星球已经没兴趣了,但那上面可不太平,土著愚昧,还有树王星人隐藏其上。”

    “臣回去,也有对付那个树王星人之意。臣与他的恩怨还没了结。”

    “我明白了,随自己的想法去做吧。”

    “多谢。”张珏拜退。

    得到霍顿允许,他便不想在火王星多呆。多留一刻,变数也就多一分,行装早在面见霍顿前就准备好了,霍顿给的赏赐不少,足够充当路费。

    在宫里的相见,是与霍顿见过的最后一面,他在火王星已经没了别的朋友,走得无牵无挂。

    搭上火王星飞往别的星球的飞船,中途在星际驿站下了船。驿站内有各路航班,他买好票,坐在休息区等待,就如来时,遇见巨虫星人时那样。

    从背包中掏出备忘录,翻到了那个巨虫星人留下的联系方式,张珏露了个坏笑,打星际电话去了。

    电话里的毛毛虫听说张珏要买饮料,非常热情,但也着了难。张珏要的数量太大,他拿不出现货。

    “不用急,什么时候有了,就送去。我说个位置,你记好。”张珏没说地名,只说了个坐标。

    “我接下来要去的地方不方便转账,这样吧,我先把钱打过去。信得过你的”张珏挂了电话,立刻去转账。

    以后这些钱就没用了,能花就花,张珏毫不吝啬。

    对方的银行账户来自毛线星商业银行。看到和毛线星有关的标志,张珏突然就触景伤情了。

    这次行程安排里,本打算去毛线星看一看熊宝的旧居,可依毛线星人唯利是图的本性,那房子可能已经买给了别人。而毛线星寸土寸金,没有多余的地留给死人,因而毛线星没有墓葬习俗,人死了,就丢宇宙里,不可能留给张珏祭拜之地。另外毛线星人多复杂,要是被认出他是谁,恐节外生枝,所以毛线星就不去了。

    水冲星是另一个被他放弃的地方,他已经像水无涟道过别。况且她是女皇,国事繁忙,不便打扰。

    广播里响起起航通知,张珏提起行装,跟随人流进入通道。

    飞船缓缓出港,张珏站在玻璃窗边望着驿站越离越远,这应是他经过的最后一个驿站,再往前就是些偏僻小星球,他将在那里用剩下的钱习艘小飞船,飞往蓝色小行星。

    “从此以后就要远离这片世界。”张珏不再注视空间驿站,选择背对。

    “飞船即将穿过陨石群,请回到座位,站在窗边太危险。”飞船上的女乘务员赶来提醒看风景的诸位乘客。

    乘客们三三两两归位。张珏系好安全带,看两眼屏幕上的新闻,觉得没意思,打开随身行囊,查看旧物。

    熊宝的信是熊宝留给他的纪念物,张珏打开它,又读了起来。每每读到其中的内容,张珏总是感慨颇多。

    信里最重要的内容,就是毛线星不愿火王星得到避水药配方的真正原因,害怕水冲星只是掩饰。张珏不得不感叹,虽然全宇宙都称毛线星人是唯利是图的奸商,可其实他们是唯五愿意整个宇宙负责的群体。大概因为他们生意遍及全宇,才会为宇宙利益思考吧

    那日熊宝找到配方,立刻被密切关注着这件事的长老会召见,长老会劝他保守秘密。熊宝不理解,藏有配方已经得罪水冲星,如果拒绝交出,又会激怒火王星,毛线星里外不是人,定会灭亡的。

    长老却说,把配方交给火王星,整个宇宙会灭亡,毛线星依然不可幸免。

    火王星人无论体质还是异能,都超出其他星球太多,水是他们唯一的弱点,这个弱点阻碍了他们发展。越强者,弱点越致命,是生物进化的规律,是万物平衡之道。莫尔雅星造出了避水药这种逆天之物,所以他们因此药而灭亡。但要是此药落入火王星人之手,后果会是怎样
正文 第491章 新分身
    &bp;&bp;&bp;&bp;张珏也思考过这个问题。

    莫尔雅星因避水药而灭亡,是因为他们的身体承受不住此药的副作用,但火王星人不存在此问题,这种药就像是为火王星量身订做的。而这正是毛线星长老们忧虑的地方。

    假若有一团火,没有东西可以熄灭它,它势必烧尽周围一切。火王星得到避水药后,将成为这种火。他们将烧尽宇宙,这次的水火之战就是前奏,事实证明,不怕水的火王星人无人可阻拦。

    一旦火王星人焚烧掉所有星球,毛线星就算甘愿做个附庸,最后依然免不了灭亡。做生意是毛线星的生存方式,其他星球都灭亡了,毛线星无生意可做,能不亡吗保护宇宙多样性,就是保护毛线星的生存空间。

    趁水冲星和火王星还不知道他们发现了配方,将此事隐瞒下去,这是上策。实在暴露了,利用水冲星和火王星的矛盾,左右斡旋,这是中策。把配方交给水冲星,请求原谅,这是下策。而交给火王星,是连下下策都不算,根本不能考虑的一条路。

    这就是毛线星长老会的考虑,然而熊宝没有按照他们的想法行事,他选择相信张珏,把配方给了他。

    张珏无法评说熊宝的对错,或许将来宇宙文明会因这次个人感情的倾斜而毁灭,也或许什么都不会发生。火王星人说不定还有别的缺陷。燎在服下避水药的前提下,不也一样死去了吗火王星人刀枪不入,可仍然存在着能切开其身体的武器。水冲星未必是火王星的天敌。宇宙之大,谁能知道呢

    张珏收起信,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行程,确保能顺利到达那颗蓝色小行星。回忆那颗行星的模样,自己都有些记不清了。可仔细想,自己同样记不起火王星外表上的细节,不禁自嘲地微笑。

    就要回去了,不知杨萃他们现在过得怎么样,在干什么。张珏很期待。

    哈拉和林城里杀喊声响,忽必烈的大军已经冲入城内,阿里不哥的党羽们慌张逃窜。许沐率先冲入汗宫,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风狂。

    “就凭你们这些小喽啰,也想抓到我不自量力”风在笑,空气中弥漫血腥气息。

    没看到攻击,却看到有人惨叫,七窍流血,倒地而亡。

    有风从尸体的鼻孔、耳洞等能通气之处吹出,汇成股强风。“没有人抓得住我,而我则可以任意进出你们的身体,我能进入你们的肠胃,把它吹爆。”风狂哈哈大笑,“再多来一些来点厉害的人,别总上小喽啰”

    “我就来领教一下”

    突然有人说话,风狂立刻寻人。但就是这一愣,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把风狂围住。

    没有形体的风狂在水冲显示出了形态,一个巨大的气泡在水里上下跳动,却就是冲不出水面。

    “这算什么许沐有本事我们决斗”风狂急了。

    许沐对着气泡讥嘲,“连游出水面的力气都没有,有资格与我决斗想出来,就把自己溶于水中啊不过那样你也完了。”轮到许沐大笑。

    风狂不甘心,在水中晃动得更厉害。

    “我会把你交给盟主发落,失败者”许沐再次对风狂嘲笑。他对其他人道,“我去看看按竺迩。”

    汗宫另一处,老妇人惨声倒地,按竺迩以脚踏上其身,高举长刀,对准老妇人心脏刺了下去。老妇浑身痉挛,四肢抽搐一会儿后,伸直不动了。

    按竺再挥刀,劈砍其头,萨满神帽如球叮咚滚到角落,神帽旋转,里边是空的,而老妇的颈脖上也没有头。

    “怎么会这样”赶来的许沐看到此幕,吃惊道,“阿阑萨满一直以来,都是个无头人吗”

    “所以才叫断头星人。”按竺迩神色冷峻,“你看到那个红衣女人了吗”

    “那个名字也叫阿阑的侍女”许沐记起来,“我来时没看到她。”

    按竺迩遗憾道:“我在撕杀中,让她溜走了。她就是这个老巫婆的头颅。断头星人有两颗大脑,一个生在颅内,一个长在躯体中,如有两次生命。头身可分开,头颅可嫁接在别的生物的躯体上,身躯也可移植别的生物的首级,如此就能一分为二。传说里那些兽身人首、人身兽首的怪物,可能就是他们。没把两个阿阑一起杀死,就不能算真正杀死了她。”

    “不急一时,她没什么能耐,会抓住的。”许沐道,“我已经抓住风狂,可以复命了。”

    “你要去见盟主”

    “是。毕竟盟主才是真正的决策者。”

    按竺迩不言,皱眉收刀。

    稍后,忽必烈正式进入哈拉和林城。城内居民夹道迎接,承认他才是合法的汗。阿里不哥虽败,人却在逃中,西部诸王依旧不承认忽必烈的地位,形势依然严峻。

    “作乱的风狂已经被擒住,为什么剩余的天外来客还不肯归顺,还在煽动西部宗王与我作对呢”忽必烈问自己身边的异星人。

    “因为五星联盟已经不存在了。”按竺迩回答说,“消息已经传遍,五星联盟在天外战败,本部已经瓦解,现在这里的人都是各自为阵,为了自己的利益。其实对大汗是件好事,他们失去组织,我们才好个个击破。”

    对面的许沐立刻接话道:“天外的本部虽然瓦解,然而盟主还在,在此地还有忠于盟主的人,完全可以另立山头,依旧大有作为。”

    “许使君认为还能组织他们吗”按竺迩笑,“当初成立联盟,并非基于盟主威严,而是几个星球共同达成的协议。五星已败,协议作废,联盟自然不复存在。至于许使君说的另立山头,那得看盟主的意思了,我看盟主没有那种意思。”

    “盟主有没有心,不是你能猜测的。就算没有,我也会向他进言。我们这类人还是集合起来更方便做事。”许沐坚称道。

    按竺迩只是笑,不知何意。忽必烈对这种事向来不发表意见。

    这时,一只鸟拍打翅膀,落在窗台。

    “盟主来信了。”许沐惊喜,上前解下鸟爪上的细竹筒。“盟主传我过去,有要事相告。另外也请大汗同去。”

    “传我”忽必烈惊讶。

    “是,盟主有重要的事请你作个见证,但没说是什么。”许沐道,“我早有就打算过去拜见,顺便把风狂押过去。盟主与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那我就非去不可了。”忽必烈看向按竺迩。

    按竺迩却道:“盟主并示请我,另外哈拉和林需得有人坐阵,我就不去了。”

    忽必烈咳嗽,“那好,按竺迩那颜就留在此,我随许使君同行。”

    再次进入东北大森林,路很好走,完全没有上次的艰辛,十分顺利就见到了那株巨树。

    许沐恭敬行礼,“我们已经来了。有什么重要的事需要我们去办请尽管吩咐。”

    巨树的说话声直透人心,在心坎上回响,“请你来过来,并非要你们做事,是我有个人要介绍给你们认识。”

    “请问是什么人呢”许沐张望附近,并未发现有别的人在活动。

    巨树呵呵地笑起来,“不是陌生人,是我的新分身,就要诞生了。”
正文 第492章 郭荆娘复活
    &bp;&bp;&bp;&bp;巨树说话间,许沐和忽必烈都注意到,树上结了枚果实,闪闪发出七彩之光。

    果实摇晃,挣脱连接它与树枝的腾蔓,如成熟了般,掉落地上。落地的一瞬,果实上起了裂纹,七彩光芒从缝里四面八方射出。许沐和忽必烈都捂住双眼,强光之中有人影站起来。

    群鸟叼着衣衫飞至,衣衫从空中落下,飘飘忽忽,落入强光中,把人影盖住。

    光渐减弱,许沐睁开眼,看到一位衣袂飘飘的年轻女子站在自己面前。女子脚下,有破裂的果壳散落。许沐感觉这女人有几分眼熟。

    “你你是那时的尸体”许沐难以置信。

    记忆中,他依照木都的吩咐,带着具女尸,交给了木都的仆人。之后尸体的去向,他就没关心了。如今看到女尸活了过来,忽然心里寒意森森。

    巨树说了话,“我的分身之所以能具血肉,是因为吸收了尸体的缘故。把尸体埋在根下,吸收之后就能造出外表与之一模一样的身体,这就是树王星人的分身制造之法。缺点是外表无法再成长。”

    “那么木都”

    “木都也是这么造出来的,真正的木都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是具尸体。而现在,他又被张珏彻底毁掉了。所以我才造出这具新的。”

    “被张珏”许沐狐疑。木都明明到天外去了,怎遇上了张珏道难张珏并不在四川,也去了天外

    正想着有关张珏的疑问,许沐突然想起了别的事,猛地抬头望着无边无际的树冠,惊讶道:“我想起来了,这具尸体是我从名山县带出来的。她是她”

    许沐话未说完,只见藤蔓突然向他袭来,缠住他手脚。另一条藤蔓直袭他胸口。许沐只觉剧痛,身上冷汗直冒,像什么东西从体内抽了出去。

    他还没意识到是什么,就看见一枚带血的珠子,被绿藤卷着,送到茂密树枝中。藤蔓松开,放掉在地上。

    他仰躺着,看到树冠蔽盖天空,如同黑夜。阳光穿透树叶间隙,如点点繁星。他现在脑中一片空白,动也不能动了。

    巨树说了话,“我想要你这颗珠子已经很久了,以前之所以没取,只因我不确定它对我有没有危害。另外就是顾虑着水冲星的反应。这次去水冲星,仔细打听了关于它的信息,而水冲星已改朝换代,联盟关系不复存在。我再没了顾虑,可以把它取走了。”

    树发出呵呵笑声。

    许沐张嘴,有话要说,可流出来的全是血。他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了,他感觉不到任何水的力量,又变回了普通人。

    “很不甘心吗,沐哥哥”巨树发出木都的声音,“你本是个微不足道的店小二,有这番奇遇,见识过你们这些人几辈子都见不到的世界,体验了多年人上人的滋味。你该知足了。从一开始,我接近你就是为了御水珠,我在苦竹隘不惜代价救你,也是为了保住御水珠不落到天外天手中。现在,都结束了。我对你无需愧疚,因为你并不无辜。”

    许沐咳出浓血,脸上表层挣扎,似愤怒,也似在嘲笑。最后,那股怒嘲化为苦涩的笑意。许沐的神色渐转平静,他放松身体,合上双眼。

    四周出奇地宁静,巨树无声,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在响。

    “尘归尘,土归土。到我这里来吧,沐哥哥。”巨树说。

    许沐四周的土里伸出根状的褐色藤蔓,这块地变得松软,许沐在藤蔓拉动下,渐渐沉入土中。

    带血的藤蔓卷着御水珠,环绕在如木头般站立着的女人身边。

    “放在分身身上应该不会对本体造成危害。分身有血肉,正好可以镶嵌。如果危害到本体,切断分身与本体的联系就可以了。”巨树自语。藤条把珠子送入女子衣衫中。

    这时,一根藤条如鞭,猛地抽打在远处的一只大木箱上。木箱破裂,里边的水哗啦流出。

    “出来了终于出来了”只听见声音,看不见形体,一股风从箱里奔出。

    这是被许沐抓住的风狂,在箱子里他就感觉到束缚自己的水的力量消失了,成为了普通的水,但他那时在箱中,依旧出不去。箱子被破坏,水四散开,他抓住机会逃出。

    重获自由,风狂打转狂笑,但突然停住。“这这里是”他这才注意到周围环境,一棵大树遮天蔽日。

    “不好”风狂立刻逃窜。

    站立着的年轻女子冷冷注视过去,那些流淌地上,渗入土中的水立刻汇聚,直飞向风狂,把他重新包裹住。

    “饶命盟主饶命我再不敢了以后我做你的奴隶,什么都听你的”风狂在水中挣扎求饶。

    水裹着个气泡,慢慢移回,在女子面前停下。

    巨树说道:“你这种人,饶多少次,叛多少次。蜃气星已经灭亡,你不该去见你的同类吗”

    “我一点不想念他们我对他们没有一点感情,不想见他们我对盟主更亲盟主就是我的主人盟主万岁万岁”气泡在水中颤抖。

    “好吧,以后我就是你的主人,你什么都得听我的。”巨树说。

    “谢盟主开恩”风狂在水里形成个人形气泡,向巨树跪拜。

    “我的第一个命令是”

    “主人请说,小的万死不辞”

    “那你就去死吧”

    “呃”风狂吓得愣住。

    水面立即出现个洞,长着叶片的枝丫堵住洞口。

    “不要救命”风狂发出凄厉惨叫,被叶片吸了进去。

    水散开,落地渗入土中。

    巨树发出舒畅的呼吸声,清新的氧气从枝叶间散出。这一刻,世界无比清明。

    忽必烈站在树下,已经目瞪口呆。他看到许沐死了,看到那个曾经冒充神仙,指挥国策的风狂也死了。他的身体有些颤抖,现在他是唯一的活人,而盟主不会无缘无故召见。

    “盟主,有事让我去做吗”忽必烈胆怯地问。

    “你害怕吗大汗。”巨树没说话了,说话的是那个年轻女子,她似已彻底活了过来。

    忽必烈盯着她道:“害怕,我毕竟是个凡人。”

    “不用害怕,我还需要大汗掌管蒙古,以后也会保护大汗。”女子说,“召你过来,没别的意思,就是让大汗你认识一下小女子。”

    忽必烈赶紧行礼,“明白。以后依然按照前任大汗时的规矩,我在明,盟主在暗。”

    女子微笑道:“你也不会这么拘束。我要到南方去结束一段往事,不会留在蒙古,你会有更多自由。摆脱五星联盟控制,不是你的心愿么”

    被说中,忽必烈心惊。“敢问娘娘如何称呼”低头问道。

    女子轻轻一笑,回答说:“妾名郭荆娘。”
正文 第493章 刘整的麻烦
    &bp;&bp;&bp;&bp;夜色如水,繁星闪烁,杨萃一如既往地望着星空。这已成了种习惯,有空闲的时候会如此,每日睡前也会如此。

    旁边一声叹,“表姐你再看无数遍,天上也不会有变化的,星星还是那些星星。当时你就不该放他走,最起码得跟着去。怎么都好过现在发愁”

    杨萃接着豁阿的叹气声,重重地故意大叹,表示不想听。豁阿这些话都重复过无数遍了。再说下去,她就会变成叨唠的老太婆。

    “睡觉吧明天还得迎接朝廷来使。”杨萃催。

    豁阿嘴中碎念,很不甘心地躺了床上,“表姐,你说朝廷要干什么好端端的,突然查什么账”豁阿躺下,又坐了起来。

    “朝廷的事,我们就别管了。”

    “怎么不能管表姐你以前不是很热心这些事吗我听说你以前像男人一样,别人都不叫你杨姑娘,叫你杨队将。”

    杨萃腼腆道:“那些都是少年时候的事,多少有些年轻不懂事。”杨萃回想起来,以前她还想要张珏的命。这些她没告诉豁阿,不过豁阿可能早就打听到了。“朝廷里,越是涉足,就越觉复杂,不是少年时一腔热血想的那么简单。”

    豁阿同意,“我也是这么想。以前当公主的时候怎么不好好学学呢现在什么都看不明白。听说余制置的家被查抄了,御史揭露余制置在四川任职期间贪污受贿,这次朝廷就是要彻查四川账目,估计得查出好些人。”

    “余制置绝不会做出那种事。”杨萃忧虑道,“很多时候,大家都在传的,未必是真的。朝廷里党争厉害,以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时辰不早,我们睡觉吧。”

    杨萃说完,吹了灯,豁阿不甘愿地躺下。

    忽然,夜空一闪,流星划过。杨萃惊喜,奔到窗边。流星已经消失,杨萃对着星空望了一阵,失望回屋。那只是颗普通流星而已。

    “你还会回来吗”杨萃念道,她虽然等待着,但这个疑问却在心中反复出现,似永远散不开。

    泸州城内,也有人无眠,潼川路安抚副使刘整手抚窗台,望着星空发呆。他的房里亮着灯,安抚司的几名要员都在,个个面色发愁。

    “安抚,你到是说句话。该怎么办账上的亏空要怎么做”

    “就算做账也掩盖不了啊到哪儿去找真东西填补这次可不是仅看看账簿就能了事的”

    发呆的刘整突然转身,房内安静下来,听他要说什么。

    “朝廷的人最快明日才到重庆,到我们泸州来,日子更晚。还有时间准备。今日太晚了,大家回去歇息吧”刘整说。

    没能讨论出个结果,众人摇头叹气,提醒他这么拖下去不是办法,然后都散了。

    刘整待他们走后,吹了灯,独自一人呆在黑暗中。

    第二日天明,泸州城又迎着朝阳,街上行人增多,店铺开门迎客。刘整经过街道,认识他的人都向他打招呼,刘整笑着点头。

    “爹回来了”院子里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扑上来抱住刘整的腰。

    “怎么了这么高兴以前可没见你迎接过我。”刘整把小儿子抱起。

    小男孩欢喜道:“孩儿发现了好玩的事,只告诉爹,别人都不知道。”

    “什么好玩的事别说只告诉爹,只怕爹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吧”

    “真的这次不骗爹了别人我都不敢说,怕吓着他们。”

    “你能吓着什么人”

    小男孩的脑袋四处张望,院里有几个仆人在扫地,但都没注意父子这边。小男孩挣脱开刘整,跳到地上,绕着刘整转圈。突然消失在刘整投下的黑影处。

    刘整脸色大变。

    “都退下”他对扫地的几个仆人大喝。

    仆人吓得惊看,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自己并未发错。

    “快走”刘整又喊。

    仆人们立刻跑远。

    刘整警惕四周,确定再无旁人,对着空院子喊,“还不出来”

    院中假山的投影里,探出了个小男孩的脑袋。

    “爹你看怎么样”小男孩兴奋地准备接受惊叹和夸奖。可当他抬起头,对上刘整阴沉的脸,小脑袋立刻往颈里缩了缩,“爹你不喜欢”

    “什么时候开始的”刘整问。

    小男孩不懂这个问题,盯着他,不答话。

    “我问你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能力的用了多少次了”刘整抓住儿子衣领。

    小男孩从没见爹这么凶狠过,吓得眼泪包在眼眶,“我不知道突然就会了没用几次,只是玩捉迷藏用过爹孩儿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这么凶”

    刘整凶狠的神色在儿子哭声下软化了,记得自己也是在这般年轻的时候,发现有了异能。那时候没人阻止他,他父新甚至说,这才是刘家的人,要是不会这本事,定是婆娘偷男人生的。

    但自从父亲惨死,他就尽量少用这种能力了。后来得到熊宝提醒,除了余玠死亡那日,他再没使用过此能力。

    摸了摸儿子头顶,刘整安慰道:“男子汉,不要哭。爹刚才也是着急,以后别再用了。”

    “为什么啊”小男孩眨巴大眼睛问。

    “爹是为你好,等你懂事了,爹会告诉你原因。现在只要听爹的话。难道想被你娘和小伙伴当成怪物”

    “为什么他们会当我是怪物”

    “因为你有,他们没有。你这样会吓得他们的。”

    小男孩还是不明白,歪着脑袋,满眼疑问。

    他现在太小,说什么都听不明白,知道多了反会传出去。刘整不愿告诉他太多。

    “安抚,在逗儿子呢”这时,有访客进院。

    刘整一瞧,立刻高兴,“黄兄怎说来就来了”他叫小儿子回屋,请黄仲文到堂里坐。

    黄仲文道:“我送粮到了泸州,立刻就去了衙门,但差役说你昨夜通宵议事,早上刚回去,这就赶来你家。”

    “黄兄急着找我有事”刘整问。

    “不算大事,也不算小。”黄仲文叙述道,“这次我除了送粮,制司那边又拨了三千兵,交我带到泸州。”

    “哦制司这是何意”刘整疑道。

    黄仲文答:“蒙古那边大局已定,忽必烈基本坐稳汗位。制司担心他们安稳了,又会南下,泸州是重镇,所以多派了些兵来。兵多是好事,别人想要都要不到。”

    刘整释然,笑了。

    “另外,还有件事。”黄仲文忧心忡忡。

    刘整放松不得,“黄兄请讲。”

    黄仲文考虑再三,还是开了口。“安抚,这事我就给你私下说说,并不是制司在问,是我自己的一点疑惑。安抚愿意答就答,不愿答,就默不作声,我明白的。”
正文 第494章 刘整的决定
    &bp;&bp;&bp;&bp;“黄兄说这话就见外了,我与黄兄老交情,有什么尽管问就是,刘某有问必答。出来,是爹教我们的。”

    刘整低头对儿子微笑,“爹哪有不开心了。爹问你,喜不喜欢住在这里”

    “喜欢。这里好有趣,好多小孩,我们一起玩。爹,我们是不是要搬家了”小男孩敏感地问,言辞中很是不舍。

    “是要换个地方。”刘整抚摸孩子的头,“你见过雪吗”

    “雪天上掉下的白色纸片我们要去看雪吗”孩子兴奋起来。

    刘整点头,“是啊如果顺利,以后每年都能见到雪了。那里也有许多孩子陪你玩。不过,这是个小秘密,千万不能告诉别人。”

    孩子使劲点头。

    匆匆又过数日,传闻制司即将派人到达泸州。坊间传闻纷纷,就是冲着刘整来的。

    这日,一只小鸟落在刘府窗台,刘整解下鸟腿上的信。看了后,不仅愁色不减,更眉头深锁骨。他沉思良久,拿定了最后主意,召集安抚司上下。

    刘府内,气氛沉闷,刘整未开口前,众人低声议论,个个都神色黯淡。

    刘整扫视众人,缓缓开口,“我知道大家都在愁什么。愁有何用”

    “都到这地步,安抚还不着急这里日,我等都在想办法,唯安抚不慌不忙。安抚若有良策,就快告诉大家。难道要坐以待毙”众人都急道。

    “我当然有良策。”刘整道,“其实我这些天已经做好准备。诸位想想,这次朝廷理算为什么这么狠,一定要查出什么才肯罢休。余玠的家已被查抄,他的副将王惟忠被处死,赵葵等将军被罢官,曹世雄等将军都被迫害。这一切是谁在背后策划这是朝廷党争,贾似道与江万载不和,我们这些与贾似道不是一个派系的都不可幸免。更何况制置使俞兴与我们结怨已深,他更不会放过良机。所以这次朝廷的人刚到重庆,哪都没去,第一要查的州府就是我们泸州。用意还不明显”

    刘整一番话激起众人慌张。因为刘整这段时间无作为,该补的洞一个没补,整个安抚司都被逼到绝路了。

    “安抚你有对策就快说,只要能活命,安抚就是我们的再造父母”众人急向刘整拱手。

    刘整露了抹微笑,“这个大宋到如今,国势渐衰,奸臣当道,不是英雄能挽救的了。要想活,只有离开。”

    “离开这是要”

    “离开去哪儿里”

    “难道是”

    众人惊悚。

    刘整平静地说:“我们以所领十五军州三十万户降蒙古,蒙古必不会亏待我们。”

    “这是叛国啊”有人吓得叫起来。

    “那你就尽忠等死吧”刘整厉声道,“我已得到蒙古许可,你们谁有异议”

    屋内安静,坐着的诸人或震惊呆滞,或低头彷徨,他们发现自己都进了刘整的套。刘整一开始的打算就是离开大宋,所以没理会那些亏空。他们现在都上了船,跳下去只能被淹死,一些人似乎想通了。也有此打算,对着刘整微笑。

    “我有异议”

    忽然,有人闯入议事的屋子。

    众人惊得跳起来,但来者不是生人,他们的惊恐稍得平静。

    “黄兄,你怎么来了”刘整意外,但立刻镇定。

    黄仲文走进屋,冷目相对,“闻听你召集安司抚会议,不在衙门,却在家中。我想大概是为了应付打算法,便过来看看。哪料竟听到刘武仲说出如此恶心之言”

    刘整解释,“黄兄,我也是迫于无奈。眼前这场危机,除非离开大宋,否则根本无法化解。我为大宋守土多年,不求荣华富贵,但也不想落得身首异处。”

    “所以你就把三十万户百姓和十五军州大宋土地,当见面礼,送给蒙古人,求一个富贵荣华了,是吗”黄仲文大骂,对着刘整便是一拳。

    刘整未躲,这一拳结实揍在脸上,鼻血首先流出。

    屋里顿时闹哄哄。
正文 第495章 病发
    &bp;&bp;&bp;&bp;众人拉开黄仲文,黄仲文仍大骂不止,“我与你相交多年,怎料你是这种人算我瞎了眼哪怕你弃职而逃,到最后走投无路,投降了蒙古,我都不会怪你。可你把百姓土地送给蒙古人,你就是该千刀万剐的罪人”

    “不要说了,黄转运”拉住黄仲文的人喊。

    “让他说”刘整擦去鼻血,“安抚司集会,我之所以没叫上黄兄,就是因知道黄兄必然反对。刘某心意已决,黄兄是走是留,听凭自便。”

    “我不会跟你一起去当蒙古人的狗”黄仲文甩开拉住他的人,“我回重庆”

    “可以。”刘整答应。

    “制司拨来的三千兵卒,是给你守土的。你既不愿守土,三千兵卒我得带走。”

    “可以。”刘整想了一会儿才答应,“还有吗”

    黄仲文没有别的要求了,最后看了刘整一眼,甩袖转身离去。

    “等等黄兄”刘整突然追出。

    黄仲文停了步,但对其已无话可说。

    刘整说道:“回想你我认识之初,未曾料最后竟会反目。一切皆因俞兴而起。俞兴与我有怨,黄兄这么回去了,只怕他会为难你。不如多留几日,等我的行动天下皆知,到时黄兄回去便说,不受我诱降,所以逃归。黄兄不仅有忠义之名,俞兴也不敢将你如何了。”

    黄仲文听后,对这旧友又生感慨。虽然未与他说话,但拱手一礼,当是应了。

    刘整松了口气,嘱咐下人,送黄仲文回住处。

    “安抚,黄仲文与我们不是一条心,留他会坏事。”立刻有人上前进言。

    “也不能放他走啊他走了,制司就知道我们的计划了啊”胆小者更着急。

    “我自有分寸。”刘整冷冷地说。

    翌日,刘整平静如常地处理完衙门公务,收拾东西回家。

    这是一个黄昏,夕阳把大地上的一切都拉出长长黑影。虽然只要到了无人处,刘整一个闪身就能通过影子瞬间回到家里,但他坚持如普通人那般,一步一步地走。很多时候,刘整几乎忘了自己拥有异能,自己与平凡人的区别,只是当了个官而已。

    院子里有女人和孩子的笑声,刘整听到这些声音,才觉得自己活着是有意义的,自己所做的一切是有意义的。

    “爹回来了。”小儿子跑来迎接。

    自从父子俩分享了秘密后,小儿子对刘整格外亲切。

    “今天有没有听娘的话有没有捣蛋”刘整抱起男孩。

    “有啊孩子每天都很乖。今天黄叔叔来找过爹,我说爹不在,他就回去了。”男孩道。

    刘整生疑,“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下午,一个时辰前。也不是立刻就走,留下了封信。”夫人见儿子说不清,她自己接话说。

