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狐小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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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徽宗宣和年间,齐鲁大地,风调雨顺,百姓欢喜朝堂无忧。
青州城外一乡路上,吹吹打打的走着一送亲的队伍,秋阳高照,碧空如洗,大红的花轿,格外醒目。
新娘乃淮阴名门莫氏人,离此遥远,一路舟车劳顿,先遇盗匪,再染风寒,停停走走,所幸提前启程,才能够在吉日赶到。
眼前即是苏家村,说好在进村之前,新郎披红挂绿出来迎接,只是吹打许久,声震旷野,也未等到新郎的人,送亲队伍里负责带队的管家婆喊停了鼓乐手,气呼呼的朝前面带路的一人喊道:“驴三,你去苏府看看,红口白牙,吉日是他苏家定的,不会忘了吧,他家老爷还说是温雅和善,却如此慢待我们,他家少爷还说是饱读诗书,颇识礼仪,纵使他柔弱不堪,骑不得高头大马,走到这里,也没几步路,为何一个苏家的人影都不见?”
驴三本叫吕三,是新娘家的男佣,为人机灵,平时多干些传话跑腿的事,吕、驴谐音,人们初时是打趣他,久而久之,驴三倒成了他的实名。
他下了马,应声“是”,然后劝道:“奶娘休怒,当心气坏了身子,我这就去苏府看看,稍后便归。”
奶娘,就是管家婆,她在莫府颐指气使,因为她是新娘——莫府小姐莫兰的奶娘,此时她无心听驴三拍马屁,不耐烦的挥挥手道:“快去,最好把那个苏少爷给我揪来。”
驴三打马而去,进村,往苏家探看情况。
管家婆忙去花轿边,掀开轿帘,安慰莫兰,“小姐,你也别急,你和那苏少爷定的是娃娃亲,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料他也不敢悔婚,也许,他们是忙昏了头,忘了这一茬。”
莫兰玉手轻抬,掀开盖头的一角,露出一点雪肤,声如清风,柔和又干净,“急的是奶娘,现在倒讲我了。”
管家婆呵呵一笑,随手拉下莫兰的盖头,“老身的脾气,小姐你是知道的,嘴里一个鸡子已经鼓胀,还想费力的把另一个塞进去,急,急不可耐,只是你吃了我几年的奶水,没有我一点点的急脾气,若不是老爷怕你这花容月貌被那些浪荡子欺负,教你些拳脚,只怕我吹口气,你就成了九天仙女了。”
她们两个,是主仆,亦是母女的感觉,在那里闲聊说笑,以打发时间。
不多时,驴三策马奔回,没等马停好,他就一跃而下,差点摔倒,看样子是有十万火急的事情发生。
管家婆心里咯噔一下,预感不妙,急忙迎去,赶着问:“如何?”
驴三未知是急还是因为紧张,竟然干咽唾沫,说不出话来,管家婆咚的一脚,踢在李三的胯处,骂道:“你个小猢狲,平时就窜蹦跳跃,精灵的很,别人说一句你说十句,此时连个屁都放不出来,存心想急死老娘。”
驴三呲牙裂嘴的揉着胯骨,哭丧着脸道:“奶娘,大事不好了,苏少爷,还有苏老爷,都,都死了!”
“死了!”管家婆身子一颤,惊呼出口,“驴三,今日是小姐的吉日,你可不能信口开河,开这等玩笑,当心我打断你的腿。”
她不信,却又是底气不足,因此声调并不像平时那样高八度。
驴三咧嘴道:“哎呦我的奶娘,我驴三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拿小姐说笑,再说,这是人命,我怎会无缘无故的咒苏家人,是都死了,就在三天前,刚刚下葬,等下苏府管家要来这里迎亲呢。”
“迎亲!”管家婆又是自言自语道,心里不免嘀咕,人都死了,迎什么亲,小姐这是没进门就守了寡,想我守寡一辈子,这等滋味非人能承受。
她心里想着,来不及问驴三苏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想驴三这么快的速度,也打听不出个子午卯酉来,眼下是解决小姐不能守寡的事。她呼的转了身子,迎面是已经下了花轿、揭了盖头的莫兰。
“奶娘,我不信。”
管家婆见莫兰脸色煞白,惊恐万状,却是依旧语气平静,想她和苏家少爷是娃娃亲,连面都没见过,谈不上感情深厚,是以惊恐是有,难过也会,但绝不可能欲死欲活、捶胸顿足。
“小姐,赶紧上轿子,我们走,回家。”管家婆吩咐道。
莫兰奇怪,“回家?”
管家婆登时就火了,“不回家难道去苏家吗,苏少爷死了,你去就是守寡,而且是守一辈子,你才多大,双十年华,一辈子很长,守寡可不是什么好事,再说,那苏少爷你连面都没见过,不过是他爹和你爹上嘴唇碰下嘴唇的事,为他守一辈子,犯不上。”
莫兰有些犹豫,她心里,还有个信义在,只是真要为一个陌生人守寡,她有些茫然。
驴三却在一边道:“奶娘,您忘了,老爷好像说过,嫁出门的女泼出盆的水之类的话,小姐,回得去家吗?”
管家婆一愣,驴三提醒的及时,小姐已经出阁,离家就不再是莫家的人,回去,老爷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他会收留女儿吗?搞不好会亲自押送来苏家,让她守寡。
“我自有办法,上轿,我们先离开,等下苏家人来了,想走也走不了。”
驴三又道:“奶娘,这样走了也不可,会让我们老爷担个背信弃义的名声,您知道老爷的脾气,您也知道老爷的能力,就是咱们把小姐藏起来,他也会找到送来苏家的。”
管家婆左右为难,莫老爷莫笑天,石头的个性木头的脑袋,倔强的很,驴三的话在理,此事不能如此,她急的在地上转来转去,忽然,看见一边莫兰的贴身丫鬟,她眼珠转转,灵机一动,喊那丫鬟过来,道:“燕儿,小姐平时待你如何?”
那叫燕儿的丫鬟低头恭谨道:“小姐是难得的好主子,我们做下人的,都感她的恩德。”
管家婆点头,再道:“既如此,我也没时间和你啰嗦,此时是你报答小姐的时候,赶紧和小姐换了衣服,你替小姐去苏家成亲。”
“啊!”燕儿吃惊道:“奶娘,我,我怕,我,我不行的。”
管家婆腾的就火了,“刚刚还说感念小姐的恩德,我这也是两全其美的办法,你想想,就是小姐待你再好,你也是下人的身份,可是你嫁到苏家,就是少夫人,其实他们家老夫人早过世了,现在苏老爷和苏少爷也死了,他们苏家,你就是当家人,整个苏家都是你的,你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燕儿丝毫没有被这“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感动,反而带着哭腔道:“我从没想过要嫁个那么尊贵的少爷,我天生命贱,习惯了被人呼来喝去,怕的是不懂怎么做夫人,更做不得苏家的当家人。”
管家婆还想说什么,此时就听路边的草丛中有人嘟囔一句:“吵什么吵。”
这一句把管家婆吓了一跳,俗话说,隔墙有耳,若自己在此密谋的事情被外人知道,那可不妙,她看看驴三,用眼神示意。
驴三立即领悟,循声找去,找了半天,在路边的草丛中发现一人,确切的说是个女人,更确切的说是个怪女人,因为她的穿戴打扮异乎常人,上身穿一件类似抹胸的、小的不能再小的衣服,下身穿一条仅及大腿根、短的不能再短的裤子,趿着一双不伦不类的鞋,披散着头发,虽然侧脸闭目,依然能看出她姣好的容貌,年纪和莫兰相仿,倒卧在草丛中,像是醉酒,呼呼正睡。
管家婆等人也跟了过去,那睡觉的女子大概听到了脚步嘈杂,翻了个身,继续梦呓般道:“三分熟的牛排,你茹毛饮血呢。”
管家婆瞅着这个“赤身**”的女子,听她胡说八道,忽然狡黠的一笑,“天降疯子,就是她了。”吩咐燕儿搭手,两个人,三五下,就把莫兰的新娘装束,套在了怪女人身上。
莫兰被动的由奶娘换上平常的装束,看看那女子,有些不忍,“奶娘,这样不合适。”
管家婆眼睛一瞪,“听我的,不然,你就在苏家枯守一辈子,半夜恶梦惊醒,自己躲在被窝里哭,没人安慰你一句,快,把这个丫头放进花轿,然后我们赶紧离开,苏家人差不多就要到了。”
驴三帮衬着,避开那些鼓乐手,把昏睡的怪女人抬进花轿,一干人就想离开,留下丫鬟燕儿,是为了在苏家人面前支应,毕竟莫府也非寻常人家,小姐出嫁,总得有陪嫁的丫头。
驴三主动请缨,也要留下,燕儿胆怯,撑不得这样的大局面,再者,莫家是淮安大户,苏家人断不会相信,堂堂小姐出嫁,单单一个小丫鬟带队。
奶娘略一琢磨,是这个理儿,感激驴三大义,临危受命,当即把驴三晋升为莫府的副管,全权负责在苏家的一切事宜。又交代燕儿一些话,吩咐也好,恐吓也罢,总之,若敢走漏半点,驴三对她,可以先斩后奏。
一切安排就绪,奶娘带着莫兰,踅进树林,逃之夭夭。
此时,苏府管家蓝礼庭,携带一干人众,来此迎亲,烈日下,他眯着双眼,极为镇定,丝毫未透露苏家出了丧事,只在花轿前报了自己的名号,给女主子请安。
驴三过去接洽,互相寒暄,各怀鬼胎。
蓝礼庭在前带路,把花轿,迎进了苏家。
轿子里的那位,懵懵懂懂的醒来,第一句话是:“敏敏,你家的房子忒小了。”
她触摸着花轿的四周,又道:“我真是喝醉了,怎么感觉房子在动呢。”
花轿落地,蓝礼庭喊来儿子蓝云阔,事先安排好了,由他手捧少爷灵位,和新娘拜堂。
蓝礼庭退去外袍,露出里面的孝服,去和驴三简单叙述家里发生的惨事。
驴三早知,却故作不知,先大吃一惊一下,再唉声叹气一阵,让燕儿掀开轿帘,把轿里的那位扶下,刚想带到大厅,谁知,下来的那位睁开一只眼睛,四下看看,眼前是白花花一片,从蓝礼庭开始,清一色丧服,甚是恐怖。
她感觉不对,又睁开另外一只眼,再看,有些吃惊,用手捏捏自己的脸,疼,不是做梦,张口问道:“这是哪里,你们都是谁?”
蓝礼庭有些愣,即使莫兰没有来过苏府,也应该知道自己是来成亲的,过去答:“莫小姐,不不,应该叫少夫人,这是苏府啊。”
怪女子瞪着惊恐、莫名的大眼,嘀咕道:“苏府?”
苏礼庭点头,“来啊,准备拜堂。”
“拜堂!”轿里下来的那位急了,“拜堂是什么意思,这究竟是哪里,你们是在拍戏吗?可我不是演员,我就是给朋友过生日,喝醉了,醒来怎么就这样了,不行,我得走。”
想走,哪那么容易,蓝礼庭使个眼色,过来几个壮汉,架着她就进了大厅,谁知,这位拼命挣扎,大喊大叫,东冲西撞,推桌子掀椅子,打茶杯踢水壶,疯子一般,说着这个时代人懵懵懂懂的话。
驴三怕露馅,对蓝礼庭道:“我家小姐,定然是受不了这突然打击,疯癫了,不如我先送回淮安安抚。”
他想的是,也许可以借机逃脱。
蓝礼庭冷冷道:“进了苏家的门,不拜堂,你也是少夫人,来人,送入洞房。”
两个大汉,把怪女人抬起,扔进了新房,哐当,门在外反锁。
门里的那位,继续揉眼睛,左看右看,东翻西找,摸摸床,拍拍柜,拉拉帐子,照照镜子,忽然发现自己的大红喜服,跌坐在地上,口不能言,心里道:“这,这怎么好像在古代呢?”
她,叫苏蔬,在给闺蜜过生日时,醉酒,被送到房间睡去,一觉醒来,竟然穿越到了古代,她无法接受这个现实,坐在地上瞪眼,瞪了三天,三天后,她才从偶尔来送饭的下人口中得知,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时代,这苏家,又是什么样的背景,穿越这种事,类似天方夜谭,但是真的发生了,她,苏蔬,唯有接受,她接受不了的是,她现在,一个连恋爱都没有真正谈过的妙龄女孩,却成了寡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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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渐渐黑下,屋内还未掌灯,苏蔬蜷缩在大床之一角,纠结、茫然,心太小,一时还不能盛放穿越这样的奇异之事,思绪纷乱如麻,不知从何处梳理。
房门轻启,亮光射入,蓝礼庭跨入门槛,他身边,有个提着纱灯的小厮,跟在后的,是燕儿和另外一个仆妇。
蓝礼庭当中而立,指使仆妇各处点亮烛火,再向苏蔬道:“少夫人,老爷、少爷驾鹤西去,但是,苏家还在,您得出来主持大局。”
苏蔬腾的跳下床,气冲冲窜到蓝礼庭面前,怒道:“我跟你们解释多少遍了,我不是什么莫小姐,你们弄错了,我是……我是……反正说了你们也不明白。”
蓝礼庭隐隐一笑,心里想的是,没有见到夫君的面,就做未亡人,这个莫小姐想赖账。他不做反驳,只是恭敬的侍立。
苏蔬哇啦哇啦的又解释,自己不是莫兰,也并未说出穿越之事,料谁也不会相信,只道自己是流浪女,稀里糊涂的就来到这里。
蓝礼庭回头看向燕儿,沉声道:“燕儿你说,这,是不是你家莫小姐?”
燕儿本就胆怯,做出这等惊天的骗局,她更加局促不安,听蓝礼庭问,吓的一哆嗦,磕磕巴巴道:“当然、当然是。”
苏蔬瞬间捕捉到燕儿的慌张,看她分明是做贼心虚,即使一时不能了解实情,然,却已感觉到,这里面有蹊跷,她跨到燕儿面前,喝问:“你哆嗦什么,是不是有事瞒着?”
燕儿看苏蔬逼视自己,更加惶恐,就快支撑不住,驴三,适时的迈步而入。
“小姐,苏家遭遇惨事,连我都怕,别说是燕儿这样的小丫头。”
苏蔬打量一下驴三,看他样貌猥琐,不知是何来路。
再看众人皆是丧服装束,烛火昏黄,映照下,诡异凄惨。
再打量蓝礼庭,看这干巴老头眼厉如电,不是脾气暴躁就是城府深邃。
她心生胆怯,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这件事急不得,不如就先稳稳心情,理清头绪,伺机逃跑。
“那个,什么大局?”她试着问,想缓和气氛。
蓝礼庭突然就变了脸色,怒道:“朱勔,那个恶人,今日派人前来,说是我们家的那块良田,正好对着汴京皇宫的大门,是大逆不道,要上交官府。”
朱勔?苏蔬听着有些耳熟,他好像是宋徽宗时那臭名昭著的六贼之一,可是,这又关我什么事,于是道:“交就交吧。”
蓝礼庭蓦然抬头,看她满不在乎的样子,有些吃惊有些愤怒,但是态度依然谦和,“少夫人,那块地,可是在供养着苏家几十口人,怎能给他,朱勔狼子野心,巧取豪夺惯了,分明是他看这块地好,无端弄个罪名,想据为己有。”
土地,对于苏蔬这样的现代都市女孩,不是很亲切的东西,但是她也明白,对于农耕时代的古人,却是根本,看蓝礼庭有些愠怒,她唯有道:“那就不给嘛。”
蓝礼庭又换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不给?少夫人您初来乍到,不晓得朱勔的为人,凡是他看上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皇上对他宠溺,他在东南一手遮天,如今,又跑到山东害人,我们,小小的苏家,抗衡不得。”
苏蔬登时就火了,“给也不行不给也不行,你存心为难我是吧。”
少夫人火,蓝礼庭微躬身子,以示尊敬,语气依然铿锵,“少夫人,所以,才让您想办法。”
想办法?苏蔬心里合计,总算有个拖延,道:“那就慢慢想吧。”
这时,外面吵吵闹闹,大呼小叫,有下人跑进禀报:“朱家又派人来了!”
蓝礼庭斥责那下人道:“混账,少夫人面前,怎敢如此失礼,凡事都由少夫人做主。”随后,看向苏蔬。
苏蔬感觉,这个蓝礼庭有种幸灾乐祸的架势,知道我一个小丫头片子没什么能耐,让我做主,我做得了吗。
没等说话,朱府来者已经耀武扬威的追到这里,为首的是个黑脸大汉,环顾整个屋子,再把苏蔬上下打量一遍,晓得她是少夫人,随即哈哈笑道:“你说你个闭月羞花的美人,守什么寡,走走,跟爷爷我享福去。”
他过来就抓苏蔬,没等苏蔬反抗,蓝礼庭呼的冲去,挡在苏蔬面前,“不得放肆!”
那人挥拳就打,蓝礼庭噗通倒地,嘴角流血,又呼的站起,依旧挡在苏蔬面前。
那人恼羞成怒,“你个老匹夫,看你这烧火棍似的身板能受我几拳。”接着又打了过去。
噗!蓝礼庭脑袋上扬,一口鲜血从嘴里喷出,落下,溅了苏蔬一身,她吓的直往后躲。
蓝礼庭眼前一黑,腿一软,单腿跪倒在地。
朱府恶奴,口吐狂言,边骂边淫笑,再靠近苏蔬。
这时,蓝礼庭又呼的站起,再次挡在苏蔬面前。
朱府恶奴既怒又不得不佩服,“你这老儿,倒是个忠心的奴才。”再想打。
“住手!”苏蔬一声喊,她实在不想蓝礼庭因为自己挨打,更怕他瘦巴巴的身躯抵挡不了那人的拳头而丧命。
只是“住手”喊完之后,接着该如何,她没想好,就傻愣愣的杵在那里。
朱府恶奴见苏蔬虚张声势,再想靠近,苏蔬急忙道:“我的意思是,这么大的事,总得让我们商量一下。”
朱府恶奴气焰嚣张,道:“没得商量,等皇上下了圣旨,将你们满门抄斩,到阎王爷那里去商量吧。”
苏蔬吓的一缩脖子,忽然意识到,这是个皇权社会,讲理,好像很难,继续拖延,“我的意思还是,这么大的事,还需要很多程序,比如,比如……”
需要什么,她比如不出来。
“比如地契放在哪里,原来都是老爷管的,现在少夫人刚刚过门,就是熟悉苏府,也需要几日。”
蓝礼庭及时给苏蔬解围,她借坡下驴,急忙点头,“是的是的,我就是这个意思,不然,你们耐着性子等几天,我把地契找到了,再……”
她想说“送给你们”,又怕蓝礼庭发怒,于是用了个省略。
朱府恶奴嘿嘿一声狞笑,刚想伸手来摸苏蔬的脸蛋,另外一随从道:“张教头,还是走吧,老爷等着回信呢。”
那恶奴,就是张教头,忍住,也不想把事情闹大,毕竟他们来此的目的是为了那块地,他意味深长的看了苏蔬一眼,带着人扬长而去。
苏蔬看恶人走了,急忙去问蓝礼庭,“你怎么样?”
蓝礼庭剧烈咳嗽起来,又吐了几口血,“谢少夫人关心,我无碍。”
此时蓝云阔从外面回府,听说父亲被打,急匆匆赶来,盛怒之下,不禁大骂出口:“这些狗奴才,竟然敢打我爹。”说着,气呼呼往外就冲。
“慢着!”蓝礼庭手抚胸口,费力的喊道,“那些人,招惹不得,凡事都有少夫人做主,你退在一边。”
苏蔬见蓝云阔鼓着腮帮,余怒未消,遵从父命,立在一边不再言语。
不知为何,苏蔬觉得这个蓝云阔颇具男人气概,试想,若他老爹不拦着,管他南拳北腿还是花拳绣腿,他定然敢去朱府大闹一通。
蓝礼庭被儿子扶在椅子上坐了,对苏蔬道:“少夫人,苏家如今时乖运蹇、祸不单行,还需少夫人拿个主意,首先,要保住那块地,那是祖上传下,也是我整个苏府的生计保障。二者,要查出是谁杀的老爷少爷,给他们报仇。”
苏蔬心里早已妈呀妈呀的喊起来,“那块地,慢慢想办法,至于查案,我不在行,你们没有报案吗?”