    “明知那个时候我应在衙门,为何到家里来信呢”刘整立刻觉察蹊跷。

    读了信,刘整皱眉,信纸被他揉成一团。

    “夫君,怎么了”夫人担心问。

    刘整直冲庭院,家人都跟上去,只见他转到假山后,家人跟至,却不见他人了,只有夕阳投下的黑影。

    黄仲文走在林间小路上,抬头看天色,时候不早。但时辰并不妨碍他赶路。这个路,就算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也得赶,他要尽快到重庆去。

    因天色渐晚而显得阴沉的小道前方,突然出现了个人影。黄仲文停住步,心疑是剪径强盗。

    “是哪位好汉可是同路人”黄仲文警惕问。

    人影没说话,只往前走。身影渐渐清晰。

    黄仲文由警惕转为了吃惊,“是你怎么可能你怎么会出现在此”

    “是啊,怎么可能呢黄兄出城时,我还在衙门,怎么可能赶到黄兄前面”刘整边朝黄仲文走来,边说,“可是世间说不通的事太多了,就像我们刘氏一族治不好的病。黄兄,为何要走”

    “刘武仲,你不要装好人了。你骗我留下,却把那三千士兵分散到各队中去。现在,我一个人走还不行吗”黄仲文气愤道。

    自己本该带回重庆的三千兵卒被刘整解散了编制,分配到各军中,如此黄仲文就无法带走这些人了。黄仲文这才发觉自己上了当,刘整用的缓兵计。

    “黄兄不能走,黄兄若走了,重庆制司就会知道泸州发生的事,很快会派兵来讨伐我。”刘整平静地说。

    “这才是你留下我的真实目的。我当时真以为你为我着想刘武仲,你我之间的友谊,在你决定投降蒙古的时候,就已经断绝了。”黄仲文道,“你猜得没错,我回重庆的第一件事,就是揭发你我若有一丝包庇,就与你同罪。你不过三姓家奴尔在金时,与宋为敌。金亡投宋,如今又背宋投蒙。换主人就如换衣服。我居然把你这样的人当作英雄豪杰,瞎了眼”

    黄仲文紧了紧肩上的包袱,冷哼声,从刘整身边擦过。

    突然,林中群鸟被杀气惊起,安静的林间小道连步伐声都没有了,骤然寂静。西沉的斜阳仿佛都停顿了一眨眼功夫。

    “我就猜到你来是为了这事”黄仲文发笑。

    刘整从他身体里抽出刀刃,黄仲文扑地,死了。

    看着渐冷的尸体,刘整没有言语。有几许悲伤,但却在冷酷的神情中结出了霜。

    回到家中时,家里人还在四处寻他,刘整躲开他们,在厨房背后的水缸旁,洗去手上的鲜血。又回屋换了套衣服,才重新出现在家人面前。

    家人都松了口气,问他去了哪儿,怎么突然不见了。他一概不答,只说该吃晚饭了。

    第二日,有人在城外发现尸体,立刻在泸州城内闹得沸沸扬扬。乱世中出命案不稀奇,但这次死的算是泸州名人了,为刘整跑军需的黄仲文,说起来都听过他的名字。他被发现死在城外树林中。

    “昨天还来过我们家,人还好好的,怎么就死了是谁干的泸州居然有如此凶徒”刘整的妻子听了噩耗,不禁落泪。

    刘整亦叹气,安慰妻子,“都叫他别出城,黄兄偏不听。定是遇上过路的盗匪。若让我逮着这帮人,定把他们分尸,以祭黄兄。”

    他说着,眉头锁得更紧,右手不自觉地在左手腕上挠了一挠。一挠之下,刘整才发觉手腕出奇痒。拉开衣袖,看到手腕上起了串小小的红疙瘩。

    “夫君,你手怎么了被虫咬了吗”夫人关心道。

    刘整面色苍白,笑应,“大概是吧,完全没感觉到。”

    夫人立刻去取擦疮的药膏,刘整则返回卧室。

    他进屋后,立刻将门锁上,到窗边明亮处,卷高衣袖仔细看。看着看着,刘整发出惨笑,倚着墙,身体缓缓下滑,坐了地上。他哈哈笑,可眼里却闪动泪光。

    “黄兄这就是你对我的报复吗”刘整不知自己现在是哭,还是笑了。
正文 第496章 昝万寿
    &bp;&bp;&bp;&bp;刘整被忽必烈任命为夔路行省兼安抚大使的消息传出,在四川引起掀然大波,制置使俞兴领军讨伐叛臣,反而兵败。而后正在四川打算法的钦差吕文德,受命再讨刘整。刘整最终放弃泸州,将三十万户百姓迁徙至成都。

    吕文德虽收复泸州,但泸州治下大部分土地还是落入了蒙古之手,而更致命的是,泸州的丧失使一退再退的四川防线更加脆弱,更被撕开条大口。

    “年年战乱,人烟越来越稀少了。我虽来四川没几年,可仅凭这几年的变化就看得出,附近好几个村庄已经荒废。可是呢,寺庙的香火却越来越旺,真是件怪事。”豁阿提着放了香烛的竹篮,陪杨萃走在上山的小路上。

    杨萃浅浅地笑,回答说:“乱世使人绝望,当自己无力改变的时候,便会求助于神佛。求不了今生,就求来世。”

    “今生来世哎”豁阿叹,“以前表姐不拜佛的,如今也拜起来。真是求不了今生,就求来世了。只怕等到来世都等不到。更可怕的是,你们寿命长短不同,你都转了好几世,他第一世的生命还没过完。这算哪一辈啊”

    杨萃怎听不出她在说什么,气了起来,“又提这事,都说了,冥冥之中自有天定。就算他不回来,我等着也愿意。”

    “你们要是行过婚礼,至还可以等到个贞妇美名。可你和他始终没正式成亲,等来的不过是邻人的闲言碎语。”豁阿摇头,“前些天张起岩和上官夔来制司,被我碰上了,他们还问起过你的情况。上官夔劝你别等了,他在那边有大事要干,就算会回来,也得等上三五十年吧那时候你不已经不在了吗”

    “都说了,回不回来无所谓。他们瞎操心。”杨萃并不怨张起岩和上官夔,不过连他们都这么说了,别人的嫌话到了什么程度,可想而知。“少说我,你不一样”杨萃转移话题目标。

    豁阿不服,“我怎么能跟表姐一样我有五个附马,算起来,表姐你朝思暮想的那位,还排在第四。只不过这段关系,我跟他都不愿提,就当没有吧反正,本来就什么都没有。”

    张珏与豁阿的挂名关系,杨萃不是没在意过,她并不怕他们真发展出什么,只是担心豁阿会感到尴尬。但豁阿自己都说得坦然,杨萃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可在这边的人眼里,你是未婚的阿荷姑娘,已经有好几个媒人来给你说媒了。要不,我替你答应一个”杨萃笑道。

    豁阿吃惊,“我当公主的时候都没有人敢娶,现在还有人抢可惜啊,我已经不需要男人了。”

    “为什么呢”

    “我召附马,是为了吃。自从吃了也罕,我对男人已经失去胃口。不吃了,还招什么婿呢”豁阿说着,“呵呵”地笑着跑开,“不过呢找个人嫁了也好。表姐为我物色吧可不能太差,要知道我那五个附马都不是普通身份,尤其要按着四附马的标准来找”

    杨萃真不知道她是在说笑,还是认真的了。真给她找一个

    “当心看着路”杨萃提醒。

    不过已经晚了。豁阿踩着石阶上的青苔,“哎哟”一声,人滑倒,滚下旁侧斜坡。

    “豁阿”杨萃上前,坡不高,也不陡,但人摔了,受伤难免。

    豁阿惨叫,一滚而下。但却有一双手把她接住。

    “姑娘没事吧”一名男子问。

    天旋地转后,豁阿站稳,看了男子一眼。这男子立刻感到失礼,松开了豁阿。

    幸好下面有人,杨萃松了口气,赶至坡下。

    “多谢。”杨萃向路人行礼。

    豁阿也学杨萃的样子,向这人致谢,但眼睛却盯着人家。

    “山路湿滑,两位姑娘赶睡可得小心。”男子说道。

    “听你口音,不是本地人。”豁阿好奇。

    男子忙说,“在下昝万寿,字天庆,来自江南,因公务到四川。在此偶遇两位姑娘,真是有缘。”

    “昝官人上山可是要到庙里进香”豁阿问。

    “不求神佛保佑,浏览本地山川而已。”昝万寿道。

    “既然同为上山,不如同行。”豁阿邀请。

    “好。姑娘之意岂可推辞。”昝万寿欣然答应。

    豁阿高兴,走了前面。杨萃走后边,瞧了瞧豁阿的高兴劲,似有会意。

    三人边上山,边聊着天,很快就相熟了。

    “原来昝官人是新任嘉定知府”豁阿吃惊地掩住嘴。

    “阿荷姑娘不用这么吃惊,尽管昝某在朝中入仕多年,可这次来四川任职会涉及到诸多军务,我对军中事务还很生疏,一切都得从头学起。虽有一腔热血,可也怕报国不成,反误了国。”昝万寿回道。

    “昝官人这么谦虚,一定会做得很好。”豁阿相信道。

    昝万寿笑对,“承姑娘吉言了。姑娘只说自己名阿荷,还不知道姑娘的姓氏。”

    豁阿语顿,事实上她对外人使用的名字就是阿荷,至于姓氏,她没想过,旁人也没问。“我姓张,叫张荷。”豁阿谨慎道。

    旁边的杨萃偷笑,又一个冒充姓张的。

    昝万寿不疑,听了豁阿芳名,如受礼,轻轻拱手相还。

    寺庙就在山顶,一行人先陪杨萃拜佛。杨萃求平安而已,没那么多仪式,上香祈福,添了香油钱,就算结束。然后便是她们陪昝万寿游览寺院和山顶风光。

    “表姐,这里有个算命先生,你来算上一卦吧”豁阿拉着杨萃往算命摊去。

    寺庙门口长年摆着这个半仙摊位,围着的善男信女不少,杨萃从未求过签。今日豁阿突发奇想,倔不过豁阿,拿了签筒,随意摇了两下。竹签掉出,豁阿很积极,对着签上号,找到签条,交给了算命先生。

    “安居且虑危,情深主别离。风飘波浪急,鸳鸯各自飞。”算命先生念得摇头晃脑,“姑娘问什么”

    仅听这谶言,已让杨萃皱眉。

    豁阿没听懂,替杨萃答:“问姻缘。”

    算命先生眉心处“川”字凝重。“恕我直言,这是姻缘不成,夫妻离散之言。风飘波浪急,不幸的根源,并非感情不坚,而是环境凶险。姑娘要当心周围的人和事。”

    “什么呀这种凶卦不算,不算把你的签收回去”豁阿不承认了,拉住杨萃就走。算命先生无可奈何。

    杨萃觉得尴尬,周围的人都看着她们。但又想,豁阿反应如此大,大概在她心里,这签是为她自己求的吧

    “签筒里只有数十支签,而人的际遇却成千上万种,哪里算得准。两位姑娘无需听湖江术士之言。”昝万寿道,“杨姑娘等的是何人,可否与我说说昝某既然在四川任职,多少有些办法,可为杨姑娘找一找。”
正文 第497章 温泉村的怪事
    &bp;&bp;&bp;&bp;“多谢昝官人好意,这个人找不到,时候到了,他自己会回来。了。”

    “上官都统怎么说”杨萃赶紧问。

    “都统进去看过,回来后,对我们说,里边什么都没有,叫我们不要担心。”

    “是吗”杨萃狐疑。

    没想到上官夔已经去看过。但上官夔已回万州,她没法去问。既然上官夔说没什么,或许真的无异状,也或许他看到了什么,但对村人不会有伤害,所以说不要担心。真相如何,只有见到上官夔,问了才知道,她自己根本无法下洞。

    杨萃留在村里过夜,村人好吃好喝招待。杨萃知道他们平时生活简朴,今日弄了桌丰盛晚餐,不知耗了多少,她实在过意不去,今晚便在此过夜,心想明日一定要走,不可再吃别人的救命粮。

    但因为一直挂念洞穴疑点,始终不能入睡。就她所知,只有张珏那样的人才可进到洞内,说不定是条关于张珏的线索,怎么能放弃,自己有必要到万州去追问上官夔。

    就在这时,天空一道亮白闪过,如闪电。可那光芒却比闪电柔和明亮。

    杨萃猛地坐起,这时才传来隆隆之声,似鸣雷。杨萃推开窗,村子里也闹了起来,有人跟杨萃一样,看到了异光。

    银色光团落入大山,杨萃惊得目瞪口呆。这不就是在钓鱼山出现的异光吗她等了这些年,不就是等的这个吗杨萃冲出屋,往大山里跑。

    夜路漆黑,她又没打照明,一路摸着进山。磕磕碰碰,跌了好几摔,但阻挡不了她的前进,她看得到山谷里的光芒,比刚才弱一些了,但还未熄灭。

    她冲入谷内,发出光芒的东西似还等着她。但当其就在前方时,她却迟疑了。万一不是他怎么办若不是他,自己岂不很危险

    而这时,发光体上开了个洞,打开的像是道门。有人出来了,背着银光,除了轮廓看起来是人形,其余皆是黑影。

    杨萃看得出神。突然,她心中狂喜,眼泪夺眶而出。
正文 第498章 回来了
    &bp;&bp;&bp;&bp;从光芒中走出的人也是一愣,他没想到第一个看到的人居然是她,很意外,也觉得很幸运。c书盟,

    “我以为你不回来了”杨萃哭着扑入他怀抱。

    张珏拥紧她,任何话语都表达不了他此刻心情。

    四周黑暗中,远远地传来人们的呼喊声,村民向着有光的地方过来了。张珏关掉飞船的灯,把它收入空间球内。

    “我想你有很多故事要讲。”杨萃开心道。

    “是的。几天几夜都讲不完。”张珏拉住她的手,一起奔出山谷。

    村民赶到发出光芒的地方,光却消失了,他们在附近什么都没找到,这事也就成了件怪异。村民们散去,回到村里。第二天,却发现杨萃住的屋子多了个人,认识他的人都叫起来,这不是张都统吗什么时候到村里来的,他们居然不知道。

    张珏敷衍他们,昨晚路过此地,就悄悄来了。为防村人生疑,就在这天,离开了温泉村,返回重庆城。

    对张珏的突然出现,没有人怀疑,大家都以为他只是丁忧期满,正常回制司报到。张珏也真去制司报了到,制置使让他回来再休息几天,制司会为他安排新职位。

    张珏回到他在重庆的住所。这地方已经荒废,院里长满杂草,屋里结满层层蛛网,桌凳上都是厚厚灰尘。他和杨萃相互对望一眼,要打扫干净,得花多长时间

    “看看,这个时候还得靠我吧”豁阿在他们后面,跟着来了。

    其实豁阿没办法快速打扫屋子,但她带来了昝万寿,昝万寿带来了随从,这样人手就有了。冷清了数年的院子热闹起来,周围邻居听见动静,发现主人回来了,都来帮忙。锄草扫尘搬抬家具,样样都有人做,几十人忙了一整天,大功告成。虽说不能恢复一新,但荒废模样全无,马上就能搬入住人。

    张珏在院里设宴,酬谢大家帮忙,酒菜都是邻居家自带的,大家图的是热闹。但前来吃喝的人远不止帮忙的几十人,更多人听说张珏回来了,都赶来祝贺。张珏早有名声,再加上钓鱼城一战,使他成了四川家喻户晓的英雄,他的归来,让人们感觉到信心和希望。

    到了半夜,酒席才散去,大部分客人已经走了,张珏杨萃和几个亲近的人打扫院子。

    豁阿很开心,对张珏说:“附马,我还有一大堆东西没搬过来,今晚就不过来住了,你跟表姐慢慢收拾。”

    张珏和杨萃都笑着点头。

    可一边擦桌的昝万寿起了疑惑,“阿荷,你怎么叫君玉兄附马这称呼有来历吗”

    豁阿吓得又捂嘴,附马这称呼她叫惯了。赶紧道:“我叫附马了吗你喝多了,听错了吧我明明叫的姐夫。”

    “姐夫附马,发音差很远,哪能听错君玉兄杨姑娘,你们说是不是她叫的不是附马”昝万寿问张珏杨萃。

    杨萃笑而不语。

    张珏笑道:“贤弟确实听错了,阿荷叫的是姐夫。”

    “听见没有”豁阿底气十足地说,“好了,我们快走吧我姐和姐夫难得重逢。把你的人都带上,我那边还有好多东西等人收拾,明天我就要搬过来住。”

    豁阿说着,拉上昝万寿,马上就得走。昝万寿只得依她,招呼上随从,向张珏告辞。

    院里又冷清下来,不过这种冷清不是寂寞,而是宁静。

    “这算第六个吗”张珏看着豁阿一行人离去后的空荡荡的大门说,“这样也好,或许是个好归宿。”

    “你舍不得了,四附马”杨萃窃笑道。

    张珏一愣,反应过来,“你怎么也用这个称呼是不是刚才豁阿叫我附马,你不高兴了我跟她什么都没有。我担心昝知府。豁阿要是再吃丈夫,还是场悲剧。就算有人介意,也轮不到我啊,别忘了,老五还活着。”

    提起这个老五,张珏的话突然收住了。他注意到杨萃的神色,含着微妙的惆怅。苍露姬和苍露虎的不死不休的纠葛,不到最后一人死亡,绝不会罢休。

    北方的状况也让张珏担心,五星联盟解散,北国陷入混乱,但乱局并没有想象中严重,证明木都依然还有控制能力。而与他恩怨最深的向人都还在北国施展影响力。木都许沐按竺迩,他要和他们算清总账。

    “萃儿。”张珏把双手放上杨萃的肩,“这次我回来了,就不会再走。我是为了你才回来的。萃儿,我们成亲吧”

    杨萃惊讶地注视张珏。

    “好不好别发愣啊”张珏见她没反应,急了。

    “好好”话题来得太突然,杨萃反应过时,已经激动万分。

    她等了这么多年,等的就是这句话,如今突然就降临了。

    张珏点点头,把她拥紧。

    第二日天明,豁阿和昝万寿再来时,张珏把这一喜讯告诉了他们。

    虽在意料中,豁阿还是非常惊异,不能说话。昝万寿却没这么多想法,立刻祝贺张珏和杨萃。

    他们将正式成亲的消息立刻传遍,街坊邻居都来贺喜。婚礼上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告诉他们。张珏先道了谢,有帮忙的时候,自然不会忘了他们。事实上,他确实需要大量人手。

    “这样的热心肠,我在天外的世界感觉不到的。”张珏对杨萃感叹。

    杨萃已经在写请帖,停下笔笑道:“这才是你回来的原因吧少说为了我。”

    “大部分是为了你。”张珏赶紧补充,接着又感叹,“发生了那么多事,我真的已经厌倦了。我的焰阶太高,不能再如从前那样随便使用。以后,我会习惯做个普通人。”

    杨萃感同身受地升起股酸楚。这些天,张珏都在给她讲天外发生的故事,抛弃那一切,对张珏来说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她来到他身边,倚上他的肩,“做个普通人也好。等战争结束,你卸甲归田,我们回名山县去重建家园。你是农夫,我是村妇,没人知道我们是谁。生生世世,归于平凡。”

    “好。”张珏答应。

    随着请帖发出,他们的婚事越来越广为人知,提前来祝贺的已经不少,更有从外地赶来,张珏和杨萃忙于招呼。就算有昝万和带人来帮忙,可关键的大小事,还得由新人亲理,两人都昏头转向了。

    “张都统”门外有人喊。

    定是又来祝贺的,疲于应酬的张珏条件反射地答应,但下一刻,立马来了精神。“张起岩”张珏惊喜。张起岩没穿士兵军服了,再加上这家伙时常换身体,他差点没认出。

    “还有我”又有人进门。

    “上官”张珏再惊喜。

    “没想到,你居然真的回来了”上官夔上前。

    张珏与他拥抱,在这个星球,只有上官夔与他是同类了。

    院子里这下热闹非常,杨萃出来招呼。看到上官夔,她忽然想起了件事。
正文 第499章 都回来了
    &bp;&bp;&bp;&bp;但此处人多,她没有问,想到自有清静的时候,那又不是急事,有机会再说了。

    接着,又来了宾客,杨萃和张珏忙于招呼。

    直到晚上都不得安宁,好久没见上官夔和张起岩,彻夜畅谈免不了。张珏在院中凉亭内摆出桌席,上官夔和张起岩迫不急待地要他讲讲天外发生的事。张珏早有告诉他们的打算,说了个不停。

    “五星联盟就这么亡了,一点不解恨,消亡的是他们本部,可在这里作恶的,还得由我们来除掉。现在他们解散组织,化整为零,更不好找。”张起岩遗憾道。

    上官夔却说:“至少危害没以前那么大。但种种迹象表明,五星盟主依然控制着蒙古。”

    “那当然,因为他还活着。先说好,要我亲手解决掉他,你们不能跟我抢。”张珏说。

    上官夔和张起岩都笑,谁能跟他抢只有他才有本事杀掉那个树王星人。

    “以你现在的能力,杀掉他绰绰有余了吧”上官夔说。

    张珏却道:“恰恰相反,我没把握。”

    另两人都惊讶了。

    “我可以保证消灭他的绝大部分,但我不知道他的根有多深,要是弄不干净,那就春风吹又生了。如果强行烧入地底深处,又怕给这个星球造成不良影响。”

    “那该怎么办”上官夔问。

    “只有让他自己出来。”张珏说,“我已经有了布置,但什么时候开始行动,并不取决于我,所以只得等。”张珏想到巨虫星,那些毛虫只要按他的指示来送货,定会发现这里有树王星人。“现在我们做自己的事就好,时候到了,我会叫上你们。”

    “做自己的事都统现在的任务就是成亲。”张起岩取笑。

    上官夔也笑了,“也对,你看我那些儿子,都能骑马杀敌了。”

    凉亭里笑声不断,杨萃端着糕点走来,问道:“什么事这么好笑”

    张起岩告状,“他们在说成亲,上官都统的儿子都能骑马了,张都统却才娶妻。”

    杨萃不好意思地红脸。

    说起小孩,按理她和张珏不可能有,毕竟种族差距太大。但苍露姬是个很特别的种族,能与任何种族的男性生育,就是不知对火王星人是否依然奏效。

    “你们少说这些无聊的话。”她打住他们,“对了,我到想起件事。上官都统,你是否前不久去过温泉村的那个地洞”

    “怎问起这个”上官夔严肃了颜色。

    “那个洞怎么了”张珏生疑。

    杨萃把她去温泉村,听村人说起的怪事说了遍。“村里人说上官都统下去看过,真没有发现吗”

    上官夔释然,解释道:“确实什么都没有。那地方湿气重,热度高,可能水气蒸发时,产生了类似海市蜃楼的折射,把别处的人影在了雾气上,村人看到,就以为那里有人了。”

    “或许真有这种可能,既然上官兄下去看过,应该没有问题。”张珏也说。

    可杨萃疑惑不减,“又不是一直有这现象,村人说近几年才出现的。”

    “萃儿,你信不过上官兄”张珏打断她的话。

    张珏帮着上官夔说话,让杨萃心生了那么点儿不悦,但她也听出点名堂,张珏可能已从上官夔的话中觉察出什么,但不宜上旁人知道,才帮着他掩饰。她也只好不说了。

    之后的张珏如没事一样,完全不谈此事。

    到了深夜,总算散席,杨萃和张起岩收拾桌子,张珏趁机把上官夔叫进屋内。

    他坐下便问:“既然是几年前才有的现象,那么应该是几年前到这儿来的那批人了。萃儿不提,我都忘了他们。你应该已经与他们见过了吧,他们有说什么”

    上官夔皱眉:“他们什么都没说,也不可能告诉我什么。只说来做研究,叫我不可伸张。要不你去问问。”

    张珏沉思片刻,摇头,“我去问,他们也不可能说的,他们受命于霍顿。霍顿说他放弃了这个星球,看来只是敷衍我。既然他们还没做出什么,就不要打草惊蛇了,毕竟我们还有盟主要对付。”

    “我也是这么想,激怒霍顿,后果不可预测。若真只是做研究,到也没什么。”上官夔只得如此想,但愿别出不好的事。

    张珏却难以放下,霍顿对科学研究没有兴趣,他插手,必是想得到什么,可又有无力感。如果与霍顿冲突,他没有胜算。

    房门外传来杨萃的笑声,她过来了,张珏收起所有话语和思绪,把这件事放到一边。

    婚期逼近,婚礼的准备越来越忙,而制司也在这个时候下达了新任命。张珏被命为兴元府诸军都统制兼利州东路安抚使、知合州。这是朝廷的委任,皆因原安抚使频频受到蒙古劝降,朝廷担心其如刘整那样,带着州县叛变,决定以张珏替换。

    在所有人眼中,可谓双喜临门,祝贺的人又来一轮,张珏这小院子都不够用了。

    到婚礼那日,院子里外都被红色装点,喜宴的桌席摆到了大街上。大门内外都是人,爆竹噼啪,但比起鼎沸的人声,爆炸声都苍白无力了。

    “新人来了”人们高喊。

    拥挤的人群开出了条路,但更多人向大堂挤去。人们伸劲探头,争相观看。

    张珏手持大红色牵巾,牵巾另一头连着杨萃,杨萃顶着红盖头,看不到她的面容,张珏却仿佛看得到她微低着头,神色害羞。虽早已不是最初相遇的模样,以前的杨萃美动名山县,现在只是张平凡无奇的脸,可张珏觉得她比以前更美。

    大堂上,上官夔、张起岩,连同四川制司诸位官长都在。张珏、杨萃在司仪主持下行礼。

    等了多少年,终于等到这一天,盖头下的杨萃泪光闪动。幸好有这块布,不然让人看到她挂着泪,会笑她,还是会觉得不吉呢就算抬头,因盖头遮挡,她看不到旁人。但却感觉得到张珏的目光,张珏正注视着她。

    喧闹中,有人跨入大门。

    “喂你是谁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出去,出去”门口的守门人看到这人,立刻轰人,“没看到安抚使大婚吗要饭滚远点”

    这一推,非但没把这个瘦弱的乞丐推倒,看门人自己仿若撞了墙上,跌了个面朝天。

    一双沾满泥土的赤脚,跨过看门人,往里迈步。尽管前方拥挤的人群堵住了路,可在这个人的推拉下,他们全靠了边。

    “夫君”女人的喊声穿过人群,传入大堂。

    张珏猛地回头。大堂门外站着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女子。她脸上有泥,衬得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张珏看到她,呆住了。

    周围人切切私语,一个乞丐居然冲着新任安抚使叫夫君。堂中的贵宾,有部分站了起来,盯着这个不速之客。

    杨萃察觉不对劲,自掀盖头,看到这个乞丐般的女子后,惊得握在手中的牵由都掉了地上。

    “你你怎么回来了”杨萃惊骇地喃喃自语。

    她盯着乞丐,又看看张珏。这该如何是好
正文 第500章 绝非善类
    &bp;&bp;&bp;&bp;“这是谁呀”

    “好像是张安抚的夫人。 ”

    “张安抚还有夫人”

    “听说确实还有一位,下落不明很久了。”

    喧闹的喜宴骤然安静,只留下阵阵低语。人们在议论,这个乞丐打扮的女人和张珏有什么关系。

    张珏和杨萃都选择沉默,旁人则等着他们解释。

    “你是谁啊”突然,豁阿站了出来,冲着女乞丐大吼,“滚出去大喜事遇上这种人,不吉利还不把她赶出去”

    周围的家丁听了,立刻要行动。

    “你们谁敢动我”女乞丐厉声喝斥,“夫君,你不认识我了吗”

    又一声“夫君”,使众人目光再度移向张珏。

    张珏皱紧眉头,若是平常时候,到还好办。可在这关键时刻,让他左右为难。不认,太过无情;认了,杨萃怎么办

    “荆娘,你回来就好。且去休息,换身衣裳。”张珏说道,示意下人照办。

    “换了衣裳,再看你娶妻吗”郭荆娘质问。

    婚礼不可中止,张珏并未打算让郭荆娘参与,可她又是个不可回避的人,郭荆娘发出的任何疑问,都可让他置于尴尬之地。

    杨萃更是不说话,她的处境比张珏更尴尬,无论对郭荆娘持何种态度,她都会落人话柄,甚至就边这么沉默着,也会被说三道四。而更为难的是,现在她的婚礼必须得到郭荆娘的允许才可进行了。

    “哦,你就是郭氏吧”豁阿故作恍然大悟状,“我们都以为你死了,你居然还活着。这么多年到哪儿去了早不出现,晚不出现,我表姐成亲,你就出现了。我看你成心来捣乱”

    此话也只有外人才可说出,豁阿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郭荆娘强硬的神色软了,眼中泪水闪烁,她不与豁阿争辩,只对张珏说话,“夫君,我并非故意,只是赶得巧,恰在今日回来了。我并不知夫君今日与杨姑娘大喜,不然绝不敢冲撞。”她说着抹了眼泪,“我回避就是了。”低头往后院去。

    “她不敢走”杨萃急了,紧抓住张珏胳膊。

    张珏意识到,郭荆娘一旦离开,婚礼根本没法进行。他要是撇开元配,继续婚礼,不仅自己会受道德谴责,律法追究他“停妻再娶”之罪,杨萃更难做人,她的地位得不到保障,婚姻也得不到承认。

    “荆娘”张珏追出。

    “你去做什么把表姐晾在这里吗”豁阿急了,阻止道。

    张珏简直要被烦死。

    杨萃已顾不得那么多,上前便喊:“姐姐留步”她追上郭荆娘,挽留住她,“是妹妹考虑不周,没料到姐姐会回来。这些年,夫君和妹妹我都祈求着姐姐平安。请到堂上坐吧,姐姐这一走,宾客都要看笑话了。”

    郭荆娘表情变化极快,刚才清寒哭哭啼啼,立刻掩嘴发笑,“跟妹妹开玩笑的,我哪能让夫君难堪。只不过这身装束确实不符场合,真得去换套,另外,我也得梳洗打扮。”

    杨萃答应,放开拉住她的手,郭荆娘害羞般地一笑,在众人目光中退去。

    她不是婚礼主角,却从出现时起,便受到关注,以至让所有人都等着她。

    待到郭荆娘梳洗完毕,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在场宾客无不惊讶于她的变化。刚才的乞丐,已经变成个贵妇人。

    张珏也惊讶于此,郭荆娘还是那份容貌,可气质和以前大不相同,尤其是对人处事的态度。就算碰巧赶在婚礼时回来,依郭荆娘温和的性子,绝不可能直闯。但张珏又拿不准,岁月会改变人的性情,而且他看不出郭荆娘有何异样。

    郭荆娘已经坐上大堂,她坐的位置不是宾客席位,而是主人的位置。“可以继续了,夫君”郭荆娘温柔地说,抬起玉手,示意乐师奏乐。

    可乐师没一个敢动,气氛不对劲,他们不能乱来。

    宾客们悄悄议论,“这算娶妻,还是纳妾”

    从来没有这种状况,元配夫人坐在堂上,而丈夫和另一个女人行夫妻拜礼。对准拜对着元配拜成何体统。

    豁阿气愤,杨萃数次使眼色,告诫她不要冲动。昝万寿也阻止她,不能再添乱了。

    张珏阴沉着脸,目光轻重,不看郭荆娘。“拜吧。”他说。

    乐师又奏起乐,司仪主持起仪式。尽管气氛尴尬,但周围之人都尽力作出融洽的样子,让仪式走完。

    完成仪式,张珏已经没心情陪客人喝酒,把杨萃留了屋里,自己到后院静一静。

    “君玉”上官夔和张起岩赶至,“君玉,这是怎么回事那女人真是郭荆娘”上官夔问。

    “我也想问你们我分辨不出”张珏烦恼,“心里希望是她,可又觉得怪异,郭荆娘真的还活着吗”

    “我与郭荆娘不熟,经我观察,回来的这个是普通人。君玉你都看不出,别提我了。起岩能看出来吗你与郭荆娘接触更多。”上官夔把问题交给张起岩。

    张起岩细思片刻,对张珏摇头,“要是看出来有异样,我当场就揭穿了。说不出那种感觉,但安抚你小心就是。夫人失踪多年,今回来容貌依然如初,不合常理。”

    “我知道,她和从前确实不一样。”张珏双臂按着桌面,他有些想法,可想到对方是郭荆娘,就不确定了。

    杨萃出了门,看见张珏在院里,正要上前。可另一个声音与她异口同声,喊了声“夫君”。杨萃看向那边,警惕地缩回脚步,让郭荆娘先行。

    张珏听到她在喊,应付面对。郭荆娘见左右有人,为难地不好意思开口。张珏请上官夔、张起岩回避,而杨萃自觉地走开了。

    四下没有旁人,郭荆娘的眼泪如珠,一下子滚落。她扑入张珏怀里,“以为这辈子再见不到你了,怎么想无不绝缘我真是太幸运太幸运了能到这一刻,我走过的万水千山,都是值得的,吃再多的苦都值得”

    郭荆娘哭声渐响,张珏木纳地由她抱着,沉沉地思考着什么。

    “我想你一定以为我死了,你摸摸看,我的脸是热的,还是冷的”郭荆娘激动地握着张珏的手,把它贴脸上,“夫君,你怎对我这么冷淡我知道是我不对,不该插进你的婚礼,可我太想见到你,不知不觉就进来了。大家已经看到了我,我进退两难。夫君,你和杨姑娘我从未反对过。以后杨萃姑娘也是你的妻,与我地位相同夫君,不要生我的气。”

    郭荆娘在张珏怀里越哭越厉害。

    “磨难使人坚强,可你却比以前更爱哭了。”张珏轻抚她的头,“这些年,你都去了那儿”

    “夫君,你终于肯关心我了。”郭荆娘感动道。

    杨萃远远地看着他们,目不转睛,

    “看有什么用我要是表姐,已经弄死那女人。”豁阿来到她身边,愤愤不平道,“我看见制置使把本来该给你的册封诰命收回去了。表姐当然不会在乎小小的品阶,可我不服。那女人一来,什么都要抢,绝不是好东西。这是我自小宫里看来的经验。”豁阿提醒着道。
正文 第501章 疑点甚多
    &bp;&bp;&bp;&bp;张珏的婚礼在城内闹得沸沸扬扬。 不管何种流言,张珏都没在意。杨萃早已听惯了流言蜚语,完全没放在心上。反正即将启程去合州,这里的人说什么,他们想听都听不到了。

    关于郭荆娘,她已将自己的遭遇告诉张珏。那日名山城陷,她被舅舅送出城外,本想寻他汇合,可遇上蒙古兵,就这么被掳去北国。她在北国呆了好几年,终于寻着机会逃走。茫茫草原上不辨方向,几次差点死了。她一路步行,靠讨饭为生,总算回到他身边。

    听她讲述的旁人感动落泪,都说夫人受苦了。杨萃也抹了眼泪,唯有对郭荆娘一直看不顺眼的豁阿,和对任何事都不会掉泪的张珏无动于衷。

    张珏心事重重,他手里握了封信,此信来自王坚。信内,王坚祝贺张珏和杨萃喜结连理,他远在和州,不能前来,深表遗憾。内容并无特别,但张珏已听闻,王坚身体不太好了。对王坚,他非常感激,既然王坚不来,他当主动去看望。要去和州并不难,有飞船相助,只是不宜伸张,张珏秘密准备行程。

    “真不要我去吗我也想看望王节度。合州一别,可能以后都没机会见面了。”杨萃得知张珏意图,问道。

    张珏已经准备好行装,“若带你去,荆娘怎么办为防节外生枝,我一个人就好。这事我只对你说,如果有人问起我去了哪儿,就说上官夔有事叫我去万州,哪怕荆娘问起,也这么说。”

    “连姐姐也不告诉”杨萃奇怪了。

    “萃儿,不瞒你说,我正在寻找当年名山县的知情人。”张珏说道,“我想应该还有人知道邹家发生过什么事,应还有人活着。”

    “难道你怀疑姐姐”杨萃惊悚。

    张珏不确实地摇头,“有很多疑点,但我需要决定性证据。因为她是郭荆娘,我不能轻易试探,万一我的怀疑是错的,对她的伤害将不可挽回。”

    “我明白了。夫君放心去吧,我会小心。”杨萃点头。

    “这里有对小东西,我们一人一枚。有事,可以通过他联系上我。”张珏拿出对玉佩样的东西,分了枚到杨萃手里。

    张珏悄悄离开重庆城,飞船就在随身的一个小球内,毛线星人发明的这些小玩意儿确实好用,仅这项发明就够他们吃一千年。小球抛出,空间释放开,藏在里边的飞船弹了出来。虽与和州相距千里,以飞船的速度片刻即到。

    王坚调离合州后,担任过京湖安抚使等职,但在其后与许多朝臣及地方将领一样,遭到贾似道排挤,被调和州担任知州。张珏步行入和州城,如普通访客,敲响王坚家的大门。

    “谁呀”看门老人开门问。

    “请通报王知州,重庆张君玉来访。”张珏道。

    透过门缝,他看到院子里冷冷清清。

    “谁在外面”一个年轻人问。

    “是个叫张君玉的人。”老人回话。

    这声音,张珏听着耳熟,“王安节是安节吗”

    “张安抚”王安节也听了声音,赶紧开门,“真是张安抚我还在想,给你的信应已经送到,没想到你人都已到了家门口”

    “我想去的地方,眨眼就会到,没有人可以阻拦我。”张珏笑道。

    王安节请他进门,“你把新婚夫人丢下,怎到这儿来了不怕夫人生气”

    “眨眼来,眨眼去,耽误不了,再说她知道我去向。本来她还想一块来,可家里的事脱不开身。听说王知州身体不太好了。”

    最后一句问话让王安节笑容消散,他叹了气,“都是年轻时积下的毛病,加上朝堂上又诸多不顺意,仅吃药难以医治。”

    张珏点头,随王安节入内。

    “爹,你看谁来了”王安节笑道。

    屋里传出咳嗽声,“早听见你们的声音了”里边的人也很高兴。

    “王兄,你怎么样了”张珏赶紧进屋问道。

    王坚躺在床上,气色精神已经大不如前。英雄最悲凉的境况,不是被天下人所背叛,而是躺在病床上无人问津。张珏见到王坚的样子,不由得悲伤。

    王安节扶王坚坐起,王坚憔悴的面容露出笑意,“年轻时受了伤,没养好,到了老年就会连本带利发作。很多征战沙场的人都这样,不用大惊小怪。”

    “我找人给你看看。”张珏说。

    “不用了,大夫看不好。”王坚婉谢。

    “我说的是天外的大夫。”张珏有飞船,能量应该还够跑趟远门。只是身上没钱了,但他不愁弄不到钱,水无涟的名号打出去,请大夫的钱还是有。

    王坚淡淡笑,“我说的是生老病死,神仙都不能逆转,天外的大夫能治就别让那些奇怪的人来折腾我了。自加入忠顺军,我就跟怪人打交道,到现在忠顺军已分崩离析。哎,恍如昨日啊我这辈子,打死了个蒙古大汗,值了”

    张珏笑起来,“那可不是,活百岁千岁,都不如在史书上留个名字。王兄做的,不仅会在史册上留名,后世也会称颂你的英勇和忠义。”

    “你也一样。”王坚笑着对他点头。

    张珏有些错愕了。他从未想过这点,他只把自己当成一个过客,未曾想过要参与到这个星球的历史中。但王坚的话点醒了他,自己所做的一切或许足够在史书上留名了,而自己早已经成为此地的一分子。

    “听说你已接管合州”王坚问。

    “是。”张珏答,“朝廷任命我为兴元府诸军都统制。正好接替王兄的职位。”

    “好。”王坚点头,“总算做了个对的任命。合州很重要,一定要守住此地。”

    “王兄放心,不仅是合州,四川之土我会尽复。”张珏保证道。

    但这话却把王坚说笑了,“尽复四川之土这是多少人的愿望了不仅是四川之土,大宋之土也是。可内有奸臣,事倍功半,如何实现得了”

    张珏若有所思,问道:“王兄指的可是贾似道此人掌权以来,所干的无不是自毁城墙的蠢事,他究竟是什么人”

    王坚苦笑,“如你所知,他是贾贵妃的弟弟。陛下对他信任非常,纵然贾贵妃已薨,对他的宠幸仍旧有增无减。是个八面玲珑,很懂揣测人心和权术的人。前不久,周汉国公主薨逝,他几句话,把陛下弄得老泪纵横,直呼他是忠臣。”

    “公主怎么突然死了”张珏不自觉地问出一句。

    “宫闱内事,我们外臣哪能得知。怎么了觉得有可疑”

    张珏并未想明白,“没什么,公主还很年轻,她是陛下唯一的女儿,其舅贾似道又如日中天,正是该得意的时候,却突然死了。她岂不要贪恨九泉贾似道这个人,我应去见见,至少该对他提醒下,不要太过分了。”

    窗户外,树上的鸟儿扑扑拍打翅膀,飞走了。

    王坚咳嗽,缓过气来,对他说:“如果是你去,应该可以吓到他,让他收敛些。但别被他认出你是谁。”

    张珏笑,“这还用说。以后野史上记一笔贾相公遇仙,被当头棒喝,应很有趣。

    可这时,张珏神色一重。从衣襟里取了块玉出来,这块玉正发着光。
正文 第502章 理还乱
    &bp;&bp;&bp;&bp;这块貌似玉的东西本是成对的,两块之间能起联系,虽不像通讯器那样可以通话,但不耗能量,而且感应距离很远,不需要辅助设备,可以长期携带。※%※%d※%小※%说,..o如今它发了光,说明另一声在召唤它了。他临走时告诉杨萃,如果出了无法解决的事情,就用此告知。

    “出事了?”王坚看得出来。

    “家中有急事。”张珏把玉放回衣内。

    告辞了王坚,张珏赶回重庆。

    “安抚回来了!安抚回来了!”

    他刚进门,院里的人就喊起来,像救星来了。杨萃听到喊声,立即奔出。

    “怎么回事?”张珏问。

    杨萃一脸愧疚与无奈,“豁阿……豁阿把姐姐打伤了。”

    张珏惊了下,豁阿就站在杨萃身边,她没有愧色,反而自己受了莫大委屈似的,撇嘴不吭声。张珏先去看看郭荆娘的情况。

    郭荆娘的屋子有侍女进出,而她此刻已躺在床上,额头缠着纱,看到张珏进门,她的眼里立刻包满泪水,张珏上前握住她冰凉的手。

    “伤到哪里?怎么伤的?”他关心地问。

    郭荆娘像有万般委屈往肚里吞,回答道:“没什么,不小心摔伤了。”

    “全家都知道你怎么伤的,现在装善良,说自己摔的,装给谁看?”豁阿在房门外鄙夷道。

    杨萃提醒她,这个时候还是少说话。向张珏说:“已经请大夫看过了,除了头上的伤,还断了两根肋骨。哎,豁阿是这性格,从来不知轻重。”杨萃无意责备豁阿,豁阿之所以会动手,起因于与郭荆娘的争吵。而争吵怎么发生的,则无人目击了。

    张珏没下评论,只是坐在床边,为郭荆娘擦泪。

    他们都没怪豁阿,豁阿反着急了,“怎么都不说话?不觉得奇怪吗?我下手极重,居然没把她打死,绝对不是普通人!我虽然没有母亲那么厉害,但也不至于连个普通人都杀不死吧?”

    “公主!”张珏大声制止她说话。

    “我说错了?是她先侮辱我,我回赠她两句,她又骂我,我还能忍?”豁阿辩解。

    “别说了,公主!此事就这样吧。”张珏决定道。

    豁阿更急,“不能就这样!这个女人外表纯良,内心恶毒,绝对是个祸害!”

    “表妹……”杨萃也劝。

    可话未说出口,豁阿已甩开杨萃拉住她胳膊的手,“难道你们信她,不信我?你们都被迷惑住了!”

    “不是这样的。”杨萃想解释,却不能说出口。

    “还能是怎样?”豁阿责道,“表姐,我与你共患难到现在,可你却怕别人说你嫉妒,处处帮着那女人。我不管你了!留在这里,只会继续被你们怀疑,被那个女人暗算!我走!我离开这里!”

    豁阿说了,马上就做,撇下屋内外的人跑开。

    杨萃看着张珏,这下该怎么办啊!

    “夫君。”郭荆娘突然拉住张珏的手,“不要离开我,夫君。我真的怕……怕再与你分离……”

    张珏本欲去追豁阿,被郭荆娘拉住,便不走了。杨萃懂他的意思,自己去追人。张珏坐在床边,看着郭荆娘楚楚可怜的样子,感觉陌生,又似曾相识。

    安慰到她睡去,张珏才从房里出来。这时,杨萃已经一个人回来了。

    她没能追回豁阿,遗憾道:“豁阿说,她不回来了。她留在这里,不是她死,就是那女人死。她去找昝万寿了,还说要跟昝万寿去嘉定府,不跟我们去合州。夫君,你说怎么办吧?”

    张珏想了一阵,淡淡发笑,“这样也不是坏事。豁阿单纯,留在这里恐怕有危险。我看她跟昝万寿挺配的。”

    “可昝知府已经有妻室了。”杨萃又是一烦,但想起豁阿知道昝万寿家中情况,如何取舍,她应有考虑的,但说不出话了。而自己哪有资格操这份心,她与张珏的关系到现在还没理顺,郭荆娘的存在始终不可忽略。

    “再怎么也比跟着我们好,如果我的猜测是对的,这个家将非常危险,我甚至不希望你留在这里。”张珏说道。

    “不,不管多危险,我都不会离开你。更何况,我要是离开,不等于告诉对方,你对她起疑了吗?所以我得留下。但我更希望你的猜测是错的。不要再风波了。”杨萃心酸道。

    如果张珏的猜测是错的,将意味着郭荆娘会永远成为这个家的一分子,而且地位在她之上。

    由于郭荆娘受伤,张珏的行程推迟了几日,本来计划与昝万寿一同出发,结果昝万寿先行,豁阿与他在一起。

    这几日,张珏哪都没去,包括自己临时起意的,去找贾似道的计划,都没能实行。郭荆娘非常脆弱,随时随地会呼唤他,似怕他一转身就没了。张珏对她的要求都尽量满足,也回想起从前。

    以前的郭荆娘虽然柔弱,可在精神上是个坚强女子。到底与从前的人不一样了,不知是否因受了磨难,导致性情改变。张珏希望如此,自己宁可守着个脆弱的女人一辈子,也不愿演变成最坏的那种结果。

    “夫君,这些天你照顾姐姐可真细心啊!”杨萃d亮灯说。

    张珏微微一笑,“吃醋了?”

    “夫君怀疑她,却还是对她照顾周到,那种感情是真的。我在旁边看着,确实有d醋意。荆娘姐姐在夫君心里一定有特殊地位,哪怕怀疑她是假的,也要得到决定性证据才可相信。”杨萃真情表露,她廷不自在。

    她若不吃醋,恐怕张珏反会不知所措,因为看不懂杨萃的心思了。这个事件中,他非常在意杨萃的态度。吃醋才是正常反应。

    “她是我来到这个世界时,遇上的第一个人,第一个跟我说话的人,第一个为我奉献的人。”张珏感慨。

    “真是好特殊的关系。我不能成为她,好遗憾。”杨萃懂得,这种第一次的印象如烙印一般,不会被岁月洗去,反会随回忆加深。

    “为什么要遗憾?我已经想得很透彻了,对荆娘,我有的只是亲情。而你虽然后到,却得到了我的心。”张珏捧住她的脸。

    杨萃一股感动涌上心头,身体埋入他的怀抱。

    窗外树梢震动,小鸟惊起,扑打翅膀飞上屋d。

    鸟儿掠过屋d,落到另一间屋的窗台上,对着屋里躺着的人摇头晃脑。郭荆娘偏头看了眼,什么话都没说,却都明白了。她心情立刻不妙,嘴角泛出冷冷笑意。

    又过数日,张珏终于踏上前往合州的道路,为照顾郭荆娘的身体,车驾走得很慢。张珏在路上已经开始熟悉现在的局势,他离开数年,消息已经跟不上变化。

    此去合州,决不是享太平。忽必烈汗位不稳,西部诸王拒不承认其地位,为防腹背受敌,大宋和蒙古诸王,必须得消灭其中一方。而张珏亦不愿坐着等待,他已收到昝万寿的书信,那也是个坐不位的人,他们必须得做d什么。</>
正文 第503章 复名山
    &bp;&bp;&bp;&bp;钓鱼城附近有座武胜堡,为蒙古人所筑,由于钓鱼城久攻不下,蒙古人又不愿放弃此地,便筑此城长期对峙。∽↗∽↗d∽↗小∽↗说,..o此城犹如扎在肉中的刺,不可不拔,但张珏不急一时,他所想的,远不只拔掉座武胜堡,因而需得长时间准备。

    由于长年战乱,四川大部分土地已经荒废,百姓居无定所,少数居住者又生活在恐惧中,稍有风吹草动,就疑蒙古兵袭来,举家逃窜,根本不能正常生产。若无法生产,军队供给如何保证?所以百姓越惊,军队越弱;军队越弱,而百姓越惊。

    张珏到达合州后,首要做的便是召集军民,将他们聚集到一处屯田,如此有军队保护,百姓便可安民种地。他又派使者入山奔走,说服各寨山民。虽说看起来是汉人与蒙古人的战争,可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汉人这么大的国家都亡了,蒙古人又岂会善待他们这些小部落。

    如此这般,都做在武胜堡眼皮底下。这段间期,除蒙古军攻嘉定,未能得逞,双方都算克制。维持着表面和平。

    但对大宋来说,这段时期极不平静。就在张珏展开一系列举措后不久,和州传来噩耗,王坚去逝了。张珏去了趟和州,在灵前祭奠。俗语说落叶归根,王坚老家邓州在蒙古人手中,回不去了,但王安节已决定把父亲送到襄阳安葬。那里是王坚从军之地,更像故乡。朝廷对王坚的追封接踵而至,谥号“忠壮”。

    再之后不久,年老的皇帝赵昀驾崩,举国戴孝,庙号理宗。新君即位,改元咸淳。

    咸淳元年二月,蒙古军突犯合州,未能攻下钓鱼城而返。

    “蒙古人终于坐不住了。他们主帅应有料到,我军一旦休整完毕,定会主动出击。加上嘉定府的昝万寿已经出兵,为防我们东西合并,这才又来攻城了。”张珏轻蔑冷笑,“正好,给先帝守孝的孝期已过,又遇春暖花开的时节,告诉将士们,把丧服都脱了,该出去活动活动筋骨。”

    堂内一片喜色,诸将等的就是这句话。

    “唯安抚是命!安抚,你要打哪儿?”

    张珏绕着地形沙盘转了半圈,笑道:“还能先打哪?在家门口就有一个窝,不把它端掉,哪都去不了。我们可落后嘉定军了,昝万寿在金堂峡大败蒙古军,收复云d山城,而我一个胜仗都还没有。今年晚些时候,会有新制置使到任,还不知道是个什么人,要是个投降派,就会拖我们后腿,所以我们得抓紧。”

    众将笑着赞同。

    “报——”士兵高呼,送来军情。

    张珏一下子接过几枚信封,随意拆开一个,当即阅读。

    不一会儿,张珏喜色自起,“蒙古军攻陷开州,不过昝万寿已把开州夺回。昝都统好快的速度,蒙古军现在眉州筑城。”

    他边说,已经边有人在沙盘上重新布置。

    “在眉州?”张珏凝视沙盘。

    眉州本是座大城,但由于战乱,已经荒废多年,早没人住了。如今蒙古人要把那里恢复起来。张珏看着地形沙盘上的眉州,再看了看周围城镇,突然大悟。

    “这是要……嘉定军如果去成都,眉州就是要地。原来昝万寿想收复成都,天庆贤弟野心不小啊!”张珏乐了。

    堂内的人听了,虽觉得不太可能,蒙古在成都驻有重兵,但却为昝万寿有此心志高兴。

    张珏再看其他信函,可只看了信封署名,立刻对众将说,今日军议到此为止,使他们散了。

    无人之后,张珏才拆开信。这信是张起岩和上官夔写来的,他们受张珏所托,为他调查当年名山城破时,邹家发生的事。现在来信当是有了结果。

    然而非常遗憾,张起岩和上官夔在各自的信中说,并未查到线索。事发地已在蒙古控制中,再加上时隔多年,已经无从查起。但他们会继续寻找。

    料想过可能会出现此结果,张珏不会放弃,就算有一丝希望,也要查下去。

    张斑被他们决心打动,明胆是他自己的事,他们却比自己更尽心。虽对郭荆娘有疑心,可郭荆娘并未做出危害到他和身边人的事,这些让张珏十分迷惑。郭荆娘身上的伤确实是真伤,有血有肉,是个真正的人。张珏叹气,自己还真是当局者迷,越近看得越迷糊。

    “难道只有重回故地才能找到线索?”他喃喃自语。名山县现被蒙古控制着,而且离合州太远,如果他乘飞船,到是可以去,但没有一d线索,去了也是白去,根本无从着手。

    “随缘吧!是真是假,总有藏不住的时候。”他自叹,目光落上沙盘。

    合州军旋即攻武胜山,山上蒙古军退走。张珏率军又复渠州。数月后,蒙古军再攻钓鱼山,张珏截断江面,筑起水城,再次挫败蒙古人图谋。

    四川东西两路宋军同时出击,一改防守面貌,收复失地诸多。

    昝万寿军过眉州,直逼成都,大败蒙古军。成都终于又一次回到大宋手中。但昝万寿不会就此止步,他的下一个目标是雅州。

    而此刻,蒙古也出了件大事。忽必烈启用汉名国号,“蒙古”国号依然保留,但只在汉地之外使用,在汉地内,一律改称为“元”。此举是忽必烈迎合朝廷中汉人官吏,以及为让汉人更接受自己统治的做法。

    川西元军败退如潮,昝万寿很快收复雅州,胜果来得如此之快,宋军自己都有些不相信。不少老兵回忆起早年,蒙古军汹汹而来,摧枯拉朽,对比之下,现在的元军不堪一击。是蒙古军变弱了,还是自己变强了呢?

    但若是知晓内情的人就会明白,以前蒙古战无不胜,是因为背后有五星联盟。如今五星联盟解散,蒙古已恢复成普通国家,最多吃着联盟的老本而已。

    “阿荷,前面就是名山县了。”昝万寿指着远方的城墙轮廓,为她引路。

    豁阿遥望,高兴道:“那就是表姐和表姐夫住过的地方了?驻扎在那里的蒙古军已经退了吗?”

    昝万寿笑道:“这一带的蒙古兵主要驻在雅州,在名山的没多少,雅州兵败,他们闻风而逃了。现在是我们的军队驻守在那里。”

    豁阿更高兴,夹紧马腹,绕到昝万寿前面,向名山城冲去。

    自那年城破后,占领此地的蒙古人并未对城池进行多少修复,可以看到,有些部位的城砖是新彻的,但大部分仍保持着城陷时的残破模样,大火烧过的焦糊黑痕从来没人去清除。

    看到这景色,豁阿急夺的步伐慢了下来,那年她没有亲临此城,但看到遗迹般的城墙和街道,仿佛那幕还在昨日。

    身后响起马蹄声,昝万寿乘马追来,“忘了告诉你,这城已经没有百姓居住了,当年蒙古人屠城,活下来的都被掳去北方为奴,我们到来时,只有一小队蒙古兵驻扎在此。”

    “邹家的宅子在哪儿?”豁阿问。

    昝万寿愣住答不上,他第一次来这里,没听说过邹家。豁阿不待他回答,自己入城去找。</>
正文 第504章 幸存的人
    &bp;&bp;&bp;&bp;街上的瓦砾从未被清扫过,随着岁月日渐风化,如今一踩即碎,豁阿踏过它们,漫无目的地左右张望。,“找到了,这里就是邹家看这些痕迹,表姐说过,邹家的人都是溺水而死的,这是水的痕迹,曾经院里全是水”

    “全是水这里怎么可能被水淹”昝万寿感到不可思议。

    豁阿懒得解释,她兴奋地四处张望,在院内跑了圈,又往房间里钻。

    屋内同样乱七糟八,豁阿像搜寻财宝般翻箱倒柜。“郭荆娘,我一定会找出你的破绽”她打开所有能开的门,喃喃自语。

    昝万寿在门外看着她似发了疯,实在不知该如何问话,更不知该怎么帮忙。

    但邹家前被水淹过,后又被蒙古兵洗劫,早被破坏,根本找不到有用的东西,豁阿感觉入宝山空手而归,不甘心,直咬牙。

    “你究竟在找什么说给我听听,我帮你找。”昝万帮。

    豁阿按住额头,“帮不了我的就算放在你眼前,你也认不出。”

    昝万寿更疑惑,但也因豁阿故意隐瞒,不信任自己,而生了怨。

    “安抚”这时,一名士兵赶来报告,“营里抓着个小贼,疑为细作,你看”

    “这种小事交给下面的人处理,审问清楚,确实是细作再来禀告。”昝万寿心烦道。

    士兵却不退,他话还没说完,“可是他说,他认识张安抚。”士兵以目光请示昝万寿如何决断。

    “认识谁”昝万寿问。

    “张安抚,利州东路安抚使张珏。”

    昝万寿这才觉得怪异,“怎么认识他”

    “一个小贼怎么认识我表姐夫他是什么人”豁阿立刻问。

    “走,去看看。”昝万寿决定。

    回到城外营寨,士兵为他们带路,边走边介绍情况,“我们抓住他的时候,他说是自己人,他认识张安抚。只不过他称张安抚为张统制,但名号都对得上。”

    “哼,我表姐夫谁不认识,那得看我表姐夫认不认得他我们还都认识临安的皇帝呢,皇帝认识我们吗”豁阿认定此人是个骗子。

    “就在前面,就是他。”士兵指引。

    营寨角落蹲了个裹着几层烂衣服,披头散发,发丝如蒙了层灰的男人。几名士兵在其一旁看守。见走来个将军打扮的人,这人立刻来了精神,几步迈向昝万寿。周围士兵欲阻拦,这人却在昝万寿脚下拜倒。

    “草民本是城中人,鞑子攻城时逃到山里,一躲就是许多年,靠着山上野菜野果,和偶尔下山到鞑子营里摸点东西过活。今日闻将军到此,特地下山相迎,只想求个住处,免去山中风餐露宿。”头发灰白的人请求道。不过这人看起来还年轻,头发白得过早,大概正因其长居山中,饮食不调所致。

    周围士兵讥笑,“明明来偷东西,被抓着了,说得还这般委屈。这小子看人到挺准,一眼就认出昝安抚是我们的头儿。嘿,小子,在你面前的是成都安抚使。”

    灰白头发的青年更诚惶诚恐地向昝万寿叩拜,“草民不知是安抚,刚才失礼了草民真的不是歹人,草民以前在邹家作工,认识张统制。张统制名张珏,是白马山统制官。”

    “你说的张统制如今已是兴元府诸军都统制兼利州东路安抚使。”昝万寿平静地说。

    青年抬头,听到这消息,又喜又惊,“草民常居山中,实在不知山下情况。原来张统制没死,还升了官。张统制不,张安抚是邹家表姑娘的丈夫,草民是邹家雇工,他认识草民的,张安抚可为草民身份作证草民绝不是细作”

    “你认识张珏那么郭荆娘一定认识了”豁阿兴趣大起。

    “郭荆娘就是邹家的表姑娘,她本是沔州人,因战乱来名山投靠舅舅家。”

    “对,对就是她我带你去见郭荆娘,你有没有把握分辨出她和从前有什么不同”豁阿兴趣愈浓,无意中捡到宝了。

    山上下来的青年被说得一愣,“带草民见表姑娘可是,表姑娘当年已经去逝了啊”

    “你说什么”豁阿惊讶。

    昝万寿更惊,“你说郭夫人早就不在了”

    灰发青年被他们的表情吓到,声音都发了抖,“草民不敢说谎草民知道的就是这样”

    “究竟怎么回事你详细说”昝万寿命士兵搬来桌凳,把此人扶起来,给他点吃的。

    灰发青年缓过了劲,说道:“那年草民大概十五六岁,刚被邹家雇佣上。那天晚上,草民在店铺守夜,突然听人喊,鞑子来了草民出门,见城墙那边火光冲天,白马山也烧起来了。街上到处是逃命的人,草民也跟着跑。心想,得到邹家去告知老爷,不然以后怪草民没把店看好。可草民到了邹家大门外,忽然听到有人喊死人了。后来听里边人喊,是表姑娘郭荆娘死了。草民在门外没进去,只觉得邹家乱了,不敢趟浑水。后来想,幸好没进去,邹家的人都死了”

    “其实你也没亲眼看到郭夫人去逝。”昝万寿怀疑道。

    “是,只是听人在喊。现在回忆,喊的人是冯氏,她是邹老爷的弟妻,不会乱喊的。”灰发青年也拿不准,只说自己知道的部分。

    “还用怀疑吗”豁阿听了已经确定,“现在的郭荆娘一定是假的”

    “何以见得”昝万寿谨慎问。

    豁阿认定道:“郭荆娘怎么对我们说的她舅舅送她出城,才得以逃走。那么为什么冯氏又喊她死了呢前后矛盾,必有人说谎。”

    “草民说的都是实言,冯氏确实那样喊。难道表姑娘还在人世”灰发青年立刻自辩。

    “除了这个,你还看到了别的吗”昝万寿问。
正文 第505章 揭穿
    &bp;&bp;&bp;&bp;“当时草民察觉门内混乱,不敢踏入,听到有脚步声向门这边走来,就躲进街对面的巷子里。{我们不写小说,我们只是网络文字搬运工。-<网>∈c书盟,草民看到一个少年从门里走出,草民从来没见过他,而且他穿着鞑靼服饰。草民便认定鞑子在里边,更不敢靠近了,赶紧逃命,逃出城就往山里跑,再不敢下山!”灰发青年加快起那时情景,还觉得恐怖。

    “一个少年?”昝万寿疑惑,“鞑军中有少年士兵不奇怪,但听你描述,此人出现在这里,总觉得怪异。可又说不出哪里怪,也许我被你的情绪感染了吧?”