蓝礼庭冷然一笑,“报案?官府那些人,只会欺诈百姓鱼肉百姓,案子当然得报,然,想破案,势必登天。”
苏蔬虽为现代人,亦了解古代社会的性质,想蓝礼庭所言并无虚妄,只是,我到现在都处在一种半梦半醒之间,去查杀人案,天啊,想想都怕。
“那个,我初来乍到,谁谁都不认识,你让我一个小女孩,如何去查案呢。”
蓝礼庭霍然而起,逼向苏蔬,双目紧蹙,嘴角血迹仍在,一副咄咄逼人的气势。
“少夫人切不可如此懦弱之态,此后苏家由你掌管,你弱,让我们这些下人岂不是要如丧家之犬,逢人便是摇尾乞怜,再者,您父亲,莫老爷,一世英雄,名震天下,振臂一呼,应者云集,查个案子,不是登天难事,我想,莫老英雄与我家老爷是至交,他也不会坐视不理,等把那块地的事情解决,就请少夫人回去淮阴,请莫老英雄前来。”
蓝礼庭一番话,倒提醒了苏蔬,心想:“对啊,我怎么解释我不是那个莫小姐他们都不信,如果找到莫小姐的父亲,人家当然知道我不是他的女儿,到时,我就可以脱身。”
她忙道:“好好,我明天就去请我父亲。”
蓝礼庭又道:“不可,需解决完那块地的事才好,横竖,人死不能复生,也不差这几日耽搁。”
苏蔬感觉,这个蓝管家,倒像是个老爷,说话总是那样盛气凌人,大概,是欺负我年纪小不懂事,念在他刚刚拼死护着自己,不与你计较。
只是,怎样保住那块良田,苏蔬真是一筹莫展。
又三天过去,苏蔬用一天的时间来求证,自己,真的来到了宋朝。
再用一天的时间大概了解苏家,让她惊奇的是,苏家少爷,居然,叫苏书,两个人,音同字不同,苏家少爷还有个表字,叫子翰,仅仅这样,已让苏蔬惊奇,难道,我与这个苏家有渊源?难道,我是苏书的转世?亦或是,苏书是我前世?总之,这点巧合,让苏蔬突然稳下了心情,权当是上天之安排。
最后一天的时间,苏蔬找到蓝云阔,了解朱勔的情况,果然,这个朱勔,就是大名鼎鼎的北宋六贼之一。
蓝云阔道:“不瞒少夫人,我怀疑,老爷少爷之死,差不多与朱勔有关,他本在南方,一年前,他的一个兄弟,名叫朱堂,大家都叫他朱八爷,来到青州,买田置地,建宅修园,安家落户,当时我就猜他没安好心,想朱勔,为了迎合皇上喜欢奇花异石的兴趣,到处搜刮,在东南,害的百姓苦不堪言,如今他把魔爪又伸到了山东,只怕,这里的百姓好日子到头了。”
苏蔬听了半天,已经明白,这段历史,她略知一二,只是,苏家老爷和少爷的死,与朱勔有何关联?
“苏老爷苏少爷,是朱勔杀的?”苏蔬脱口而出。
蓝云阔摇摇头,“少夫人不可妄下断言,这样的话要是让朱勔听了,只怕我苏家又要遭受祸事,我只是怀疑,祸起心玉,因为,少爷身上的那块心玉,不见了。”
“心玉,什么心玉?”苏蔬问。
蓝云阔蓦然看向苏蔬,“就是少夫人您送给少爷的那块心玉啊。”
“我,我送的?”苏蔬手指自己,心道,都说我是个冒牌,你们偏不信,知道解释无用,她更想了解事情,忙道:“我脑袋昏沉沉的,好像还在醉酒,什么玉不玉的,不知道。”
她这样的说词,蓝云阔并无异议,然后,似乎为了唤醒这个疯癫少夫人的记忆,蓝云阔详细解说了所谓“心玉”的来历。
心玉,不过是一块玉佩,它的奇异之处在于,白玉的底子,中间,却是血红的心形,这块玉乃莫家的传家之宝,莫老爷莫笑天,交给独女莫兰,莫兰转赠给未婚夫苏子翰。
然而,几日前,苏老爷和苏子翰双双不明而亡,那块心玉,不翼而飞。
苏蔬早已一副瞠目结舌的模样,暗自嘀咕:“白色的底子,中间是血红的心形,天啊天啊天啊!”
那样的一块玉,穿越之前,她在给闺蜜敏敏过生日时,在其家里看过,当时她还把玩好久,非常喜欢,据说,那是敏敏的父亲花重金拍下,难道,我的穿越,契机就在那块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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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如霜,好风如水,时近中秋,气息清凉。
苏蔬伏窗而望,非为赏月,而是绞尽脑汁的琢磨,如何赢取那块良田,一个霸道的朱勔想要,一个倔强的蓝礼庭不给,她处于夹缝中。
对于朱勔,她并不陌生,大学毕业后,她违抗父母逼她考公务员,凭着自己的兴趣,开了家艺术品小店,其间有很多仿古的东西,她对历史卷集,素有涉猎,是以,知道朱勔在北宋六贼中的名头,虽然位居蔡京等人之后,然,在东南,江苏、安徽等地,那可是权势显赫,号称“东南小朝廷”。
蓝云阔的话不无道理,宋徽宗贪爱奇花异石,朱勔父子为其到处寻觅搜罗,徽宗更在苏州设立应奉局,专门负责此事,运送奇花异石的船只在淮河、汴河上首尾相接,号称“花石纲”。心玉,如此奇罕,倘若朱勔知道,他为了谄媚皇上,杀人夺玉,不是不可能。
而如今,苏蔬焦躁的,不是朱勔有无杀人,而是怎样虎口夺食,把那块良田留下,蓝礼庭说过,那可是供养苏家上下几十口的命脉。
想来想去,挠乱了一头秀发,她都没有想出个主意。
“跑吧。”她嘀咕道,既然没有办法,一旦失去那块地,被蓝礼庭责骂还在其次,苏家是不是就此解体呢?所以,早晚得溜。
她看看窗外无人,便抬腿想爬。
吱嘎!门开,燕儿端着一个食盘走了进来,只顾看着面前的碗,怕液体溢出,头也不抬道:“小姐,蓝管家让我给你炖的银耳燕窝粥。”
苏蔬急忙把腿放下,抚摸一下咚咚的心口,坐回椅子上,被燕儿服侍,边喝粥,边问:“燕儿,我知道你有难言之隐,但我怎么看你都不像个害人的坏人,你定然知道我不是什么莫小姐,我也不逼你,这样,我们一起逃吧。”
燕儿正拿着手巾要为苏蔬擦拭嘴角,听她一言,手一抖,“小姐,我,我……”
苏蔬抬头看她,“到底你愿意不愿意?”
燕儿把头摇的像拨浪鼓,“小姐不可,普天之下,你能逃到哪里?你一个纤纤弱女,如何生计?你这花容月貌,怎样安然于乱世?是不是像那些乞丐一样,沿街乞讨?风雨中哪里安身?天将冷何处御寒?温饱艰难,若被哪个浪荡子看上,抢了回家,做个第九第十的小妾,还不如在苏家守寡呢。”
燕儿的一番话,听的苏蔬后脖颈冰凉,是啊,这个时代找工作养活自己很难,到时别说银耳燕窝粥,就是残羹剩饭,只怕那些恶人宁可喂自家的狗,都不会给你吃。若被哪个纨绔子弟看上,抢回家做妾都是好的,别玩腻了卖进妓院,这个时代可没有人民警察。
罢了罢了,打消逃跑的念头,思绪又回到那块地上。
“燕儿,你家莫老爷,就是我所谓的爹,他既然非常厉害,这样,我无法脱身,你明天赶紧回去,请他来此,好歹有个帮手。”
燕儿又是把头摇的像拨浪鼓,“没有吕副管的话,我是不能随意离开的,再者,我一直贴身服饰小姐你,小姐在哪里,我就得在哪里,你刚过门,不到足月,回娘家是不吉利的。”
苏蔬看燕儿一副小可怜的模样,却是你有来言她有去语,真真是不可小觑。
这不可那不可,就是逼我夺地,苏书啊苏书,既然你和我有如此渊源,我也答应你不再对苏家弃之不顾,那么你给我一点启示,我该如何做?
忽然,她想起了那块心玉,赶紧问燕儿,“心玉,你知道吧?”
燕儿点头,抿着小嘴,“那是当然,那可是莫家的传家宝。”
苏蔬再问:“既然是莫小姐送给苏少爷,苏家人应该认识莫小姐才对,可是,他们为何咬定我,你心知肚明,我并非莫小姐。”
燕儿理亏,微低头,轻声道:“小姐,苏家人除了苏老爷在你小时候见过你,其他人,并无一人识得,那块心玉,是一年前苏少爷的好友徐公子去淮阴时,你托他转交的。”
苏蔬灵光一闪,呼的站起,抓住燕儿的肩膊,“徐公子?他在哪儿?”
燕儿怯怯的,不知苏蔬要作何,断断续续道:“他,他就在,就在青州城内住,这是他当年去淮阴时,对老爷讲的。”
苏蔬突然就高兴起来,明日,去青州找那徐公子,他既然代莫小姐转送心玉,一定认识莫小姐,那么他就知道我不是莫小姐,这样,我就可以解脱了。
说去就去,翌日清晨,苏蔬早早起身,燕儿一直陪她睡在旁边屏风之后,听到动静,起来为苏蔬洗漱梳理。
苏蔬退去大红的喜服,换了莫小姐带来的家常服饰,长发被燕儿绾成两个俏丽的发髻,蹬上绣花鞋,鞋小脚大,无奈,唯有趿拉着,在铜镜前一照,她嘿嘿一笑,“好个倾国倾城的美人!”
顾影自怜一番,拉着燕儿就走,推开门,差点和蓝礼庭撞个满怀。
“少夫人,你要出去?”蓝礼庭退后一步,躬身而问。
苏蔬眨眨眼睛,不能说实话,谁知这老头安的什么心,初来乍到,不了解任何人,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那个,在屋里憋了几天,也没想出个好办法,我出去溜达溜达,也许就有灵感了。”
蓝礼庭并无真的相信她的话,却又不好拦阻,忽然发现苏蔬身上粉嫩的衣裙,回头看看后面的仆妇,“给少夫人换装。”
苏蔬刚想推辞,却被那粗手大脚的仆妇似扶似推的送回屋内,重新换装之后,苏蔬才明白,蓝礼庭,这是让她给苏家戴孝,她身上的衣服,惨白乌黑,那仆妇又拔下了她头上的所有首饰。
苏蔬气急,索性扯开发髻,怒向蓝礼庭,“这下你满意了,燕儿,我们走。”
说完,跑出苏家。
苏家村,距离青州不甚近,凭两条腿走去,只怕到落日才能进城,苏蔬不了解情况,燕儿亦是糊涂,两个人走了一阵,只听后面有马铃铛之响声,并有人高喊:“少夫人,等等!”
苏蔬立足而望,由远及近,到了面前才发现,竟然是蓝云阔驾车而来。
“吁!”蓝云阔勒住马,跳下车,道:“少夫人,你是不是想去青州?这样走去可不行,快上车。”
苏蔬一拍蓝云阔的肩膀,开心道:“够意思。”和燕儿两个,钻进车厢。
蓝云阔木然站在那里,抬起右手,抚摸左边被苏蔬拍过的肩膀,良久,苏蔬喊他,他才“哦”了一声,跳上马车,扬鞭催马,奔向青州。
一个时辰后,进了青州城。
城不大,但对苏蔬,却是满眼的新奇,这毕竟,是在一千年前的宋代。她边走边看,时近中午,肚子咕咕叫,叫燕儿去买些吃食,燕儿哎呀一声,“小姐,我没有带银子。”
苏蔬啪的打在燕儿脑袋上,“你白痴啊。”
“少夫人!”正发愁,忽然听见蓝云阔喊,循声而望,隔着一条马路,对面,蓝云阔手里拿着一个纸包,遥遥招手,身材颀长,笑意融融,真真是玉树临风。
苏蔬忽然才想起,几时倒把他给忽略了。
到了苏蔬近前,蓝云阔打开纸包,道:“少夫人,这是青州有名的李记蒸糕,你先吃点,等下,我们找个酒楼,你来苏家这些日子,除了争吵、打闹、烦闷、焦躁,吃不得好吃,睡不得好睡,今日,就当我给你接风洗尘。”
苏蔬拿起糕点,差点感动的哭了出来,“蓝大哥,你真好。”
蓝云阔稍有尴尬,却又是不甚欢喜,轻声道:“少夫人不可如此称呼,叫我云阔即可。”
苏蔬喊了燕儿同吃,蓝云阔,就一直用手托着那纸包,看苏蔬吃,嘴角,一直是笑意融融。
苏蔬吃了几块,果然名不虚传,正想把自己来青州找徐公子的目的告诉蓝云阔,忽然,路对面寒光一闪,秋天的烈日下,格外刺目,她仔细去看,发现有个男人,手中拿着一把短刀,头戴斗笠,遮住面庞。
苏蔬感觉奇怪,刚想指给蓝云阔看,就见那人已经把刀举起对着他前面的另外一人,苏蔬猛然醒悟,这是要行凶,她想提醒前面那人,怎奈隔着马路喊话,他不一定听得明白,情急之下,一脚踢起,脚上趿拉着的绣花鞋就飞了出去。
戴斗笠的男人已经把刀刺出,就听啊的一声惨叫,苏蔬吓的缩着脑袋闭起眼睛,心说:嗝屁一个。
谁知,等她睁眼再去看,却发现倒在地上的是行凶者,前面那人,一手握着短刀,一手拿着她的绣花鞋,傲然而立,面不改色。
苏蔬心道,早知你这样厉害,就不用刚刚急的我要死,她做金鸡独立状,想喊燕儿去取鞋,对面那人却阔步而来,他身后,紧跟一个随从。
到了苏蔬面前,那人低头看看她的脚,放下绣花鞋。
苏蔬看此人冷着脸,怕他误会,急忙解释:“一只绣花鞋,当不得暗器。”
那人拱手启口道:“在下明白,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苏蔬趿拉上鞋,看这人,三旬左右,身材伟岸,肤色黝黑,满面风尘之感,虽然是儒生打扮,眼神如鹰隼,不怒而威,声音浑厚中饱含沧桑。
“好吓人!”苏蔬心里这样想,口中却道:“不用谢。”
那人再道:“在下司空轩武,敢问姑娘府上居于何处,他日有暇,必定登门拜谢。”
苏蔬刚想说算了,一旁的蓝云阔抢话道:“这位,是苏家少夫人,青州城外的苏家,此地无人不晓得,不过,我家正有丧事,阁下前去拜访,多有不便。”
司空轩武闻言,眉头一皱,适才还奇怪,苏蔬身上的衣服过于素雅,原来如此。他再次拱手告辞,带着随从转身而去,过街,距离远远,他不禁回头再看,只见苏蔬,长发披散,随风而舞,身姿纤长,状如飞天。
那随从坏坏的一笑,打趣道:“将军,她如何救得了你,不用如此感激。”
司空轩武正色道:“薛猛,她毕竟,是想救我的,仅此,我就应该感谢。”
薛猛急忙道:“是,将军,小的知错。”
司空轩武再道:“我一个人去府衙即可,你去城外查查,苏家,到底出了何种惨事。”
薛猛抬头看看司空轩武,不明所以,心里奇怪,一向不喜交往,谨言慎行的将军,今日为何如此爱管闲事。
司空轩武瞪了一眼,他才应声离去……
徐公子的府第,居于青州城南,苏蔬满街打听,总算知道确切地址,寻到,府门大开,里面传来阵阵嚎哭之声。
苏蔬和燕儿对望一眼,再看看蓝云阔,之前,她对蓝云阔只说是过来探望老朋友,并无说出让徐公子指认自己非莫小姐。
蓝云阔让苏蔬等在原地,他进徐府打听情况。
不多时,蓝云阔匆匆而返,面色凝重,“少夫人,徐公子,遭遇不测,撒手人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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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蔬听蓝云阔说了两个冷冰冰的词语,明白那徐公子也死了。
她心里一沉,浑身发冷,不仅仅是自己的身份无法确认,更感觉哪里不对,为何接连出事?苏家,和苏家有关的徐家,这里面,暗藏些什么呢?
无心再逛,打道回府,坐在马车上,她凝神而思。路过一处宅院,宏阔富丽,门口还有军士把守,看上去很牛逼的样子,苏蔬不禁问:“这是哪里?”
蓝云阔答:“府衙。”
苏蔬又是灵光一闪,府衙,不就是政府,一直没能想出一个好办法对抗朱勔,索性就去告状,即使天下乌鸦一般黑,凡事总有例外,北宋不是有个包青天,运气好碰上张青天李青天什么的,此事就解决了。
她喊住蓝云阔停车。
听说她要去告状,蓝云阔万般拦阻,“少夫人不可。”
苏蔬早已跳了下去,知道蓝云阔所惧怕的无非是朱勔,既无郎策,唯有冒险,安慰蓝云阔道:“说是朱勔索地,谁见他的真身,或许是那朱堂搞的鬼。”
蓝云阔晃晃头,“那朱堂虽然只是朱勔的结义弟兄,但他在此胡作非为,一直打着朱勔的旗号,想来也是朱勔授意,他才敢在此横行,连朝中大员都怕朱勔,我们去告状,若激怒他,只怕地没了,家也不保了。”
苏蔬呵斥道:“你若能想出一个两全其美、十全十美的办法,我就不去,总得去试试,死马当做活马医,看这衙门气势威武,里面也许就是为民做主的好官,别一副末世的心态。”
蓝云阔被训,语塞不出,唯有跟在苏蔬后面。
到得州衙门口,军士拦住,“府衙重地,黎庶不得靠近。”
苏蔬看那军士刀枪明晃晃,心里打鼓,却是骑虎难下,唯有硬着头皮道:“我,我要告状。”
军士推开苏蔬,“知府大人正在接见贵客,有事改日再来。”这不过是知府懒得问案的借口。
蓝云阔依旧规劝苏蔬,“少夫人,走吧。”
苏蔬见蓝云阔一副噤若寒蝉的模样,突然就怒从心起,这是什么世道,一个七尺高的汉子,要见官就吓的孙子一般,她的倔脾气上来,大喊:“我要告状,我要告朱勔!”
这一声,别说是蓝云阔和燕儿,就连那些军士都吓了一跳,挥舞刀枪,轰赶苏蔬,看她披头散发,当成疯子。
两下纠缠之时,府门打开,里面跑出一个衙役,喊那两个守门的道:“谁在此喧哗,大人有令,带进去问话。”
蓝云阔急忙伏在苏蔬耳边道:“少夫人,坏了,进去少不了是一顿毒打,稍后,你就装作丧夫而成失心疯,什么事,我一人来扛。”
“不会吧?”苏蔬看着蓝云阔,亦有些怕,却被衙役推搡着,进了府衙。
大堂上,高坐一人,看样子是知府,一副死了爹娘的苦脸,啪的拍响面前的案子,喝问:“大胆刁民,为何在此喧哗,还说要告朱大人,毁谤之罪,打入大牢。”
苏蔬一听,任何话都没听我讲,这就打入大牢,这个时代,总算是领教,急着辩解,衙役来推,她着急,语速奇快,诉说朱勔如何巧立名目,欲夺苏家良田。
知府冷冷哼了一声,“收了你的田地已经是福星高照,对着汴京皇宫,你这是死罪,刁蛮野妇,不知感恩,还来诬告,先打她三十大板,杀杀她的戾气。”
衙役过来,把苏蔬按倒在地,蓝云阔扑上,高喊:“我家夫人新寡,丧夫之痛才至疯癫,请大人开恩,饶恕她,如若不可,那三十大板,我代夫人来受。”
知府略一琢磨,不打,不足以震慑,他们以后还会来搅闹,真打那个疯女人,看她细皮嫩肉,纤弱不堪,只怕会打死,出了人命就不好了,既然这男佣忠心护主,就成全他。
“来人,给我打这个奴才。”
衙役听命,放开苏蔬,转向蓝云阔。
苏蔬被燕儿扶起,看那蓝云阔屁股被扑哧扑哧的打着,他趴在那里,紧咬牙关,不吭一声,却是条汉子。
苏蔬急的乱跳,不停的喊着“别打了”,谁听她的,打足三十,衙役才住手。
苏蔬去扶蓝云阔,他已经起不得身,苏蔬虽怕,却更怒,喊道:“天理何在!王法何在!朱勔要夺苏家良田是事实,你这昏官不审不问,张口就打,等我去皇上那里告你。”
知府勃然大怒,“你这泼妇,还敢撒野。”
苏蔬反唇相讥:“你们说那田地对着汴京的皇宫,请问,你这州衙就不对着汴京的皇宫吗?给你一个点,可以辐射任何一处,这是常识,难道你们不懂吗?”
知府更怒,手指苏蔬,“给我打,往死里打!”
衙役刚想动手,大堂通往内室的角门处,匆匆跑来一府衙小吏,贴近知府禀报:“大人,司空将军到了。”
知府听见司空将军,突然起身,非常恭敬的样子,看看堂下的苏蔬,告诉衙役暂且住手,他匆匆离开大堂。
府衙会客厅,立着一人,正是那司空轩武。
知府进来,朝司空轩武施礼,嘘寒问暖,不尽阿谀。
“将军前来,为何不提早通知下官,下官不仅出府,还要出城去迎接。”
司空轩武依旧毫无表情,兀自坐了,亦不侧目,只问:“我刚进来时,听见吵吵嚷嚷,怎么,有人告状,若如此,大人自去办公事,我在此等候便可。”
知府急忙道:“几个刁民而已,毋需理会,下官纵有十万火急的事,也得放下,将军能够莅临青州,是我江如海的荣幸,来人,设酒宴,给将军洗尘。”
司空轩武摆摆手,“吃饭不急,大人乃一方父母官,怎能丢下百姓之事不管。”
知府江如海道:“将军您说,一个死了丈夫的泼妇,说要告朱勔朱大人,真真是无稽之谈。”
死了丈夫的泼妇?司空轩武若有所思,随即问道:“你且说说那女子的模样,她究竟有何冤屈。”
江如海大概叙述了苏蔬的模样,说苏家有块地,对着皇宫皇宫,被官府收回,等等。
司空轩武立即知道,这泼妇,当然是在街上飞了绣花鞋的女子,虽然江如海简单扼要的讲述案件,他了解朱勔的为人,知道,苏蔬告状,定无虚妄。
“江大人,那女子才死了丈夫,已经可怜,你们收了她的地,叫她何以安生,朱大人一心为国,对皇上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只是,这块地离汴京遥遥,谁又能丈量开去,确定它就是对着皇宫呢,若说是,只怕你这州衙也对着皇宫呢,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都是皇上的子民,都是皇上的土地,对着皇宫,理所应当,这表明天下之百姓拥护皇上,放了吧,把地还给人家,皇上,断然不会让他的子民饿死,朱大人,也决计不会让百姓无端沦为氓民。”
江如海咔吧着眼睛,不敢不听司空轩武的话,虽然宋朝重文轻武,司空轩武现在担的是虚职,但是,这司空轩武大有来头,他的祖上,曾帮着高祖赵匡胤打了天下,代代封侯,显赫几世,而这司空轩武,武功高强,兼通文墨,多年戍边,战功赫赫,如今被皇上调回,特遣四处巡查官员政务,他到如皇上亲临,谁敢怠慢。只是,江如海亦怕朱勔,他进退维谷,不知如何是好。
“朱大人那里,下官不好交代。”江如海模棱两可的说出这样一句。
司空轩武起身,“据闻,朱大人今晚便到青州,我正要拜访,这件事,我会说给他听,你不必挂忧。”
既如此,江如海能够不得罪任何一方,何乐而不为,让司空轩武稍等,他返回大堂,指着苏蔬道:“经测量,你家的那块地,无碍,官府不再收缴,你们走吧,再敢来闹,定当严惩。”
苏蔬瞪眼看了半天江如海,不明白他为何这么快就测量好了,和蓝云阔对望,有些懵。
江如海身边的师爷喊道:“大人放你走,也把地还给你们了,还赖在这里作何。”
苏蔬来不及思考,刚刚一段,让她心有余悸,如今放人,不敢在此耽搁,拉着蓝云阔和燕儿,边说“谢谢”边跑出府衙。
知府江如海,转回会客厅,急着命人准备酒宴,要款待司空轩武。又听说朱勔今晚要到青州,他嘱咐师爷准备厚礼,青州这几日要热闹,两个大人物光临,他是喜忧参半,既想从司空轩武与朱勔这里讨到好处,又怕稍有不周,惹来麻烦。
司空轩武也不推迟,到了饭口,当然吃饭。
席间,江如海忽然想起一事,端着酒杯敬过去,看似寒暄的问道:“将军一表人才,敢问贵庚?”
司空轩武小呷一口酒,依旧是眼视前方,答:“二十又八。”
江如海忽然道:“哎呀,刚好与下官的小女同龄,这等巧合,真是奇缘,恕下官冒昧,想替小女做媒,许给将军,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司空轩武这时,总算侧面看了江如海一眼,有些好奇,问:“令嫒二十又八,还未出嫁?”
江如海突然面有赧色,嗯嗯啊啊的半天,哀声一叹,“将军不知,我那女儿,天生貌丑,纵然我有嫁妆万金,无人愿娶,听闻将军家中妻妾众多,是以下官想,下官想,也不差这一个。”
他说到最后,声音低的不能再低,做爹的,有个二十八岁还未出嫁的女儿,当然是丢人。
司空轩武也不推却,道:“你女儿,也是大家闺秀,让她做妾实在是委屈。”
江如海听对方并无严词拒绝,已是心花怒放,起身兴奋道:“不委屈不委屈毫不委屈,能让小女出阁,给她一个名分,我对将军感激不尽,将军何等家世,说来,都是下官高攀,放心,嫁妆万金,一两都不会少。”
司空轩武晃晃脑袋,“此等事情,一直由母亲做主,所以,你讲给我没用,你有时间,去拜访家慈才是。”
江如海唯唯诺诺,总算有线希望。
正饮宴,司空轩武的随从薛猛返回,禀报:“苏家确实遭遇祸事,苏老爷兼苏少爷,命丧黄泉,之前那位飞了绣花鞋的,就是苏子翰才过门的夫人,确切的说,她连苏子翰的面都没见到,就守了寡。”
司空轩武一拍桌子,长叹一声,“我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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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柳梢头,苏府内灯火通明,各男佣女仆忙完一天的活计,聚在一起吃晚饭,边吃边聊。
“冯老哥,你说,这老爷少爷都没了,留下一个疯疯癫癫的少夫人,当得了这个家吗?”说话的是花匠,姓冯的,是马夫。
“你就稍安勿躁,不是还有个蓝管家吗,反正老爷少爷在世时,主事的都是蓝管家。”冯马夫大口的吃饭,处变不惊。
“那可不一定,这少夫人青春年少,长的又是花容月貌,那真是面如牡丹,身若水仙,眼似秋波,手像嫩藕,这样的美人,早晚得红杏出墙,受不住哪只狂蜂浪蝶的引诱,携带万贯家财改嫁他人,以后,这苏家只怕要易姓喽。”花匠咽下一口酒,语出惊人。
啪!冯马夫拍响桌子,“你再敢胡言乱语,当心蓝爷把你赶出苏家,到时,别说吃酒,连饭都没你吃的。”
花匠忽然后怕,做下人的,最忌讳私下里讲主人的长短,他赔着笑脸,“醉了醉了,我这都是听那些街头巷尾的长舌妇说的,我与老哥你交好,才说给你听,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一壮汉吃饱,咚的把空碗掷与花匠面前,怒道:“老爷少爷待你我不薄,想我斗大的字不识一个,老爷还把家里所有的田地交给我来负责,让我一家老小不愁吃穿,小儿有书读,这是何等的恩德,说到底,就是少夫人太宽厚柔顺,不然,换成母夜叉般的人物,还不打的你皮开肉绽。”
花匠继续赔笑,一句话,捅露了马蜂窝,惹怒了全天下。
屋外,蓝礼庭轻声一叹,仆人们的话,他听进耳朵,烦在心里,如何,能让少夫人强硬起来,担起苏家,自己年迈,还能辅助她多久。
府门吱嘎嘎打开,院公喊道:“蓝爷,是您回来了。”
蓝礼庭匆匆赶过去,正担心苏蔬和儿子,此时才归,定然出了状况。
其实,只因蓝云阔受了三十大板的痛打,屁股开花,马车不敢疾驰,才挨到现在回府。
蓝礼庭看儿子走路呲牙裂嘴,急忙询问,苏蔬想说,被蓝云阔拦住,给她使个眼色,再看看其他迎出的下人,苏蔬立即明白,因为与朱勔有了瓜葛,她也听到下人们偷偷议论,只怕苏家厄运开始,个个担惊受怕,蓝云阔,是不想再刺激他们。
进了屋内,蓝云阔才像老爹叙述了事情的经过,最后,他高兴道:“挨了三十大板,换来那块良田,爹,你说值不值?”
蓝礼庭心疼儿子,但那块让他日夜不得安眠的良田完璧归赵,他当然高兴,但知府大人为何突然改了主意,这让他费解,随即产生隐忧,祈祷不要再出什么祸端。
蓝礼庭命人熬了草药,要给儿子治伤,因为伤在敏感部位,苏蔬等女眷,退回各自房内。
看屋内只剩下父子二人,蓝礼庭才道:“云阔,今日你受伤,为父就不训斥你,但是,此后再不可让少夫人随处乱走,居然还去了青州,她一个妇道人家,又是寡妇,这样招摇,会让人讲闲话。”
蓝云阔趴在床上,道:“爹,我是看少夫人可怜,让她出去散散心罢了,没有到处乱跑,无非吃了点蒸糕之类的。”
蓝礼庭再道:“你也要离少夫人远些,我们虽然是苏家下人,但祖上也是书香门第,别败坏了蓝家的名声。”
蓝云阔闻听此言,忽地坐起,屁股疼,哎呀呀叫了半天,气道:“爹,你也知道我们祖上是读书人,扪心自问,我遵从圣贤之道,并无非分之想,更不敢越雷池半步,别人没说闲话,爹你倒说起自己的儿子。”
蓝礼庭把他使劲按下,继续敷药,“爹知道你委屈,寒窗苦读多年,爹竟然不让你求取功名,这都是爹的私心,当年我家道败落,你娘又病故,留下嗷嗷待哺的你,我们走投无路,幸遇苏家老爷,他不仅收留我们,还让我去赶考,把你留在苏府抚养,谁知我遭奸人陷害,拔得头筹竟然换来名落孙山,再回苏家,老爷又是收留了我,安排我做了管家,让我们衣食无忧,我在老爷面前说过,几世当牛做马,报答他的恩德。”
听父亲又提往事,蓝云阔嘟嘟囔囔:“爹你为了苏家,算得上是鞠躬尽瘁,为何非要留下我。”
蓝礼庭苦口婆心道:“爹不让你求取功名,不仅仅是为了帮苏家,而是世道险恶,奸人当道,当了官,若你不同流合污,就会被排挤,若你同流合污,又怎对得起蓝家祖宗,对得起天下苍生,我们在此,过的很好,足矣。”
蓝云阔知道再怎么说,也是胳膊拗不过大腿,唯有沉默不语。
药敷好,蓝礼庭回转自己房内安歇。
﹡﹡﹡﹡﹡﹡﹡﹡﹡﹡﹡﹡﹡﹡﹡﹡
苏蔬担心蓝云阔,毕竟,他是因自己的莽撞才招此祸事,觉得时间差不多,叩门而入。
蓝云阔见苏蔬,立即笑意融融,安慰苏蔬自己无碍,又拍着胸脯保证,“少夫人你放心,有我在,定保苏家安然。”
苏蔬握住他的手,一副正气,道:“我们一同努力。”
坏了坏了,苏蔬是现代人,握手,再平常不过的一个行为,然蓝云阔却是惊恐万状,看着苏蔬的手,只感觉热热的痒痒的,一种无法言说的东西顺着自己的手心流入血脉,再流入心里,整个人,泥雕木塑一般。
苏蔬不以为然,喊燕儿去厨房端美食,那是她吩咐厨娘给蓝云阔做的宵夜。
燕儿应声而出,左拐右拐,直奔厨房,几步距离,忽然墙角处闪出一人,吓得她啊的一声,却被那人捂住嘴巴。
“是我。”驴三的声音。
驴三松开手,喝问燕儿,“谁给你的令,带着小姐到处乱跑,你还居然说出什么徐公子的事,你这个蠢女人,一旦那徐公子认出这位不是咱家小姐,我们将何以对付苏家,你不想活了是不是。”
燕儿低头辩解,“我也不知道小姐她会去找徐公子,再则,当初徐公子去淮安时,转交心玉,那是隔着珠帘的,徐公子根本看不清小姐的容貌,是以,是以我才告诉小姐有关徐公子的事。”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燕儿身子一歪,差点跌倒。
驴三打完,继续骂道:“你还敢顶嘴,别忘了,我对你可以先斩后奏。”
燕儿嘤嘤啜泣道:“我,我以后不敢了。”
看燕儿乖顺的模样,驴三换了笑脸,抬手摸了摸燕儿的脸蛋,“这还差不多,疼吗,你听话,我就不打你。”
燕儿往后躲开,连连应是。
驴三又道:“你以后眼睛亮些,耳朵长些,看好小姐的一举一动,别出了什么纰漏,到时,遭殃的是你我,毕竟,你我代表莫家人在此。”
燕儿点头,“是,吕副管,我们,我们何时回淮阴?”
驴三道:“这个不能急,得把这位安抚好了,让全苏家,不,全天下的人都相信她就是莫小姐,我们的任务才算完成”
燕儿道:“这位,其实人挺好的,我们,做的是不是……”
话没说完,驴三抬手又想打,见燕儿往后躲,他揪住燕儿胸部的衣服拉到自己面前,狠狠道:“你记住,不能仁慈,对她的仁慈,就是对你我的残酷,奶娘是何等人物,可不是一般的老妇,把她惹火了,我们死无葬身之地,另外,你别可怜这位,一个脱了精光躺在荒野的女子,能算是好女人吗,不知做了多少腌臜不堪的事,这苏家,也非外人看的那样,老弱不堪,据我这几日的打探,那块所谓的良田,在苏家的财富里,只是九牛一毛,苏家的水深呢,那个蓝管家,当年中了进士,这样一个赛诸葛似的人物管着苏家,苏家倒不了,你乖乖听我的话,等我发了财,有你的好日子过。”
他说着,揪着燕儿胸部的手就摊平开来,在燕儿鼓起的地方揉搓。
燕儿挣脱,跑去厨房。
驴三在后边悻悻的骂:“小贱人,早晚破了你这棵嫩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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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滑,天欲明。
苏蔬房内,烛火依旧闪烁,蜡油堆满烛台,她和衣而卧,睡的正香,被子踢下了床。
突然一梦惊醒,啊的一声惊叫坐起。
“怎么,怎么梦见苏家少爷?还有模有样的,吓死我了,燕儿!”
燕儿不在房内,突然肚子痛,跑去茅房。
苏蔬刚想下床拾被子,忽然眼前白光一闪,她举目去看,妈呀一声窜回床上,揉揉眼睛再看,门口,竟然站着一个人,确切的说,倒像一个鬼,披头散发,眼窝空洞,嘴角滴血,面色灰白,十指尖利。
“你,你是谁?”苏蔬呼吸颤抖,浑身筛糠。
那似人似鬼的家伙居然开口说话,“我是苏子翰,都是因为你,你是天煞孤星,你克死的我,你这个克夫的女人,我不娶你,就不能死,现在,我要索你的命。”说完,扑向苏蔬。
苏蔬妈呀妈呀的喊,心说,我这乌鸦嘴,念叨谁谁就到,高喊:“我不是你老婆!”拼命往后再躲,却是床壁,脑袋咚的撞上,只觉后背疼痛,那似人似鬼的家伙,尖利的十指,抠入苏蔬的皮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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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蔬只觉一阵剜心的痛,心里嘀咕:“死啦死啦地!”连撞带吓,登时昏迷过去。
未知多久,她总算幽幽醒来,眼前模糊,似有人在看她,她胡乱喊道:“阎王爷,我冤枉!”拼命挣扎。
“少夫人,少夫人别怕,是我。”蓝云阔那磁性的男中音传来。
苏蔬努力去看,俊眉朗目,真是他,猛然扑到蓝云阔怀里大哭,“蓝大哥,有鬼!”
蓝云阔拍着苏蔬的后背,柔声安抚道:“少夫人别怕,没有鬼,你是做恶梦了吧,我听见你的喊声,怕你出事,才贸然闯入您的房内,请少夫人谅解。”
没等苏蔬说话,脚步杂乱,蓝礼庭带着家丁护院马夫花匠丫鬟仆妇哗啦啦闯入一帮,蓦然发现拥抱在一起的苏蔬和蓝云阔,蓝礼庭心里一抖,呼吸紧促,眉毛竖起,喝退众人,自己反身把门关上,走近儿子。
蓝云阔听见有人进来,急忙推开苏蔬,还没等说话,脸上早已火辣辣的挨了老爹一嘴巴。
“你,我之前怎样交代与你?”
蓝云阔急着辩解,“爹,是,是少夫人抱的我。”
苏蔬傻愣愣的看着爷俩,大概明白,因为自己倒在蓝云阔怀里,蓝礼庭才发飙。
苏蔬替蓝云阔解释,“我刚刚撞鬼,才,才……才那个的。”
蓝礼庭怒向苏蔬,吐字如铁,“少夫人请自重,注意自己的名节,少爷尸骨未寒,你先是穿红戴绿,如今又,又……老爷和少爷,平易近人,但却是该礼则礼,规矩不乱,少夫人你孤寡之身,本就招人非议,更应该洁身自爱,把心思,多用在苏家,老爷少爷无疾而终,死的毫无征兆,我可以透露给少夫人,这是有人在惦记苏家,不简简单单是一块心玉,苏家,只怕要不得安宁了,少夫人你有责任追查案件,不仅仅是替老爷少爷报仇,更是揪出祸端根源,还苏家一个安宁祥和,别忘了,你是大当家,老爷少爷不在,你就是爷!”
最后那个“爷”字,咬音最重,如雷轰鸣。
苏蔬被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骂的理屈词穷,竟然无言以对,说自己不是莫小姐,谁信?刚刚不过是一个情绪激动或是冲动的表现,干嘛上纲上线的牵扯上名节问题,我去,名节对于现代人,隔了一千年的鸿沟。
蓝礼庭以一个管家的身份,骂了少夫人,也感过火,躬身给苏蔬道了晚安,带着儿子退出。
苏蔬杵在那里,动也不动,被燕儿唤,才醒悟过来,
漠然看向燕儿,抬手摸摸她的面颊,道:“你也摸摸我。”
燕儿莫名其妙,不敢。
苏蔬把燕儿的手放在自己脸上,再问:“我们两个,都是人,你身上没有一千年的腐朽味,我身上是不是也没有,现在,我被蓝老头骂醒了,我是宋朝人,我是苏家的寡妇,我要循规蹈矩,我要恪守妇道,我要三从四德,我要行莫回头,语莫掀唇,我要……我去,关我嘛事,我就是我,苏蔬!”