    灰发青年直摇头,“草民不清楚,当时看见他就觉得好可怕。他穿的不是鞑兵衣服,也不像权贵,那衣服有些破烂,可是他的气势让人发抖。”

    “是木都。”豁阿插话,“一定是他。只有木都才会如此。而且母亲也告诉过我,木都当时确实到了这一带。”

    “木都又是谁?”昝万寿更糊涂了,“他是蒙古的大人物吗?”

    “何只大人物。”豁阿现在脑中也是一团浆糊,各种线索在脑内挣扎,要组织到一块,“如果木都出现在这里……郭荆娘当时已经死了……那么现在的郭荆娘是谁?难道……”

    豁阿有了个大胆联想,惊恐的表情写上她的脸。

    “你可愿意把你知道的一切向张安抚说一遍?”豁阿对灰发青年问。

    青年还在惊慌中,被这么一问,愣了下,下意识点头,“当然,告诉张安抚应该的。”

    “好,我们现在就去合州。”豁阿虽还震惊,但又显出兴奋,“郭荆娘,我一定要揭穿你!”她自语道。

    昝万寿听到她说要去合州,追上她已离开的脚步,“阿荷,究竟怎么回事?郭夫人不是才与君玉兄相认吗?这个人说她已死。此事蹊跷,你和君玉兄是不是隐瞒了什么?”

    豁阿急着要去准备行装,昝万寿这么问了,她停下步子,问头说:“天庆,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不要插进来。”

    “可我已经知道了。如果有人要灭口,我也跑不掉。阿荷,我当你是知己,有什么不能告诉我?”昝万寿问。

    豁阿心中一震,看着昝万寿,心绪复杂起来。她犹豫,可随后坚定了眼神,“这件事不是天庆能理解的,天庆不要再参与了,这是为你好。”

    说完,豁阿跑开。

    不理会昝万寿的疑惑,豁阿带上证人,连夜赶往合州。

    而此刻,张珏并不在合州城内,也不在钓鱼山上。

    刘整向蒙古人献计,在马鬃山和虎头山修建堡垒,可扼住合州上游,断其外援,进一步可图合州。元军依计行事,张珏得了消息,率军出击,欲粉碎其图谋。

    “我是阿荷,从雅州赶来,有急事,快快开门!”豁阿已到了钓鱼城下,向城上的人喊。

    守城人认识她,大喜,放她入城。

    “豁阿回来了?”杨萃听说,本在担心张珏安危,立刻转忧为喜,出门迎接。

    豁阿直奔张珏府邸,看到出来迎接的杨萃,却无喜色,而紧急问:“表姐夫呢?他人在哪儿?”

    杨萃看她色急,知晓出事了,喜色退去,正经道:“他到马鬃山去了。怎么?这么急,出了大事。”

    “不在?”豁阿犹如受了打击,她傻傻地愣了愣,猛地看向杨萃,“没关系,跟表姐说一样。表姐,你看这个人。”豁阿把灰发青年拉到杨萃面前。

    杨萃打量此人,灰发青年也打量她。灰发人反应过来,“你是……杨老爷家的杨姑娘?”

    “是我。你是谁?”杨萃确定自己不认识此人。

    豁阿正要介绍,但这时盯着杨萃身后傻了眼。

    杨萃背后的大门里走出一人,轻轻笑道:“是啊!这个人是谁呢?”

    “姐姐,这是豁阿带回的朋友。”杨萃说。

    “让我瞧瞧。”郭荆娘绕到杨萃前面,微笑着把此人看了看。

    灰发青年直盯着郭荆娘,突然,他睁圆双目,“你……表姑娘……你真的……”青年恐惧地不住后退。

    “我怎么了?”郭荆娘向他迈近。

    “你怎么还活着!”豁阿赶紧插到他们之间,把郭荆娘与灰发青年隔开,她怒瞪郭荆娘,对杨萃道:“表姐,郭荆娘在名山城破那日已经死了,现在混进你们间的是假的!这个人就是证人,他是邹家伙计,那天就在邹宅外!”

    豁阿抓住畏缩后退的灰发人,把他拽给杨萃看。

    “你说我死了?我不是好端端站在这里吗?”郭荆娘生气地瞪着证人,“你说你是邹家伙计?我怎么不认识你?我看你是不知从哪来的骗子,想从张安抚这里讹诈钱财吧!”

    灰发人已经吓得发抖,双手在面前直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没看见,只是听到!我确实是邹家伙计,我没说谎,都是真的!”

    郭荆娘笑了,“听听看,他自己都说,没亲眼见到,这种话也能信?应把此人送交官府,查查他的来历。”

    豁阿抓住灰发人衣领,“你把在名山说的话再说一遍!你看到了什么,那个少年怎么回事!再说一遍啊!”

    灰发人腿软,跪倒在豁阿脚边,双手合十,“姑娘饶了我吧!我哪知道表姑娘真没死。本就不愿来作证,是姑娘硬逼我来的!”

    “有我在,你怕什么!”豁阿拉他站起来,他又软下去。

    郭荆娘发出笑声,“这是怎么回事啊?阿荷姑娘找来的人,怎如此不中用?他究竟在说什么?”

    “说你是假的!”豁阿指着郭荆娘道。

    “我是假的?我不是郭荆娘,那么我是谁?”郭荆娘讥讽地问。

    豁阿怒道:“你是谁?木都!还要我叫出你的名字吗?”

    “她是木都?”杨萃虽早知道郭荆娘有问题,可听到这个名字,依然震惊。

    “表姐,离他远点!”豁阿提醒。

    杨萃自觉远离,站到豁阿一边,她惊看着郭荆娘。

    “木都是谁呀?”郭荆娘无辜。四周围观的人渐渐增多,郭荆娘眼中的泪水也多了起来,“你们姐妹这是要干什么?为何如此对我?”

    郭荆娘突然大叫,杨萃、豁阿反惊,“该问这话的是我们!你想干什么?”

    “我知道,我离家多年,突然回来,不少人背后说我嫌话。更因为我回来了,杨萃你由妻变妾。这是我的错,我对你一直怀有愧疚,所以未与你计较妻妾之别。可想不到,你们想出此计针对我,找来个不明来路的人,说我是冒充。我若是冒充,夫君他会看不出?夫君刚走,你们就合起伙来了,这是要趁夫君不在,把我置之死地啊!”

    郭荆娘边说边掉泪,哭了出来。周围围观的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郭荆娘哭着跑开。

    “夫人!夫人!”侍女们追上去。

    杨萃露出担心。

    豁阿不屑,“她才不会死!”

    杨萃摇头,“我担心的不是这个。今日你揭穿了她,不知她会干出什么来。”她为难了一阵,叹道:“还是得告诉夫君,尽管会使他分心,但若真是木都,就关系重大了。”
正文 第506章 豁阿的丈夫
    &bp;&bp;&bp;&bp;“难道她会狗急跳墙?”豁阿意识到后果,“那我们更该先下手!”

    “不要冲动!她如果真是树王星人,我们哪是她对手,白白送命。~小,o真激怒了她,她会杀了全城也说不定。”杨萃阻止道。

    豁阿急了,“那怎么办?让她继续留在这儿?”

    杨萃越想越乱。硬拼,拼不过。现在关系也到了崩溃边缘。“只有等夫君回来,只有他才能解决。”杨萃祈盼张珏能快些赶回。

    她们胆战心惊,到了晚些时候,侍女回报,郭荆娘已经找回来了,平安无事。

    杨萃松了口气,郭荆娘只是失踪了一两个时辰,未做出过激行动。可她的心悬得更高了,豁阿已经揭穿郭荆娘,她不会善罢甘休,不会放过她们。为了提防,杨萃和豁阿整夜没睡,可郭荆娘依旧什么都没做,只不过几个女人间再无话可说。

    大都,以前名为燕京,后晋石敬塘割让燕云十六州时,送给了辽国。辽亡之时,大宋曾将其短暂收复,后落入金国之手。金亡时,被蒙古人烧成灰烬。忽必烈夺下汗位后,为避开不服其统治的蒙古宗王势力,重建了燕京,迁都到此,改名大都。

    今日大都有雨,马车踏水,停在座府门前。车上人打伞下车,入门后,收起雨伞,雨水顺着伞面流淌,把地板湿了大片。伞下的英俊面孔露了出来,按竺迩一个微笑,进了房门。

    屋内空气闷热,光线昏暗,只d了盏油灯。窗户都关着,床上垂着纱帐,看得到一个人影坐在里边。

    “怎不开窗?这么闷着,身体怎么会好?”按竺迩说道。

    “不想见人,也不想别人看到我现在的样子。那颜从来不曾看望过刘某,今日来必有事吧?”纱帐里的人道。

    按竺迩挥手,一队仆人进屋,在桌上、椅上放满礼盒,“这些都是大汗的赏赐,大汗听闻武仲兄病了,甚是关心,送来这些补品。大汗还派了个御医,不过被我私下送回去了,因为我知道,武仲兄的病,御医看不好,少一个人知道,对武仲才更有利。”按竺迩走向床边。

    刘整冷笑一声,“那颜真善解人意,难怪能深得大汗信任,并能从盟主的杀戮下生还。”

    按竺迩微笑道:“盟主留我一命,是因为没必要杀我了,我已不同于普通苍露虎。更何况这个星球上的异星人越来越少,我们更要相互扶持才是。”

    “那颜说得太对了。”刘整冷冷回应,听不出是真赞同,还是说的反话,“那颜替我转告大汗几句话。四川久攻不下,不如转攻襄阳,江南地势平坦,只要攻克几处要镇,顺江而下,取临安指日可待。”

    “我会转达,不过武仲兄亲自去说不是更好?我去说,别人会议论我抢你功劳。”

    刘整冷笑以对,“我现在的样子哪能出门。我相信那颜,不是贪图功劳之人。而且大汗对那颜言听计从,只要出自那颜之口,大汗一定会照做。”

    按竺迩轻轻d头,又说道:“这事对我来说是个大功,可落在武仲兄身上,就是大过了。你这战略调整,可能会灭亡一个国家,而这个国家,曾是你的旧主。”

    纱帐里的人却发出笑声,“在我背叛大宋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自己会受后世责骂。我杀死好友,所以发了这场病,是我的报应。我活不长了,已经一无所有,就让他们骂吧!但愿大汗念着这一功,善待我的后人。”

    “武仲兄放心,只要你的后人不作乱反叛,有大元一日国运,就有他们一日富贵。”按竺迩承诺道。

    刘整沉默,不再有别的要求。

    这时,窗户笃笃细响,像有人在轻轻敲打。按竺迩打开它,发现一只鸟在窗台上跳跃。

    “盟主随时随地都能找到我,居然找到这儿来了。”按竺迩捧起小鸟,取下鸟爪上的信。

    “其实我们每个人都在他的监视下。”刘整无奈道,“怎么了,那颜?”

    按竺迩看了信,脸色微沉,“武仲兄,借你文房四宝一用。”

    “请便。”

    按竺迩到书桌前磨墨。

    “写回信?”刘整问,“你让那只鸟直接带话就好,那鸟能懂人语,而盟主懂鸟语。”

    “不是给盟主的。写给我的妻。”

    “你有妻?”刘整奇怪了,“一直闻你是单身。”

    “怎么没有?当年窝阔台汗把他的女儿豁阿嫁给了我。公主现在南方惹了d事,盟主告到我这里来了。我得写信劝劝她,顺便诉说下我的思念。”按竺迩边说边写。

    “几乎不存在的妻室,能有什么思念?你搞的什么诡计?”刘整不信他说的话。

    按竺迩露出无奈状,“还不是为了完成盟主的支持,这封信,我会按正常渠道寄给豁阿。”

    “那么她一定看不到,半路上会被拦截的。”刘整说。

    按竺迩搁笔,信写好了,吹了吹纸,等墨干。他笑答:“就是得让人拦截啊!没人拦,我找人去拦。我也得去南方了,这些日见不到武仲兄,你好好保重身体。”按竺迩告辞。

    他的信以正常途径从大都出发。此刻昝万寿所率领的宋军已经收复兴元府,宋兵截下匹蒙古快马,搜出封信。有人看了内容,顿觉事关重大,赶紧送到昝万寿手中。

    昝万寿展开信纸,看了第一段,脸色大变。“吾妻豁阿,多年不见,可还安好?为夫不知该如何称呼爱妻,或为阿荷,或为张荷……”昝万寿把信对折,内心似卷千层浪。

    他难以置信,犹豫半晌,展开又读。每读一句,愤怒、不敢相信,就增加一分,相互交织。

    合州传回捷报,张珏出奇兵,绕至马鬃山后偷袭,焚烧元军船只与筑城器材,元军筑城图谋被粉碎了。张珏不久便会回到合州。

    这个消息让杨萃和豁阿高兴,只要张珏回来就好。而这些天,郭荆娘也很老实,照常渡日。张珏回来那日,三个女人都去迎接。

    虽然得胜,张珏并不轻松,回到合州,感觉比面对战场还困难。他已经收到杨萃的信,情况变复杂了,他担心杨萃和豁阿的安危,对郭荆娘的处置更加为难。从杨萃的描述上看,不能再拖,可豁阿的判断只是推测,没证据能证明郭荆娘就是木都。他随时都能杀死郭荆娘,可担心的是弄错。

    三个女人都来了,他没有理睬,只与别的迎接者打招呼。

    回到宅邸,他让所有下人都退远,把三个女人叫到一块儿。

    “夫君,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请不要听外面的谣言,这会让我无所适从。”郭荆娘委屈道。

    张珏对她冷冰冰,她不是郭荆娘,基本可以确定。没有处置,是因为自己对郭荆娘有道心理上的槛。

    “还在装?现在表姐夫就在这儿,我有证人,他可证明郭荆娘多年前就死了。”豁阿理直气壮。

    “就那个人?他自己都说,没有亲眼见到。他的话能信?”郭荆娘不服,“既然你们坚持,那就把人叫来,当着夫君的面对质,我不怕的。”

    “我以前在名山县替邹家管过店铺,后来虽没怎么管了,但邹家的伙计都认得,叫他来吧,我问问他就知真假。”张珏道。

    杨萃示意去叫人。

    豁阿回话,“不用,我已经派人过去了,很快就会过来。”说话间,屋外有人跑来,“看,回来了。”

    进门的是家里一个下人,他跑得急,气喘须须。

    “怎么你一个人?”豁阿问,“还有一个呢?”

    “那个人……那个人死了!”下人恐惧地回道。

    屋里的人以豁阿最为震惊,杨萃、张珏皆异。而郭荆娘以团扇掩面,似为遮挡住弯弯眼眉下的笑容。</>
正文 第507章 绝情信
    &bp;&bp;&bp;&bp;屋门前聚满指指的人,围观的人议论纷纷,因为这屋里死了个人,而且连安抚使都来了。顶,..

    尸体已经放在地上,由块布盖着,发现尸体的人向张珏介绍情况。“的进门时发现他已经悬在梁上,人都死得僵硬。”

    “昨夜我还跟他过话,他答应对张安抚出实情的!”豁阿面对突发事件如遭晴天霹雳,她的目光指向郭荆娘。

    郭荆娘依旧团扇掩面。

    张珏挑开盖尸布,查看尸体。

    “怎么样?夫君认识他吗?”杨萃问。

    张珏看了阵,“没有印象了,过去这么多年,再加上死亡扭曲了面孔,仅从容貌已经认不出。如果能问他些邹情况,还可以分辨。但已经成了死人,什么都没意义了。”

    “他根本不是邹家伙计,我根本不认识他。”郭荆娘道,“或许因为夫君回来了,他怕露馅,所以才自尽了吧?”

    “分明是你杀了他!”豁阿控诉郭荆娘。

    郭荆娘扇动团扇,“阿荷姑娘,可得讲证据。”

    “你把证据都销毁了!”豁阿指着郭荆娘,“可我们都知道,你是木都,杀了真正的郭荆娘!”

    “荒唐!你口中的木都是个男子,而我是真真实实的女人,不信可以验身!”

    “造出来的身体,验身没用!”

    豁阿激动大叫,她激动,是因为她知道事实,却无法证明事实。

    “不要了!”张珏喝住她们,“大家都看着,你们嫌事闹不大吗?”

    郭荆娘和豁阿这才安静,一个暗暗发笑,一个懊恼得要哭。

    既然出了命案,张珏便将此案交由有司办理,他心中有数,所以不愿将此事特殊化,引起不必要的猜测和恐慌。

    风在山吹指,冷冷的,正如此夜,张珏站在岗静默。

    “你来了?”他。

    杨萃轻轻走过去,“你打算怎么处理,拖下去,恐会出大事。这些日,我和豁阿都提心吊胆,幸好她没对我们动手。她不是郭荆娘,其实你已经确定,还在犹豫什么?”

    张珏微低着头,“我想知道真正郭荆娘的下落。”

    “你不信她死了?”

    “毕竟没要亲眼见到。我赶回名山城时,只见到一地尸体,却没有她。或许你得对,我是在幻想,幻想一个已经不可能被推翻的事实,如果她确实是木都所化,那么荆娘她……真的已经死了。树王星人只有在吞噬对方后,才可化作对方的模样。我一直想救人,却最终谁都救不了。我很没用吧?”

    “夫君……”杨萃很难过。

    “有时候,我甚至怕最后连你也救不了。”张珏懊悔从前,“我会与她明白,不会再让你们担心了。”

    杨萃头。

    远处,一个女人躲在树后,风吹动她的裙衫,腰带飘飘,在树后飞舞。郭荆娘的一双手在树皮上抓出深痕,她死死地望着山的两人。

    一夜相安无事,第二日清晨,有侍女叫了起来,慌张向张珏禀告,郭荆娘不见了。

    “没有人看到她去哪儿了?”张珏问。

    仆人们都摇头,昨夜一切照常没有意外发生。

    “还用问?表姐夫回来了,她还不快逃!”豁阿得意,“这下不用怀疑了吧?她就是做贼心虚。只不过让她躲了起来,就不知在哪儿放暗箭了。”

    “杀不死她,走了或许更好。”张珏觉得,她真离开了,到是好结果,分身杀千遍万遍都没用。

    大门外进来个下人,禀告道:“安抚、夫人,还有姑娘都起来了?正好,昝安抚给阿荷姑娘送来封信。”仆人把信递上。

    豁阿立刻开了心,“作怪的人刚消失,好事就到了!”她赶紧拆信阅读。

    张珏和杨萃看到她这模样,都会心一笑。

    “怎么会这样!”读信的豁阿突然大叫,“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啊!”

    她情绪转变太快,把张珏和杨萃都弄懵了。

    “难道昝安抚出事了?”杨萃担心道。

    豁阿把信纸丢了一边,哭道:“他到没事!他要跟我绝交!”

    “绝交?怎么会如此?你们起了什么矛盾?”杨萃把信捡来读,一看便惊。

    张珏把信夺来,看了就皱眉,“他怎知道你有丈夫?”

    杨萃也奇怪了,“是啊!在四川,知道豁阿是公主的都没几人,更别提知道她有丈夫了。是谁告诉了昝安抚?”

    “还能有谁!就是假郭荆娘!一定是她,这是她的报复!”豁阿恨道。

    “信里,他截获封你丈夫写来的信。按竺迩吗?”张珏纳闷,按竺迩应在大都,如果不是巧合,那么自己这边的一举一动,大都那边的人都已经知道了。而巧合的可能性很低,按竺迩不会无故写信。

    “呸!他算什么丈夫!我爹认,我娘没认!”豁阿气愤道,“我要去找昝万寿,把事情清楚!”

    “豁阿!”杨萃没叫住,豁阿已经跑出门。“该怎么办?不拦住她吗?”她立刻向张珏求助。

    张珏没有任何行动,“拦住了又如何?她还是想去。让她去吧!他们两人间的事,我们帮不了忙。”

    豁阿当天就行动,打听到昝万寿已经回嘉定,她出了合州便往嘉定方向速行。她要问问昝万寿,凭什么看了封信,就要和她绝情绝义!

    就算星夜,也马不停蹄。豁阿驱马急行,盼着早日到达。忽然,马受了惊,一个仰啸,把豁阿摔下马背。

    豁阿坠地喊痛,亏得自己不是普通人,不然如此一跌,最多只剩半条命。她立即起身,稳住马儿,但马仍不安分,与其受惊,不如恐惧。豁阿紧张张望,如此强的杀气,敌人就在附近。

    “谁?出来!”她对着黑暗喊。

    马儿渐渐恢复平静,杀气收敛,黑暗中起了团亮光,一盏灯笼亮了。

    “木都,你终于要杀人灭口了吗?”豁阿拔刀,对着光亮吼。

    提着灯笼的人缓缓走近,豁阿看清来人,比见了郭荆娘还吃惊。“居然是你!”

    “信寄出后,我便南下,在这里等你。”灯笼的幽暗光芒下,按竺迩的脸庞明暗分明。

    “你写这封信有什么目的?”豁阿怒问,“多少年前,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也拿出来!”

    “为了什么?为了破坏你和昝万寿的关系啊!”按竺迩笑答,“你怎么能和昝万寿在一起?我才是你的丈夫,你应该和我共同生活。”

    “哈哈!”豁阿大笑,“你是我丈夫?我从没把你当丈夫,你也未曾把我当过夫人。在我们相互眼中,彼此都是食物!我跟谁在一起,你管不着!”

    “现在管得着了。”按竺迩平静地,“我决定履行身为丈夫的义务,以后我们就做对真夫妻。这不仅是我的义务,也是你的。”

    “我没有这种义务。”豁阿牵住马,以刀尖指着他,“你让开!我可不怕你,拼了命,大不了一起死!”

    按竺迩轻轻地笑,“都要跟我共死了,还不是夫妻?这是你的义务,除了你表姐,我们可能是宇宙中仅存的苍露星人了。我的是真正的苍露星人,不是苍露虎,也不是苍露姬,我们是完整的,已经不是变异体。为了苍露星的复兴,我们必须结合。”
正文 第508章 苍露星的复兴
    &bp;&bp;&bp;&bp;“你说什么?苍露星的复兴,你在做梦吧?”豁阿嘲笑他,“你们苍露虎没一个讲实际,动不动就谈荣誉、功绩、名垂青史,吃不饱饭的东西。|每两个看言情的人当中,就有一个注册过°网的账号。○现在还做起这种梦,灭亡了多少年的星球人,你说复兴就能复兴?”

    按竺迩耐心解释,“为什么苍露虎只有男人,苍露姬只有女人?其实他们都是是苍露人。苍露星曾经称霸寰宇,可盛极必衰。发达的科技使男女从生育的烦恼中解脱出来,女科学家创造出单性繁衍技术,宣称不再需要男人了,接着男科学家还以颜色,创造出不需要女人的繁衍技术,然后便是帝国分裂,男人和女人的战争,文明衰退,国家也瓦解了。幸存的人分居各星,形成不同族群,或许因为受到高科技武器的伤害,或许是单性繁衍技术的影响,苍露人的体质发生改变,变得与任何种族结合,都能生出带有自己种族特征的后代,因而无论在哪个星球,尽管外貌千差万别,内在却都是苍露星人。”

    “这些我也听说过,但都过去无数年,早已经进化成不同种族,还能逆转吗?”豁阿笑他妄想。

    “怎么不能?”按竺迩说,“为什么我们总想吃掉对方?这是本能的呼唤。男女分开后的苍露人是不完整的,所谓吃掉对方就能获得圆满的传说,就是指成为完整的苍露人。你吃了我哥哥,并没觉得力量增强,对吧?”

    “没错,力量没发生多少变化,我以为传说失误了。但我不想再吃男人了。”

    “吃了你母亲后,我也不想再吃女人了,因为我们已不在需要吸收异性来完成繁衍。以前也有达到圆满的,比如你母亲,不过他们却没把这个问题想通。你母亲生下你之后,尽管深得窝阔台宠爱,却未再生下后代,知道为什么吗?”

    这点,豁阿也有好奇。苍露姬可以和任意种族男性生育后代,倘若只能生一个,种族如何繁衍?可母亲为什么没有再生育呢?

    “因为那时她已经圆满,完整的苍露星女人丧失了任意生育的能力,她只能和苍露星的男人孕育后代,现在的你也也一样,你跟任何男从结合都不会有孩子了,除了和我。而我同样,除了苍露姬的女人,我不能使任何女人怀孕。如果我们不能结合,我们都会绝后,最终消失的不仅是我们俩,还有难得的,使苍露一族复活的机会。”

    “什么歪理?”豁阿驳斥,“就你聪明想得通?或许别的星球上,早有苍露星后裔想通了。我就算绝后,也不会与自己不喜欢的人结合,想着就恶心!让开,我要去嘉定!”

    豁阿上马,可面前按竺迩依旧挡着路,马怕他,不敢前进。

    按竺迩继续道:“我不会伤害公主,但请听我一言,你去了嘉定也挽回不了你们的关系,而且会带来灾难。”

    “什么灾难?”

    按竺迩抬头看着豁阿道:“我会率军攻打嘉定。”

    豁阿双眼不由得睁大一圈。“那你得能来!只要你敢孤军前来,张珏一定会赶到嘉定,灭了你这个五星联盟的余孽。”

    “怎说是孤军呢?”按竺迩意味深长地微笑,“指望张珏,他能来吗?”

    按竺迩说完,让开了路。

    豁阿抓住机会,策马冲出老远。按竺迩目送,嘴角泛出冷笑。

    嘉定城此刻全无将受攻击的迹象,城内秩序井然,豁阿骑马横冲,反到成了惹乱的人。

    见昝万寿并不难,可豁阿报了姓名,却被士兵拦住。他们收到命令,阿荷姑娘来找,便不让进。豁阿哪理睬他们,动起手,这些士兵都不是她对手。她把他们推倒一片,跨过他们进入衙门内。

    “昝天庆!”她进门就喊。

    昝万寿坐在屋里正批公文,见她来了,冷冷把笔放下,“公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你生的什么气?”豁阿质问,“这是按竺迩的离间计,你怎么就中计了?”

    “你果然认识按竺迩,信里说的是真的。”昝万寿漠漠地叹,“轻易被截获到,不就是要我看到这封信么。故意为之,这种伎俩我会看不出?可信里说的确实是实话吧?你是蒙古公主,按竺迩是你丈夫?”

    豁阿愣了下,答道:“没错。不过我没隐瞒的意思,我的身份很多人都知道,表姐、表姐夫,还有以前驻守钓鱼城的王坚,他儿子王安节。我是公主,可我跟现在的蒙古汗有不共戴天之仇,他是篡位者,我母亲、兄弟、子侄都死在他手上!按竺迩确实是父汗给我选的丈夫,但母亲没同意,我跟他挂名都不算!”

    “那么,你有几个丈夫呢?”昝万寿问。

    豁阿更是一愣。按竺迩在信里究竟说了多少?不会全说了吧?

    “难道你没有妻妾?”豁阿反问,“我没有计较你有无妻妾,为何你在乎我有无丈夫?”

    “我的妻室叫什么,人在哪儿,你都一清二楚。可我,对你一无所知!”昝万寿动怒,“直到我看见你丈夫的来信,才知道你的真名、真实身份!”

    “除了那个可恶的按竺迩,有四……三个!他们都死了,死了多年!”豁阿回答。

    “不是该有四个吗?”昝万寿轻蔑地笑。

    豁阿心里把按竺迩骂了无数遍,他不会把前三个附马的死因都写出来了吧?“第四个不算!”

    “我想起来了,有一次你失口,称张安抚为‘附马’。他就是第四个吧?”昝万寿摇了摇头,“你们的关系真荒唐啊!”

    “都说了,第四个不算!”

    “离开这里吧。”昝万寿说,“我不想见到你。”

    豁阿愣愣地看着他,她委屈,更气愤。对着昝万寿重重点头,“好,我走!”豁阿转身干脆地出门。

    屋子里,昝万寿神情忧伤,面前的公文再看不下去了。

    豁阿大步前进,越走越难过,鼻子发酸。前面有人过来了,她赶紧抹了眼角的湿润,把头低下。走来的是个士兵,行色匆匆,直向昝万寿的房门。豁阿突然想起按竺迩的话,她立刻返回,跟上士兵。

    兵卒进入昝万寿的房内,立即禀报:“安抚,大事不妙!江安军叛了!”

    昝万寿惊得起身,门外的豁阿也吃惊地张大了嘴。难怪按竺迩自信,江安军叛降,已在他计划中。

    早在刘整治泸州时,泸州已经叛降过一次,后由宋军收复,改名江安军。而今知军梅应春挟军再叛,眼见四川形势转好,此变无异于釜底抽薪。

    “点齐兵马,必须夺回江安。”昝万寿佩剑而出

    然而,却在门口被豁阿堵住。

    “你还没走?”昝万寿打算绕过她。

    豁阿跟着他移步,仍挡在他面前。“你不能去!”豁阿阻止,“你要是去江安,按竺迩就会来嘉定。”

    “你说什么?”昝万寿惊讶。

    “他说过,会来嘉定。不管你去不去江安,他都会攻击嘉定,江安不是用来对付你的,是为了牵制张珏。嘉定一旦被攻,张珏必来救援,必过江安。而江安叛变,他也不可不管。这就是按竺迩的计划,我们将面对他的大军了!”豁阿烦恼。真正的阴谋,摆在明处,人看得到,却无法避免。
正文 第509章 不杀的条件
    &bp;&bp;&bp;&bp;“江安军叛了?”张珏收到消息,震惊无比。 △小,o梅应春确实不是骁勇之人,但要说他会背叛,之前看不出一点征兆。

    “报——”又有急报传来。

    张珏读了,已经有件急事,现在急上加急。

    “按竺迩率军正往嘉定途中。”他揉皱信纸。

    旁边坐着的杨萃甚惊,“这该如何是好?江安军刚叛,他就来了,再加上之前他写的信,早有图谋。可他图的是什么?”

    “不管他要什么,他的目标都是嘉定。我必须去救援。可在这之前,得先平江安之乱。他打算用江安拖住我吗?”张珏讨厌被人算计。他对杨萃道:“夫人,合州就交给你了。”

    杨萃点头,“放心去吧,夫君。”

    张珏起身离坐,事态刻不容缓,现在就得出发。

    按竺迩的劝降信已送至嘉定,这种程式化的文字,昝万寿不会看,直接烧了丢出去。

    突然敌军临至,嘉定城内井然秩序无存,人们关门闭户,躲在家中。

    “诸位好似很紧张,嘉定又不是头一次被兵临城下。”昝万寿轻松笑道。

    议事的人都愁眉不展,“可这次来的是按竺迩,此人虽不是场场皆胜,但也从未败过。”

    “我听说过他,也算个名将了。既然他没败过,总会遇上败仗。”昝万寿自信道,“尚未迎战,你们就被其声名吓破胆了吗?这可不像和我四处征战过的人。”

    左右诸将相互看看,对他担心道:“安抚从江南来,有些情况并不知晓。这个按竺迩有蹊跷,真在战场上相见,我们哪会怕他,可他会些旁门左道。”

    “他不是普通人!”豁阿在门外喊。

    “难道他有三头六臂?”昝万寿一副不信的样子。

    “你不能轻看了他。他最厉害的,不是在战场上多有本事,而是那些旁门左道,这也是他保持不败的原因。”豁阿跨进议事堂。

    她没被允许参与会议,所以只能在门外,这一步迈进,还大声嚷嚷,让昝万寿不高兴了。

    豁阿直言道:“你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人。嘉定城经不住他的攻击。”

    “一派胡言。不可扰乱军心,把这个女人赶出去。”昝万寿下令。

    “别不把我的话当真!与他交战你会吃亏,根本不是同等的战斗!”豁阿叫喊着被兵卒拉了出去。

    “我们继续。”昝万寿说道。

    豁阿被带到远离议事堂的地方,兵卒才放开了她。她甩臂赶走他们,朝着路边的石子儿发气,把它踢飞。

    昝万寿不可能战胜按竺迩,不是按竺迩有多善战,而是他拥有超乎常人的能力。就算战场上打不过,按竺迩依然有办法置昝万寿于死地,豁阿很清楚这点,所以她着急。也许自己刚才提醒的方法不对,应该好好解释的。

    想到这里,豁阿心中又恼,在路边再寻小石子。

    这时,身后却有人走来。豁阿回头,惊了又喜,昝万寿居然来找她了。豁阿瞬间收紧笑容,作出生气状,“你来干什么?”

    昝万寿笑了,“生我气了?我还生你的气,什么事都瞒着我。我不气你是蒙古人,也不气你有丈夫,生的是你不告诉我,被揭穿后,更有掩饰意图。你怕我知道真相,不再理你了吗?刚才生气,不是听不进你的意见,当时那么多人,你说我军必败,我怎能不阻止你?”

    “我知道,我已经反省了。”豁阿早不气了,拉住昝万寿的手,“其实,我不是蒙古人……”

    “什么?”昝万寿没从这句话里反应过来,又问了一遍。

    豁阿却不说了,或许觉得这样坦白太唐突,想了想,才说:“我不知该从何说起。按竺迩最可怕的地方是异于常人的能力,说他近于神仙也不为过。他可以不用军队就进到城里,杀了我们所有人,所以他才有无敌之名。在四川只有一个人可以制住他,就是张安抚张珏。”

    昝万寿听得糊涂,目光游移思考,但他还是顺着豁阿的话说:“我接到消息,张安抚已在路上。可我们与合州隔着江安军,江安军叛乱,张安抚必须先平江安军才能到达嘉定。我们只有耐心等待,就算按竺迩天赋异禀,我也不怕他,这个世界不是仅凭个人之为就能做事的。如果他真那么神通广大,为什么不窃国称王?我不信他有那么高尚,能取而不取。”

    “他的野心哪是窃国称王满足得了的?”豁阿摇头,“我好怕,出于某种原因,他一定会杀你。”

    “傻丫头,我在城里,他有那么容易潜入?”昝万寿抚摸豁阿头d,“拖上几日,你最放心的表姐夫就到了。难道几日都拖不过去?”

    就算在平时,从合州到嘉定,快也要花上几日,张珏不可能几日就到。豁阿担心不已,她相信嘉定城坚守数月没问题;可也相信,按竺迩决不会让攻城持续如此长时间,按竺迩目标不是城,是她。

    夜幕降临,嘉定城内灯光辉煌,虽然大部分人都睡了,可城外大军聚焦,还是点亮些,心里踏实。城外同样通明,元军营帐一清二楚,甚至可以看到走动的人群,扎营仍在继续。

    豁阿披了件斗篷,急匆匆行于街道,她左顾右盼,没了人才敢继续前进。她抬头望城墙,如同看着个目标。

    “公主,你要去哪儿?”

    突然发出的声音把豁阿吓了跳,豁阿张望。

    “我在这里。”黑暗中走出男子,“你打算出城见我吗?我神机妙算,主动来见你了。”

    “你怎么进的城?”豁阿看到按竺迩出现,惊恐道。

    按竺迩微笑,“我一个人进城太方便了,我还能进到更深处,杀几个人都是轻而易举的。”他掏出匕首把玩。

    “你敢!不许碰他!”豁阿压低声音吼。

    按竺迩冷笑,“公主想哪儿去了?我不会杀他,杀了他,我们以后怎么相处?这点人情世故我还懂。但公主也该为我考虑一下,我的目的达不到,不好向盟主交差。公主我得带走,嘉定城我也得取下,但我可以答应,不杀昝万寿。”

    “这就是你的条件?”

    “带走公主是为完成我的宏愿,取嘉定是给盟主交差,毕竟她出力颇多。其它的都好说,公主觉得如何?”

    豁阿回道:“你想得挺好,但你忘了张珏。他来了,你什么都得不到。还是别把条件开这么高,当心什么都得不到。”

    按竺迩呵呵地笑,“我说过,别指望他,他来不了。”

    “张珏是什么人?区区叛军挡不住他,就是异星人在那儿,他也不放眼里。”

    按竺迩点头,“你说过了,现在江安军还真有异星人坐镇,盟主就在哪边,张珏有得忙。”

    “郭荆娘在江安军?”

    “你们都发现了啊!他扮的郭荆娘还真破绽百出。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扮作张珏亲近的人,很容易露馅,可他对张珏就是有股执念。”按竺迩叹气,“盟主都亲自出马了,我如果不拿下嘉定,如何对得起他?所以公主最好配合我,我们尽力避免流血。”

    按竺迩说得亲切温和,可在豁阿听来,就是冰冷的威胁,逼她做出选择。</>
正文 第510章 风飘波浪急
    &bp;&bp;&bp;&bp;“这么晚到哪去了?”

    深夜,门外有人走动,惊醒了昝万寿。开门看,是豁阿。

    “睡不着,到外面走了走,顺道上城墙,看看城外的情况。”豁阿回答。

    “有什么发现么?”昝万寿顺口问。

    “没有。”豁阿着,微低下头。

    昝万寿看出她有心事,“真的没事?”

    豁阿抬起眼,看向他,“其实……我有话对你。”

    “进来吧。”昝万寿大开房门。

    豁阿走进屋,解下身上斗篷。坐下后,又低了头。

    昝万寿纳闷,“看来是很为难的事,从未见过你如此伤心。”

    “天庆。”豁阿开口,“我们接着上次的话吧!我,我不是蒙古人……”

    “这个我知道,你母亲并不是蒙古人,她与杨姑娘,现在的安抚使夫人的母亲是姐妹。”

    “这只是其一。其实,我和母亲都不是人。”

    昝万寿意外,“这从何起?”

    豁阿没解释,握住桌上的一只茶杯。在两手挤压下,茶杯发出碎裂声,最后白色粉末从指间流出。

    昝万寿看得惊住。

    “我母亲的祖先来自天外之天,我们这族人都继承了非人的神秘力量。”豁阿拍去手上的灰,“到了我这代,我们这一族只剩下三个人,我、表姐,还有按竺迩。”

    昝万寿已经惊得不出话。

    “我与按竺迩的关系非同寻常。他写那封信,就是为破坏我们的关系。表姐已经嫁给张珏,如果我再与外族人在一起,我们这族就要灭绝了……”

    对面的昝万寿突然站起身,豁阿停住了话,仰望他。

    “既然你表姐已经嫁了外族人,你何苦勉强自己?不如嫁给我。”昝万寿抓住豁阿的手,“我不在乎你是不是人,不在乎你叫什么名字,我只认你。”

    “天庆……”豁阿眼中泪光闪闪,她凝视昝万寿,“我举行过四次婚礼,从来没有一个人对我这些,他们或看中我的地位,或害怕我。那时候我也不懂事,从来没去考虑过他们。到现在我才觉得开始,这才重头开始。”

    她与昝万寿相拥紧抱,不言不语。

    油灯之火颤抖,忽然灭了。有谁倒了地上,黑暗中看不真切。

    门“吱呀”声响,豁阿披着斗篷出了门。临行回头,她望了眼房内,眼露不舍,把门关上。

    豁阿直去安抚司内昝万寿的书房。

    “不是阿荷姑娘吗?这么晚……”安抚司的巡夜人正巧与她撞见,话还未完,就被打晕倒地。

    豁阿进门,亮灯,在书房内写起书信。搁笔,她拿起安抚使官印,盖了纸上。

    “天庆,不要怪我。此城按竺迩志在必得,如果我不答应,他就会杀你。我送他一城,保你一命。”豁阿装信入封。

    她叫醒司内差役,传安抚使命令,召集紧急会议。

    深夜的安抚司灯火通明,闻讯而来的嘉定将领们坐立难安,议论纷纷。他们到了司内,只见豁阿,不见昝万寿,感到了不安。

    “不是安抚邀我们来的吗?他怎还不出现?”有人问。

    豁阿坐在空出的主席之位旁边,观察到场的人。在此问提出后,她道:“我看人都到齐了,我就了吧。昝安抚有事,不会到场,但他托我宣布件大事。如今蒙元大军压境,我嘉定已成孤城,不可久守,为保一城性命,不得已决定投降。”

    最后两个字,她得尤其重。此言一出,诸将坐立不住了,有人立刻反对,也有人沉默不语。

    “这是降书,安抚已经写好了。”豁阿亮出信件。

    “安抚在哪里?安抚为什么不出面,而假借你这个女人之口宣布如此大事?”

    “安抚是怕我们发怒,躲起来了吗?”

    豁阿皱眉,众将惊呼中,两颗人头已经滚到地上。豁阿手里的刀滴着血,众人面色苍白。

    “安抚有令,不服者斩。”豁阿收起刀。

    谁都没想到,那个俏皮的姑娘居然杀人如此果决。堂内寂静无声,豁阿觉得应该无人公开反对了。“事不宜迟,现在就开城吧!”

    “现在?”议论声又起,“可是元军那边……”

    “已经通了。”豁阿道,“只要我们开城,就可免死,城内秋毫无犯。按竺迩做得了这个主,他若反悔,我跟他一起死。”

    “可是什么时候联系的城外?”

    “这个不用你们管。”豁阿严厉回道,“所以,昝安抚早有安排。你们服从就是了。”

    她抬头看向星夜,离天亮还早。豁阿强硬的态度下,心乱如麻,等到天明,她如何面对昝万寿?

    火把照耀下,嘉定城门缓缓开启。

    “看那边,城门开了!”

    “怎么开门了?”

    “会不会有伏兵?”

    城外的元军反而慌乱。有人立刻禀报按竺迩,按竺迩并未入睡,穿戴整齐,坐帐内,好似早就知道有事发生。得了禀报,他立即出帐,“慌什么。昝万寿来投降了。”

    如果不是由统帅之口出,定然不会有人信。按竺迩这么了,周围的人还半信半疑。

    城门完全打开,元军上下首先看到的是个女人。豁阿手捧降书,身边跟着嘉定城诸将。按竺迩看到她,面露微笑。

    清晨的阳光洒向嘉定城,鸟鸣唱,祥和得仿若不曾有战争降临。

    昝万寿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坐起身,头还晕晕乎乎。

    回忆昨晚,豁阿对自己了很离奇的事,然而自己就睡着了。不过任他怎么回忆,就是忆不起怎么睡着的。

    直觉得告诉他,事情不对劲。他下床出门,呼喊豁阿,没人理会。院里很安静,好似无人。

    正纳闷中,一个老仆人赶了过来,“安抚找谁?”

    “这里的人呢?”昝万寿问。

    老仆人叹气,“都到安抚司那边去了。”

    “为什么到那边去?安抚司有集会,我怎么不知道?怎么连下人都去了?出了什么大事?”昝万寿连问。

    老仆人欲言又止,就是不出话。

    昝万寿看他这样子就更急,不等他回答了,自己出门寻答案。

    “安抚?姑娘有交待,你不能乱走啊!”老仆人急追上去。

    街上可没院里那么安静,行人匆匆,有过路的人看了昝万寿两眼,显然认识她,可他们继续赶路或做自己的事。这更让昝万寿奇怪,以前出门,遇上认识他的百姓,他们无不向他热情招呼。

    大街尽头突起马鸣嘶声,街上的行人惊叫避上,昝万寿回头,见是队军士横冲而来。他定睛认出,带头的是自己手下都统侯兴。昝万寿想叫住他们问原由,可这些人没有停步之意,他只好躲闪路边。

    可马却在他身旁急停。侯兴骑马俯视,轻蔑道:“昝万寿,你为了那个蒙古女人,把嘉定城送给了蒙古人,做得干净利落啊!以前怎就没看出你是这种人呢!以后别你认识我!”侯兴罢,策马再度飞驰。

    “你什么?”昝万寿惊得没反应过来,再问时,人已经跑远。

    他突然意识到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我把嘉定送给了蒙古人?”
正文 第511章 鸳鸯各自飞
    &bp;&bp;&bp;&bp;昝万寿把目光落在跟来的老仆人身上,“究竟怎么回事”

    老仆人吓得结结巴巴,“安抚这个请去安抚司吧”

    不用他说,昝万寿已有此意。顶,迈开步,更快地赶向安抚司。

    衙署外把守的士兵穿的并不是宋军服饰,而是作元军打扮。昝万寿当即懵了。他大步走向大门。士兵拦住他。

    “那是,那是我们昝安抚。”门内路过的人看到昝万寿,立刻对士兵解释。

    “他就是昝万寿啊”守门的元兵笑起来,“早说嘛元帅正要见你,快进去吧”

    这两元兵的笑声让昝万寿觉得难堪,他已隐有感觉,不理他们的笑,进入门内。

    昝万寿直入大堂,跨进门槛,动作便是一顿。堂上坐着个英俊青年,胡袍辫发,冲着他笑。

    “按竺迩”昝万寿早听闻按竺迩年纪虽长,却保持着年轻时模样,世人称异。现在眼前的青年应该就是他了。

    “正是。”按竺迩答道,“想必是昝安抚吧总算到了。请随便坐。”

    昝万寿没有这心思,但也不会站着现他说话,如此显得自己身份低了。

    刚坐下,按竺迩拿出封文书说道:“从现在起,天庆贤弟就不是安抚使了。愚兄代表大汗暂封你为佥书四川行枢密院事,即日生效。”按竺迩边说边在文书上盖印。

    “我不接受”昝万寿立刻起身反对。

    “怎了贤弟嫌官小”按竺迩笑,“都说只是暂时的,贤弟刚归顺大元,不宜封得过高,等站稳脚,有愚兄在朝中帮衬,保贤弟升官比贾似道还快。”

    “我何时归顺了你胡元”昝万寿怒道。

    按竺迩笑得更甚,“降书上有安抚使盖印,贤弟不认也得认。愚兄已经把此事遍传天下,现在嘉定大街小巷的百姓都道贤弟降元,用不了多久,四川和整个大宋也会知道了。这时候贤弟否认归顺,谁信呢只会认为贤弟是反复之人,天下将无贤弟容身之处。”

    昝万寿气得怒瞪。

    “贤弟莫气。”按竺迩更加高兴,“对贤弟来说是场造化。天下大势,元必亡宋,现在多少人想上大元这条船都上不了。在元廷,像贤弟这样的降臣并不在少数,入朝绝不会孤单。况且还有愚兄,就凭贤弟与豁阿公主的关系,愚兄怎么都会照顾的。”

    “阿荷在哪儿”按竺迩彻底激怒了昝万寿。

    “阿荷,反过来念就是豁阿。她很好,不过不会再见你了。”

    “是你胁迫阿荷”昝万寿怒指道。

    按竺迩呵呵发笑,“没有人可以胁迫她,愚兄我只是提出建议,而她作出了对你最好的决定。愚兄还得谢谢你把她还给我,豁阿是我实现大计的关键。”

    昝万寿愤怒,向按竺迩挥拳。按竺迩的手掌包住他的拳头,把他按回座位。昝万寿无力地盯着按竺迩,这种感觉犹如蚂蚁被人用手指摁住。

    “豁阿应该告诉你了,我们之间的不同。贤弟应排除杂念,安安心心做个大元顺臣。不如愚兄奏请大汗,给你改个名字怎么样万寿这名不好,元宫内有万寿山,恐与大汗冲撞。就叫顺吧,昝顺,这名字不错。”按竺迩表露出对新名字的兴趣。

    昝万寿气极,起身就走。他听到身后按竺迩的大笑声,步子更快。

    回到住所,昝万寿挥剑劈斩。院内的树木花草零零飞落,不一会儿,地上满是断枝残叶。按竺迩对他羞辱,他无法还报,最后丢了剑,闷闷坐上石阶。

    院里的仆人都被叫去服侍按竺迩了,院内的零乱无人收拾,但没有有在更好,昝万寿此时也不愿被人见到他的窘状。

    院门外有闹嚷嚷的声音,外面的行人像在议论什么,这惊醒了昝万寿。现在凡听到议论,他的第一反应便是有人在议论他。

    大门发出声响,老仆人回来了。

    “外面的人在说什么”昝万寿问。

    老仆人叹气,“哎,他们在说,侯都统死了。”

    “侯兴”昝万寿想起今早骑马奔过身边的人。

    “侯都统带着不愿投降的军士出逃,被元军截杀在途中。”老仆人可惜道,但看了眼昝万寿,不忍多说。

    昝万寿忽然欲哭,为侯兴,也为自己。但心里堵着,就是哭不出来。

    “去拿酒来。”昝万寿吩咐。

    老仆人似有劝辞,但没说出口,照他的意思取来了酒。

    昝万寿一个人坐在院中闷饮,一壶饮尽,再换一壶,不知不觉已到黄昏天黑。老仆人来过几次,劝他不要再喝,欲扶他回房休息,但都被他赶走。

    天渐黑尽,昝万寿仍坐在石阶上,只不过醉意支撑不住他的身体,他只得斜依着走廊的木柱。

    “昝天庆啊昝天庆,你雄心壮志,却落了个降臣下场,将来如何面对家乡父老”昝万寿迷迷糊糊地说,“侯兴尚能一死,你连死的胆量都没有,难怪被按竺迩羞辱。不辱你这种软弱之辈,他如何有胜利者的快感”

    昝万寿自嘲地笑。院里没点灯,月光洒下,落在院中的剑闪闪发亮。昝万寿拾起它,横在面前,剑身倒映他的脸。

    “大丈夫忠君岂可降”

    “不要天庆”

    一个女人赶至,冲上前,夺下他的剑。

    昝万寿惊住。看向女人,又是一惊,“阿荷”

    “不要死”豁阿抱住他说,“如果你死了,我会内疚一辈子,也活不长的因为是我害得你成了这样你一定要活着,不然我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昝万寿抱紧了她,一直堵在心间的泪水在这一刻落了下来。“那我该怎么办我失去了嘉定,失去了名节,失去了你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豁阿内疚,她紧闭双目,拧住双眉,显得痛苦。她到这里来,就是为解决这个难题。

    “离开这里吧”豁阿轻轻说,“离开这里,到哪儿去都行,好好活下去。我已经准备好了,快跟我走”

    昝万寿惊愣,豁阿已经拉着他的手出门。

    宵禁中的嘉定城异常宁静,奔跑的脚步声如同在街道中回响。一路都未遇上巡逻兵,到了城门,豁阿亮出符牌,守城士兵立刻开门放行。

    如此轻松便出了城,两人直奔江边。江岸没灯光,漆黑中听得见涛声越来越响,他们离江岸越来越近了。

    泛着月光的江面上有个黑影随着波涛摇拽,昝万寿认出来,那是艘船。

    “来了”附近有人喊,“安抚来了快上船”

    接应的人赶来带路,引着昝万寿到了船上。

    虽然未点灯,可凭着声音和微弱的月光,昝万寿判断出,船上的几人他认识,是他的部下和随从。

    他一上船,这些人也不耽搁,解开缆绳,划动船桨。

    船动了起来,昝万寿猛地看向岸边,“等等阿荷还没上船”

    “你走吧”豁阿在岸上道,“我不能走,我要是走了,我们都不得安身。我会记得你,天庆”

    “阿荷”昝万寿奔至船尾,望住渐渐远离的身影,随从拉着他,怕他跳进水里。

    “安居且虑危,情深主别离;风飘波浪急,鸳鸯各自飞。这签我以为说的表姐,想不到竟应在我的身上”豁阿伤怀。
正文 第512章 小舟从此逝
小船远去,消失在黑暗中,豁阿的心也跟随着沉入黑暗。出你这层身份,说明我跟你一样,也是五星联盟中人。要不要继续为盟主效力呢虽然你有叛乱之罪,便那个阿阑已经死了,你的罪也算抵消。重新回来吧,只要你愿帮盟主,还能记一功。”

    这个女人就是阿阑萨满身边那个同样名为阿阑的红衣侍女,忽必烈打败阿里不哥之时,她为活命,逃出了哈拉和林,从此消失于世人眼中。没想到在这里竟被陌生人点破身份,把她吓得不轻。

    “我也想不到你居然逃到了这里。”郭荆娘冷冷发笑,“你要是不同意,我就叫按竺迩再杀你一次。”
正文 第513章 熊耳夫人
    &bp;&bp;&bp;&bp;“不要断头星人只有两条命,我的一条命已经死在哈拉和林,再死就真的死了我已经不想参与联盟的事,请放过我吧”阿阑求道。

    郭荆娘窃笑,“你怎么变得如此软弱以前虽谈不上威风,可也杀人不眨眼,冷酷无情啊”

    “今非昔比,联盟已经不在,我又得罪盟主,不敢如从前强势。我那半身已经死亡,如今只想隐姓埋名做个普通人。”阿阑合十相求。

    “看看你现在的可怜相。收起来吧,这不是你的本性。”郭荆娘微笑,“联盟虽然不在了,可盟主还在。盟主是宽宏大量的人,真心效忠,盟主可以不计前嫌。盟主身边正是用人之际,随时欢迎你回来。”

    阿阑没立刻回话,眼前这个女人深不可测,她以前没见过,但感觉是联盟高层核心。自己得罪不起,如果拒绝她的好意,恐怕自己就活不成了。

    “你怎么会在这儿呢现在是什么身份”郭荆娘问。

    “我吗”阿阑胆怯回答,“从哈拉和林逃出后,我四处流浪,认了一位宗夫人做义母,嫁给个名叫熊耳的千户为妻。梅应春降元,熊耳奉命到江安军接应,我便跟着来了。怎想张珏夺下江安军,熊耳被杀,我只好呆在女眷中,寻找逃走的机会。”

    “你可真不幸。”郭荆娘笑得不似同情,反像嘲笑,“我们这样的人,哪用得着逃窜你也别逃了,我给你安排点事做。”

    阿阑惊恐,“请吩咐。”

    郭荆娘想了想,说道:“你不如混入宋军之中,为我做个内应。”

    阿阑战栗道:“可是,宋军里有人认识我啊”

    “认识你的只有张起岩,他如今在涪州,你们基本碰不到,而张珏都未必对你有印象。想办法与那些将领攀上关系,好好利用这个女人的身份。”郭荆娘的手指轻轻点在她眉心,像提点一个晚辈。

    “肃静”

    这时,有男子高喊,进来一队宋兵。哭哭啼啼的女人一下子安静了。

    “这位是统制官王立,受安抚使之命,管制你等这些敌将叛将的家眷。你们是何人,什么身份,要如实报上。”一个主簿对他们道。

    王立已经坐于堂内,是个年轻将领,二十多岁。院里的家眷被单个叫进去,接受问话。

    叫到阿阑,郭荆娘向她递去眼色。

    “你是何人”主簿问。

    阿阑轻声娇弱道:“妾乃千户熊耳之妻。”

    主簿做下记录。

    阿阑眉目左右顾盼,她有犹豫,以她无情冷酷的本性,要做这种事,心里总有挣扎。但一切为了活命,背后那个女人看着她的。

    “将军”阿阑突然激动,向王立跪行。

    王立左右侍卫立刻反应,欲拔刀,但王立制止住他们,对一个女人不需如此。

    “求将军救救妾身妾本汉家女,迫于熊耳淫威,才做了他妻室。妾信佛,多行善举,熊耳那些伤天害理的事妾从未沾过。求将军救妾,使妾摆脱熊耳,重获自由”

    “夫人请起。”王立离座,把她扶起,“熊耳已经被诛,夫人不用害怕了。夫人如何称呼”

    阿阑抬头仰望王立,轻声道:“妾是将军本家,也姓王。”

    王立善意地笑,“给夫人个座位,夫人坐着回话即可。”

    “喂你站住跑哪去”这时,院里的看守突然喊起来,有女眷逃跑了。

    王立急步出门查看,阿阑透过人群缝隙,看到是那女人。

    郭荆娘奔出院子,看守哪追得上她,几步便将其甩掉。

    现在该去哪儿呢街上路过队士兵,张珏的目的地是嘉定,郭荆娘有了主意。

    嘉定虽然投降,可其位置重要,张珏依然决定进军嘉定。

    “事到如此,只剩你一个人了,还决定抵抗到底吗”郭荆娘静静走进房门。

    对着地图沉思的张珏惊看向她。

    “别问我怎么进来的。你身边的人都认为我是你的夫人,他们怎么会拦我”郭荆娘道。

    张珏惊了一会儿,随后泛出笑意,“你连掩饰都不用了,这就露出本来身份”

    “你早就怀疑我了。”

    “荆娘知道我怕水,从不会在我怀里落泪。”

    “原来如此。”郭荆娘冷冷地微笑,“我从一开始就露了破绽。其实我并无恶意,化为郭荆娘的模样,是为了与你好好相处,珏哥哥。”

    “你的好意总是与伤害同行。”张珏的心沉了下去,“荆娘死了吗”

    郭荆娘伤感道:“不是我杀的,她自尽而亡。其实你可以把我当作她,从外表上看,我与她毫无区别,而且我不会老,也不像她那样柔弱。”

    “可你终究不是她。”张珏说。

    “你想要什么呢,珏哥哥”郭荆娘问,“在这个星球,没有我得不到的,哪怕你想做皇帝,我都能立刻为你办到。”

    张珏沉默。

    郭荆娘在他身边走动,“对我们这样来自天外的人来说,皇帝之位自然看不上。难道你就没有想要的东西吗我的要求不高,只想珏哥哥陪着我。我从遥远的星空流浪而来,我的同类都死了,忍受着无尽孤独,来到这个星球。我有许多手下,他们服从我,却不是我的朋友。”

    她走到张珏身后,轻轻搂住他的腰,身体贴上他的背脊。

    张珏紧闭眼目,他在回忆,那些已经不在了的,曾经的朋友,一张张熟悉的脸浮现脑海。然而他们的离去,都直接或间接与身后的人相关。

    “最初相遇时,我对你好,就是个错误。”他睁开眼。

    “怎么会是错误遇上珏哥哥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仅是个好人,还是能保护我的好人。所以我渴望你成为我的朋友。”郭荆娘把脸紧紧贴住他的背。

    “然后,你把人变成自己朋友的方式,就是把他身边的人都杀光吗”张珏愤怒,甩开身后缠住自己的人。

    郭荆娘尖叫后退,她的衣裙着了火,这是张珏的怒火。随着郭荆娘的尖叫,院里的井水喷出,包围住她,熄灭了火焰。

    “这是御水珠”张珏惊讶。

    “没错,是许沐的御水珠。”郭荆娘操纵清澈的井水,使其如飘带般围绕身边,“许沐恨你,他想杀掉你,却又没有能力,真是个废物,我便把他杀了。看我对你多好。珏哥哥,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我要你死。这就是我的愿望。”张珏道。

    沉默,充满两人之间。

    水突然哗啦流动,郭荆娘踏水升上高空。“珏哥哥,你会后悔的我会让你一无所有,到最后,你会跪在我面前,求我宽恕我得到郭荆娘的尸体时,发现她居然还是处子。难道你不喜欢这个女人那我就变一个你喜欢的”

    郭荆娘踏水飞出院子。张珏追出,她已经不见了身影。

    张珏琢磨她留下的话,顿觉寒意。“萃儿”他有极不好的预感。

    “安抚你去哪儿”

    听到异响赶来的人,只看到往外冲的张珏。

    “回合州”张珏边跑边喊。

    唤奔云马只怕都慢了,张珏奔到无人处,放出小飞船,直飞合州。

    城外树林里,郭荆娘仰望天空飞过的不明飞行物,淡淡冷笑。接着,树枝晃动,她也消失于树丛中。
正文 第514章 火王星的最终计划
    &bp;&bp;&bp;&bp;“萃儿萃儿”张珏呼喊着奔回合州的住所,他推开门,直往里冲。院里的仆人莫名其妙,连问他怎么了。张珏顾不上回答,目光四寻。

    “夫君,我在这儿。”杨萃听到喊声,出来相见。

    “萃儿,你没事吧”张珏把她紧张打量。

    “我没事。夫君你怎么回来了”

    “郭荆娘有没有来过”

    “没有啊出事了”

    “没有就好。”张珏松了口气,“想她要来也没这么快。”

    杨萃却担心起来。张珏将江安军所遇讲述给她听。

    “我想她在吓唬夫君,为的是不让夫君去嘉定。她不敢真伤害我,把夫君激怒。”杨萃安慰道。

    张珏还不敢完全放下心,木都性情无常,什么事都干得出。“就算如此,我也得以防万一。要是她真做出什么,我追悔莫及。”

    杨萃微笑,“夫君不必为我担心。我虽打不过她,逃的本事还有。到是夫君不在的时候,有两个消息送到安抚司,我正打算为你送去,你就回来了。”杨萃拿出两封书函,“一个算是好消息吧,另一个不太好。”

    张珏先看好消息。

    其实这也算是个噩耗,刘整死了。

    刘整病死,张珏发出声叹,在外人眼里,他与刘整并无多少交集,但他却与其早就相识。回忆初遇,似乎早已预兆着他有病亡的一天。可这又确实是个喜讯,刘整降蒙后,多献计策,使得大宋的境况愈发危急。他又献出先攻襄阳之计,使局势危上加危。这样的人多少一天,都是威胁。