满面的火气,满心的恼怒,忽然又想起让她查案的事,更加头疼,查案不是旅游,危险的很。不觉骂道:“恶人朱勔,为了一块不当吃不当喝的破玉,竟然敢杀人越货,你想要,可以买嘛。”
骂够,她气呼呼的,在屋子里乱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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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里骂着,那边的朱勔不禁打了个喷嚏,身边的随从急忙道:“老爷,秋凉,小心身体,看,到了。”
朱勔,身带几个随从,星夜兼程,天光大亮,到得青州,直奔兄弟朱堂的府邸,门口早有人候着,身形魁梧,相貌粗狂,正是朱堂,他见朱勔到了,跑步上前。
“大哥一路辛苦。”
朱勔勒缰住马,不等跃下,急火火喊道:“老八,怎么样,到手没有?等了你这么久,可别让我空欢喜一场。”
朱堂接过马缰,答道:“大哥,老八何时让你失望过,走,进去说话。”
朱勔闻听,自是乐不可支,进到府里,不等落座,又是急不可耐道:“兄弟,你可是救了哥哥一命,快快,把那宝贝拿出来,让哥哥我先睹为快。”
朱堂知道此事重大,来不及安排酒饭,转身走向木柜,从里面掏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桌子上打开,是一个锦盒,再打开,露出一个红色丝绸的又一小布包,此时,朱堂的手就放慢了动作,一边的朱勔,更是紧张的屏住呼吸,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锦盒,当朱堂把那个丝绸的小布包打开,是一块玉佩,只是这块玉佩非常奇特,底色是莹润的白色,中间竟然是心形的红色。
“大哥,这就是心玉,世间罕见之奇物啊!”朱堂纵使早就看过此玉,还是不住唏嘘感叹。
“我朱勔家有奇珍异宝无数,也是第一次见过这等神物,怪不得皇上求之心切。”朱勔捧着心玉,爱不释手。
“哎!从先秦至今,宫廷争斗不断,那个位置真是好啊,纵使我对此玉一见钟情,也得双手奉给陛下。”朱勔继续感叹。
朱堂把脑袋往前一伸,“大哥,谁都知道在这江南,你才是皇帝,拥有此玉,也不为过。”
啪!朱堂的脑袋挨了朱勔一巴掌,随即骂道:“你个蠢货,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你也敢说,小心隔墙有耳,要哥哥我的命,此后看你还靠谁风光。”
朱堂摸着脑袋憋憋屈屈,却不敢言语。
朱勔道:“你我是生死之交,没有你当年救命之恩,就没有哥哥我的命,但是,没有我这个靠山,也没有你现在的荣华富贵,你我哥两个,就是同条命,是以哥哥对你说实话吧,圣上钟情那个李师师,谁知李师师钟情那个周邦彦,圣上写诗作词了得,书画更是一绝,抚琴不再话下,然亦是比不上那个周邦彦,听说此心玉是灵物,能缔结男女之心,牢固两人之情,所以,圣上就想得了此物送给李师师,一为讨好,二为拴住美人的心。”
朱堂听后,不觉牢骚,“为了一个妓女,害得我背井离乡,在此安居,整一年的时间,才把此物到手,当初都是大哥你胆怯,才如此费事,依了我,打进苏家,抢了心玉。”
朱勔依旧摩挲心玉,眼珠子就要掉下,哈喇子就要淌出,听朱堂磨叽,开解道:“我怕的不是苏家,而是苏家的亲家,心玉是莫小姐之物,是她送给苏公子的,那莫老爷子,功夫厉害,威震八方,一旦他得知此玉是你我夺取,追回玉佩还在其次,而是会要了你我的性命,所以,这件事才不能声张。”
朱堂边点头边道:“没有不透风的墙,既然那莫老爷子厉害,早晚会得知,除非斩草除根。”
这朱堂,外粗里诈,在朱勔面前,一贯的装傻充愣,是不想喧宾夺主,把自己弄成三国时杨修的下场,也因此得到朱勔的重用。
此时他一句话提醒了朱勔。
“斩草除根?”朱勔若有所思,撸着胡须转动贼眼,“此事需从长计议,那莫老爷子可非常人,一旦失败,就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事,是丢性命的事。”
朱堂呵呵一笑,“大哥,你可再传道圣旨,找人的好处很难,找人的坏处,就是鸡蛋里挑骨头,也能挑出,我就不信姓莫的是个圣人。”
朱勔摇头,“现下东南那群刁民到处宣扬,讲我的流言蜚语,还有个方十三带人秘密集会,目的就是针对大哥我,皇上那里三令五申,不让这不让那,所以我们得收敛,圣旨不能再传,但是,没有什么事能难倒我朱勔,哼哼!”
他冷冷一笑,眼睛盯着心玉,自言自语似的,“莫笑天……莫笑天……莫……”
突然,他眼睛一亮,食指点在桌子上,兴奋道:“有了,就这么办。”
说着,对朱堂道:“此事交给哥哥我来办,而你,要尽快把此玉送到京师,交给蔡太师,呈给皇上,记住,这次不能像以往,这不是花石纲,这是机密。”
朱堂看朱勔神神叨叨半天,好奇问:“大哥想到对付莫笑天的良策?”
朱勔哈哈一笑,却不置一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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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勔在酝酿一场阴谋,苏蔬这里,浑然不觉,她还惦记,既然地已夺回,该去请莫老爷莫笑天了,那样,苏家的命案或许可以查清,自己,也可以洗脱寡妇的名称,因为,莫笑天当然知道她苏蔬不是女儿莫兰。
自被蓝礼庭痛骂之后,一连几日,蓝老头素来的早请安、晚汇报皆不见人影,苏蔬好奇,问过下人才知,原来,那蓝老头病倒。
苏蔬心有不忍,大概是被自己气的,想想至于吗,我就抱了一下你的儿子?或许是气我不长进。
那么,做个苏家的当家人,究竟该是何种样子?地我也给你弄回来了,案子我也没说不查,非得把我弄成木乃伊似的僵硬,你才高兴?
罢了罢了,等我把莫老头请来,告诉你我不是你的少夫人,到时,你还不得给我叩头谢罪。
自己要去找莫笑天,得去找蓝老头禀报,目前为止,我这个当家人还是徒有虚名,凡事还需蓝老头许可。
她独自一人,前往蓝礼庭的卧房,到了门口,偏巧有个仆妇端着草药的残渣出来,给苏蔬道了万福,自去忙了。
门开着,苏蔬径直走了进去,房内没有蓝礼庭,她刚想喊人,忽然,听见一道布帘的后面,有人说话。
“老爷,我蓝礼庭对不起您啊!”接着,竟然是低低哭泣。
“老爷,您和少爷不明不白,含冤而去,没有交代一句话,让我,如何支撑这个家。所幸天不亡苏家,少夫人进门,我亦看出,少夫人聪慧过人。只是她,性情顽劣,不懂礼数,吃喝玩乐,不理家事,偌大的苏家,此后交给她,你叫我怎么放心得下。别人都说她是天煞孤星,克夫毁家,我极力维护她。她平时怪言怪语,行为乖张,我都忍受她。毫不检点,弄得满城风雨,我都不计较。老奴所求,只是想少夫人能强硬起来,在我有生之年,她能把苏家接管过去,等我百年之后,才有颜面去地下见您。我知道,少夫人如此年纪便守寡,老天,对她实有不公,然,她应该懂得,一切的果都有因,上天赋予她的,是把苏家支撑下去,天理昭昭,自有定数,只是现在她如此模样,你叫我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接着,是一番痛彻心扉的嚎哭,伴有咚咚的捶胸顿足。
苏蔬,窃听一阵,蹑手蹑脚退出,此时见那蓝老头,不是撞在枪口上吗。
出得房门,她才一路小跑而去。
后面,是蓝礼庭一双深邃的小眼睛,并伴有一声长吁……
苏蔬跑回自己房内,燕儿喊她,她置之不理,躺在床上,反复咀嚼蓝礼庭适才那番话。
“一切的果,都有因。我来此,是上天赋予。天理昭昭,自有定数……”她喃喃自语半天,无可奈何道:“我不是不想做好,只是我不属于这个时代。”忽然,又咬牙切齿:“不行,我要回去。”
她环顾四周,怎么回去,时光列车在哪里?我该怎么回到现代?
对啊,喝酒,当初穿越,就是喝醉之后,一醉醒来,身在宋朝。或许一醉醒后,回到现代?
死马当做活马医吧。
喊了燕儿备酒。
燕儿怯怯道:“小姐,服丧期间,禁止吃酒。”
苏蔬一瞪眼,“我戒一辈子的酒,是不是苏老爷和苏少爷就能活了?快去,不让吃酒,就吃你。”她狠狠的。
燕儿知道这位根本不讲礼数法度,在她这里,女德都是狗屁。谁敢“赤身**”醉卧荒野?惟她苏蔬。谁敢当街飞出自己的绣花鞋?惟她苏蔬。谁敢以新寡的少夫人身份拥抱男佣?惟她苏蔬。谁敢指着知府的鼻子喊“我要去皇上那里告你”?惟她苏蔬。是以,燕儿知道违逆不得她的意思,颠颠的跑去找酒。
不过是几盘蜜饯、干果之类,苏蔬捧着燕儿大费周折才弄来的一坛酒,咚咚的猛灌几口,呛的直咳嗽。看看燕儿,喊到身边,不舍道:“妞,姐知道你是个好女孩,要不,你和我一起走吧,我们那里非常自由,特别是对于女人,到了那里,你也不再是丫鬟,你可以上学、上班、上网……总之,好着呢。”
燕儿听着她类似非人类的语言,懵然不懂,只以为苏蔬借酒浇愁,劝道:“小姐,别伤了身子。”
苏蔬喝了小半坛,感觉有些头晕,大概是快醉了,反穿越即将成功,她回到床上直挺挺的躺好,想摆个好姿势回去,谁知会不会像穿越来那样,遇到诸多陌生人。
想着穿越回去之后,对那些老友可有得吹嘘了,你们去得了巴厘岛,去得了马尔代夫,你们来得了宋朝吗?
可是,那些老友会信我的话吗?不笑我痴人说梦才怪。不行,得有个见证。
忽地起身,四处找,准备拿个宋朝的东西回去,为自己佐证。
再如醍醐灌顶,对啊,不能白来一趟,贼不走空,这是宋朝,屋里的任何一件不起眼的东西,到了现代都是宝贝,拿个小物件回去,放到拍卖行,几千万、上亿到手,开一间更大的艺术品店,或许,盘下一条街,咱也做个大老板。
拿什么好呢?看看桌子上那个硕大的花瓶,这个不错,品相好,养眼,看着就值钱。
又发现白瓷的茶壶,细腻莹润,毫无瑕疵。这个,也应该很值钱。哗哗把水倒了满地,将空壶强塞进怀里。
再看她,胸前鼓鼓囊囊,左手抱着花瓶,继续灌酒。
燕儿看她的搞笑模样,知道苏蔬行为异乎常人,是以也不奇怪,立在一边,抿着嘴偷乐。
直到眼神迷离,心里清醒,苏蔬喊燕儿扶着,到床上躺好,不久便昏昏沉沉睡去,等着穿越回现代……
“小姐,小姐你起来洗漱之后再睡。”
是燕儿的声音,苏蔬一个激灵,腾的坐起,手里的花瓶早被燕儿拿走摆回原位,胸前的茶壶也在桌子上,灯光暗昧下,是燕儿娇俏的小模样。
她心里一沉,呼的冲下,勃然而怒,吼道:“为何能来,就不能回?”
燕儿被她吼的害怕,缩着脖子眯着眼睛,怯怯道:“小姐,小姐你此时真像个汉子。”
苏蔬看看自己的架势,左手叉腰,右手拍在桌子上,看不到自己的脸,也知道是气冲牛斗。
汉子?男人?爷们?爷!一连串的词汇在她脑子里闪烁,她忽然想起蓝礼庭说过那段话:老爷少爷不在了,苏家,你就是爷。
她茅塞顿开,喊燕儿,“去把苏家少爷的衣服弄套给我穿。”
燕儿未知所以,小姐吩咐,再看她的火气,不敢多问,跑了出去,等回来,拿了一套男装,递给苏蔬道:“蓝爷,就是云阔少爷说,苏家少爷的衣服都寄去阴间了,他把自己的衣服拿了套给你。”
管他谁的,是男人的衣服就可。
苏蔬命燕儿帮自己穿上,有些长,幸好自己高挑,不是长的太多,又让燕儿把她的头发梳成男人的发式,戴上帽子,站在镜子前看看,那倾国倾城的美人,换成了翩翩佳公子,非常得意,问燕儿:“你看我像不像林青霞版的东方不败?”
燕儿没听明白,问:“谁,谁是林青霞?谁又是东方不败?”
苏蔬“哦”了一声,“是我的两个朋友。”
她往椅子上大模大样的坐了,高昂着脑袋,冷漠的对燕儿道:“此后,不许叫我小姐。”
燕儿呵呵一笑,“叫您,少夫人?”
苏蔬摇摇头,“不,叫我——爷!”
“爷!”燕儿惊呼。
苏蔬道:“是,就叫我爷,不是有个苏老爷苏少爷吗,他们撇下这个家不管,我管,但也不能叫我苏、少夫人、爷,那样拗口,简单的,就叫我爷,此后,我就是男人,我就是苏家的——爷!”
燕儿以为她又在玩闹,一边呵呵直笑,谁知苏蔬道:“去,把蓝老头和苏家所有的人都喊过来,我有话说。”
燕儿听命去请,未几,当蓝礼庭带人悉数到齐,却发现苏蔬倒在地上,嘴唇发紫,面色铁青,浑身抽搐,眼睛直勾勾看着前面,口不能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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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之人听到苏蔬的喊声,群涌而入,少夫人活了,这是大喜的事,刚刚看苏蔬的脸色,以为她必死无疑,屈死鬼索命,谁能逃得过去。
然,屋内的场景,让蓝礼庭就想一头撞死,他期望值很高的少夫人,居然“赤身**”的按住司空轩武,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彼此僵立,苏蔬的僵,是等待司空轩武的回答,司空轩武的僵,是平生第一次面对如此泼辣的女子,纵使他姬妾众多。
“少夫人!”一阵惊呼,此时,非是因为她的命保,而是因为她的放浪。
司空轩武缓过神来,往后躲开,别过头去,对惊恐万状的众人道:“你家少夫人命是捡了回来,但神智模糊。”他是想替苏蔬解释因何会有这种不端的行为。
其实,苏蔬的不拘小节,甚至她大节也不拘,谁不知道呢,但男佣女婢不敢对女主评头论足。而蓝礼庭,宁愿自欺欺人的相信,少夫人“赤身**”,是因为神智不清。
他心中怒气无处发泄,怒斥燕儿道:“燕儿,你是怎样照顾少夫人的,纵然你是少夫人的陪嫁,到了苏家,出错,依然得受到惩戒。”
蓝礼庭斥责燕儿,一是解气,二是转移目标,不想众人继续围观出糗的少夫人。
燕儿亦被苏蔬的壮举吓到,再被蓝礼庭一骂,更加胆战心惊,忙不迭的认错,拉上苏蔬的衣服,重新系好带子。
蓝云阔气的嘴歪,满脸不悦对司空轩武道:“多谢司空将军救命,请将军屈驾前厅坐了,我们要摆宴酬谢。”
司空轩武摇头,“宴就免了,我去拜祭一下苏老爷和苏少爷,随后告辞。”
蓝云阔心花怒放,他想听的就是这句话。
苏蔬却不干了,拦住司空轩武,“不许走,你还没说,我不是莫小姐。”
司空轩武一直没有更多的正眼看苏蔬,这是礼貌,现在,他不得已扫了一眼,道:“我与莫老英雄是至交,但却不识莫小姐,不过……”他不识莫兰完全正常,大家闺秀岂能轻易见人,这个转折的“不过”意思是,莫笑天英名盖世、能文能武、正义凛然,应该不会有这样一个举止夸张的女儿,司空轩武之所以用了个省略,是他谨言慎行的习惯,心道:这位,不是莫小姐,又是谁?
“不过什么?啊,你说,不过什么、不过什么、不过什么?”苏蔬连珠炮似的发问,期冀“不过”二字后面,是救命稻草。
司空轩武略一迟疑,道:“在下的意思是,莫小姐此时在哪里呢?她既然嫁来苏家,为何不见人影?莫老英雄言出必行,既然苏少爷和莫小姐到了约定好的成婚日子,莫老英雄定然会把女儿送来的。”
苏蔬彻底失望,漠然的看了司空轩武一阵,接着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转头去了里间。
不知为何,司空轩武心里凛然一冷,苏蔬的眼神,让他不寒而栗。
蓝礼庭打圆场,“少夫人新寡,心情低落,请司空大人见谅,大人,前面请。”
司空轩武随蓝礼庭离开,蓝云阔过来安慰苏蔬,“少夫人莫急,等见到莫老英雄,就会拨云见日,一切大白于天下。”
他不过是哄苏蔬不生气,并非相信苏蔬不是莫小姐。
苏蔬却灵机一闪,对啊,我要去找莫老头的,说走就走,吩咐燕儿收拾行装,明日,即启程去淮安。
谁知,第二天对蓝礼庭交代欲往淮阴时,他死命不肯,“少夫人你伤未痊愈,不能舟车劳顿,云阔他的杖责之处也是累累红淤,不能更好的保护少夫人,是以,再等几日不迟。”
苏蔬想坚持,忽然发现司空轩武迈步而进了厅堂,这家伙没走?毕竟人家救了自己,苏蔬对自己昨晚的行为有些难为情,主动打招呼道:“喂,大个子,你没生我的气吧?”
司空轩武看看左右,感觉苏蔬是在对自己说话,那一声“喂”虽然不甚礼貌,但颇亲切,那一句“大个子”,却有些顽皮和滑稽,他不禁暗里感叹:这位,真是与众不同啊!
感叹后,看看苏蔬的面色,依旧苍白,但基本无性命之忧,他想说,我不放心你的伤才没走,但话到嘴边,换成,“夜深,不宜行路,叨扰少夫人一家了。”
多年随侍左右,很少离开半步的薛猛窃笑,将军撒谎,他夜行的时候多呢,你是不放心人家才对,能对一个女人如此上心,将军这还是第一次,只是,我的将军大人,这位,即使貌胜西施,心赛文姬,她可是个寡妇。
苏蔬本非刻薄之人,虽然司空轩武没能证明自己的身份,她当时生气,现下想来,与之无关,呵呵一笑道:“等我见了莫老英雄,替你问候他哈。”
司空轩武一怔,得知苏蔬要回淮阴,急忙道:“少夫人要出行吗?你的伤势并未好,切不可过度疲乏,并且,在下正好想找少夫人问问,那晚的所谓撞鬼的情形。”
蓝云阔斜眼看看司空轩武,问:“将军治伤救人,苏家感激不尽,只是,少夫人身体虚弱,何必再让她回忆那种惊恐之事。”
司空轩武看看蓝礼庭请的手势,往椅子上坐了,并未急着回答蓝云阔的话,端起茶杯轻轻吞一口,才说出一句语惊四座的话,“我怀疑,苏老爷和苏少爷,就是死在这个人手上。”
“什么?”蓝礼庭偕同蓝云阔连带苏蔬,坐着的,就突然站起,站着的,就目瞪口呆。
“你不要在这里危言耸听,老爷少爷死时身上毫无受伤的痕迹,一直是该吃吃该睡睡,直到那天,突然毙命,你怎么知道,这不是鬼魂作祟。”蓝云阔又是极力反驳。
他一言,让门口的仆人听了个仔细,呼啦,又传了出去,于是,苏家闹鬼之事,满青州,已是人尽皆知。
这是后话,此时蓝礼庭呵斥儿子道:“云阔,你才是危言耸听,哪里有鬼,听司空大人把话说完,也许,能找到凶手,替老爷少爷伸冤。”
蓝云阔不敢忤逆父亲,靠边站了。
苏蔬好奇心起,赶着问:“那个,听说你功夫很高,你说,伤我的,是人?为何,我就发作,而苏老爷和苏少爷,悄无声息的死了?”