    张珏再看那个不太好的消息。然而这个消息岂止不太好,它才是真正的噩耗襄阳投降了。

    坚守数年之后,樊城在元军猛攻下失陷,城池被毁,城内军民遭屠尽。与其相邻的襄阳城不久向元军投降。

    襄阳失守,意味着长江防线大开门记,元军将顺江而下,直抵临安。大宋已经站在悬崖边。

    “夫君”杨萃已经看过这些消息,大势已经显现,逼得人喘不过气。

    “没事,无论天下如何,我们守好自己的家。”张珏把她抱紧。

    “夫人”外边有人高喊,“夫人大事不好呃安抚回来了”冲入院内的兵卒看到张珏,急停住步。

    “何事慌张”张珏问。

    再坏的状况他都考虑过,无非郭荆娘又使诡计作怪,他遇上什么都不会惊讶了。

    “禀安抚,元军攻重庆了”士兵慌张道。同时送上重庆的求援信。

    张珏看了,把信捏紧,以前元军不敢攻重庆,是因为四川防御犹在,如今防线千疮百孔,元军想攻哪里都行了。

    “重庆不可丢,否则合州会成孤城”杨萃紧急道。

    “这自不用说。我会立刻救援重庆。”张珏想了想,对杨萃道,“立刻书信上官夔和张起岩,我们必须联合起来。”

    “是,如果我们这些人能聚在一起,还是能形成股力量。”杨萃这就去写信。

    张珏吩咐人立刻去调动兵马。他思索,“攻重庆应是郭荆娘的主意,为了把我困在川东。普通军队恐怕敌不过,要解此围,我应该去见见那帮人。”他自语。那帮人是谁,只有他自己知道。

    倾刻间,飞船已落在重庆城外,张珏未入城,也不心动这里的元军。尽管混在元军中的异星人可能已经发觉他的到来,但张珏不在意,他们知道了又如何,阻止不了他的行动。

    他此行的目的地是温泉村。村子里冒着青烟,张珏以为是炊烟,可走近了,才发现是房屋烧尽后的余烟。温泉村已经没有一个人了,只有几间房未着火,其余的已经只剩黑漆漆的炭桩。屋旁和瓦砾下,不经意就能见到尸体,张珏把他们抱出来,都是温泉村的老老小小。来不及收葬他们,他便以房屋为坟,把他们埋在了废墟下。

    做完这些,他穿过温泉村走进山里。逆着温热的溪水上行,水温似比以前烫了些,白气更浓。张珏虽有疑,但他的重点不在此,他继续向前,看到了洞穴。上官夔说洞里有人,当时张珏并未下去查看,现在到了下去的时候。

    洞内依旧漆黑,张珏还记得路,哪里有凹坑,哪里有凸起,随着步伐渐渐忆起。越往下,反而越亮,张珏记得底部有熔岩发出的红光,可这一次,他感觉不对劲了,下方的光太冷,不似熔岩发出的。到了底部,更加吃惊。

    以前这里有岩浆池,他还在此疗过伤,可现在,岩浆不见了,只留下黑色的地坑。坑里有个直径数丈的圆洞,洞口周围摆放着几盏灯,证明经地有人。张珏到了洞边,此洞垂直向下,人工开采,深不可测。以热源视觉看下去,下方有滚烫热源。观察周围,除了灯,还有几台设备,有腕口粗的缆绳延伸洞底。

    “你是什么人”

    突然有人问话。

    张珏猛地转身,立刻认出,这人曾到钓鱼山接他回火王星。“果然是你们。”

    “原来是你啊也只有火王星人才下得到这里边。”对方也认出了他,笑回道。

    “你们在干什么为什么挖这个洞”张珏指着垂直的如坚井的地洞问。

    “这是秘密,无关人员不应该多门,但你应该告诉我们,你来这里的目的。”

    张珏放下疑问,寻求帮助才是首要该办的事。“我看你们到这里时间不短了,外面发生的事不可能不知晓,我希望借你们的力量消灭五星联盟余党,至少为我解四川困局。”

    机器隆隆运作,缆绳动了起来,升降机升起,拉上来几个人。他们见有生人到此,便驻足听他说什么。

    领头的那个火王星人笑着摇头,“我们有自己的任务,只怕帮不了你。其实以你的本领,还不够消灭他们吗”

    张珏苦笑,“这里没有足够能量给我补充,我的力量必须留着对付某个难缠对手。”

    “你说的难缠对手,可是指树王”

    张珏点头,“树王是五星联盟的领袖,也是我们的敌人,火王星不能对他置之不理。”

    对方沉默,似在权衡利害,一会儿后,点头赞同道:“你说得对,树王必须消灭。可用不着急在当前,事实上,我们正在进行的计划,也能消灭树王。”

    “你们的计划是什么”

    对方笑而不答。

    张珏观察他们打的这个洞,虽然他不懂他们要运用什么技术,也看不到下面究竟有什么,但隐约感觉,他们干的是件会影响整个星球的大事。

    “这个洞通到地心吗”他问。

    “没错,目标就是那样。你应该猜得到了。”神秘笑容泛上每个人的脸。

    张珏顺着此思路细想,越想越凝重神色,渐渐转出愤怒,“火王承诺过,他不会再插手这个星球了,因为他已经不需要这里。”

    “但我们未曾听过有这样的承诺,况且我们到这儿时,霍顿陛下尚不是火王,而之后,我们也未接到中止计划的命令。”领头人笑着说,“其实这是在意料中的事,没有国家会嫌领土广,没有征服者会嫌拥有多。只要这个计划顺利实施,你的愿望会达成,树王必死。”

    “可这个星球上的一切也将被烧成灰烬它会变成第二个火王星这就是你们的计划吗”张珏愤怒道。
正文 第515章 上官夔的忧郁
    &bp;&bp;&bp;&bp;“对你并没有损失啊”火王星人道,“把这个星球变成火王星那般滚烫,对我们再好不过,如此我们火王星就可以充分利用此星。要救吗你们怎么听的”上官夔拧了眉头,“快去点齐兵马。天生城虽拿不出多少兵,但重庆不可丢。没有重庆,我们夔州路就与制司断了联系,会被元军个个击破。我想张安抚也一定会到重庆去,我有话必须告诉他,要是不说出来,恐怕我会抑郁而死。”

    “爹果然藏着心事。”儿子们有小小埋怨,父亲竟不对他们倾诉。

    “一帮傻小子,知道得少,才无忧。你们爹可不仅忧国忧民这么简单快去点兵马”上官夔催促。

    儿子们傻笑跑了出去。

    “爹”还没几个呼吸,儿子又回来了,“城外有个夫人求见。”

    “什么夫人”上官夔一向远离妇人,不曾想会有女人来找。

    “她说,她姓郭。”

    上官夔放下刚拿起的书卷,“难道是她”

    得到上官夔允许,郭荆娘入了天生城。听说她是张珏的夫人,上官夔的儿子们都很惊奇,安抚使的夫人怎么会单独远行到这里来又做什么郭荆娘如长辈般对他们问寒问暖,可就是不回答他们的疑问。

    “上官都统的天生城建得真巧妙,筑于绝壁之上,什么样的人才攻得上来呢犹如山体天生,才取了此名吧”郭荆娘见面就赞叹道。

    上官夔对她保持着警觉,叫孩子们都退下。对郭荆娘说:“夫人真奇女子,现在四处有元军,你竟能独行到此”

    “我都能从蒙古走回四川,途中比现在危险多了,这点路程算什么”郭荆娘笑答道。

    “夫人前来,有要事吧”上官夔直问正题。

    郭荆娘品了口茶,轻松说道:“昝万寿降元后,襄阳又失守,如今四川只剩半个,更与临安那边失了联系,形势对我们越来越不利了。”

    “夫人说得极是,但我已决定坚守到最后,我想张君玉也是这个意思,我们虽不是这个星球的人,却已经把这里当作家园。谁想要来破坏,我必抵抗到底。”上官夔表态道。

    “都统说得好。”郭荆娘叹气,“要是天外天都有这样的决心,也不至于像现在这般一盘散沙,到可以与五星联盟抗衡许久。如果他们能在五星联盟解散时团结一致,或许还能扭转局面。襄阳府是天外天本部所在,襄阳投降后,天外天更加零散了。”

    “夫人知道得很清楚啊”上官夔警惕心更重。

    郭荆娘轻轻一笑,“都是刚听天外天的人说的。其实天外天缺的是像五星盟主那样的带头人,我夫君后悔以前未在天外天盟主之位上多下功夫,现在他打算把剩下的人集合起来。”

    “好啊早该如此。”上官夔赞同,“他的计划如何”

    “这不就是邀请都统一起商议吗还有张起岩,都会到合州去。我就是来接你们的。”郭荆娘满脸喜色地说。

    “君玉竟让自己夫人来接我们”上官夔觉得不合情理。心里一直念着张珏对郭荆娘的怀疑,可无证据,又不能拒人千里之外。他到不怕此女有花样,且观她何时露破绽。

    这时,被赶出去的儿子再次返回,“爹,合州有信到”他送信进屋。

    郭荆娘神色微沉。

    上官夔立即读信,随即脸色大变,“快出去”他对儿子大吼。

    年轻人不明就里,以为自己惹怒了父亲,赶紧从命跑远。

    儿子离开,上官夔心放下一半,但却更紧张,他急转身,盯住郭荆娘,“你是木都”

    郭荆娘依旧保持着笑容,只不过这笑容看起来十分阴邪了。

    就在上官夔注视着那张邪魅的脸时,郭荆娘身边的茶壶突然爆开,茶水裹着瓷器碎片,弹向上官夔。

    上官夔惨叫捂脸,茶壶的瓷片伤不了他,但水却可以。他的脸在水的侵蚀下溃烂,就连捂过脸的手掌也开始烂了。
正文 第516章 大势已去
    &bp;&bp;&bp;&bp;“蠢货!张起岩比你聪明多了。△,”郭荆娘冷笑,“我先去了涪州,那子不让我进城,所以来到你这儿,打算骗你去叫他开门。你到是上了当,可我还是倒霉,合州的信居然到了。只好不等,就此动手。”

    “死也要拉你陪葬!”上官夔怒吼。

    郭荆娘的衣裙起火,她也露了怒容。

    “杀我?你还不够!”郭荆娘抬手,一股水射了出去,刺穿上官夔身体,在其身后的门板上击出个洞。

    这股水在上官夔的身体上留下个洞,正好穿透体内火种,暴露出的那团红光渐渐黯淡了光彩。

    上官夔捂住胸口上的洞,对着郭荆娘惨笑。

    郭荆娘灭了身上的火,胜利者的得意笑容自然流露,“输得这样惨,只剩下对自己的嘲笑了吗?笑一笑自己的愚蠢。”

    “我哪是在笑自己。在笑你啊!”上官夔抓紧最后的时间,“你以为自己赢了吗?以后你连怎么死都不会知道。胜利最归还是属于火王星。”

    上官夔大笑倒地,笑声截止,他的身体如冷却后的熔岩,成为了黑色岩石,裂出无数细纹。

    “我连怎么死都不会知道?”郭荆娘不屑,但有狐疑,此话似有暗指。不过最终当成了临死之人的狂言。

    屋外脚步声紊乱。“爹!”上官夔的儿子叫到异响,推门而入,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地上有尊穿着父亲衣服的黑色石像,父亲却不见了。他目光上移,对上郭荆娘阴狠的眼目。

    郭荆娘跨过父子的尸体,往外走去。“天生城陷落了。”她的邪恶笑声回响屋舍间。

    张珏收复重庆未费多少力气,合州军赶到,他率军登城,不消片刻即攻入城内,元军慌乱逃遁。张珏命人清理城内,这时候,收到消息,天生城陷落。

    “那么上官夔呢?”张珏连忙问送信人。

    “上官都统已经战死。”送信人遗憾道。

    “怎么可能?”上官夔不可被普通武器所杀,张珏不信。

    “千真万确,上官都统及几个儿子都已经被杀,据是元军中一个女人干的。”

    “女人?难道是她?”张珏不由自主地想到郭荆娘,“她有御水珠,只有她才能杀死上官夔。未来得及通知上官这件事,使他大意了!”张珏恼恨,捏皱信纸,拳头捶上桌面。

    他所想的不仅是上官夔,还有所因其而死的朋友,王虎和屈英更是接被其所杀,现在又多了个上官夔。

    “等稳固了四川,就算没有人协助,不能铲除其根,我也要烧他一次!”张珏发恨道。

    “安抚!安抚!”有人边喊边跑,奔进衙署,“临安有消息了!陛下……陛下驾崩!”

    话的人到此,跪了下来。衙署内的人无不未此震惊,久无消息的临安,传来的第一个消息,居然是此。

    咸淳皇帝赵禥,庙号宗,继位不过十年便驾崩。其子赵显,尚是个孩童,太皇太后谢氏摄政,改元德祐。

    国危逢幼主,对大宋来不是个好兆头,重庆府内的人不仅为宋宗哀悼,也为国运担忧,城内外愁云惨淡,几乎无人看好太皇太后的执政能力,更何况贾似道依旧大权在握。

    新皇帝的诏命接踵而至。张珏被任命为四川制置副使兼知重庆府,使其拥有总领四川兵马的权力。

    “看来得有人坐镇重庆。”张珏道。他已是四川制置,又为重庆知府,这个坐镇之人,他是第一人选,以后恐怕都得留在这儿了。

    没多久,杨萃从合州赶到重庆,与他相聚。王立被提拔为合州安抚使,驻守在钓鱼城上。

    杨萃已经听上官夔的噩耗。她没有任何安慰的话,世上没有能比张珏更为此悲伤的人了,他又少了个朋友和知他的同类。既然张珏未作出悲伤之状,她又何需再提?

    然而震惊与难过的事并未因此终结,一件接着一件。在襄阳降将吕文焕的带路下,元军抵常州。几番殊死攻防,常州城破,元军大肆屠杀。常州城内,除了躲在桥下的几人幸免,男女老少无一生还。

    王安节身为常州守将之一,在巷战中负伤被俘,拒绝元军招降后就义。

    这些种种事,通过各种渠道零散传到四川,宋军接连失败,不断有人战死,人心惶惶,孩童亦知大宋时日不多。

    “一个个都已经去了,如今真的只剩下我。剩我一个人,剩四川一块地。”张珏在祭奠了王安节后,伤感地自语。

    “至少我会一陪着你。”杨萃走了过来。

    张珏苦涩地微笑,对她满是感激,向她伸出手。杨萃也伸出了手,两只手紧紧相握,二人面对夕阳,山色寂寞。

    “对了,跟你个事。”杨萃突然道,“我来找你时,碰到个天外天的人。当时我想把他拉到你这儿,可他,他要离开四川了,因为常州那边出了召集令,愿意去的天外天成员都可以过去,还问我和你要不要也去看看。”

    “什么人在常州召集天外天?”张珏疑惑。

    杨萃解答“我也问了。他不知道,听别人是个大家都不认识的人,但肯定来自异星。现在天外天名存实亡,大家前途茫茫,碰碰运气也罢。万一这人能领导他们呢?目前已有部分人取到那里去了。”

    “这个人会是谁?”张珏猜不到。天外天人多,有许多人他至今未见过。这个时代,任何人都可能崛起。

    杨萃摇头,她问的人都不认识,她自己就更不知晓了。

    同在夕阳下,远在东边的常州(今江苏省常州市)城外,群鸦盘旋上空如乌云,夕阳如血,照耀着被血浸透的大地。四周弥蔓尸体的腐臭气息,几个活人以布掩住口鼻,搬抬着死尸,把尸体丢入大坑内。

    不远处有座新彻的坟,一人在坟前祭奠,金色夕阳照亮他身上的甲衣。这甲衣纯黑色,甲片犹如鱼鳞。

    “师父救你来迟了,罚酒三杯!”鱼澄对着坟头,举起酒杯,仰颈痛饮。再端酒壶倒满,又饮一杯。

    三杯之后,他砸了杯子,揭开壶盖,接倒嘴里。可并未喝几口,酒壶就见了底。鱼澄掷出酒壶,在坟前抽泣。

    “师父为什么要任性?如果陪在你身边,你就不会死了。就是放不下面子!”鱼澄越泣越懊悔,到最后哭了起来。

    “鱼官人,不要哭嘛!”一个女孩跑来,帮鱼澄擦眼泪。

    “是啊鱼官人,看见你哭,我们又得难过了。时辰不早,吃了饭,早点休息,明天还得继续收尸。”有成年人道。

    鱼澄抹泪,站起身,看向身后,零零散散站了男女数十人。他们看起来与常人无异,可仔细观察,有些人的外貌有点与众不同,比如身边的女孩,她长了对尖耳朵。观人数,比昨天多了些,鱼澄其实很高兴。

    “好,以后都不哭。”鱼澄吸了吸鼻子,把眼泪鼻涕都吸了进去,“谢谢大家愿意到我这里来,不管最终聚集多少人,都是天外天新的开始。大宋国运已尽,以后可能将有段黑暗时期,我们都得蛰伏。为便于隐藏,天外天得改个名字。”

    “鱼官人,你是带头人,你叫什么吧?”周围的人都让他取名。

    鱼澄环视四处,护城河里有朵白色莲花开在血水中,一尘不染。鱼澄扯下额前黑布巾,露出他最讨厌的“忠顺军”三个刺字。

    “就叫‘白莲会’。”他决定道。
正文 第517章 暖冬
    &bp;&bp;&bp;&bp;此时的大宋已如风中残烛,贾似道出战大败,罢官下狱,最终死于刺客郑虎臣之手。请大家搜索品#书网看最全的不过一切都已经晚了,元军兵临临安,太皇太后谢氏决意投降称臣。

    四川得知临安投降,还是从元军那里知道的,元人把降书抄送散布,太皇太后和小皇帝已经称臣,尔等还要顽抗一时四川军心摇动,部分州县纷纷开城,而坚守者越发孤立。

    这样的降书张珏也得到了份,城外元军射入城内的。

    “制置乃忠君之臣,守蜀数十载,忠义昭天下。临安皇帝已经臣服大汗,诏令各地守军放下武器,制置再坚守就是抗君命了,便是不忠。大汗久闻制置之名,对制置颇为欣赏,只要制置愿效力大汗,依旧为四川官长。制置以为如何”城下说客滔滔不绝地说了番。

    张珏目扫降书,耳听说客言辞,待其说完,他把降书一卷,笑道:“说得不错,我确实是个忠君之人。可德祐皇帝既然已降,那就不再是君,只是你家可汗的一个臣子。我为何要听某人臣子之命呢听闻行朝已立景炎皇帝,那才是大宋的君,才是我效忠之人。”张珏拱手,“你家可汗既然有惜才之意,就请退出大宋国境。反正比是做臣子,我还是继续为大宋效力吧省得百年之后,后人看我笑话。”说完,张珏把降丢下城墙,他懒得再听说客嚼舌根,回府了。

    城墙下,杨萃已经守候多时。

    “我们走吧”张珏对她说,带着她默默行于街道。

    “你决心已定了吗”杨萃问。

    未提是什么决心,张珏却明白,他笑着对她说:“难道你希望我做个降臣”

    “当然不愿。当年吴曦叛乱,我爷爷都说没要降。这些年,我们杨家战死殉国的有,投降叛国的也有,我鄙视后者,却又担心你的安危。”杨萃心绪复杂矛盾。

    “夫人,你看这城墙。”张珏转身,望住深灰色的墙体,“它是何人所筑,你还记得吗”

    杨萃跟看着了,回答说:“前安抚制置使,彭忠烈公。”

    “当然蒙古军就在城下,真的恍如昨日。我如果降了,有何面目面对大哥大哥叫我守着这个国家,我未完成他的交待,但一定要走到最后。完了这件事,我会去结束另一段恩怨。”张珏所指,是他与木都的宿怨。

    “我担心的就是这个。”杨萃伤心道,“出于私心,我并不希望你去复仇,我怕你去了,再不会回来了。”

    “怎会这么想火王星人没那么容易死,更何况我连火王星人最怕的水都不怕了。”张珏安慰她,“我杀木都,不仅是为了报仇,也是为了这个星球。只要树王活着,这个小星球终有被它吞噬的一天。他的根系会蔓延全球,所有土著生物会成为他的肥料,然后用他自己的生态系统重置秩序。另外还有就是”

    张珏到此却不说了。火王星的阴谋他不打算告诉杨萃,这个比树王还难对付,杨萃一定会非常担心。而他也一直在想,如何让火王星终止计划。

    “还有什么”杨萃问。

    “没有了。我想到了别的杀树王的理由,可又一琢磨,理由不成立。所以就没有了。”

    “是吗”杨萃怀疑,却没再追问。

    重庆城外,元军的营帐如蚁,密密麻麻铺满大地。但重庆的地并不平坦,所以它们高高低低,又如附在山体上的团团霉菌。

    “娘娘,这是最新归降的州县和宋官的名单。”一名胡装男子呈上折本。

    郭荆娘拂了手,“降了就行,不用向我禀报。我只关心重庆城里的那个人降了没有。”

    “娘娘”帐内另一个胡装男人跪地请饶,“臣已尽力,可张珏食古不化,还请娘娘另觅更善言辞者,臣已无能为力。”

    “没用滚吧”

    说客恐惧得站不起来,几乎真用滚的方式离开了大帐。

    另一名胡装男子有些得意,见到了竞争对手栽跟头,所以开心。他对郭荆娘进言,“娘娘,臣认识个能说会道的人,要不用他试试”

    “不用了。”郭荆娘冰冷拒绝,“用言语说服不了他,准备攻城吧”

    郭荆娘边说边用香扇给自己扇风。

    胡装男子十分懂事,立即以手中文书为扇,给郭荆娘送去凉意。尽管他这一动也让自己满头大汗。

    “怎么忽然这么热”郭荆娘这具身体虽然并非真正的血肉,可机能仍有,遇热也会散热,会有如汗的水气蒸出。

    “重庆的天气是比其它地方热,娘娘刚到不习惯。”胡装男子谄媚说。

    郭荆娘藐视他的讨好举动。“可现在不是该热的季节。”

    “那是因为”胡装男子赶紧想答案,“气候异常,说明天下有大变,这是宋亡元兴,改天换日之象。汉人最信这个,叫天人感应。”

    郭荆娘自然不信这类神怪之说,暖冬现象在这个星球每几年就会出现,循环往复,是正常的。可现在不是暖,是热,绝不正常。

    “快来看,井里冒气了”

    重庆城内,一群小孩子往进边跑去,围着井口张望,有人丢下桶,打了桶水上来瞧。桶里有水跟井里一样,冒着白气。不用碰,就感觉得到,水是热的。

    “以前这口井里的水都是冰凉的,怎么发热了还能不能喝”

    成年人也围了过来,有大胆的人把手伸了水里,也有的带狗来闻。

    “是温泉吧重庆附近有好些地方都如此。”

    “温泉还跑城里来了”

    “还有更奇的。不光这口井,城里所有的井都冒热水了”

    围观的人觉得很不可思议。果然,很快别的地方也在传井里出热水了。一传十,十传百,不用去求证,就可得知全城的井都发了热。

    “夫君,外面都在传一件怪事。”杨萃进了制司,把听来的事告诉张珏。“现在城里的百姓都不敢喝水,会不会是五星联盟的诡计呢”

    “水发热”张珏琢磨,“如果是五星联盟干的,他们应该直接投毒。走,去看看。”

    用不了走多远,制司附近就有口井,如烟囱般冒出浓浓白气。因为张珏来了,制司里的差吏也都聚来观看,看张珏能不能解开发热之谜。

    小吏打了桶水,四周的人立刻惊叹。

    “之前我来看过,好像更热了。”

    “哎哟好烫”

    有人碰了下,烫得甩手,却可以煮鸡蛋了。

    “制置小心”旁人提醒。

    张珏已经把手伸进桶里,以手掌舀了捧,凑到鼻前细闻。周围的人也学他的样,闻水的气味。可水还是水,并无异味,张珏再往井底看。

    在普通人眼里,井底黑漆漆,什么都看不到。可在张珏眼中,下面火红一片,井中如炉。

    “水没问题,是地表变热了。”张珏判断道,“而且加热很快。”

    周围的人似听懂了,又完全没明白。

    “这是怎么回事”杨萃问。

    “我知道,只有一个原因。”张珏已经想到答案。

    “制置鞑子来攻城了”一骑快马赶来禀报。

    张珏正面对着杨萃的疑惑,他不愿回答真实原因,听到此消息,立刻打翻水桶,“这时候来凑热闹备马,我去迎战”

    “你等等把话说清啊”杨萃喊,可张珏已经走远。
正文 第518章 地热
    &bp;&bp;&bp;&bp;重庆城三面环江,而唯一与陆地相连的一面有高山为险,佛图关是从陆上进入重庆的门户。请大家搜索品书网看最全的多年前,张珏曾驻守于此,而今又回来了。

    “这个时候还来耽误,没时间与你们奉陪了”张珏吼。他着急,并不是因为元军攻城,而是因为越来越热的地表,偏偏这个时候元军还来找茬。

    火箭射入沿山漫延而上的元军中,被射中的人身体着了火,落在地上的箭引燃山城上的草。火焰暴涨,烧遍山坡,坡上的人嚎叫,倒地打滚。山下的元军不敢再近寸步。

    “娘娘,宋军用的何种武器”元将惊恐。他到知道,有不明白的一定要请教身边这个女人。

    郭荆娘怒拍木椅扶手,站了起来,“连掩饰都免了,当众使用异能,你得有多心急”郭荆娘冲着山顶的关隘一笑,“心急,说明有弱点。珏哥哥,你挂在心上的是什么”

    “娘娘,该如何应敌”元将问。

    “聒噪”郭荆娘甩袖,身边的元将滚出几圈,滚远了。

    郭荆娘出帐四顾,看到滚淌的江水。

    “还不退没时间了”张珏又发火箭。

    这一箭直入山下元军本营,一顶帐篷着火,如在山坡上时一样,火焰如爆,烧遍全营。营内元军或救火,或逃遁,立即溃营。

    “这就慌了不中用”郭荆娘鄙视道。

    她调来江水,水如雨洒下营地,火势渐灭。郭荆娘猛地仰头,望向山顶。

    山顶上的张珏也俯视着元军营地。有水自来,灭了火焰。说明郭荆娘在那里。一个计划同时在他脑中大胆成形。

    这场战斗让双方都看得莫名其妙,虽不懂发生了什么,可在宋军眼里,元军死伤大片,营里起火,这就够他们欢呼了。山顶上呼喊声如雷。

    “他们暂时会安静一阵,我还有急事”张珏把弓交给身边人,直下佛图关。

    他边走边注意地面,并非在看地上有什么,而在观察地下热度的变化,情况不乐观,他双眉拧紧。

    张珏先回住处,可进门就让他惊讶,房内零乱,杨萃手里还端着只刚打开的匣子。

    “萃儿,你在什么”张珏惊问。

    杨萃如同被抓了现行的盗贼,忙把匣子放下,“我知道这样不对,不该乱翻东西,可我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夫君,你有大事瞒着我”

    张珏从惊讶变为了谅解,叫院里的人都退下,他进屋关上房门。

    “是我不好,确实有件大事,我怕你担心,所以没告诉你。”张珏拉住她的手,轻轻说道,“天就快黑了,天黑后,你立刻出城。我已准备好一艘船,你乘船去涪州,与张起岩汇合。他会保护你接下来的旅程。”

    “旅程要我去哪儿”杨萃不明白,张珏依旧不说为什么事情,表明遇上的是极重大危险的难题。

    “顺江而下,远离重庆,或到海上去。实在不行,就离开这个星球。把这个给张起岩,他知道怎么用。”张珏把封有飞船的空间球给了她。

    “究竟出了什么事你不说,我就不走”杨萃跟他急。

    张珏几次想说,都忍了下去。杨萃的脾气他知道,倔起来不会听他的话,皱紧眉头道:“这次的敌人是我的同胞。他们想毁灭这个星球,我要去阻止他们。我担心不会成功,救不了那么多人,至少你一定要获救。”

    “现在的地热是他们引起的”杨萃已经想到了。

    “是。”张珏不得不承认,“他们打算让这个星球燃烧,成为第二个火王星。他们在重庆附近的地底搞鬼,所以这里会先烧起来。地下水已经滚烫了,我观地下的热度,最多坚持到明天,火焰就会窜上地表。今晚,我要去试一试。”

    “你一个人冒险,让我逃走,怎么可以”杨萃抱住他,不让他们分开。

    “你必须走。”张珏强打把她拉开,“你留在这里,不但帮不上我,还会让我畏手畏脚,使我不能放开一战。离开,才是帮我。”

    张珏坚决地看着她。

    杨萃与他相对的眼里已闪出泪光。

    天色渐渐转暗,重庆城内虽有宵禁,却依旧热闹,人们吃着晚饭,聊着白日里的战斗,以及不断发热的怪事。已经有人发现,地面有温热感了,寒冷天气里,躺在地上不用盖被子,却比睡在被窝里还暖和。不少人新奇地躺了上去,也有不少人非常担心,怪异背后必有巨变。

    张珏牵着奔云马走前面,他时不时转头看看杨萃是否跟上。杨萃低头默默跟随,这条路她并不愿走。

    一路上两人都没话语,静静出城,直到江边。杨萃对张珏告别,扑入他怀中,终于哭了出来。张珏亦难过,他们从来聚少离多,这一别恐怕再难相见。

    小舟顺江水漂去,杨萃站在舟首,张珏看着她越去越远,心中的不舍也越来越浓。可他把一切都忍住了,站着不动。这时候有任何动摇,都会影响杨萃,可能会让她跳水返回。目送舟逝,他发现杨萃一直看着他,于是立刻翻身上马,策马背驰。

    他驱奔云狂奔,直向元军营地。

    元军大营也闹哄哄没停,营地被烧,他们搭帐篷热闹,同样也议论着地热异象。现在除了江水还是凉的,到处都热气腾腾。

    “会不会有地动我听说地动前,井水、泉水都会有异变。”元人同样人心惶惶。

    “确有可能,不过我们不用怕,我们宿在野外。该提心吊胆的是城里那些人,地一动,房子就塌啦重庆不攻自破”

    周围人连连称是,都大笑。

    突然,大地隆隆作响,真起了震动。正聊着地动的人吓得叫起来,抱头乱窜,大叫地动了。

    其他人不明就里,却见一匹白马奔来,马蹄有力,踏得大地颤抖。

    “来者何人”元兵阻拦问。

    骑马的人未停,也不答话,只往里冲。

    “不会吧看那匹马难道是”拦路的元兵吓得闪躲。

    张珏冲入营内,勒住缰绳,有暗箭射来,他不在意,那些箭无论落在他身上,还是奔云身上,都没有效力。面对刀枪不入的一人一马,元兵不敢靠近,只能围着他打转儿。

    “木都郭荆娘”张珏在营内左右大喊,“不管你叫什么,给我出来”

    惊恐的人群里出现了个妙龄的倩影,元兵惊慌让路。

    张珏与她对视,浅笑流露,“跟我来,我带你看样东西。”

    郭荆娘盯着他,却不动。

    “怕了我要你死,现在就可以,但杀分身没意思。你也纳闷,地热从何而起吧跟我来就明白了。”张珏向她伸手。

    冷冷面目中,郭荆娘嘴角上扬,“珏哥哥的邀请,我怎会拒绝我到要看看,珏哥哥这次又耍什么花样。”她伸手握住张珏的手掌。

    “我跟你之间,还有花样可耍吗”张珏提她上马背。

    “驾”的一声,张珏给了奔云指示,白马鸣啸,向着另一方向冲出元营。江水与山峰都是黑色的剪影,张珏目光紧盯某座山头,那里有温泉村。
正文 第519章 一个循环
    &bp;&bp;&bp;&bp;“到了,就是这里。请大家搜索品书网看最全的”白马在溪水边停下,溪流尽头,白雾茫茫,加上又是夜晚,什么都看不到。

    不过这只是对普通人来说,郭荆娘下马,盯着白雾看了一会儿,回头对张珏笑道:“珏哥哥,那里边有什么”

    “敢下去吗”张珏问。

    郭荆娘嫣然一笑,“我不怕你害我,要是珏哥哥有歹心,我下次造分身,就改名叫杨萃。”说着,她走了前面。

    到了洞口,热风扑面,这口洞比从前热多了,要是进去,如同进了蒸笼。郭荆娘停步再回头,“洞里不应该比洞外凉爽吗这个洞很不一般啊”

    “不敢下去了吗”张珏说。

    “珏哥哥休要激我,这激将法用得可真蠢。”郭荆娘对道,“这里应该是珏哥哥疗伤时的地方吧既然能让你疗伤,下边就该有极热的东西。珏哥哥说这与地热有关,难道里边出了异变珏哥哥有何计划直说便是。”

    张珏微微冷笑,“其实我想你帮个忙。”

    “哦”郭荆娘提起兴趣。

    花了点时间,张珏把洞中的情况说了遍,郭荆娘仔细听,最后露出笑意,“这么说,我现在和珏哥哥有共同敌人了这种事珏哥哥应该早下决断,偏偏拖到现在,你就是太心软。其实以珏哥哥的本事,可以轻松除掉他们,为何要我出手”

    张珏解释,“原因无他,我与他们及那些设备同属火性,爆炸会引起不必要的链锁反应,我怕旁生枝节。但用水就不一样了,他们会安安静静地溶解掉。用你的御水珠做回好事吧”

    “真如此,不用你说,我也会消灭他们。不过,珏哥哥却提出此法,让我意外。这不是背叛了你的星球吗”郭荆娘疑惑道。

    对此,张珏沉默了一小会儿,他回答:“我没有背叛,霍顿的向我承诺过,他不会再插手这个星球了,我希望他遵守诺言。”

    郭荆娘盯着他看了一阵,这个理由似乎不能说服她。她轻轻叹,“也算个理由吧珏哥哥应该久未与外星联系了。最近,星际大会作出决定,确定了此星归属。在水冲星推动下,星际大会承认此星拥有自生文明,该星球将由土著自己命名。命名前,以代号称呼。当然,现在这里的土著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生活在一个星球上,而等他们有此意识,不知在猴年马月之后了。”

    “可是真的如此就太好了”张珏欣喜。星际大会有明确决定,一般星球就会再来骚扰。

    “当然是真的。但珏哥哥,你高兴得太早。”郭荆娘掩嘴浅笑,“星际大会还做了个决定,废除原始星球保护法。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张珏刚起的喜悦立刻退去。

    原始星球保护法,是保护文明落后星球的法律。该法律规定,只要认定该星球有自生文明,哪怕文明尚处于初级阶段,亦可视为**星球。未经该星许可,任何来自外星的军事手段、经济压制、文化入侵,都将被视作侵略行为,星际大会可代其保护主权。而此法一旦被废除,也就意味着那些被禁止的行为至少不违法了,星际大会权力衰落,宇宙将进入大星球争夺小星球的混乱时代。

    郭荆娘缓缓说道:“意味着这个星球是最后一个以自生文明被确定为**的星球。意味着以后谁都可以来占领它,只要够强。意味着我如果想继续住在这个星球上,就得肩负起保护它的责任,为它抵挡以后可能到来的侵略者。是不是很讽刺呢”

    “是,因为你也是个侵略者。”张珏无奈与讥讽并行。

    “我只想平静地生活。”她苦涩地笑。

    郭荆娘看着四周,这里是大山中,青山环抱,清水长流。然而热风吹指,她的发丝被汗贴在脸颊上。

    溪水发出哗啦巨响,张珏都被惊了下。溪水逆流,水柱离地而起,灌入洞口。那洞如填不满,而郭荆娘引来的水同样源源不绝,附近的所有水源都被她引来了。

    张珏站立旁边,看着水柱一股股从身边优雅流过,他想象着洞内一切火王星之物溶解的样子。不管是放在地底,使星球不断加热的设备,还是那些火王星人,或无声或痛苦地化为了泡沫。

    直至无水可调,水柱才停下消失了,而洞中依旧是洞,没有水溢出,只有浓浓水蒸气从洞内喷出,一切都很安静,就像什么都不曾有过。

    “结束了吧珏哥哥要不要下去看看”郭荆娘对张珏道。

    火王星的计划已经完了,不用下去看,张珏已经可以判断。因为地下的热量已停止升高,并有微微下降趋势。

    不知道霍顿得知后会作何反应如果知道他参与其中,会不会愤怒然后派更多火王星到此,甚至把这个星球毁了他已经顾不得那么远,霍顿真再派人来,以后再说,眼前的危机解除了就好。

    “不用下去了。我们等着承受霍顿的怒火吧。”张珏叹气。

    “他肯定会发怒,但不一定会有行动。”郭荆娘轻松道,“水冲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水无涟已把这个星球置于她的保护下,不然星际大会怎么如此快就确定了此星归属。霍顿打狗也得看主人。可作为报复,霍顿推动星际大会废除原始星球保护法,以满足他征战星海的趣味。水冲星默许了,或许水无涟也想侵占别的星球,来使水冲星恢复元气吧对宇宙来说,不知是福是祸,但可以确定,霍顿攻打别的星球都来不及,不会搭理这个小地方。”

    “但愿如此吧不过以他的个性,一定会再查个清楚。”这点,张珏可以确定。

    “也许会再派支小队过来,也许派来一两个人,就像珏哥哥这样。如此不又是个循环吗”郭荆娘轻轻笑。

    张珏想,还真是如此。这样还真成了个循环,不知道谁会是第二个自己

    “这件事完了,下面该了结我们的事。”张珏正色道。

    “我们的事是啊,是该有个了结。我这次南下也有此意。”郭荆娘先惊,后明了,“珏哥哥一直不对我动手,是想留着力量对付我的本体,对不对他其实很脆弱,只是棵树而已,只想生根长大。除非他自己愿意从土里出来,否则只要他扎根大地,珏哥哥就烧不尽他。来年春天,会有新芽从灰烬里萌发。珏哥哥,放弃吧我不愿与你敌对。”

    “会有办法让他从土里出来的。”张珏坚决道。

    “既然如此,你就试试吧树王的根系庞大到难以想象,只有毁灭整个星球,才能把他彻底消灭。”郭荆娘遗憾道。

    这时,天空落下只鸟,郭荆娘抬起手臂,让它栖了臂上。小鸟对着郭荆娘伸颈摇头,像在对她说话。

    郭荆娘听了一阵,露了笑意,她轻抖手臂,鸟飞走了。

    她对张珏欣喜道:“看来珏哥哥得跟我走了。”

    “为什么要跟你走”张珏问。

    郭荆娘像说起件喜事,告诉他,“就在刚才,元军截获了条船。船上有个女人,珏哥哥应该认识吧”

    张珏惊住。

    “让自己夫人在这么危险的环境中独自远行,可不是明智之举。珏哥哥跟我到元营里去吧难道你不想见自己的爱妾我还是说爱妻吧,毕竟我不是真正的郭荆娘,郭荆娘早就死了。”郭荆娘说着说着,居然开心地笑了。

    她走向奔云马,立在马旁,回眸一笑,“还傻站着干什么快扶我上马,我们该一起回去了。”

    张斑如听噩耗,仍呆滞着。是他害了杨萃,他懊悔万分。
正文 第520章 大星
    &bp;&bp;&bp;&bp;元军攻重庆,重庆守将开城投降,这是张珏人看守那里听来的消息,之后发生了什么,他就不知道了。↖c书盟,他现在能做的是在暗无天日的地牢中等待,但是这地牢没有人来,郭荆娘把他放在这里就不再过问了。

    张珏对自己一点不担心,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杨萃。她现在在哪儿?怎么样了?没有人告诉他。无人可以在**上对他折磨,但这种精神的摧残使他痛苦万分。

    外面的铁门“咣当”声打开了,这是他多少天来听到的第一声巨响,接着有脚步声,张珏的身子不禁坐正,知道有人来了,而且应是冲他来的。但脚步声重沉,不似女人的轻盈,并非郭荆娘。

    人影投了过来,来人已到牢门前。“制置你还好吧?”他问。

    “你来了?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张珏说。

    张起岩在牢门前蹲下,“对不起,我带着涪州投降了。”

    “你能自由进出,我就猜到是如此。不怪你,大势已去,大宋已经走到尽头。降了也好,要是我们都被关在这里,那才不好办了。”

    “制置有事交待?”

    “到了这地步,已经没有事可以让你做了。”张珏看着牢房阴湿的粗糙石顶,“你有她的消息吗?”

    “我来就是为制置传话。我已经见过她了。”张起岩说。

    张珏立刻打起精神,催他快说。

    “夫人说,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不用顾她。”

    “我怎么能弃她不顾?”张珏摇头感慨。

    “夫人已经不在重庆,郭荆娘把她送去了大都。与所有被俘的宋官女眷一样,大概会入宫为奴。”

    张珏顿起担心。

    张起岩从衣服里掏出枚拳头大的小球,把它从牢门栅栏的空隙间递了进去,“这是夫人给我的,俘获她的元兵似乎不识货,未把它缴去。她让我转交给你,说对你用处更大。”

    张珏把小球捧在手中,这里面有搜飞船。

    “制置,你想从这里出来,随时都可以。如果你顾虑夫人安危,我去大都救她出来。”

    张珏把球收好,“我出不出这个牢房,有区别吗、到是萃儿,确实让我挂心。如果你有办法,就替我保护好她。”

    张起岩点头,“制置你有何打算?钓鱼城的王立在情妇熊耳夫人的劝说下,也已经投降了,现在四川只剩凌霄城还在支撑。景炎皇帝落水,惊惧而亡。虽又立了祥兴皇帝,可崖山一战,宋军大败,陆相公已经背着皇帝投海,大宋彻底亡了。你还要坚持吗?”

    “如果投降,我能获得自由,并去干更多事,但我有自己的操守,不会降的。”张珏说:“我在等一个时机,在哪儿不是等,就坐在牢中吧!”

    “只怕制置在这里也住不久了。”张起岩道,“还记得梅应春吗?”

    “江安军那个叛将?”

    “你被俘后,他儿子梅国宾不厌其烦,向忽必烈上书,要杀你以报父仇。最近,忽必烈同意了,已下令把你押到大都。”

    “这样不是更好。”张珏反高兴,“萃儿也在那里。”

    “不光夫人在大都,郭荆娘也在。她返回大都了。我怀疑,忽必烈同意梅国宾所请,是她的授意。不知又有什么阴谋。”张起岩为他担心。

    张珏不在乎,“由她去。只要不伤害到我身边的人,她想怎么玩,我奉陪。如果方便离开,希望你能先去一步,到大都。”

    “我明白。”张起岩答应,“制置多保重。”

    张珏目送张起岩离去,他的眼里有担心,不是为自己,担心张起岩,担心远方的杨萃。

    张起岩走出地牢,阳光下,周围的元兵以警惕目光注视着他。他是个新降的人,太多走动会引来怀疑,但张起岩完全无视他们的私语和议论,不听不看。他走向马厩。

    “张都统,要牵马?”养马人热情问,“有院里的批文吗?”

    院里指的是东川行院,是元军设在川东的幕府。别的将领来牵马,直接拉走就是,可他这种新降人,连下人都警惕着。

    “我又不外出,哪用得着马。听说张珏的那匹奔去在这里,我来看看。”张起岩说。

    “都统对那匹马也有兴趣?”

    “怎么?还有别的人来过?”

    养马人骄傲道:“来看那匹马的人多了,元帅都来过好几个。都想要,可没一个人能骑上去。从年龄上说,这是匹老马了,张制置刚从军就骑着它。但以小的几十年养马经验看,这马还年轻力壮得很呐!真是怪事,难道宝马老得慢?这马可不好养,小的喂它什么都不吃。张都统,你跟随张制置多年了,这马究竟吃什么啊?”

    “你养马几十年都不知道,我哪得知?”张起岩笑着敷衍,到了白马旁。

    “看吧!真是匹好马,小的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的马,简直天马下凡。”养马人夸赞。

    “确实是天上来的。”张起岩笑道。他轻抚奔云鬃毛,“我以石鬼之命,命石仆随我同行。”他轻轻说道。

    这话就算当着养马人的面说也无妨。养马人是普通人,听到张起岩的话,没懂其意,也未在意。

    张起岩说完就离开。

    “都统走了?慢走啊!”养马人目送。

    他转身欲为其它马添草料,这时,奔云一声鸣啸,冲出栅栏。

    养马人吓得跌坐,随后喊着“马跑了”,追出去。外面的人想拦下马,可当马到了面前,又吓得躲闪。他们哪追得上奔去,只剩在马背后吼叫,看着马没了影。

    奔去穿过树林,张起岩已等着林子后面。

    “好样的!”他夸奖道,翻身上了马背,“走!我们去大都!”

    白马绝尘,如道闪电,身影已到远方。

    张珏在地牢里,外面因张起岩失踪而哄闹了阵,他自然不知此事,继续静静地等。

    地牢里不知年月,忽然牢门再度打开,进来官吏与士兵。官吏宣读忽必烈的诏命,传张珏入京。张珏要求带几件随身物品,行院没有异议,即日启程。

    囚车一路北上,沿途有来相送的百姓和旧部,也有来围这个与蒙古斗了数十年的传奇人物的。张珏都平静处之。

    出了四川,这样的情景才少了。押送队伍已近京兆府(今陕西西安),但离城尚远,头领观天色不早,下令露营。

    “你们看,那里有颗大星,昨天就没有,今天才出现。”扎营的差役望着天说。

    他的话引来其他人抬头。

    “是颗扫帚星,不吉利,有大人物要死了吧?”

    地上的人议论起星辰,扫帚星不吉利,但与他们这些小人物无关。大人物多死几个,他们才好看热闹。

    张珏在车内抬头,他也观察起他们的那颗星,那不是彗星的轨迹。此“星”像流星,可降落的速度太慢了,而且似有犹豫,找不着下降的目标。

    那是艘飞船!

    张珏心有惊澜,这个时候会有什么人来?是霍顿派来的新手下?还是别的星球的探子?

    “云上云,天外天;星辰落,客人来;若能识,且相瞒。”张珏自语。

    “制置在说什么?”

    一路上,张珏都沉默寡言,突然开了口,立刻引起周围人注意。

    “没什么,想以很久以前听到的几句话。”张珏回答。

    “那是……”

    说话间,天上的怪星突然一闪即逝,如流星不见了。只看到光的轨迹朝向东北。

    张珏目光紧缩,这表明其已找到目标,飞过去了。
正文 第521章 惊变前兆
    &bp;&bp;&bp;&bp;地面的人为那颗奇怪的星消失而叹惜,他们还没看清它是什么,它就陨落了。…≦顶点说,..篝火如常燃烧,他们继续各忙各的。

    差役打开车门,“制置,下车吃饭吧。”差役扶张珏下车。

    铁链声叮当作响,张珏挽了挽手上的镣铐,坐于火堆旁,他可以不进食,但为免使人诧异,每次都免征性地吃一。因为吃得不多,加上少言寡语,差役们都以为他心情极不佳,相对地,与他交流便少。

    “等明天就能到京兆府,不用在外边受冻了。”差役在火旁搓手。

    周围人都笑他衣服带少了,“你头一次出这种远差没经验,各地的气候不一样,得准备充分。况且你这身体太差了,看张制置,穿得比你少,连哆嗦都没打一个。”

    “那哪能比,张制置行伍出身,沙场里进出,身体自然好过普通人。不过却也奇怪……”差役把目光投向张珏,“我好奇件事,制置可莫怪。”

    “问吧。”张珏答应。

    “我就问了。制置今年多大年岁了?”

    “问这个干什么?”其他差役都诧异起来。

    提问的差役不好意思,“我就是奇怪,制置打过钓鱼山之战,那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我们那时才多大啊?可制置看起来比我们还年轻,不该奇怪吗?”

    这么一,到把众人提醒了。

    张珏微笑道:“问我年龄?实不相瞒,我也忘了自己生于哪年。那时候兵荒马乱,年纪幼,很多事记不清了。大概十多岁的时候上钓鱼山从军,直到现在。”他随便编几句。

    “这么算来,制置已过壮年。看起来很年轻啊!对了,听闻大都的按竺迩附马也是如此,外貌与年龄不和。难道上沙场的人不容易老?”

    这当然是个笑谈,大家都笑笑而已,没有谁当真。

    “我是真敬佩制置。”差役们的头领拍着胸脯。

    “我有什么好敬佩的?哪件事做成功了?国家、乡亲、朋友,甚至自己的女人,没一个保护好。这样的失败者,也值得敬佩?”张珏反问。

    头领被问住了。他想了一会儿,甩头道:“这些问题我想不清,但我敢肯定,百年之后,老百姓只记得制置的名字,而记不清战胜制置的是谁。”

    差役都笑。

    “别一百年后,就是现在,我都想不起制置是败在谁的手上,好像不是个具体的人吧?”

    “其实在史书上争论胜负没有意义,史书是用来警示后人,教人道理的。上边的人到最后不都是一把黄土?但制置的忠义必定流传千古。”

    四周的人都赞同。

    张珏思索,却突然笑道:“那可不一定。万一我见到忽必烈就喊降了呢?”

    所有人都笑起来。

    渐渐已至夜深,呼噜声时有时无,帐篷吹了灯,融入四周的漆黑中,看不见了。

    可黑暗里睁着双眼睛,张珏合不上眼,每到夜深之时,他总思考一阵才睡,想的无非是以后,张起岩怎么样了,有没有找到杨萃。

    此刻,大都宫中。

    “总算干完活儿了。”宫中的婢女们自捶腰肩,涌进房舍就倒了各自床上。

    “郭娘娘到!”外边有人高喊。

    刚倒下的女人立刻坐起来。

    “郭娘娘是谁?宫里的汉人嫔妃?”

    “才不是嫔妃,我听过,是个了不得的女人,连大汗都极尊重她。”

    “她是干什么的?”

    “不知道。”

    婢女们七嘴八舌议论,其中有个最为安静,却最明了。杨萃已经猜她是谁。

    进来的首先是队宫女,亮了房舍,昏暗的房间从没这么亮过。紧随她们,一位年轻妇人跨进门槛,大家向她行礼。

    “都出去吧!除了她。”郭荆娘目光所指是杨萃。

    婢女们在宫女的驱赶下,快速离去,只几息,房内就空得只剩两人。

    郭荆娘随意坐在床沿,杨萃向她再次行礼。

    “还住得习惯吧?”郭荆娘问。

    “习惯。这里有许多跟我一样,从南方来的姐妹,一不会寂寞。”

    “不会寂寞吗?”郭荆娘感慨,“你又怎懂寂寞是什么?过些日子,他就要来大都了。”

    “啊?”杨萃惊讶。

    “我把他弄到大都来与你团聚,不开心吗?”郭荆娘再问。

    杨萃可不信她会这么好心,“娘娘究竟想怎么样?”

    郭荆娘“扑哧”笑了,“放心,我害不了珏哥哥。自他与御水珠融合后,我已经想不出杀死他的办法了,而且我可舍不得他死。但他对我不好,惩罚一定要有。”郭荆娘把杨萃打量,“杀不了他,我可以杀你啊!”

    杨萃顿时脸色苍白。

    “看你,这么一句就吓住了?”郭荆娘呵呵掩嘴笑,“我不会当着珏哥哥的面杀你,虽然那么做对他打击最大,可他要是怒了,就再没棋子制住他了。我会悄悄把你杀掉,然后变成你的模样。变郭荆娘没骗住珏哥哥,毕竟我对那女人一不熟,可我已经观察你好一阵子了,你的话方式、行为习惯,还有动作,我都了如指掌。这次一定会成功,以后我会代替你和珏哥哥在一起。”

    郭荆娘好似愿望已经实现了般,开心直笑。杨萃面无血色,不出话。她不怕死,但怕张珏受到伤害。

    “原来你害怕时的模样是这样的啊!”郭荆娘仔细端详,“我得好好学。还有几种状态我没见过,你还能多活几天,好好珍惜吧!”

    郭荆娘抚摸她的脸,那种触感柔软如棉,可杨萃却浑身颤抖,她感觉那是个怪物。

    “多做些表情吧!让我多学学!”郭荆娘满意地笔在。

    忽然,她皱了眉,脸上笑意消失,站了起来。

    “这是什么感觉?”郭荆娘感应到了遥远某处的异状。

    杨萃惊惧地盯住她。

    “好恶心!本体……本体为什么这么不安?”郭荆娘抓紧了头发,像头痛,“这是怎么回事?”

    郭荆娘美丽的面容起了狰狞之色,她大叫一声,冲出房门,奔落的金钗掉在地上。

    面对突然变故,杨萃也傻了眼。她看着郭荆娘跑远的身影,迷惑不角,感觉郭荆娘有了大麻烦。

    房门外起了议论声,郭荆娘一走,被赶出去的其他婢女便回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那个郭娘娘为什么找你?”

    “出去的时候,我们都打听过了,这郭娘娘可厉害了,连朝廷里的大臣都听她号令。要是能与她攀上关系,定能重获自由。”

    婢女们都围着杨萃话,她成了她们攀上郭荆娘的门路。杨萃不答她们话,这关系,她可高攀不起。

    “蜀国长公主到!”

    女人们正议论,又是一惊。

    这位公主她们知道,是在外流落多年的窝阔台汗的女儿,被按竺迩找到,返回大都后,忽必烈封其为蜀国长公主。

    今天吹的什么风?宫里的大人物都到这儿来了。
正文 第522章 地动山摇
    &bp;&bp;&bp;&bp;室内的婢女又被赶了出去。△小,..o

    杨萃重遇豁阿,感慨万千,没想会与她还有再见之日。

    “表姐……”豁阿拉住杨萃的手,与之相望,“我早就知道表姐到宫里来了,只是没有机会前来相见。今次得了按竺迩安排,这才过来。”

    “按竺迩?”杨萃疑惑。但按竺迩和豁阿的事她已经耳闻,他们正式成亲了,而且有了儿子。尽管如此,杨萃还是难以想象他会出手相助。

    “此话在这里说就长了,我们出去再谈。我来时看见郭荆娘疯疯癫癫跑出去,不会有事吗?”豁阿问。

    杨萃对这事既担心又疑惑,“我不知怎么回事,她突然就癫狂了。”

    “先别说,表姐,我们快走!”豁阿拉上杨萃就出门。

    马车在院外等候,豁阿推杨萃上车,马夫立即赶马,车向宫门驶去。

    路上,杨萃提心吊胆,她轻撩车窗布帘,夜色里的大都汗宫宁静幽深,看不清面目。

    郭荆娘的喊声刺破夜晚,周围的宫人吓是不敢靠近,她披头散发,像要把所有靠近的人撕碎。

    按竺迩和忽必烈带着侍卫赶到。

    “大汗救命!附马救命!”宫人们向这两人求助。

    “娘娘怎么了?”忽必烈问。

    “小的不知道,娘娘忽然就变了如此!”

    “可恶的虫子!”郭荆娘咆哮,“敢咬我的本体!本体难受,我也难受!”

    忽必烈给按竺迩递去眼色,自己带着其余人离去。按竺迩提着刀,走向郭荆娘。

    “娘娘的本体怎么了?”按竺迩关切地问。

    “是巨虫星人!他们居然找到这里来了!他们怎么找来的?”郭荆娘失控叫喊,“本体失去理智,我也控制不住自己!到处是巨虫星毛虫的气味,他要离开!要离开!”

    郭荆娘的喊声已近崩溃。

    “离开?”按竺迩没懂,那本体是棵巨树,如何离开?

    就在这时,大地轰鸣,按竺迩没站稳,差点摔倒。他看到周围的宫殿在摇晃,石板铺就的地面如波浪起伏。

    地动了?这是按竺迩的首先反应。

    拉车的马因地动而惊吓,再不敢前行,赶马人也吓得丢下马车,自己逃命。震动之大,连马车都不动自颠。豁阿和杨萃跳出车,徒步冲向宫门。

    地动持续不断,宫门的守卫杵着长矛东倒西歪,仅摇晃已使人头晕目眩,更别说在惊惧之下了。

    “我是蜀国长公主,要出宫去!”豁阿边跑边喊。

    现在哪还有守卫搭理她,豁阿和杨萃直奔出宫。

    她们一路奔跑,街上尖叫不断,百姓抱头四方奔逃。豁阿很熟路线,带着杨萃穿过巷子。“在那里!”她冲前方喊。

    人群混乱,但杨萃看到了匹白马,她的心一阵狂喜。可当细寻白马旁边的人时,心又凉了半截,她没看到那个人。

    张起岩看到她们,高兴招手,“还顺利吧?有没有追兵?”

    “比预想还顺利。地动起来,出宫都没人管,我准备的理由和令牌会用不上。”豁阿把杨萃推了把,“人在这儿!我可交给你了,要把她平安送到表姐夫那里。”

    “这是当然,我拼了性命也会保护夫人。夫人,快上马!”张起岩扶杨萃骑上奔云。

    杨萃为获救而高兴,却又有诸多不解。

    “快走吧表姐!现在混乱,正是出城时机。”豁阿向她告别。

    “你保重!”杨萃不舍,这一别,恐怕以后真的再见不到豁阿了。

    张起岩上了另一匹马,两马前行,向城门飞驰。城门处的卫兵早已不知去向,不知到哪避难去了。她们出城又急驰一阵才停下歇息,回头看,并无追兵。

    “我来到大都,不知该如何才能潜入宫中,并把夫人救出。想到公主在大都,便试着求她。不仅公主答应了,按竺迩更出面帮忙,所有进出宫廷和城门的手续,都是他弄到的。不过这些都没用上,谁会想到出了这场地动!”张起岩为局势甚感意外。

    “按竺迩为什么帮我们?”杨萃疑惑道。

    张起岩不知原由,“或许他对盟主也不满吧?听闻盟主曾想杀他。不管原由,只要夫人获救,那就很好。”

    杨萃感激点头,“那么他在哪里?”

    “制置应赴大都的路上。我们这就去与他汇合吧!”张起岩道。

    杨萃已有此意,二马再次向西飞奔。

    这场地动范围极广,连京兆府都震感极烈。

    “快逃啊!地动了!”差极们恐惧地冲出帐篷。大地起伏得他们两脚无法站稳,出帐就跌了跤。

    “这不是地动!我经历过,地动哪会震这么久!”一名差役惊恐道。

    “那是什么?震个不停,完了,大地要沉下去了!”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差役们缩成团,不知该往哪里躲,哪里都在震。

    张珏已经确定不是地震,但他判断不出是什么,只剩四处张望。

    “看到扫帚星果然不吉利,那是灾异征兆,想不到这么快就来了!”差役还在叨念。

    这话反提醒了张珏,他起身,身上的铁链如泥搓的绳索,一下子被挣断。他几步到了行李堆旁,摸了件东西就走。

    “制置!你去哪儿?”差役头领看到张珏跑了,立刻追上。可山摇地动,一切东西看起来都在摇晃,领头哪追得上,张珏却箭步如飞,不见了踪影。

    张珏躲到山体背后,山上有小石子不时滚落,他并不在意,掏出枚小球掷出。球体落地打开,玩具模型似的飞船从球内弹出,变大,成了艘真正的飞船。张珏钻入舱内,打开仪器搜索其它飞船信号。

    这个星球完全是信号沙漠,仪器内一片安静。他转换不同频率,突然,仪器起了响动。

    “求救信号?”星际通用的求救信号很好辨认。张珏再搜位置,飞船的飞行距离来说,并不远,方向东北。

    张珏度联系那艘飞船。不多时,传来说话声,“不管是谁,请救救我们!我们遇到袭击,快撑不住了!”

    “你们是什么人?”张珏问。

    “我们是巨虫星人!等等……你的声音好熟!你,你是哪个客户?”

    张珏听到巨虫星已吃惊无比,又听到后面的话,已经忘了大地的震动,“你是那个巨虫星人?你还记得我的声音?”

    “是啊,客户!你这种大客户,怎么会忘?我们照你给的坐标送货,可感觉太偏僻,坐标可能有误,就缓了些时日。我们想联系你确认地址,可怎么都联系不上了。后来星际大会公布新一批**星球名单,你的坐标正好在其中一个星球上,我们这才决定试一试。到了这里,我们居然发现了树王!没忍住,上去咬了两口……树王发怒了!攻击我们!我们把你买的货喷在他身上,想用香饮气味把他驱退,可他更怒了!快救救我们,飞船被缠住了!啊——”

    惨叫之后,频道寂静无声。</>
正文 第523章 重返太空
    &bp;&bp;&bp;&bp;张珏让巨虫星人来送货,计划便是让他们发现树王,回去报告后,会有更多巨虫星人到来,到时树王定呆不下去,而巨虫星人作为天敌,自有办法收拾他。¤小,..o可万万没想到,几只巨虫星毛虫就敢出手了,现在的地震一定是树王庞大的根系在地底搅动的结果,持续不断的地震,他的根一直在动。

    他想离开这里?张珏心寒地预感。如果树王要离开,他那万丈深根必须从土里抽出,这就是他震的原因,大地会开裂。此地距树王所在有数千里,都已震得如此,树王附近不知已成什么样。

    巨虫星人已经联系不上,最后的惨叫似乎预示着不幸。张珏毫不犹豫,打开了飞船所有装置。

    山坡背后生出光,正寻找张珏的差役们引起注意,他们立刻聚去。可还没绕到山坡背后,一团银光从那里腾空而起,还伴随着震耳巨响,以及强劲烈风。

    差役们先被光团吓得大叫,后被风刮倒。他们摔了几个跟头,被吹出十丈之外,一些人非死即晕,有意识的只能躺在地上叫唤。

    “那是什么?”他们盯着升空的光团喊。

    头领直盯着看,张大的嘴颤抖了好一阵,才说:“这个……应该就是老辈子说的‘帽妖’吧?”

    “什么是帽妖?”