司空轩武点头,“少夫人问的极是,据我所知,冥功指伤人而无表面迹象,只等被伤者内里腐烂而突然暴毙。少夫人你发作,是因为你吃了酒,那酒,着实是救了少夫人你的命。”
苏蔬瞪大眼睛,心里只喊“妈呀妈呀”,没有反穿越回去,捡条命也不错。
司空轩武继续道:“其实酒并非是冥功指的克星,但是,因为少夫人吃酒之后,才让冥功指所伤显现出来,在下,才得以有机会知道少夫人为何所伤,也才能救得少夫人。”
听说少夫人偷着饮酒,蓝礼庭勃然而怒,想斥责苏蔬,念她身体有恙,唯有拿燕儿当出气筒,“大胆的奴婢,敢在服丧期间给少夫人饮酒,来人,给我家法伺候。”
燕儿噗通跪倒,叩头求饶。
苏蔬正听司空轩武讲,见蓝老头要打燕儿,腾腾火起,手指蓝礼庭喊道:“这个家,你是主子还是我是?”
蓝礼庭没料到苏蔬如此一问,低头答:“少夫人折杀老奴了。”
苏蔬看自己的话得逞,乘胜追击,双手叉腰,满面怒气,在地上嗖嗖的踱步,后立在蓝礼庭对面,道:“你也知道我是主子,你也说过老爷没了少爷没了,我就是爷,燕儿是我的丫头,所谓打狗还得看主人,你一个管家有什么权利打她。再说,酒是我让燕儿弄的,与她无干,再再说,谁定的规矩,服丧就不能饮酒,人家阮籍在母亲大丧时还照样饮酒呢,他却是个出名的孝子,那些陈规旧窠,见鬼去吧。再再再说,我不喝酒,就不能让什么指显形,能得救吗,所以,燕儿无过,还应有功,来人,看赏。”
她说完,大模大样的往椅子上坐了,一副高傲的高贵的女主子模样。
蓝礼庭听苏蔬说话句句落在刀刃,容不得他反驳,忽然发现,苏蔬此时,颇有当家人的样子了。
苏蔬看蓝礼庭默不作声,心里得意的紧,叫司空轩武道:“那个,你继续讲,你叫什么名字?”
薛猛在一边替主人介绍,“这位,是司空将军。”
苏蔬看薛猛介绍司空轩武,很牛气的样子,心道,司空将军很有名吗?
司空轩武补充薛猛的话,“在下司空轩武,汴梁人氏。”
苏蔬咀嚼司空轩武几个字:“这么多字,像洋鬼子的名字,难记,我就叫你司空吧,你继续说,苏老爷和苏少爷,是被谁杀的。”她着急的是,蓝老头当初交给她两个任务,一,夺地。二,查案。地是夺回来了,若能把案子破了,自己功高可居,才能名正言顺的做爷。
司空轩武迟疑又迟疑,暗想,不如就敲山震虎,这或许能让凶手不敢贸然再对少夫人下手,是以,再次语惊四座,“此人,就在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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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府门,苏蔬回眸而望,不禁感慨万千,庭院深深,内里暗藏多少故事。
有人攀富贵,追求享乐。有人喜清贫,乐得安逸。只是,富有富的烦恼,穷有穷的哀愁,总之,人若想幸福,首先学会达观,不然,只会为生活所累。
苏蔬暗自感叹一番,被燕儿扶着坐进马车,前有驴三带路,后不带一个家丁,人多麻烦多,若有人想追着害自己,那些家丁不堪一击。
马夫老冯此时变成车夫,看少夫人点头示意启程,打马喊道:“驾!”
车内的苏蔬一晃,被燕儿扶住,主仆两个相视一笑,开始前途未必的行程。
经和驴三商量,走沂水这条线路,不绕弯。
苏蔬拉起车帘子,看深秋美景,闭目长吸一口,身心舒爽。一路和燕儿闲聊,一路看光景,驴三鬼精,偶尔过来问候。
一行四人,赶路半天,中午时分,该用午饭,却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驴三道:“小姐,再行一程,前面有家车马店,可以吃饭。”
苏蔬一瞪眼,“驴三,找打是吧,我怎么叮嘱你的,还叫我小姐,你这不是告诉别人,我是女扮男装吗。”
驴三猛然醒悟过来,嘻嘻一笑,“冷不丁还不习惯,是,爷。”
燕儿看驴三被苏蔬拿捏的样子,暗自欢笑。
果如驴三所言,走不多时,大路边有一车马店,一溜平房,四周围着栅栏,看上去灰头土脸,像是专门给过路人临时喂马、打尖用的。
苏蔬几个下车的下车、下马的下马,走进院子,店门大开,屋内喧哗不止,饭口时间,客人还真不少,多是商贾,收获过后,往来各地贩卖,看院子里那些满载的车,就已了然。
驴三让燕儿伺候苏蔬在一个近门的位置坐了,他自去点菜。行旅途中,吃饱便可,这样的荒野之地,也无甚美味,四菜一汤,不多时便热腾腾端上。
按规矩,苏蔬在府里吃饭,这些下人或是站在一边伺候,或是在别处吃,是以,苏蔬拿起筷子一看,个个如树桩,表情枯干的杵在她身旁,她放下碗,道:“你们都坐,出门在外,不讲究那么多,再者,我一个人吃多没意思。”
驴三和老冯、燕儿,听主人吩咐,各自一边坐了。
燕儿看看菜,只有一盘肉,余下皆是素菜,她站起,把驴三面前那盘肉端了放在苏蔬面前。
苏蔬笑笑,知道燕儿疼自己,刚想去吃,只听“汪汪”几声,一条大黄狗站在门口,看苏蔬这桌饭菜直流口水。
苏蔬哈哈一笑,夹了块肉丢过去,“朋友,只能给你这么多。”
她话音刚落,大黄狗早把肉吞进肚子里。
苏蔬回头继续吃饭,咬口馒头,夹了块肉还没放进嘴里,那大黄狗又叫了起来,苏蔬回头想斥责它,心说,都给你我们吃什么,只开口说出一句:“你个贪得无厌的家伙……”却见大黄狗长长的一声呻|吟,嘴角流着白沫,噗通倒在地上。
顿时,苏蔬感觉天旋地转,浑身簌簌发抖,不用问,这盘肉是某人给她准备的,大黄狗做了替死。
没等苏蔬发作,驴三霍然而起,高喊:“小二,掌柜的,你们这是黑店不成,竟然在菜里下毒,我要报官。”
小二脚下生风似的,正各个桌子间穿梭,忽听此言,吓了一跳,赶过来询问情况。
驴三气势汹汹,指指大黄狗,把那盘菜端在小二面前,“你来吃!”
小二用手推开,赔笑道:“客官,本店做的是正经生意,远近皆知,多少年从未出现这种情况,猪肉是今早采购的,绝对不会坏掉,即使坏掉,也毒不死人,不不,是毒不死狗,我们开车马店的,敞开门做生意,迎接八方客,难免鱼龙混杂,具体因何如此,还需慢慢查,这桌子酒菜全部倒掉,我再给你们重做一桌,一文钱不要,成了吧?”
小二惯于迎来送往,见多了形形色色的人,见过奇奇怪怪的事,早就历练成临危不乱。
其他桌子的食客,却一片哗然,看着自己面前的酒菜,再也不敢动筷子,纷纷喊小二退饭钱。
小二此时疲于应付,被食客夹在其中,溅了满脸吐沫星子。
驴三还要纠缠,苏蔬心知肚明,制止驴三道:“罢了,大概是误会,我们普通百姓而已,既不会得罪人,也没谁能这么费尽心思的想害我,若是有,那是他自讨苦吃,鬼都不能奈何我,他算什么东西,只是可怜那大黄狗,这也是它咎由自取,无论人或者畜生,不能贪婪,否则,就是自取灭亡,饭后还急着赶路,小二,你赶紧去炒菜,燕儿,你去厨房监视。”
苏蔬话里有话、又轻描淡写的说完。
驴三躬身道:“爷说的颇有道理。”
燕儿正愣神,这盘菜,是她端给苏蔬的,难免被怀疑,是以她更怕,听苏蔬吩咐,知道没有怀疑她,啊了一声,猛然清醒似的,再哦了一声,跟小二去了厨房。
饭得等,苏蔬唯有倒茶喝,思忖,暗器伤不了我,下毒害不了我,大概我真是老天派来,给苏老爷苏少爷撑家并报仇的,有老天护佑,不怕。
这或许是侥幸,但苏蔬愿意这样想,这样想,她才能镇定,唯有镇定,才能对付恶人,乱,则出错。
下午继续赶路,傍晚到得一个小镇店,也就下车投宿。
驴三办事能力很强,须臾之间,诸多事务已经办好,小二在前面引路,带苏蔬几个上了楼,指点她们各自的房间。
苏蔬好奇,边走边看,心里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客栈,看那些影视剧里,客栈,可是容易发生故事的地方,或者凶杀,或者爱情。
苏蔬与燕儿一间房,驴三想独自一人,苏蔬为了节省开支,也为了限制他的自由,逼他和老冯同住。
安顿好,苏蔬靠在椅子上坐了,燕儿为她一会儿揉捏双肩一会儿捶打双腿,非常体贴。
苏蔬拉起她,指指对面的椅子,“颠簸一天,你也累了,坐吧,中午见你吃的很少,是不是有心事?”
燕儿规规矩矩的在椅子上坐了,看苏蔬笑笑,“小姐,不不,叫您爷才是,我哪里会有心事。”
苏蔬不强迫她说出什么,燕儿是莫家人,即使她再善良,若是驴三逼她做些不可告人的事,不知燕儿如何呢?想到这,苏蔬抓起燕儿的手,道:“人想太多就会累,等下去吃晚饭,可要多吃些,银子不是带了很多吗,别省着。另外,人前叫我爷,是为了出行方便,私下里,你可以喊我小姐,叫苏蔬我更爱听”
说着话的当儿,小二就端了上来,依旧是四菜一汤,一箩米饭,驴三也过来伺候。
苏蔬让驴三带老冯下楼去吃,她和燕儿在楼上,驴三遵命而去。
苏蔬刚端起饭碗,燕儿猛的抢了过去,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放进嘴里,大吃起来,又把菜各个尝了一下,稍许功夫,摸摸自己心口,没有任何异样感觉,才对苏蔬道:“小姐,你吃吧。”
苏蔬泪在眼眶打转,问:“你不怕有毒?”
燕儿不假思索道:“当然是怕才吃的。”
这句有悖于常理的话,燕儿自己丝毫没感觉出什么,而苏蔬的泪就流了下来,“你不怕你中毒而死吗?”
燕儿怔住,看了看泪眼朦胧的苏蔬,明白了她话里的用意,忽然大哭起来,哭的肩膀抽|动,却不发一言。
苏蔬知道她内心纠结,既受命于他人,又不想害自己,伸手把燕儿搂过来,拍着她的后背道:“好妹妹,你放心,我不会有事,你也不会有事,我们都要好好活,将来,姐姐做主,给你找个好婆家,生儿育女,织布种田,快快乐乐。”
燕儿边哭边道:“我会有那样的一天吗?”那样的一天对她,简直就是奢望,自卖身进了莫家,她的最大愿望就是能把主人伺候好,不挨打受骂。
苏蔬把她从怀里推开,正色道:“我保证。”
燕儿破涕为笑,想想自己在莫家,莫兰是个非常柔顺的小姐,对她不打不骂,但依然是高高在上,和她之间,没有像苏蔬这么亲切,是那种主子和下人之间的感觉,可是苏蔬,虽没有莫兰的柔顺,她的心肠,却是世上最好的,居然叫自己妹妹,燕儿在心里重复这两个字,高兴极了。
一夜安眠,没有骚扰,清晨而起,苏蔬推开窗户,感受深秋冰凉的空气,非常舒服。
有人敲门,小二端着热茶进来。
“客官,早餐给您端到楼上,还是您去楼下吃,先喝杯茶暖暖身子,天越来越冷了。”
苏蔬道:“我们下楼去吃吧,人多热闹。”
小二应声“好咧”,转身出去。
燕儿倒了盏茶放在苏蔬面前,“小姐,润润喉咙,这种地方可没有上好的龙井,您凑合吧。”
苏蔬笑笑,“我是小姐的命、丫头的肚子,不计较吃穿。”
她刚要端起茶盏,忽然,从窗户蹦进一只黑猫,喵喵的叫着,打苏蔬面前的桌子上嗖的跃过,踢翻了那盏茶,然后飞落在地,又窜到墙角,趴在那里紧紧盯着。
苏蔬哑然失笑,这老鼠功夫够厉害,居然能在二楼挖洞成家。
忽听燕儿哎呀一声,再看她掩口而不能语,她的眼睛,盯着桌子上的茶盏。
苏蔬不明所以,顺着燕儿的目光看去,只见那洒在桌子上的茶水,嗤嗤冒着白烟,然后变成一滩白沫。
苏蔬先是一惊,继而哈哈狂笑,“我死不了,我是喀戎转世,你们这些宵小之辈,尽管放马过来,爷我等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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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蔬料到,对手非同寻常,首先,必须了解她,例如在车马店吃饭,对方知道她是主子,那唯有的一盘肉,下人定是留给主子吃,才选择在肉里下毒,大黄狗无辜做了替死,对方怕苏蔬警觉,又换了在茶水里下毒,若非那只黑猫……
“哎!我无辜做了寡妇,又得罪了这么大的仇人。”苏蔬感叹。
燕儿咬着嘴唇,眼睛忽而溜向苏蔬,忽而又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她怀疑是驴三害苏蔬,怕苏蔬去淮阴莫家,只是这次,驴三没有对她透露一个字,是以,她还不敢肯定,只希望凶手另有其人,至少,她不会如此愧疚,说,不能说,不说,又担心苏蔬。
苏蔬看燕儿心事重重,拍着她的肩膀,“放心,没有怀疑你,凶手没那么笨,会亲自端了有毒的肉给我吃,倒了有毒的茶水给我喝。”
她让燕儿把余下的茶水倒掉,无论人还是畜生,谁的命都不贱,想想还是不放心,干脆把茶壶摔碎,在客栈的后院挖坑埋下,这样才万无一失。也没有声张,即使怀疑是驴三,首先也得有证据,而且,只是停留在怀疑阶段,所谓人不可貌相,虽然驴三样貌猥琐不堪,但不一定就是凶手,她知道,有个更强大的恶魔,在暗处藏着,对方要的,不仅仅是她苏蔬的命,还有整个苏家。
早饭过后,驴三过来请示,“下起雨来,还走吗?”
苏蔬心道,你巴不得我不去淮阴呢,莫兰是你的主子,你当然得维护她。
虽然对怎样被弄到苏家的,至今毫无印象,但肯定的是,自己,做了莫兰的替身,替她做寡妇。事后苏蔬仔细想过,如果主使真是莫兰,那不是情有可原,只能说是理由充分,在这样的时代,一个寡妇的生活可想而知,清规戒律多着,首先,为了所谓的“好女不侍二夫”,就得一辈子单蹦,岁月漫漫,一辈子得需要挨过多少独剪西窗烛的孤单。
驴三包括燕儿,都是知情者,曾想过对他们严刑逼供,但是,一旦遇上打死也不招的,毫无用处。所以,唯有见到莫笑天才是上上策,他既然是英雄,英雄首先不会做出这等不义之事,他看见我,知道我不是他的女儿,来苏家解释一番,我就自由了,即使我帮衬着打理苏家,但不是做寡妇。
“走,当然得走,这时节雨不会太大,也不会太久。”苏蔬神思回位,下令道。
主子有命,驴三唯有出去安排,他与老冯,各自穿了蓑衣戴了斗笠,苏蔬和燕儿在车内,往南而行。
走了能有一个时辰,雨非但没有小没有停,反而越来越大。苏蔬看老冯如此年纪还在雨中,即使蓑衣斗笠能遮雨,深秋时节,也冷。
“找个村落,咱们住下。”
驴三总算等到苏蔬这样的一句话,四下里望,雨天茫茫,哪有村落,无奈只好继续前行,道路泥泞不堪,马蹄打滑,车辙一会儿陷进烂泥,一会儿又东拐西拐,不走正路,老冯拼命吆喝那马,鞭子抽的啪啪的响,最后,他掉了蓑衣,扔了斗笠,下了车辕牵着马走。
又艰难的行进一段路,驴三忽然高兴的大喊,“当家的,前面有座桥,有桥就会有人家,我们过去。”让他喊苏蔬为爷,他着实有些别扭,是以换了这样的称呼。
苏蔬掀起车帘,透过雨幕去看,隐隐一桥横在水上,桥对面,应该就是村落或是镇店。
来到桥边,驴三下了马,为难的回禀,“当家的,木桥狭窄,过不得马车,怎么办?”
苏蔬披了斗篷,把脑袋伸出车厢,果然那桥仅能一个人通过,想是乡里百姓自行搭建,非常简陋。她想了想,如果继续赶路,别说老冯可怜,她自己也感觉到冷,而且路滑也危险。
“这样,我们先弃车过桥,找个地方避雨,过些时候天黑,找地方都难了,等雨停天亮,再过桥来寻马车,这样的天气,也没人出来赶路,是以车也丢不了,即使丢了,那就丢吧,舍车也不舍命。”
老冯把马从车上卸下,车过不去,马可以过去,马比车值钱,他一辈子喂养牲畜,感情深厚。
苏蔬刚要上桥,老冯把她喊住,“当家的等等,桥板开裂,危险。”他也学着驴三对苏蔬的称呼。
苏蔬顺着老冯的手指去看,果然,那桥板有处缝隙很大,下无桥墩托付,当然危险。
“可是,唯有这一条路可走,怎么办?”苏蔬为难。
老冯道:“当家的在后,我先牵马过去,马的身子沉,如果安然而过,那就不妨事,然后当家的你再过。”
“哪能让你冒险,驴三,你先过。”苏蔬吩咐。
驴三听命,迈步上桥,先行过去,之后,回头喊:“没事,这桥不知走过多少人呢。”
老冯还是不放心,他依然让苏蔬落后,他牵马过去,听那桥板吱吱嘎嘎的叫,也是顺利,这回,他才喊苏蔬上桥。
桥身狭窄,不能二人同时并行,燕儿在前,苏蔬在后,手牵手,小心翼翼的前行。桥板年久,再加上雨大,非常滑,就要到了对岸,苏蔬放下心来,“你看,没事,我说过我有老天护佑。”
话音刚落,就见驴三反身回来接她们,他脚下用力一跺,桥板咔嚓断开,刚好在苏蔬脚下,她“啊”的一声大叫,人就噗通落入河中,上游之水轰轰而下,须臾间,苏蔬便没了踪影。
燕儿同时亦掉了下去,只是她突然抱住断开却横在水中的桥身,驴三灵便,骑住桥身,硬是把燕儿拉了起来,带着她爬到岸边。
惊吓过后,燕儿听老冯声嘶力竭的在喊:“当家的,少夫人!”