    “会飞的帽子。”

    头领也不清楚,目光中的光团已缩小为星辰大小,看不见了。

    张珏驾飞船向东北方极速前进,系统提示,前方发现巨大不明物体。张珏放大屏幕,一棵巨大的树出现屏幕内。

    虽说是树,却似张牙舞爪的怪物,他的枝丫舞动,树叶如雪,漫天飘撒。无数鸟儿在空中盘旋,已有十数只撞上飞船,张珏不能再靠近了。地面上爬满密密麻麻的虫子,如起伏的黑色波涛,虫浪间,有粗细不等的根须蠕动,它们似巨树的脚,推动巨树缓缓移动。

    “终于出来了。”张珏不禁兴奋。

    可以理解到巨虫星人看到此树的心情,张珏渴望的就是这一刻,树王离开了土壤。

    但他保持差警惕,现在无法确认树王真的完全离开了土里。他盯着地面,大部分根须被爬来爬去的虫覆盖,隐约可见银色的金属巨物埋在虫海里。从其棱角分辨,是艘飞船,应该就是被缠住的巨虫星飞船。

    “巨虫星已经知道这里有树王,他们会再来,这里不能住了!不能住了!”巨树吼叫。

    “他要离开!”张珏确定了想法。

    离开,就意味着所有的根会拔出地底,张珏呼吸都不平静,他等的就是这刻。待其全部暴露,他会将其烧尽。

    可是,树王要怎么离开呢?他并不会飞行,更没有可以承载其重量的飞船。

    张珏正想到此,突然警觉,雷达屏幕显示,有无数不明物体向这边飞来。

    大都汗宫内,按竺迩警惕地死盯住郭荆娘。她面前,莲花池中的水被席卷一空,只留几条活鱼在干枯的池底翻拍尾部,池水飞上天空。不仅莲花池,宫内所有水源都上了天,井枯了,连宫女洗漱的水都不异而飞,甚至城内各地的水都汇聚在天上,它们卷成水柱,向东北方流去。

    “娘娘,这是……”按竺迩吃惊地问,“水要送去哪儿?”东北方,是她的本体所在。

    “不够!还不够!要更多的水!”郭荆娘根本没有意按竺迩问话,她双臂高举,向着天空喊叫。

    更多水升到天上,把星空都扭曲了。

    “这么多水能做什么?”按竺迩嘀咕,郭荆娘如此疯狂,应是不得了的大事。

    虽只能看到背影,可按竺迩观察到,那双举向天空的手,不再白嫩光滑,有了枯黄迹象。这在意料之中,御水珠会对使用者的身体产生伤害,郭荆娘如此高功率使用珠子,若换了普通血肉之躯,早已被抽干了。

    手中的刀犹豫了再犹豫,按竺迩没有把握,决定再等等。

    张珏吃惊看着无数水流从飞船旁擦过,它们来自四面八方,最终汇聚在树王根部,水越聚越多,形成湖泊。树王同时也发生着变化,树枝向下弯曲,根须向上生长,枝与根纠结在一起,成了只巨大的植物球体。这枚巨型球体浮在水面上,而水位继续上涨,在御水珠作用下凝而不散,托着球体缓缓上升。

    “原来如此。”张珏明白了,只要水不断上涨,终会把树王托出大气层。

    聚来的水更多了,水位涨得更快,已到与飞船平等的高度。张珏咬牙,树王已经彻底脱离了大地,要烧便是机会。

    可事实上并没有这种机会。树王周围全是水,张珏的火之意识根本点不着他。

    对面的树球发出笑声,“我不得不离开你了,再见了珏哥哥,但愿后会有期。”

    水位迅速上升,树球浮向更高的高度,张珏对他的注视由平视变为仰望。直到某个高度,水柱断了,但树球并没有落下,而是漂浮着继续上升,他已经脱离了地心引力。

    张珏皱眉,“别以为这样就能逃掉!”他发动推进器,飞船直上云霄。

    云层瞬间稀薄,被甩在脚下,又一眨眼,云层已经看不见了,四周只有纯净的黑。唯下方,一道蓝色弧线,仿若被弯曲的地平线,泛出幽幽光芒。这是颗蓝白相间,泛着点黄绿斑块的漂亮行星。张珏无心欣赏美景,他只盯着前方,被水覆盖的绿色树球越漂越远,他加快速度追上。

    树王并非不在意他,看他逼近,出了声音,“何苦纠缠?我已经离开那个星球了,还不放过我?”

    “当然不能!我跟你之间的账,不仅是一个星球!”张珏愤怒答道。

    “你不可能杀死我的!”树王也吼。

    一根藤条弹出,抽中飞船,小飞船遭此重击,半边变了形,发出爆炸。

    火焰中,张珏跃出,抱住那根一人粗的藤条。

    树王尖叫,藤条舞动,要把张珏甩掉。张珏死死抱紧,等待接近机会,树王甩不掉他,藤条自断,把张珏和藤蔓一起丢了远处。

    失重的太空中,方向不能自控,若没动力,被推一下就会漂出很远。这一甩,张珏已飞出,若不立刻想办法,就再不能接近树王。只能漂浮在宇宙中了。

    决断只在一瞬,身后的飞船还剩一半,张珏感应到其上未燃烧的动力能源。一个念头过去,能源引燃,爆炸将飞船炮炸了粉碎,冲击波改变了张珏的运动方向,使他向树王弹射。

    “你跑不掉!”张珏怒吼,他身上燃起蓝色火焰,撞入覆盖在树王表面的水层。水瞬间气化。然后撞上树王表皮,表皮顿时燃出熊熊大火。</>
正文 第524章 燃烧成灰
    &bp;&bp;&bp;&bp;树王因表皮被烧而痛苦喊叫,剩余的水都往燃烧处聚来,但在张珏周身的蓝色火焰下,还没靠近就蒸发成水蒸气。

    “珏哥哥!你烧不死我的!蓝焰确实厉害,可你那火苗太小了!没有能量补充,你能维持多久?”树王叫嚣。

    确实不能维持太久,从发动蓝焰的那一刻开始,张珏就感到虚弱,而且虚弱在成倍加重。虽然没刻意留意,但他感觉得出身上的火焰在颤抖,只要自己精神稍有松懈,它就会熄灭,然后再也烧不起来了。

    突然,他感觉到树王的巨大躯体在震动。

    树王把自己分成了两部分,着火的表皮脱离了主体,他不要了。

    “只要保存部分根系,我就不会死!剩下这些就给你烧着玩吧!我要看看,你的火还能烧多久!”树王自信道。

    真这么一层层脱下去,最多再坚持两层,他就连个火星都发不出了,身上的蓝色火焰已经开始褪色,有降为青阶的迹象。一旦开始下降,就会如溃堤之水。

    他不能放弃,树王一定要死!

    可到哪里寻找继续维持火焰的能量?他其实还有一个能量之源。

    “你错了。火是火王星人身体的一部分,是火王星人的意志,意志不散,火便不灭!”张珏对着巨大无比的树球说。

    他身上的火焰不仅止住了褪色,还变得更加深邃幽蓝。这种变化还在持续,有向另一种颜色发展的趋势。

    树王惊恐,“难道你消耗了火种?”

    张珏蹬踏身边漂浮着火的碎枝,以其为跳板,跃向树王。他的蓝色火焰到了临界,瞬息化为紫色。

    紫焰,介于蓝焰与赤焰之间。火王星人以蓝焰为最高阶,赤焰最低,紫焰代表蓝焰走到了尽头,亢龙有悔之相。它比蓝焰强大,比蓝焰绚烂,却是衰败前兆。张珏回想加恩老师关于紫焰的解释,他靠焚烧自己这颗千年未有的火种达到了这一步。有生之年,能登峰者有几人?不管是为杀死树王,还是为成就自己,都无怨无悔。

    树王惊惧,想躲开,可庞大的身体移动缓慢,张珏还未触碰到他,他的身躯已被高温引燃,巨大的球体瞬间烧了起来。树王的咆哮震动火焰,可在真空宇宙中,又能传多远呢?

    蓝色星球上,不少人仰望夜空。地没动了,天空中却多了颗极亮的星。

    “那是什么?”杨萃停下赶路,抬头望,她有不好预感。

    “应该是什么爆炸了吧?不像是遥远的星辰,可能距离我们并不远。”张起岩猜测。

    杨萃心慌,“我们快走!早点找到他!”她驱马,继续赶往京兆方向。

    大都汗宫中,郭荆娘对着星辰尖叫。

    “不!我的身体!我的身体!”她抓扯头发,那些发丝已如枯草,一扯即断。

    不仅头发枯萎了,她全身都在萎缩,光洁容颜不在,皮肤如树皮粗糙,变得如同七老八十的老太婆。她呼喊身体,却不在意自己的皮囊,只盯住天上那颗极亮的星,仿若她的身体在那边。

    “烧了!都烧了!我也活不长了!”郭荆娘如临末日。

    按竺迩急吸口气,拔刀刺其背心,刀刃穿透她身体。就算在枯萎状态中,凭普通刀刃依然杀不死树王分身,但按竺迩的目的并不是杀死她。

    刀尖从前胸突出,正好顶出御水珠。珠子从郭荆娘胸口跳出,掉地上打滚。没有这颗珠子,郭荆娘再不能控水,而水冲星的宝物他要拿到。

    按竺迩把刀抽出枯萎的身体,即向宝珠扑去。

    “狗东西!落井下石还不够格!”郭荆娘的手臂化为藤鞭抽向按竺迩。

    按竺迩空翻身体,藤鞭从他身前擦过,带出串血珠。藤鞭落地,卷了地上的御水珠,恢复成手臂。

    郭荆娘手握宝珠,对按竺迩露出狰狞之色。

    按竺迩站稳,舔掉手臂上流出的血,冲她笑,“你果然快死了!才这么点力道,不痛不痒!”

    “苍露星的孽种,我不会放过你!”郭荆娘吼叫。

    “还是先想着怎么活命吧!很快,你就会变成一把枯枝,让你叫嚣几句又有什么关系?你杀我父亲,杀我族人,就该想到有今日!”按竺迩一副报仇就在今日的爽快。

    但他下一刻,立即起身后跃,躲避狂扫而来的藤条。

    郭荆娘如女妖般尖叫,她想活,她的眼里有对生的挣扎。“我不能死!我还没重建树王星!树王不能断绝!我得活下去!”力量越来越弱,她由愤怒变为了恐惧,紧握御水珠,踉踉跄跄往宫廷深处奔跑。

    按竺迩没有去追,他不敢,郭荆娘虽然濒死,却不是他能杀得死的,硬去抢那珠子,会搭上半条命。

    天上的那颗星已经没之前明亮了,仿佛燃烧到了尽头,走向熄灭。而在它旁边,出现了颗极小的紫色星辰。那紫星摇摇欲坠,向地面落下。

    树王的每一寸都化为了灰,随着火焰消失,飘散为宇宙的尘埃。张珏目睹全过程,他心满意足了,意志放松,身体陷入虚脱。

    现在动也不能动,而身上的紫色火焰还在燃烧。他已经控制不住火种的自我消耗,这个过程一经启动,不会随意识而停止。过了头,就如脱缰的马,拉不回来了。

    继续烧下去,火种便会耗尽能量,到时自己会怎么样?

    会降级,回到赤焰之阶?还是丧失火王星的能力,成为普通人?如果火种燃得一点不剩,等待他的只有生命的终结。

    怎么都无所谓了,可心里还有许多遗憾。他想回到蓝色星球上去,想与杨萃道别。

    无力感涌上,连意识都模糊了,合上眼皮。由于蓝色星球的引力拉扯,他的身体缓缓下沉。

    “似乎结束了?”亮星变暗,再次吸引杨萃目光,“那颗紫色星的又是什么?”她注意到向地面坠落的紫星。

    “那是主人。”有声音说。

    杨萃惊看张起岩,张起岩也惊看她,他们都没说话。

    “是我在说。”

    杨萃看向身下,奔云马说话了!

    “本来我的生命早到了尽头,是主人给我注入他的能量,延长了寿命。我也因此渐开灵智,到最近才会了人话。”奔云马说,“我感应得到,那颗紫色流星与我有同样本质,他就是主人。”

    杨萃惊呀得难以置信。

    张起岩立刻道:“还等什么呢,夫人?快让奔云带你去找制置吧!”

    杨萃意识到,确实该如此。

    “我与夫人在此分别了。”张起岩说。

    “你要去哪儿?等找到夫君,我们一起。”杨萃惊讶不同意。

    张起岩摇头,“就不烦扰你和制置了。听闻最近出了个白莲会,很是神秘,会使神仙法术。我觉得这些人有蹊跷,想去查一查。快上路吧,夫人!耽搁了,可能就与制置错过了!”张起岩抱拳告辞。

    “坐稳了,夫人!”奔云说完,扬蹄飞奔。

    杨萃抓紧缰绳,再回头看,张起岩已不见了踪影。

    “我虽是马的形态,可其实由无定形的沙尘组成。”奔云说,“我能变成任何东西。”

    杨萃还在吃惊中没反应过来,只觉身子一轻,已经离开了地面。

    奔云化出对翅膀,成了飞马,载着她冲向天空,消失在紫星消失的方向。
正文 第525章 星落日月升(大结局)
    &bp;&bp;&bp;&bp;全本推荐:极品家丁

    “天降紫星,世间罕见,此为祥瑞,赐福大汗国泰民安,大汗成圣之兆。”朝堂上,诸臣重复着这几天都在重复的吉利话。

    马屁再好听,听多了也烦,忽必烈摆手,叫他别了。“附马,你可有发现?”忽必烈问。

    按竺迩了解忽必烈问的是有无找到郭荆娘。那夜郭荆娘消失在深宫,按竺迩曾仔细搜寻宫内,但一无所获。不过树王本体已死,无根的分身活不长久,到也没什么可担心的。可惜御水珠跟着下落不明。

    他答道:“未有消息。但人终难免一死,若长时间不出现,那便凶多吉少了。”

    “真如此,到也遗憾。”忽必烈叹。

    大汗的反话,按竺迩笑笑了事。

    “可还有事要奏?”忽必烈问众臣。

    这时,有臣禀道:“京兆府来告,张珏自尽了。”

    “死了?”按竺迩和忽必烈都极惊讶。

    禀报之人回答:“张珏被押至京兆之时,有同乡来探试,对其感慨,‘你为大宋尽忠一世,现在宋亡了,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张珏听了此话,趁看守不备,自缢而亡。诸看守有失职之过,京兆府已经处罚。”

    “就这么死了啊?”忽必烈难以相信。

    “尸体呢?”按竺迩完全不信。

    启奏人回话,“尸体已被看守焚烧,骨灰放在瓦罐中,葬了。”

    “烧成了灰?”按竺迩惊诧。

    “是啊!”答话人没觉得不对。

    按竺迩却笑了,把忽必烈都弄得一头雾水。

    “大汗,臣有一事相请。”按竺迩正色道。

    忽必烈许他。

    “臣侍奉数代大汗,为国效力多年,已经累了。如今江山稳固,臣想致仕回乡,与妻儿共享天伦。望大汗恩准。”按竺迩请求。

    忽必烈惊讶,不知该如何应答。

    按竺迩补充,“臣这一走,意味着一个时代结束了。以后会有更多如臣这般的老臣向大汗请辞。以后治国就靠大汗和你的子孙自己努力了,请好自为之。”

    忽必烈头明悟,“准。”

    “愿大元国万代久长!”按竺迩行拜礼,告退。

    步出大殿,按竺迩深吸口气,轻松无比。豁阿立在石阶下,按竺迩迈步过去,与她会面。

    “我已辞官,总算可以安心进行我们苍露星的复兴大业了。只是没了我们这些外星人相助,大元国的国运能有多长呢?”他回首环视宫宇。

    对此,豁阿没有作答。

    按竺迩不求她搭理自己,笑着走自己的路。

    “你很开心?不就是辞个官吗?你不是要名留青史吗?现在放弃了,你这种人活得下去?”豁阿连问。

    按竺迩对她道:“给你讲个笑话吧!京兆府来报,张珏死了。他们把他烧成灰埋了。”

    豁阿初听震惊,哪好笑,甚至要发怒。可突然想通,笑了起来,“确实有趣,表姐和他一定会幸福吧?”

    这回轮到按竺迩不答她的话。两人保持着前后距离,默默行在笔直的道路上。

    七十二年后。

    黄河泛滥,天下大动,蒙元江山在民怨沸腾中飘摇欲坠。世间流传明王出世之,一时天下豪杰蠢蠢欲动。

    雅州名山县,因为地处偏僻,乱世中难得享了份清静。一人一马踏过县城的宁静,冒雨奔驰。城内住户很少,萧条中对外来者格外注意,一双双眼睛暗地里盯着。

    外乡人左右张望,都关门闭户,唯见间庙宇开着门,他立刻上前避雨。

    庙里比街上更安静,淅沥沥的雨声响得分明,年轻壮士摘下滴水斗笠,打量四周,没有木鱼敲击声,没有诵经声,只有个看庙老人坐在屋檐下。

    壮士上前行礼,“老丈,向你打听个事。贵县贤士张文炳,老丈可其住所?”

    老人耳背,伸长脖子仔细听了几遍,作恍然状,头:“又是来找张先生的?张先生我听过,可不认识呀!他不住城里,你到城里来找,方向错了。”

    “请问老丈,张先生在城外什么方向?”

    “白马山下。”

    年轻壮士头谢过。可现在外边下着雨,他并不急着冒雨去找。

    “刚才老丈,还有人找张先生?是什么人呢?”壮士问。

    老人目光指了殿内,“跟你一样的壮士,他就在里边。”

    年轻人看向殿内,有位男子正在拜神。他也进了殿。

    “在下明玉珍,兄台怎么称呼?”年轻人先自报姓名。

    拜神的男子微笑对道:“在下名许沐。明兄在外边的话已经听到了,既然同为张文炳而来,等会儿同行如何?”

    明玉珍喜道:“正有此意!”

    “如此,明兄就请先拜拜这里的神吧,请他保佑我们行程顺利。”

    明玉珍不介意,立刻在神像前上香。他这才仔细看了神像,此神是个骑白马的武将。

    “这是个什么神?我在别处未曾见过。”明玉珍拜完,提出疑问。

    许沐显然知道,“明兄猜猜看。”

    明玉珍再次观察神像,摇头猜不出。看庙老人蹒跚行步,给神像下的灯添油,老人道:“这里供奉的是白马将军,白马山的山神,也是名山县土主。”

    “这只是对外法。”许沐揭示,“多年以前,名山县确实有位骑白马的将军,其名为张珏。”

    明玉珍惊,“前朝四川制置?”

    “正是此人。蒙古人不许祭祀宋朝忠义,县人便托以土主之名。”许沐解释。

    “嘘!”老人立刻制止,“心里知道就行了,何必出来?当心让鞑子听了去。”

    “老人家,原来你不耳背啊!”许沐笑道。

    明玉珍也道:“老丈还怕鞑子?如今鞑子势力早不如从前,他们的天下已经没几年了。”

    老人感慨,“老汉我也听了,白莲会闹得厉害,还有红巾军。可鞑子毕竟还握着刀,我们做老百姓的,不可不警惕。万一鞑子发狂,要把我们汉人屠个干净呢?我就听有鞑相提议,杀光五大姓氏的汉人,以换社稷稳定。”

    “老丈此言差矣!他们要杀我们,我们就不能反抗?天下英雄已经举旗,我这次四处走访,就是为寻遍贤士,把那此隐居的能人都叫出来,为苍生出力!”明玉珍慷慨激昂道。

    许沐温和地笑弯眼,“明兄得是。想当年,蒙古杀我汉人何只千万,可只要我汉人根基尚在,哪怕猛火再烈,烧去的只是表皮,终有重生之日。我游历时,曾见一棵巨木,被烧焦多年,可因地下根须尚有保留,到今年居然发了新芽。”

    “死灰复燃,枯木逢春,是为大宋复兴之兆。”明玉珍大喜道,“有谶言曰‘日月重开大宋天’。”

    许沐呵呵直笑,“日月指的是何?莫非是明王?明王又是谁?难道会是明兄吗?”

    明玉珍连不是自己,这种玩笑可开不得。几人继续聊着,不知不觉已经天晴。

    许沐和明玉珍告别老人和白马庙,向白马山进发。

    白马山可不,张文炳住在山下哪儿,经过几番打听,才问出了路。

    山脚下的院里落了十数只麻雀,好似很没久人住了,明玉珍在院外喊了阵,都人应声。

    “你们找张先生?来晚了,他们全家上个月就搬走啦!听去了江南寻故人。”过路的樵夫好意提醒。

    明玉珍大叹遗憾,“早来些日子就好了!起来张文炳与庙里的白马将军有些渊源,据张文炳就是张珏的孙子。哎,张制置你怎么就不保佑我们呢?呃?许兄,你怎么进去了?”明玉珍自自话,不经意间,许沐已入院内,把锁好的房门都打开了。

    “许兄,虽主人已搬走,你也不能就这样闯进去吧!”明玉珍跟着他进了屋。

    许沐查看屋内,桌椅摆放井然有序,只是蒙了层薄薄的灰。柜里都空了,里边的东西大概不是搬走,就送人了吧!直到他注意到墙上的画。这画直接画在墙上,带不走。

    “星图?”明玉珍观察道,“不过和我见过的不太一样。那些符号有什么含意吗?”

    许沐的目光落在星图端的符号上。“星辰落,客人来。”许沐轻念,“这里果然是天外天的一个据,不过已经被遗弃了。”

    “许兄,你在自言自语什么?”明玉珍问。

    “没什么,明兄。既然要找的人已不在此,我们也离开吧!天下纷乱,王者将出,我等有志男儿怎可埋没了声名?是时候投一明主,驱鞑虏,复汉家,一展抱负了。”

    “许兄得极对,我早有此打算。既然与许兄投缘,我们结伴而行如何?”明玉珍提议。

    “好!”许沐答应时已经出了屋。

    明玉珍唤住他,“许兄这就走了?天色已晚,我们就打扰不在的主人,在此住一宿,明日再赶路吧?”

    许沐回头笑道:“这屋子阴气重,不吉利。明兄不怕晚上碰见什么怪异,就住这里吧!反正我是不怕的。”

    边,许沐边抬头,一颗流星正好从黄昏的天空中划过。许沐依旧眼眉弯弯,如看见老朋友般微笑。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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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降紫星,世间罕见,此为祥瑞,赐福大汗国泰民安,大汗成圣之兆。”朝堂上,诸臣重复着这几天都在重复的吉利话。

    马屁再好听,听多了也烦,忽必烈摆手,叫他别了。“附马,你可有发现?”忽必烈问。

    按竺迩了解忽必烈问的是有无找到郭荆娘。那夜郭荆娘消失在深宫,按竺迩曾仔细搜寻宫内,但一无所获。不过树王本体已死,无根的分身活不长久,到也没什么可担心的。可惜御水珠跟着下落不明。

    他答道:“未有消息。但人终难免一死,若长时间不出现,那便凶多吉少了。”

    “真如此,到也遗憾。”忽必烈叹。

    大汗的反话,按竺迩笑笑了事。

    “可还有事要奏?”忽必烈问众臣。

    这时,有臣禀道:“京兆府来告,张珏自尽了。”

    “死了?”按竺迩和忽必烈都极惊讶。

    禀报之人回答:“张珏被押至京兆之时,有同乡来探试,对其感慨,‘你为大宋尽忠一世,现在宋亡了,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张珏听了此话,趁看守不备,自缢而亡。诸看守有失职之过,京兆府已经处罚。”

    “就这么死了啊?”忽必烈难以相信。

    “尸体呢?”按竺迩完全不信。

    启奏人回话,“尸体已被看守焚烧,骨灰放在瓦罐中,葬了。”

    “烧成了灰?”按竺迩惊诧。

    “是啊!”答话人没觉得不对。

    按竺迩却笑了,把忽必烈都弄得一头雾水。

    “大汗,臣有一事相请。”按竺迩正色道。

    忽必烈许他。

    “臣侍奉数代大汗,为国效力多年,已经累了。如今江山稳固,臣想致仕回乡,与妻儿共享天伦。望大汗恩准。”按竺迩请求。

    忽必烈惊讶,不知该如何应答。

    按竺迩补充,“臣这一走,意味着一个时代结束了。以后会有更多如臣这般的老臣向大汗请辞。以后治国就靠大汗和你的子孙自己努力了,请好自为之。”

    忽必烈头明悟,“准。”

    “愿大元国万代久长!”按竺迩行拜礼,告退。

    步出大殿,按竺迩深吸口气,轻松无比。豁阿立在石阶下,按竺迩迈步过去,与她会面。

    “我已辞官,总算可以安心进行我们苍露星的复兴大业了。只是没了我们这些外星人相助,大元国的国运能有多长呢?”他回首环视宫宇。

    对此,豁阿没有作答。

    按竺迩不求她搭理自己,笑着走自己的路。

    “你很开心?不就是辞个官吗?你不是要名留青史吗?现在放弃了,你这种人活得下去?”豁阿连问。

    按竺迩对她道:“给你讲个笑话吧!京兆府来报,张珏死了。他们把他烧成灰埋了。”

    豁阿初听震惊,哪好笑,甚至要发怒。可突然想通,笑了起来,“确实有趣,表姐和他一定会幸福吧?”

    这回轮到按竺迩不答她的话。两人保持着前后距离,默默行在笔直的道路上。

    七十二年后。

    黄河泛滥,天下大动,蒙元江山在民怨沸腾中飘摇欲坠。世间流传明王出世之,一时天下豪杰蠢蠢欲动。

    雅州名山县,因为地处偏僻,乱世中难得享了份清静。一人一马踏过县城的宁静,冒雨奔驰。城内住户很少,萧条中对外来者格外注意,一双双眼睛暗地里盯着。

    外乡人左右张望,都关门闭户,唯见间庙宇开着门,他立刻上前避雨。

    庙里比街上更安静,淅沥沥的雨声响得分明,年轻壮士摘下滴水斗笠,打量四周,没有木鱼敲击声,没有诵经声,只有个看庙老人坐在屋檐下。

    壮士上前行礼,“老丈,向你打听个事。贵县贤士张文炳,老丈可其住所?”

    老人耳背,伸长脖子仔细听了几遍,作恍然状,头:“又是来找张先生的?张先生我听过,可不认识呀!他不住城里,你到城里来找,方向错了。”

    “请问老丈,张先生在城外什么方向?”

    “白马山下。”

    年轻壮士头谢过。可现在外边下着雨,他并不急着冒雨去找。

    “刚才老丈,还有人找张先生?是什么人呢?”壮士问。

    老人目光指了殿内,“跟你一样的壮士,他就在里边。”

    年轻人看向殿内,有位男子正在拜神。他也进了殿。

    “在下明玉珍,兄台怎么称呼?”年轻人先自报姓名。

    拜神的男子微笑对道:“在下名许沐。明兄在外边的话已经听到了,既然同为张文炳而来,等会儿同行如何?”

    明玉珍喜道:“正有此意!”

    “如此,明兄就请先拜拜这里的神吧,请他保佑我们行程顺利。”

    明玉珍不介意,立刻在神像前上香。他这才仔细看了神像,此神是个骑白马的武将。

    “这是个什么神?我在别处未曾见过。”明玉珍拜完,提出疑问。

    许沐显然知道,“明兄猜猜看。”

    明玉珍再次观察神像,摇头猜不出。看庙老人蹒跚行步,给神像下的灯添油,老人道:“这里供奉的是白马将军,白马山的山神,也是名山县土主。”

    “这只是对外法。”许沐揭示,“多年以前,名山县确实有位骑白马的将军,其名为张珏。”

    明玉珍惊,“前朝四川制置?”

    “正是此人。蒙古人不许祭祀宋朝忠义,县人便托以土主之名。”许沐解释。

    “嘘!”老人立刻制止,“心里知道就行了,何必出来?当心让鞑子听了去。”

    “老人家,原来你不耳背啊!”许沐笑道。

    明玉珍也道:“老丈还怕鞑子?如今鞑子势力早不如从前,他们的天下已经没几年了。”

    老人感慨,“老汉我也听了,白莲会闹得厉害,还有红巾军。可鞑子毕竟还握着刀,我们做老百姓的,不可不警惕。万一鞑子发狂,要把我们汉人屠个干净呢?我就听有鞑相提议,杀光五大姓氏的汉人,以换社稷稳定。”

    “老丈此言差矣!他们要杀我们,我们就不能反抗?天下英雄已经举旗,我这次四处走访,就是为寻遍贤士,把那此隐居的能人都叫出来,为苍生出力!”明玉珍慷慨激昂道。

    许沐温和地笑弯眼,“明兄得是。想当年,蒙古杀我汉人何只千万,可只要我汉人根基尚在,哪怕猛火再烈,烧去的只是表皮,终有重生之日。我游历时,曾见一棵巨木,被烧焦多年,可因地下根须尚有保留,到今年居然发了新芽。”

    “死灰复燃,枯木逢春,是为大宋复兴之兆。”明玉珍大喜道,“有谶言曰‘日月重开大宋天’。”

    许沐呵呵直笑,“日月指的是何?莫非是明王?明王又是谁?难道会是明兄吗?”

    明玉珍连不是自己,这种玩笑可开不得。几人继续聊着,不知不觉已经天晴。

    许沐和明玉珍告别老人和白马庙,向白马山进发。

    白马山可不,张文炳住在山下哪儿,经过几番打听,才问出了路。

    山脚下的院里落了十数只麻雀,好似很没久人住了,明玉珍在院外喊了阵,都人应声。

    “你们找张先生?来晚了,他们全家上个月就搬走啦!听去了江南寻故人。”过路的樵夫好意提醒。

    明玉珍大叹遗憾,“早来些日子就好了!起来张文炳与庙里的白马将军有些渊源,据张文炳就是张珏的孙子。哎,张制置你怎么就不保佑我们呢?呃?许兄,你怎么进去了?”明玉珍自自话,不经意间,许沐已入院内,把锁好的房门都打开了。

    “许兄,虽主人已搬走,你也不能就这样闯进去吧!”明玉珍跟着他进了屋。

    许沐查看屋内,桌椅摆放井然有序,只是蒙了层薄薄的灰。柜里都空了,里边的东西大概不是搬走,就送人了吧!直到他注意到墙上的画。这画直接画在墙上,带不走。

    “星图?”明玉珍观察道,“不过和我见过的不太一样。那些符号有什么含意吗?”

    许沐的目光落在星图端的符号上。“星辰落,客人来。”许沐轻念,“这里果然是天外天的一个据,不过已经被遗弃了。”

    “许兄,你在自言自语什么?”明玉珍问。

    “没什么,明兄。既然要找的人已不在此,我们也离开吧!天下纷乱,王者将出,我等有志男儿怎可埋没了声名?是时候投一明主,驱鞑虏,复汉家,一展抱负了。”

    “许兄得极对,我早有此打算。既然与许兄投缘,我们结伴而行如何?”明玉珍提议。

    “好!”许沐答应时已经出了屋。

    明玉珍唤住他,“许兄这就走了?天色已晚,我们就打扰不在的主人,在此住一宿,明日再赶路吧?”

    许沐回头笑道:“这屋子阴气重,不吉利。明兄不怕晚上碰见什么怪异,就住这里吧!反正我是不怕的。”

    边,许沐边抬头,一颗流星正好从黄昏的天空中划过。许沐依旧眼眉弯弯,如看见老朋友般微笑。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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