燕儿忽然才明白,苏蔬也掉了下去,她拼命的要下水找苏蔬,被驴三拉住,“你不想活了,看这水势。”
“可是小姐她……”燕儿嚎啕大哭,眼望滚滚大水,手足无措。
驴三此时忽然长叹一声,“哎,这都是命,只怪这位的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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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知是天意,还是巧合,苏蔬落水消失无踪,暴雨便戛然而停,晚霞映照,空气清新,鸟儿振翅,扑愣愣飞跃山林。
老冯丢下一句:“我去找少夫人。”扭头便走,他在苏府多年,出了名的倔脾气,平时言语不多,只是闷头干活,却是心地良善。此时少夫人出事,他真是无可名状的难过,既怕蓝礼庭震怒,更不舍苏蔬,虽然这个少夫人言行怪异,放浪不羁,但却是好心肠的主子,他凭借自己六十年的人生阅历,感觉得出。
老冯沿河而去,驴三并不拦阻,拉了燕儿道:“走,我们去村落打尖,然后回淮阴。”
他本想在苏府大展宏图的,之前在淮阴莫家,虽然受到管家婆奶娘的重用,但也只是传话跑腿的走卒。那日送莫兰小姐过来成亲,奶娘得知苏少爷离开人世,就要带着莫兰逃,后用苏蔬狸猫换太子。当时驴三立即有了主意,他要留在苏家,以为苏蔬是个疯癫之人,成不了大事,他会有机可乘,狗仗人势高升也好,浑水摸鱼敛财也罢,总之,有所作为。现在苏蔬没了,只怕那老奸巨猾的蓝礼庭容不下他,是以,还是回莫府当他的副管好。
燕儿甩掉他的手,怒道:“我要去找小姐。”
驴三讪笑道:“你糊涂了,这位不是你的小姐,你的小姐是莫兰,难道,短短时日的相处,你就以心相许了,我与你相处多年,你都未曾以身相许呢。”
燕儿不理他的嘲讽和挑逗,只是坚持:“我要找小姐。”转身就走。
驴三勃然而怒,过去抓住燕儿的头发揪到自己面前,“你又忘了,我是副管,你得听我的,我对你可以先斩后奏,奶娘的意思是,我杀了你都不为过。”
在莫家,驴三无论对谁,都是笑容满面,人员颇好,主人吩咐的事,他绝不怠惰,男佣女仆,他对其他人也能哥哥姐姐的亲热,对燕儿一反常态的变为暴躁,只因他被奶娘升为副管,顿时有种小人得志的猖狂,也有久居人下的压抑之后,突然而起的发泄。
燕儿被他揪住头发,脸高高扬起,不哭不闹,还是那句:“我要找小姐。
驴三气极,瞪着小黄眼珠子,用力一扯她的头发,燕儿仰面而倒,只觉头皮火辣辣的疼,而驴三手中,是一缕手指粗的断发。
燕儿卧在泥水里,忽然意识到,自己斗不过他,不能硬来,从泥地上爬起,转了口气道:“吕副管,正因为你是莫家的副管,我才替你考虑,我们就这样回淮阴,老爷问起小姐怎样,你如果说小姐安好?一旦这位出了事,苏家难道不去淮阴报丧吗?到那时事情败露,你对老爷作何解释?若是这位福大命大,得以生还,她还是会去淮阴,到那时,她若问,我们为何在她出事后不寻不找,置之不理,你又怎样回答?总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才能放心不是,吕副管,你思量思量,我的话,在理不在理。”
驴三丢掉燕儿的断发,略微沉思,还真就是这么个理,这位少夫人言行怪异,经常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大有来头,在车马店没有毒死她,在客栈亦没有毒死她,她的命不是一般的硬,一旦这次她再能死里逃生,我若不寻,她定会怀疑。
驴三想着,脸色阴转晴,过去摸摸燕儿的脑袋,“好,就听你的,不过,你以后不要跟我顶嘴,我真的很喜欢你,不然你掉下桥时,为何拼命救你。”
燕儿躲开他的手,对他的示爱毫无反应,像驴三这样反复无常的小人,燕儿敢怒不敢言,在心里,已经用刀砍了他无数次,面上却是非常平淡,十多年的女婢生涯,早已历练成如何隐忍,她走在前面道:“赶紧找吧。”
两个人也是沿河而行,只是到了下一个村落,这河就开了叉,分成两条,流向不同。
也不知老冯是往哪个方向而去,驴三看看水面较宽的那条,带燕儿继续寻找。
直找到天黑,苏蔬还是毫无踪影,驴三此时预感她定然是无法生还了,别说是溺死,就是冻也能冻死她,于是指指前面亮着灯火的村落,对燕儿道:“伸手不见五指,没法找,路也不好走,我们明天再找,先找户人家歇息一晚。”
燕儿一路寻找,喊破了嗓子,想坚持继续找,却真是什么都看不到,唯有同意驴三的建议,只是在心里不住的祈祷,求老天保佑苏蔬安然。
两个人进了村落,在边缘找了户人家,驴三让燕儿等着,他去叩门。
“来了,谁呀,这么晚了。”里面传出一个老妇的声音。
吱呀!门开,探出一个满脸褶皱的脸,打量一下驴三,问:“找谁?”
驴三躬身施礼,非常恭敬,道:“老婆婆,我们是过路人,大雨行路艰难,错过宿头,想在您这借宿一晚,放心,宿费,按客栈的价钱给。”
老妇看看远距离站着的燕儿,满身泥浆,真的是行路艰难的模样,反正家里的屋子空着,还有银子赚,何乐而不为,点头道:“跟我进来吧。”
驴三拉住转身欲走的老妇,“婆婆……”他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道:“这些,只怕够客栈的天字一号房了,都给你,只是图你行个方便,我们是新婚的小夫妻,娘子正跟我怄气呢,等下无论听到什么,你莫要多管,可否?”
老妇急急的把银子抢了过去,咯咯一笑,“老身是过来人,懂,我耳聋眼花,你自去快活。”
驴三谢过,带着燕儿,随老妇进了屋。
他们被安排在西间,老妇点了一盏油灯,微光如豆。
屋子大概是久不住人,霉味甚浓,床铺倒是有,老妇抱来被褥铺好,又给他们拿了几个馒头,然后朝驴三坏坏的挤挤眼睛,笑呵呵的出去,反身把门关上。
燕儿喊着:“婆婆。”就要跟出。
驴三一把将她拉住,道:“农家小户,哪有多出的房间,我们两个在这里将就一晚罢了。”
燕儿觉出驴三没安好心,极力挣脱,“不行,男女授受不亲,你我怎能同居一室。”
驴三此时心里猫挠似的难受,没功夫甜言蜜语的哄,就想霸王硬上弓,他抱起燕儿,腾腾奔向床铺,按在上面,脸就变了颜色,非是怒,而是喜,看身下娇小的燕儿羞臊得面红耳赤,暧昧的灯火下更加娇俏,他大口喘气,浑身燥热,哗啦,扯开燕儿的衣服,露出粉嫩的肚兜,粉嫩的肚兜,让驴三仿佛看到燕儿的**,脑袋嗡嗡轰鸣,见燕儿拼命反抗,他一直不能得手,唯有哄着道:“你可怜可怜三爷,三旬多的大男人了,见了你这样的可人,怎能无动于衷,你让三爷快活快活,我不会亏待你的,奶娘老了,活不了几天,等我做了总管,保证对你明媒正娶。”
燕儿心里的恨,早已冲破了她的隐忍,可怜她弱小的身子,被驴三死命压着,动弹不得,四下里看,也无应手的家伙,忽然想起头上的发簪,伸手去拔,心里对苏蔬道:“少夫人,燕儿此生,只有你当个人来待,现在,我就追你而去。”
她想刺死驴三,然后自杀,然而,刚摸到发簪,就听门咚的被踢开,再听驴三啊的一声惨叫,燕儿呼的坐起,见驴三匍匐在地,他面前,是满面怒气的管家婆奶娘。
“驴三,你野心不小啊,我还健在,你就惦记我的位置,还咒我。”说着,飞起一脚,把驴三整个人踢飞,咚的撞在墙上,他哎呦呦哭叫,只喊奶娘饶命。
奶娘至床上坐了,扭头看了看衣衫不整的燕儿,挥手啪的就是一耳光,“小贱人,生成这种模样,天生就是勾男人的货色。”
燕儿不哭,亦不语,伏在一边。
奶娘又对驴三道:“自那日我把小姐安顿好了,就一直跟着你们,你们两个听着,去找那个少夫人,找不到,也要回到苏家,只等那位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切平定之后,我再来传你们回莫家,没有我的吩咐,谁自作主张,自行其是,小心你们的狗命。”
说完起身要走,忽又停住,回头对驴三道:“以后不许碰这个丫头,她生是小姐的人,死是小姐的鬼,你弄脏了她的身子,她以后怎么伺候小姐。”
又对燕儿道:“如果那个少夫人真死了,也就罢了,如果她侥幸活下来,你和她最近,要想尽一切办法,下毒也好,刺杀也好,落井也好,一定给我弄死。”
燕儿不停摇着头,“奶娘,当初您用她来代替小姐,为何如今要害她死?”她此时已经完全明白,路上几番下毒害苏蔬都是奶娘所为。
管家婆哼了一声,满脸横肉乱颤,“谁让她不安分,竟然要去淮阴找老爷,斩草除根,才是万全之策。”
燕儿还想替苏蔬求饶,管家婆早迈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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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煎熬,总算天亮。
燕儿的煎熬是怕,怕驴三色胆包天,违抗奶娘的命令,再次对她侵犯,是以,手中紧握发簪,一副随时反击的架势。
驴三的煎熬是躁,孤男寡女同处一室,灯火昏黄更加撩拨人心,怎奈奶娘下令不许他碰燕儿,他佝偻在角落,挖空心思的在做自己以后的打算。
所谓一场秋雨一场寒,然此次秋雨过后,天气却反暖,半黄半绿的叶子在晨光下煞是好看,地上趋近枯干的野菜也格外水灵起来,官道边的那条河,水流潺潺。
驴三同燕儿黎明即起,离开借住的农户,沿河再找一通,还是没有苏蔬的踪迹,后驴三建议,不能一棵树上吊死,也许那位毫发无损,根本不在沿河一带,应该去附近的村落镇店打听。
只要是找苏蔬,无论是什么方法,燕儿都不反对。
他们沿路打听了几个农庄,无果,继续往前走,直到午后,两个人都是疲惫不堪、饥肠辘辘,驴三把火气撒在燕儿身上,对她骂骂咧咧,奶娘只说不让他碰燕儿,没说不让折磨。
“驾!驾!驾!”几声响亮的吆喝之后,马蹄哒哒传来,低头而行的燕儿躲到路边,不经意的抬眼去望,“那人,怎么像司空大人?”她暗自嘀咕,有些吃惊,该不会在这里遇到司空轩武,若是,求他帮忙找小姐。
只是在她讶异的刹那,两匹飞骑嗖的冲过,眨眼远去……
这两人正是司空轩武偕同薛猛,他们是赶往淮阴,或许是绝无想到在此能够遇到燕儿,或许是燕儿满身的泥浆、蓬乱的头发让她面目全非,是以,司空轩武根本没注意到。
他赶往淮阴之事务有二,苏蔬说自己不是莫小姐,司空轩武未知底里,但苏蔬瞪他的那一眼,却让他至今难忘,那眼神,有怨愤、委屈、无助,天下人间,任何事都有可能发生,是以司空轩武真的有些怀疑。反正自己要各处巡查官员政务,早晚得去淮阴,不如早去,顺道拜访莫笑天,探查一下事情的真相。他与莫笑天是忘年交,只怕有故事在莫兰身上发生,而莫笑天却毫不知悉,这也是对朋友应尽的责任。
算算日子,苏蔬若是听了他的话,也应该现在赶往淮阴,司空轩武故意选择另外一条路,又一路急行,想在苏蔬之前到达淮阴莫家,亦是为了避免碰面,究竟他为何对苏蔬避来避去,他自己亦是茫然。
跑的正欢,薛猛忽然发现不远处聚集着一群人,接着,还陆续有人奔跑至那里,“将军,是不是有水怪。”他高声喊司空轩武。
司空轩武稍微勒勒马缰,放慢速度,侧目看,人们聚集在河边,大概是暴雨过后,顺流而下来大鱼或是其他物件,“此河甚窄,藏不了水怪,快走。”
薛猛喊声“是”,双腿夹了下马腹,那马就突然发力,谁知蹄子一滑,两条前腿就跪在地上,薛猛轻灵的很,一跃而起,离鞍跳在地上,气的踢了那马一脚,“你个鬼东西,害我不是。”
司空轩武哈哈一笑,“薛猛,是你驾驭不得道,怨不得马。”
薛猛拉起马,翻身上去,道:“将军,听老人们讲,但凡遇到稀奇之物,无论马还是鸡鸭,都会有异常反应,这马我骑了几年,从未发生这样的跌倒之事,你说,是不是真有水怪?”
薛猛年轻,好奇心强,司空轩武理解,点头,“好,我在此等候,你去看水怪,速去速归。”他心里发笑,哪有水怪。
薛猛“嗯”了声,乐颠颠跑去河边,他总听老人们讲有关龙的传说,是以他想看的并非水怪,而是龙,期冀在这里能得见神物。
到了河边,他边问边往里挤,“是不是龙?或是水怪?”
等他看到所谓的水怪,不禁大吃一惊,“天啊,是怪女人!”
他愣了会儿,转身往回就跑,遥遥对司空轩武招手。
司空轩武道:“看到水怪了,快上马走。”说着,打马在前。
薛猛在后边使劲的喊:“不是水怪,是怪女人!”
司空轩武紧急勒住马,右腿画了个半圈,跃下马来,他明白薛猛所指的怪女人,定是苏蔬。急忙飞奔至河边,推开众人,看到的真是苏蔬,她身着男装,仰面躺在地上,浑身湿透,面色如白纸。
司空轩武心里一紧,有些疼,他以为,苏蔬溺水而亡。
围观的人群不时有人议论。
“活不成了,昨夜的雨大呢,说不定山洪暴发冲下来的。”
“这雨是昨夜下的,溺水也是昨夜的事,不被水淹死,躺了一夜,也得冻死。”
“莫小姐!”司空轩武蹲下身子,不死心,探探苏蔬的鼻息,忽然面露喜色,苏蔬还有气,他抱起就跑,想找个屋子抢救,只是村落离此还有一段距离,他怕苏蔬支撑不住,忽然发现路边的林子里,有间草屋,大概是猎人或是渔民暂时歇息用的,奔去。
踢开屋门,看有张铺着干草的床,把苏蔬放上,再喊,苏蔬毫无反应。
薛猛跟进,司空轩武吩咐道:“点火。”
薛猛看看屋内,幸好有些干柴,他划拉到一处,用火折子把火点燃。
司空轩武再道:“你去村里,买些吃食,最好弄罐热水,不不,先找个妇人,过来给莫小姐换衣服,她这样湿湿的,即使活了,也会落下病。”
薛猛刚要走,司空轩武拉住他,面色凝重的嘱咐道:“记住,用你在边城往京师送信那次的神速。”
薛猛点点头:“将军放心,比那次还快。”说完,撒腿就跑,门不是推开,是硬撞开的。
司空轩武看火势起来,走至苏蔬面前,道:“得罪了,莫小姐。”抱了她过去烤,苏蔬还是没有反应,头歪在他怀里。
司空轩武把苏蔬放在火边的干草上,盘腿而坐,开始发功,逼出苏蔬吞下腹中的河水,看苏蔬微微动了动,知道她离鬼门关远了些。
不多时,薛猛背着一个老妇进来,无只言片语,噗通把人放在地上,然后转身再跑。
司空轩武先给老妇施礼,“老人家,实在对不住了,事情紧急,我那随从是讷于言敏于行,给您强带来,还请老人家原谅。”
老妇没有发怒,却也是有些不高兴,道:“即便事情紧急,总得打个招呼,那个小哥,见了我二话不说,背起就跑,幸好我人老珠黄,不然,还以为是强抢民女呢。”
司空轩武再次赔罪,大概叙述一下情况,然后脱下自己的衣服,交代老妇,给苏蔬脱下湿衣服,换上他的这身。
老妇看看苏蔬,莫名其妙道:“大官人你玩笑呢,老婆子虽然人老珠黄,好歹也是女人,你怎么,怎么让我给男人换衣服?”
司空轩武看看男装的苏蔬,赶忙解释道:“她是女子,乔装罢了。”
老妇半信半疑,贴近苏蔬看看,脸色虽然惨白,但是依然能看出细腻,双目紧闭,眼帘垂盖下亦是分外动人,秀巧的鼻子,额头光滑似薄皮的鸡子,胸部傲然,曲线玲珑。
老妇打量之后,确定苏蔬是女子,才开始动手换衣。
司空轩武早已退出门去,**上身于瑟瑟风中而立,面无表情,目视前方,心里,却如大海般波涛起伏,他征战沙场杀敌无数,他遭遇劫匪刺客无数,他受人诟病打击无数,眉头不皱、眼神不乱,现在,平生第一次有了怕的感觉,怕苏蔬就此再不睁开眼睛。
换好衣服,老妇喊司空轩武进去,她自己就拿了苏蔬的衣服在火边烤,苏蔬的斗篷早已被水冲掉,身上只剩一件带夹的袍子。
等苏蔬的衣服烤干,司空轩武再出去,让老妇把苏蔬的衣服重新换好。
不多时,老妇出来,指指里面,“还有事吗?”
司空轩武摇摇头,谢过老妇,想掏银子作为酬谢,却发现银子一直都是在薛猛身上,无奈递上自己的宝剑道:“老人家,我没有银子,身上亦无值钱的东西,唯有这把剑,好铁铸成,也能卖些银子,你拿去吧。”
老妇推开剑,道:“我一个老太婆,要剑何用,再者,我只是换两次衣服,举手之劳,不过,那女子虽然还有气息,却也是命悬一线,是你未婚的妻子吧,你要想开些,生死有命。”说完,转身离去。
司空轩武送走老妇,急忙跑回屋内,摸摸苏蔬的额头,刺骨的凉,他开始发功,掌气慢慢扑向苏蔬。
有效果,苏蔬微微动动,嘟囔道:“冷。”
司空轩武想了想,掌气的面积太小,看苏蔬脸色此时已从惨白转为紫青,非常吓人,他嘀咕道:“莫小姐,冒犯了。”握住苏蔬的手,紧紧攥着给他取暖。
苏蔬又是低低道:“冷。”然后,头一歪,昏迷过去。
司空轩武一咬牙,拱手朝上,正色道:“上天作证,我司空轩武只为救人。”说着,解开自己腰间的衣带,扯开衣袍,露出结实的胸脯,他把苏蔬抱在怀里,再拉上衣袍裹住,之后微微发功,把自己的阳气慢慢输给苏蔬。
门哐当一声响,他没有回头,依旧给苏蔬输阳气。
是薛猛突然闯进,他看到的一幕是,将军怀里抱着怪女人,他吓的退回,又忍不住猎奇心理,趴在门缝上往里面看。
过了好一阵,苏蔬慢慢醒来,手触及到司空轩武的胸脯,微睁双目去看,嘀咕道:“好发达的胸肌。”
司空轩武脸色微红,眼睛直视前方,挺着身子,纹丝不动,心想这位真是怪,剩下半条命竟然还能说出这样的一句。他忽然把苏蔬挪开,不敢目视,只道:“莫小姐,在下无意冒犯,是因为……”
他话到这里,发觉苏蔬身子一沉,往自己怀里倒下,原来,又至昏迷。
司空轩武把苏蔬放在床上,穿好衣服,喊薛猛道:“看了许久,进来吧。”
薛猛尴尬的笑着,“将军,我什么都没看见。”
司空轩武道:“我绝不会为了自己的声名,而不施手救人,天可作证,我心似明镜台。”
此时,隐隐听见有人喊“少夫人”,司空轩武知道是苏蔬的家人找来,他让薛猛把弄到的吃食放在苏蔬旁边,又往火上加了些柴草,对薛猛道:“我们走吧。”
薛猛不懂,“就这样走了?”
司空轩武道:“她体温上升,应该没有危险了,有人会来照顾她。”
薛猛的意思非是这个,他是想让苏蔬清醒的知道,三番五次,司空将军是如何救她的,他想让苏蔬感激司空轩武,甚至让苏蔬喜欢司空轩武,因为他知道,司空轩武是孤独的,感情深处的孤独。
薛猛还想多说,司空轩武已经出了屋子,大步而去。
等苏蔬再次睁开眼睛,看到的是蓝云阔。
“你救了我?”
蓝云阔迟疑着……最后点头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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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蔬乏力的伏在床上,声音轻的如隔世传来:“我昏昏沉沉的,好像有人抱着我,那人还露出结实的胸肌,难道……是你?啊!”她以手遮面,羞恼不已。
蓝云阔急忙道:“少夫人您一定是昏迷至神思混乱,在下绝不敢冒犯。”他心里突然愤恨不已,不知那个人是谁,老天厚爱他,给此机会救了苏蔬,居然还有如此亲密的动作。
苏蔬把手挪开一点,侧目看看,依旧难为情的问:“真的没抱?”
蓝云阔郑重点头,“绝无此事。”
苏蔬抚摸心口,“吓死我了。”落水之后,她初时惊惧,之后是处于混沌状态,再接着是不省人事,最后是头脑中不停闪烁各种画面——被一个男人抱、被一个男人握着手、看到一副健硕的胸肌。
“难道,我是花痴?”这样的自我评价,她只敢在心里,“噢噢,女人也做春梦?”
“少夫人,从别苑收租回到府里,才知你启程赶往淮阴,我片刻不停,追了你一夜,幸好遇到老冯正到处找你,才知道你溺水,总算苍天护佑,你安然无恙,不然,我怎么向老爷少爷交代,怎么向父亲交代。对了,你是怎么落水的?遇到老冯时急着找你,也没问个详细。”蓝云阔冒名成了救命恩人,怕苏蔬问的详细,自己不知如果作答,是以话题转向别处。
苏蔬道:“我没等你们回府,是知道家里事多,怕你脱不开身。至于怎么落水,倒霉呗。”
所谓捉奸捉双、捉贼捉赃,苏蔬并无发现是驴三使的坏,是以,就是怀疑也不能说,她知道蓝云阔对她好,这位盛怒之下,还不得去把驴三砍了,或许,真是我该有此一劫,不然,都好好的走过去了,独独我要过时那桥就断了,但无论是不是驴三,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此后,都需小心才是。
蓝云阔一拳捶打在墙上,震落屋顶的灰尘扑簌簌而下,他气道:“这些奴才,都是蠢笨不堪之人,你为何不等我回府再启程呢,看看,多危险,此后有我在,保证不会再出事,我们走吧,找家好的客栈,你需要休养。”
苏蔬想坐起,突然发现,腿已经不能动弹,“哎呀,我的腿……是不是残废了?”她大惊失色。
蓝云阔安慰道:“不会,想是河水冰冷,至于麻痹,过些时候就会好的,少夫人,我背你。”
苏蔬将信将疑,由着蓝云阔背起,离开这间与她有着别样意义的草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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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云阔把苏蔬带到一个镇店,找家客栈安顿好,他再用半天的时间,把老冯、驴三和燕儿寻到,同来客栈见苏蔬。
驴三,见到活的苏蔬,心里合计,这位的命还真硬,愣是弄不死,他天生的戏子料,忽就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捶胸顿足、声嘶力竭,“小姐,你可把我吓死了,若你出事,我怎么像老爷交代啊!”居然,还流出两行热泪。
苏蔬厌烦的摆摆手,“起来吧,我就是怕你没法向我那所谓的爹交代,才不敢死。”她与燕儿四目交投,燕儿没有哭,笑,不停的笑,仿佛,苏蔬活着,是她意料之中的事。
苏蔬可不傻,一个哭的悲悲切切,一个笑的高高兴兴,然而,他们身上的衣服,却出卖了他们的内心世界,驴三虽然亦是两脚泥土,但燕儿,从上至下,几乎就是个泥猴,头发蓬乱,如此狼狈,定然是急着寻找自己所至。
老冯只是恭敬的朝苏蔬施礼,口中“阿弥陀佛”不断。
蓝云阔带着老冯和驴三下去,让燕儿为苏蔬洗漱,她给苏蔬换了干净的衣服,擦了脸,得知苏蔬双腿麻痹不能动,又为苏蔬揉捏按摩。
苏蔬道:“你先去换了衣服,看你脏成什么样了,头发上都是泥土,像个小叫花子。”说着,以五指梳理燕儿的乱发,忽然,她怔住,燕儿的头上,好一块白白的空处,她问:“燕儿,你这是鬼剃头吗?”
燕儿一愣,没有立时明白过来,看苏蔬盯着自己的脑袋,忽然想起那里被驴三薅了一缕下来,急忙捂住,有些不自然的,结结巴巴道:“啊…谁知道呢…我头发多,掉些就掉些。”
苏蔬是何等聪慧之人,望燕儿游移飘忽的眼神,知道她在撒谎,突然就沉下脸道:“你敢骗我。”
燕儿急忙告饶,“小姐,燕儿不敢,真的是不知何时掉的。”她纵然恨死驴三,还是不敢对苏蔬告状,自己卖身在莫家,驴三是莫府的副管,还有个奶娘在为他撑腰。
苏蔬手指门口道:“你走,以后我不想再见到你。”
燕儿噗通跪地,“小姐,非是我想骗你,是知道你疼我,怕,怕……”
“是驴三?”苏蔬立即想到,燕儿三缄其口,定然是驴三,她受制于他,当然得委曲求全。
燕儿拉住苏蔬的手,继续哀求,“小姐且不可去问吕副管,不然……”
“不然他会变本加厉的欺负你?”苏蔬又替燕儿说出下半句,她拉起燕儿,轻声道:“仇,我一定给你报,人,也不会让你得罪。”
燕儿看看苏蔬,心说你都成了半瘫了,还能找驴三报仇?
苏蔬推着燕儿,“你去把自己洗干净了,然后给我煮锅热粥,我好想吃,再把驴三给我叫来,你放心,我是与他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抄近路赶往淮阴,行程已经耽搁,我心里着急。”
燕儿半信半疑,但见苏蔬表情毫无异样,也就退下。
驴三听燕儿说苏蔬找他,心里是七上八下,料燕儿也不敢在苏蔬面前多嘴,但这个少夫人,却不是个省油的灯。
敲门,里面苏蔬道:“进来吧,就等你呢。”
驴三推门而进,抬眼看苏蔬,刚想问“小姐您找我”,话没出口,他就深吸一口冷气,差点把自己噎死,然后像是被孙悟空使了定身法,木然呆立,两眼直勾勾的看着床上的苏蔬,她下身盖着被子,上身仅着抹胸,就是肚兜,那东西,脖子上一条,腰间系一条,她背对着门,驴三看到的,是苏蔬白花花的裸背。
苏蔬抬起修长的玉臂,把乱发理了理,嗲声道:“燕儿,干嘛呢,过来瞧瞧,我后背有些痛,你给我揉揉。”
这一声让驴三几乎窒息,昨晚被燕儿弄的浑身像吃了千年的老人参,阳气过剩,却无有缺口排放,正憋的难受,乍见苏蔬**的后背,曲线美的难描难画,肌肤细腻如莹莹之玉,他只感觉自己昨晚还没有完全熄灭的欲火,又腾的点燃,且如燎原之势,瞬间烧遍全身。
燕儿美是美,却不及苏蔬十分之一的妖娆,更何况,苏蔬有意如此,女人勾引男人,这门功课不用跟老师学,天生就会。
只是,驴三还有神智,他知道这位身份非同寻常,是苏家的寡妇,是莫家的小姐,即使是假的,那也是顶着名呢,他不敢轻举妄动,再者,他做贼心虚,害人之人,亦怕别人反过来算计自己,他使劲掐自己的大腿,努力把持,道:“小姐,是我。”声音低的,就像是从喉咙里费劲的挤了出来,脑袋更是低的要钻到裤裆。
苏蔬没料到驴三能坐怀不乱,本想他走近自己之后再喊非礼,但机会难得不能放过,她猛然一回头,啊的大叫一声,“驴三,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偷看我,蓝大哥!”
蓝云阔正想过来看苏蔬恢复的如何,听到她的喊,吓的三步并作两步,飞奔进屋,就见苏蔬面色惊慌,拿被子拥着自己,而驴三,战战兢兢的立在地中间,不停的辩解,“小姐,我不是有意冒犯您,没想到你会裸着身子,我……”
裸身?啪!蓝云阔一耳光打歪了他的嘴,咚!一脚踢跪了他的腿。
苏蔬推波助澜道:“你进来为何不吱声,就是存心偷窥,给我打,打的外伤带内伤,让他知道我是谁。”
蓝云阔本就心里有气,之前那个救苏蔬的人,就袒露胸脯给苏蔬看,驴三此时又看了苏蔬袒露的身子,他把一腔怒气都撒在驴三身上,打的他一佛出世、二佛涅槃。
此时店小二过来,见房门开着,他就直接跨入,找蓝云阔,“您是蓝爷?”
蓝云阔看看满地打滚的驴三,鄙夷的哼了一声,再对店小二点头,“我是,有事?”
店小二指指外面,“外面有人找您。”
蓝云阔皱皱眉,谁能找自己找到此地?别过苏蔬,走了出去。
只是一直出了客栈,并无看见哪个熟识的人,他左右看看,奇怪,想店小二决计不会耍弄自己,回去问问便知。
转身,迈步进门,却迎面碰上一人,正是去苏家闹过的,朱府教家丁拳脚功夫的张教头,他看到蓝云阔,哈哈一笑,“蓝爷,真的是你。”
这一句,非常熟悉和亲切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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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云阔做梦也没想到,张教头会入住此家客栈,刚想问了缘由,忽见燕儿端着食盘从厨房走出,他突然冷脸对张教头道:“我与朱府之人素无往来,请您自便。”说完拂袖而去。
张教头被蓝云阔弄的云里雾里,眼望他很牛叉的背影,张口结舌,“这、这……”摸着脑袋不知所以,呆立须臾,也很牛叉的呸了一口:“什么东西。”回自己后院的住处。
燕儿这是给苏蔬送热粥,听见这里有人说话,看过来,发现了张教头,因只看个侧影,觉得有点印象却又一时想不起是谁,她正从记忆力搜索,蓝云阔斜身而出,满面春风道:“燕儿,看我给你带来什么好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镶着翠玉的发钗,递给燕儿。
燕儿看那发钗定然是价格不菲,犹疑道:“蓝爷,这是,给我的?”
蓝云阔点头,“是啊,不喜欢吗?”
燕儿急忙摇头,“当然喜欢,只是奴婢怎能收蓝爷你如此厚礼,还请蓝爷把它送给小姐吧,燕儿,戴不得这个。”
蓝云阔心道,这本就是送给少夫人的,不过是为了堵你的嘴罢了,他硬把发钗塞给燕儿,“少夫人不缺这个,你拿着。”说完,不等她再次拒绝,转身就走。
燕儿拿着发钗很茫然,不知蓝云阔为何突然送她礼物,而且这么贵重。转念一想,蓝云阔不仅英俊儒雅,对谁都是文质彬彬,是个好人,大概见她可怜,头上只有一支银钗,才送这个给她。亦或许是为了让她尽心侍候苏蔬,给她点恩惠。自己开解一番,释然。舍不得戴,喜滋滋的揣在怀里,往苏蔬的房间而去。
蓝云阔从柱子后闪身而出,看燕儿消失在尽头,他急急迈步,奔向后院。
这家客栈前面是二层楼,上为客房,下做饭厅,厨房在外,连着后院,后院是上等房,各自都有院子,非一般的人能住得起。
到了后院,找到张教头的住处,蓝云阔叩响门,门开,露出张教头胡须虬结的一张脸,乍见他,一愣,随后不悦道:“你此时来找我作何,不是素无往来吗。”
蓝云阔推他进门,自己也跨了进去,解释道:“客栈人多眼杂,我怎能贸然和你打招呼,你找我作何?”
张教头气未全消,自顾自倒了茶,咕嘟嘟一口,道:“哪个有时间找你,偶然相遇罢了,朱大人听说此地有块奇石,那石头是赭红的颜色,手掌大小,上面,隐隐呈现一尊菩萨像,这不,我又不得清闲。”
蓝云阔暗笑,你就是为朱勔的这个任务而存在的,不然,凭你那花拳绣腿,也能当得教头,不过是给你按个名号,便于行动罢了。
蓝云阔在他对面坐了,“哥哥任务繁重,这说明朱大人器重你,贤弟我倒是游手好闲一个。”
一番马屁,把张教头拍的舒舒服服,问蓝云阔,“如今苏家你一手遮天,不好好享清福,跑来此地作甚?”
没等蓝云阔开口讲话,他又把硕大的脑袋贴近蓝云阔,腆着谄媚的脸道:“蓝爷,你家的少夫人真是不错,自那日见了,我对她朝思暮想,怎么样,弄给哥哥我。”
蓝云阔突然就冷了脸,“张教头,你还是专心为朱大人做事,不要把心思放在歪处。”
张教头没有看出蓝云阔脸上的不悦,继续腆着脸道:“为朱大人做事,咱丝毫不敢出错,只是,那小寡妇实在是美,算哥哥求你,给了我吧。”
蓝云阔忍了再忍,投鼠忌器,念在他是朱堂、朱勔的人,不敢轻易发火,道:“你应该知道少夫人的爹是谁,我劝你还是不要打她的注意,小心没命。”
张教头听他提及莫笑天,呜哈哈一阵狂笑,笑的满嘴喷茶水,很是不屑的道:“他爹,那个莫老头是吧,半月前,朱大人八百里加急文书,早送了过去,虽然大人没说,但我猜,就是对付那个莫笑天的,我怕那个鸟人,他现在恐怕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喽。”
蓝云阔眉头一皱,探头去问:“你怎么知道?”
张教头故作神秘的靠近蓝云阔,臭烘烘的口气醺的蓝云阔挺直了身子躲开。
“你想,莫家有块心玉,世人哪个不知皇上专爱奇花异石、珍稀之物,皇上心动,朱大人能不心动?”
“原来,张教头并不知道心玉早被朱堂夺了,并且已经送往汴京皇上那里。”蓝云阔心里合计,他长吁口气,似有悬着的心事才放下,又想,“夺玉这样的大事,朱勔、朱堂,决计不会对张教头这样的走卒人物透露,不过,朱勔往淮阴送文书,虽然不是为了心玉,也差不多是对付莫笑天,心玉乃莫家之物,莫笑天活着,就是最大的祸患,必除之。”
他一番思虑之后,看张教头道:“纵使莫笑天出事,你可知道,司空轩武是莫笑天的朋友,他亦不会让你欺负我家少夫人的。”
张教头瞪着眼睛,再笑不出,肃然道:“你说的可是那个,一人闯入敌营,擒了敌人头领并火烧敌营的那个司空轩武?”
蓝云阔虽然心里满是妒意,也点头道:“正是,只怕他得知你欺负他朋友的女儿,会一掌拍死你。”
张教头吓的一缩脖子,“不过,莫笑天若是真出事,你还带着你家少夫人去淮阴作何?”
蓝云阔并不回答,而是反问:“你的意思是,我去告诉我家少夫人,朱府的张教头告诉我,你父亲出了事?”
张教头晃晃脑袋,“是不能这样说。”
蓝云阔起身,推门迈出门槛,再回头得意的笑道:“去,当然得去,粮食入仓,地租收缴,劳累一年,也该放松一下,权当游玩了。但是你记住,再见到我,就当不识,小心让人怀疑。”一甩衣袍下摆,潇洒的离去。
张教头看蓝云阔耀武扬威的架势,撇嘴道:“晓得你也惦记那个小寡妇,但纸是包不住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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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有事则长,无事则短,未几日,苏蔬的身体在蓝云阔精心的调理下,基本康复,到淮阴的行程还没过半,能够行走之后,她就命令加快速度,天不亮启程,天黑透才投宿。
所谓吃一堑长一智,她数度历险,虽则都能化险为夷,亦知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餐饮住宿行车,开始样样谨慎。
燕儿的心越来越沉重,奶娘命令她加害苏蔬,驴三被苏蔬教训之后,虽然比以前老实很多,偶尔也催她,她都以没有合适的机会下手搪塞。此时快到淮阴,她既怕奶娘突然出现逼迫,又怕苏蔬见到莫笑天,她无法在老爷面前交代,这偷龙转凤的勾当。
这日来到鲁南郯城,时值下午,苏蔬思量,若继续前行,天黑时未必能找到合适的地方投宿,遂喊老冯勒缰住马,就在此地下榻。按驴三的说法,估计再行六七天的路程,差不多就到了淮阴。她精神倍增,能见到自己所谓的爹,然后真相大白,卸掉寡妇之名,还自己自由。
这些日子以来只顾着赶路,吃了便睡,睡醒就走,无比枯燥,尽管苏蔬依旧着男装,甚至为了出行方便,燕儿也换上男装,但她们毕竟都是小女孩,看天气温暖如春,街上行人如织,一副盛世繁华景象,苏蔬让蓝云阔安排诸多事宜,她喊了燕儿,颠颠的跑到街上去逛。
买了两块油酥糕,各自手里拿着,边吃边看,边看边聊,嘻嘻哈哈,好不快活。
燕儿心里戚戚然,“若是,一生都如此活着,心无挂碍,我宁愿给小姐当一辈子奴婢。”
苏蔬为她惩戒驴三之事她已知悉,她本就良善,此时更不想害苏蔬,她就怕奶娘突然出现,逼迫她,眼看淮阴不远,她怕奶娘,更怕莫笑天。
苏蔬看出燕儿魂不守舍,用手肘捅捅她,“喂,燕儿,不要担心什么,真相大白那天,你我依然是姊妹,我带你走,也不回苏家,天涯海角,我们两个去流浪,饮马落花河,醉卧荒草坡,潇洒快活。”
燕儿抿着小嘴笑笑,两个梨涡扣在嘴角,道:“小姐,我最喜欢听你喊我的名字。”
苏蔬愣,“为何?”
燕儿道:“与众不同呗。”
苏蔬扬起脑袋想想,哦,原来如此,她喊燕儿,是习惯了儿化音,而别人喊燕儿,都是“燕”和“儿”略有间隔。
苏蔬呵呵一笑,搂着燕儿继续看光景。
突然,街上有人高喊:“让开让开!”接着,两匹马疾驰而来,吓的路人纷纷避让,就有气急的骂出口:“横冲直撞者,不是官宦便是纨绔。”
燕儿拉着苏蔬也退至路边,苏蔬刚想骂“这些混蛋”,忽然,她大喊道:“是你!”
“吁!”策马者听出苏蔬的声音,急勒马、忙跳下,却是司空轩武,他一副焦急之态,见了苏蔬,满面惊喜,上下打量一番,并且非常仔细,看的苏蔬心里发毛,以为哪里不对,也把自己上下打量一番。
“你……”司空轩武张口,只吐出一个字,他本想说“你好了”,话到嘴边又咽下,不想说出真相而博得苏蔬的感激。
苏蔬看他表情奇怪说话奇怪,拿着酥油糕的手指着他斥责道:“你是将军就很牛吗,为何当街之上横冲直撞,撞了人怎么办?你就是这样混了个什么‘做男儿当做司空、嫁夫君不舍轩武’的好名声?我去,沽名钓誉。”
薛猛立在一边,惊诧得瞪大了眼睛,这位,吃了豹子胆不是,还没有人敢这样训斥将军,即使是皇上,那也是对将军礼让三分。
司空轩武非但没有怒,还客气的解释:“我本是赶往淮阴,行至沭阳收到家书,说母亲病重,让我速归,是以心急,但我驭马有术,绝不会伤到路人。”
哦,人家的娘病了,还是个孝子,算了,饶你这次,她莞尔一笑,表示自己不生气了,“既然你娘生病,那你赶紧走吧,不过,还是当心行人,万一撞到不好,有损你的英名,这一路我可是听了满耳呢。”她嘻嘻笑着,走到司空轩武跟前,踮起脚尖,两只食指按住他的嘴角,往上一拉,道:“你整天冷着脸,吓人,多笑笑。”
司空轩武被她如此亲昵,更笑不出,还有些尴尬,眼角余光溜向路边,担心有人嗤笑。
薛猛在一边看着,继续惊诧的瞪眼,这位,疯癫之气不改,你一个寡妇,当街之上摸一个大男人的脸,啧啧,世上仅此一人。他忽然想起苏蔬溺水被司空轩武救治的事情,机会难得,近前道:“莫小姐,你知道不知道那次你……”
话没等说完,被司空轩武喝住,“薛猛,休要多言。”他心里了然,薛猛是要告诉苏蔬当初是谁救的她。
薛猛低头退后。
苏蔬愣愣的看着薛猛,猜不出他想说什么。
司空轩武再次打量苏蔬,看她面色粉嫩,非常健康,放心,一跃上了马,拱手与苏蔬告辞,“我归家心切,你保重,到了淮阴,替我问候莫老英雄,想当年我们一起切磋武功,称兄道弟,实属莫逆。”
苏蔬“哦”了一声,“原来,你跟我那个所谓的爹,是哥们,那你岂不是我所谓的大叔?看你也大不了我多少,顶多十五、六岁,竟然成了我的大叔。”
司空轩武摸摸自己的脸,狐疑,我有那么老吗?再拱手与苏蔬告辞,然后打马而去。
苏蔬也是频频挥手告别,感念他在自己被冥功指刺伤之时的救命之恩。
不见对方人影,她刚想转身走,忽然看见司空轩武又策马奔回,到了她面前,勒住缰绳,那马原地得得踏步,司空轩武也不下马,就是看着她,似有千言万语,却没说出一个字,看了半天,舔着干巴巴的嘴唇,又是拱手,然后掉转马头而去。
燕儿看司空轩武来回的跑,莫名其妙,问:“小姐,司空大人怎么了?”
苏蔬撇撇嘴、耸耸肩、摊摊手,表示自己亦是一头雾水。
燕儿凑到苏蔬面前,坏坏的笑道:“小姐,司空大人和蓝爷,对你都很好耶。”
“呃?”苏蔬侧脸看着燕儿,忽然明白她所指的“好”是何意,噗嗤就笑了,“他们两个?哼哼,一个热情过分,一个冷漠过分,我才不稀罕。”
燕儿又道:“不过,好像蓝爷比司空大人更加英俊,而司空大人比蓝爷更具丈夫气,选谁好呢?”
苏蔬拍了一下她的脑袋,“选什么选,我看应该先把你嫁出去。”
燕儿害羞的低下头,脚尖碰脚尖,怯怯道:“谁能看上我,我既没有小姐你的美貌,又无小姐你的才智,还是个奴婢。”
苏蔬知道她自卑,搂过来道:“喂,那个司空大人身边的随从,叫薛猛是吧,他好像总是偷偷的用眼睛溜你哦。”
燕儿明白苏蔬的用意,顿时双颊晕红,手搓着衣角,“薛猛,也是个小将军呢,我可配不上。”
苏蔬啪的一拍胸脯,“不怕,有我在。”
主仆两个嘻嘻哈哈的笑着,互相打趣。
突然,燕儿的笑容僵住,她从人群的缝隙看到,奶娘向她投来利剑般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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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近子夜,客栈内悄无声息,偶尔传来猫打架的叫声,划破夜的宁静。
苏蔬梦正酣,白日听司空轩武说要回去看他母亲,夜里,她就梦见自己的父母,呓语连连,泪水涟涟。
“啊!”
一声刺耳的叫,苏蔬被惊醒,条件反射似的呼的坐起,怕又是谁想害她,四下里看,屋子里黑,也看不清什么,感觉那声音是来自燕儿,她赤脚下床,跑到对面燕儿的床前,依稀中看见燕儿翻身打滚,手捂腹部,像是痛的非常厉害。
“燕儿,你怎么了?”苏蔬急着问。
燕儿再“啊”的一声惨叫,人就滚落床下,接着,口吐白沫,人开始抽搐。
苏蔬跪在地上看燕儿的模样,忽然明白过来,一定是有人逼迫燕儿加害自己,燕儿不得已,选择自杀,她登时手脚冰冷,慌了神,不知怎样救燕儿。
忽然想起蓝云阔,她撞门而出,跑到蓝云阔的房间,咚咚擂门,边打边喊。
蓝云阔听出是苏蔬的声音,也是条件反射似的跳下床,以为苏蔬有难,仅着中衣就开了门,“少夫人,你怎么了?”
苏蔬哭的已经说不出话来,拉着蓝云阔就跑,来到自己房间,蓝云阔点着蜡烛,才发现躺在地上的燕儿。
“她好像服毒了,所为何事?”这样的时候,蓝云阔还想问个详细。
苏蔬来不及跟他解释,边哭边指着燕儿道:“蓝云阔,你听着,如果燕儿死了,我一辈子都不见你。”
蓝云阔怔了会儿,不明白燕儿的死跟她见不见自己有何关系,稍微琢磨一下,懂了苏蔬的意思——救人。
他急忙俯下身子,在燕儿身上点了几下,封住穴道,使毒液不至于立即流遍全身,然后抱起燕儿就跑,满街的找医馆,只是夜深,都已经打烊,他把门捶的咚咚响,偏有那胆小怕事者,根本不在乎什么医者父母心,这世道乱,别是土匪下山打劫,所以,就不开门,最后,蓝云阔运气发功,踹开一家医馆的门,里面看店的伙计穿着赤膊的短衫,旁边是凌乱的床铺,他是被蓝云阔吓醒的,正哆哆嗦嗦,抱臂而站。
“快救人,她服毒了!”蓝云阔冲伙计喊道。
伙计才知是来了病人,而不是土匪,点头跑进去喊坐堂掌柜的。
不多时,伙计带着一个年过六旬的老者出,指着蓝云阔,“就是他。”
老者走近,询问了几句,了解大概之后,让蓝云阔把燕儿放到床上,手搭燕儿的脉,命伙计道:“灌药。”
伙计应声去准备。
少顷,伙计端了一碗药过来,蓝云阔拦住问:“这是什么?”
老者接过药碗,道:“救命的东西,快帮忙灌下,迟了人就没了。”
蓝云阔再不敢多言,帮着把那碗药罐到燕儿嘴里,再拍打她的后背,让药流进腹中。
不多时,燕儿动了动,然后哇哇的呕吐,接着是嗷嗷的大叫,死去活来的折腾好一阵,神智才清醒过来,她抬头看见蓝云阔,低声啜泣道:“蓝爷,你为何要救我。”
蓝云阔俯身下去,安慰道:“傻丫头,蓝大哥不会让你死的。”
燕儿心里一暖,用袖子擦了擦嘴,扑在蓝云阔怀里,无声的哭了。
“蓝爷,保护好小姐。”她依旧担心苏蔬被奶娘或驴三陷害。
蓝云阔听燕儿如此说,忽然想起苏蔬还在客栈,驴三的人品他了解,老冯年老,又不会功夫,他忙掏银子付诊费,谁知,匆忙间根本没带,尴尬的看向老者。
老者明了,一挥手,“走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权当给自己积寿啦。”
蓝云阔谢过,扶着燕儿赶回客栈,急着去看苏蔬,苏大小姐,却不知去向。
蓝云阔脑袋嗡的一声,推开踉踉跄跄的燕儿,四处找苏蔬,连床下、茅房都看遍,就是没有她的人影。
忽然,从一个房间内传出吵吵嚷嚷的声音。
“你这人怎么回事,半夜闯入别人房间,你知不知廉耻?你懂不懂非礼勿视?”
“对不起,对不起,走错门了,下不为例。”
蓝云阔听出是苏蔬的声音,跑去,就见苏大小姐,他的少夫人,那位自诩为爷的家伙,站在别人的房间,而床上,是一对裹着被子的男女,男的,满头大汗,涨红了脸,女的,头发凌乱,羞红了面,看样子两个人正想你侬我侬,却被冷不丁闯入的苏蔬坏了好事。
蓝云阔拉着苏蔬,再次给人家赔礼道歉,然后腾腾跑回自己的房间。
“少夫人,你为何跑去他人的房间?这真的……有些不妥。”蓝云阔说到最后,声音低的如同喃喃自语,他一个大男人,想起刚刚那样的场景,都有些羞赧,他知道苏蔬行为举止向来怪异,然而,这次却是有些诡异了,谁家女子敢半夜闯进别人房间看男欢女爱之事。
苏蔬一屁股坐在床上,气呼呼道:“你以为我愿意啊,我担心燕儿想去追你,谁知又追不上,返回时发现从我的房间里出来一个蒙面人,我立即明白,这是来杀我的,急忙躲了起来,那人就到处找,眼看就要发现我,我不得已才撞门而入,也偏巧那个房间的门根本没插好,你说他们,做那种事情为何不把门拴好,哎呀,羞死人了,哎呀……”她双手捂脸,双腿乱蹬,又臊又气。
忽然,放下双手,瞪眼问蓝云阔:“燕儿呢?是不是死了?”
“小姐,我在这呢。”燕儿脸色惨白,也担心苏蔬,步履蹒跚的跟着来到蓝云阔的房间。
苏蔬冲过去,一把抱住燕儿,紧紧抱着,哭泣道:“你听着,你以后再敢如此糟践自己,做了鬼,我都不原谅你。”
燕儿只是哭,不知该说什么。
苏蔬把燕儿扶到床上坐了,她蹲下身子仰着脑袋,抚摸燕儿惨白的小脸儿,停住哭,一本正经道:“燕儿你听着,我是苏爷,我是大当家的,我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你若真心为我好,就把事情都告诉我,好让我有个准备,你要是因为我而死,不正是应了那句话,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你说,我一辈子背着这样的精神枷锁,我能快乐吗?”
燕儿点头,大滴大滴的泪水滴落在苏蔬身上,“燕儿向小姐保证,绝对没有下次。”
蓝云阔听她们主仆两个的话,感觉云里雾里,不甚明了,却又明白,这其中有着非常严重的事情。
苏蔬携燕儿回去房间,燕儿还是闭口不谈苏蔬想知道的事情,这是她对莫家的信义。她想,自己不会害苏蔬,但以后也不会自杀,若是奶娘想杀她,那是她的命,全凭天做主。
苏蔬也不逼,知道她内心还是纠结。
翌日起来,照样赶路,行了数日,总算来到淮阴,苏蔬轻松起来,一路惊险,一路风尘,眼看自己大功告成,非常开心。
她没料到的是,更大的危险,正向她一步步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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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探监,最高兴的莫过于蓝云阔,少夫人不是少夫人,寡妇不是寡妇,她叫苏蔬,她是个身家清白的女子。
蓝云阔几乎笑疯,之前还怕世俗礼教的羁绊,他以为自己要想和苏蔬在一起,定然费许多周折和阻力,特别是父亲,首先苏蔬为主,自己为仆,其次苏蔬是寡妇,自己却未婚配,两个人门不当户不对,现在真相大白,原来她一直口口声声说自己不是莫兰,并非撒谎和疯癫,她是被人陷害,我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对她示爱,可以娶她为妻,生儿育女,白头到老。
蓝云阔有蓝云阔的心思,苏蔬有苏蔬的心思,好歹得到莫笑天的承认,自己不是他的女儿,苏蔬感觉此行并没有白费,但想想关在小黑屋的莫笑天,一代英雄成了阶下囚,甚是可怜,正唏嘘,忽然发现一边满面欢喜的蓝云阔,不解道:“你为何这么高兴?”
蓝云阔登时收了笑容,左右看看,房间里只有苏蔬他们两个,才道:“我高兴,是因为少夫人你总算还了清白之身,是以,还想问问您如何被莫家人陷害的,若是此时告到官府,莫笑天,罪加一等。”
苏蔬瞪眼诘问:“你几时成了落井下石的小人!”
蓝云阔被训斥,表情讪讪的,赶着解释,“我这也是为了您。”他内心其实是,很想莫笑天死,他与朱堂府上的张教头熟稔,看来与朱堂朱勔关系非同一般,也就是说,他是莫笑天的对头一方。
苏蔬把茶杯的盖子在桌子转来转去,时而吹吹茶杯中的热茶,水汽氤氲,掠过她绝美的侧脸,她心思飘忽,见过莫笑天之后,并没有想象的那般高兴,不知为何,还有些淡淡的失落,她更希望的是,莫笑天能在自己的府上接待她,然后替她澄清身份,匆忙的大牢之行,她说的含混,莫笑天答的简单,苏蔬总感觉有些遗憾。
“总之莫老英雄承认我不是他的女儿,我已经清白了,这样的时候,何必去推波助澜,把他往死路上更推近呢。”
蓝云阔一心想在苏蔬面前示好,却起了相反的作用,眼珠一转,换了说法,“可是,只有我知道你不是莫小姐,我也可以转达给父亲,别人,外面的人,只怕整个青州,都知道你是苏家的少夫人,仅凭我,何以证明给世人看?”
苏蔬恍然大悟,“是这个道理,所以,我还是得救莫笑天。”
蓝云阔就想掐自己的大腿,他是越说越错,本想借助苏蔬被莫家陷害这件事,把莫笑天往地狱门口推一步,谁知,却让苏蔬有了此等念头,他就想笑,凭你,敢对抗朱勔?无异于以卵击石、蚍蜉撼树。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谈的正酣,燕儿突然闯进,“小姐,有些不对,街上好多官兵。”
苏蔬听了,奔至窗前窥望,就见街上火把亮堂堂,官兵逐个人逐个店铺逐个民居的盘查,眼看就要到了他们这里,她心里一个激灵,暗道不好,大概是探监之事被人发现,虽然我不是莫兰,也不能说就安枕无忧,毕竟自己担了很长一段时间莫兰的名号,再者,若是之前那衙门的小吏和牢头,拿了蓝云阔的好处却反过来去知县那里诬告,也不是不可能,莫笑天犯的是重罪,举报他的家人,应该有赏。
正如她所猜想,她去探监的事情被知县大人得知,却非那小吏和牢头的诬告,本来,衙门里上上下下都收了蓝云阔使的银子,一力为苏蔬辩解,只说是一个受过莫笑天恩惠的乞丐,听说莫笑天被抓,过来送了点饭食。
偏偏有个狱卒心直口快,且一副嘲讽的口吻,说来者甚是疯癫,喊着要救莫笑天出去。
知县大人好顿琢磨,一个乞丐,要救莫笑天出去?有悖常理,难道,是莫笑天的女儿?他知道莫笑天唯有莫兰一个独女,并无公子,可狱卒都说来者是两个公子。
知县狡诈,去问莫笑天,“那个来探望你的人,可是你的女儿?”
偏偏莫笑天不乏睿智,参悟武学,一点就通,诵读百家,一看便懂,就是有些过分正直,仿若奶娘说他的,石头的个性木头的脑袋,知道兵法里有条兵不厌诈,他还直言道:“是个不相识的姑娘。”
姑娘!知县哈哈大笑,其实他并不肯定来者是个女子,故意如此问罢了,得到莫笑天的答复,他当即下令,全城搜索那个来探监者,至于莫笑天所谓的不相识,是为了袒护女儿罢了。
如此,淮阴之夜,变得比白日还喧嚣。
苏蔬后悔自己行事大意,看向蓝云阔,“怎么办?”
蓝云阔没有回答,而是看看驴三,“你和燕儿如今已经回到淮阴,本非苏家人,不要再跟着我们,就此分开,各走各的。”他怕有人认出驴三和燕儿是莫家的仆人,惹来麻烦。
驴三噗通跪倒,带着哭腔道:“小姐,不不,少夫人,不不,苏爷,我知道自己恶事做绝,请您给我个机会,别丢下我和燕儿不管,我一定痛改前非,帮你证明你不是莫兰。”
燕儿却道:“驴三,我们害少夫人还不够吗,莫家的事,本不关少夫人,她亦不是什么莫小姐,我们走。”
苏蔬伸长手臂,挡住欲离开的燕儿,对蓝云阔道:“这个时候丢下他们,有违道义,再说,燕儿不是苏家人,更非莫家人,她是我的丫头,是我的姊妹,至于驴三,希望你好自为之,一起走,反正我不是莫兰,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怕什么。”
蓝云阔心说,你是不怕乱子大,单单保护你,我都不知能不能顺利离开淮阴,带着他们招摇,凶多吉少,知道拗不过苏蔬,唯有把燕儿驴三带着,出了房门来到客栈门口,见街上官兵众多,急忙退回。
苏蔬一马当先,出了客栈大门,回头道:“驴三和燕儿,都是莫家的仆人,不会有谁识得,而我,又非真的莫兰,所以,我们不要偷偷摸摸,让人看见反倒起疑,我们就大大方方的走,就当是看热闹的百姓,然后伺机逃跑。”
蓝云阔觉得有理,一行人边装着看热闹,边往隐蔽处走,忽然一个路人发现了驴三,拍了他一下,“驴三,你家莫老爷出了事,你还在这里看热闹。”
驴三吓的竟不知如何回答,那人,是以前经常在一起鬼混的狐朋狗友。
苏蔬暗叫不好,喊了声“跑”,几个人,撒腿就跑,官兵已经听到适才那人的话,在后边猛追。
左拐右拐,前面是死胡同,官兵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蓝云阔问:“怎么办?”
苏蔬也急,来回转圈,忽然听见一户人家传来嚎哭之声,还有隐隐的诵经声,像是为死人超度。她灵机一动,来了主意,拔步赶去哪户人家,咚咚敲门。
门开,露出一个穿着孝服的人,“你们是?”
苏蔬确定此户果然有丧事,拱手:“我乃苏爷,是赶来为你家主人吊丧的。”
那人看看不识,反正这几天来的人多,很多不识的,就打开门让苏蔬等人进去,带到一个坐在桌子后面的人面前,道:“记清。”
苏蔬不明白,蓝云阔懂,从身上摸出两大锭银子,递过去。
那人接了,看看苏蔬,感觉这位小爷出手阔绰,问:“名字?”
苏蔬此时也了解,这叫随礼,她想都没想,答的非常干脆:“苏子翰。”
蓝云阔一吸冷气,心说,子翰少爷若真出现,不得吓死几个。
有两个婆子,拿了白布带给苏蔬她们,这几天来的都是亲戚,吊丧,要系白孝带,因为故去的主人,是个年过八旬的老者,子孙辈众多。
苏蔬道:“不如,就披麻戴孝吧,我想尽一份心。”
婆子想想,难得这位如此诚心,去拿了孝服过来,给她们几个皆换上。
苏蔬刚想去主人棺椁前凭吊一番,告诉对方自己无心欺骗,是为了保命,请他原谅。
就听咚咚有人敲门。
不多时一对官兵闯入,说有罪犯之女跑入这个胡同后就不见了踪影。
一彪形大汉呼呼的冲到那个兵头面前,呼喝道:“你好大胆,也不看看这是谁家,我爹,是当今知县大人的姨丈,家有丧事,你们也敢来闹,我看你是活腻烦了,来人,给我打出去!”
兵头不知这户是知县大人的亲戚,旁边过来一小兵道:“头,这真是知县大人的姨丈家,过世的,就是知县大人的姨丈。”
兵头害怕,急忙赔罪,带人迅速离开。
苏蔬长吁一口,有惊无险,忙与主人告辞,推说有事,出殡之日再来送葬。
主人听管事的说,这位小爷出手甚是大方,于是客气的送到门口。
门房打开门,苏蔬刚走出去,忽见又一队官兵往这个方向而来,她转身走进门内,道:“那个,我不如再去凭吊老太翁一下。”
主人不明白,这位旋而又出旋而又进,刚刚不是凭吊过了吗?既然是对家翁的尊重,多一次也无妨,于是,再把苏蔬等人让到里面。
苏蔬给蓝云阔使眼色,意思是出去看看官兵走了没有。
蓝云阔会意,也不走门,悄悄跃上院墙,看外面悄无声息,官兵已经离去,他才回来朝苏蔬点点头。
苏蔬又与主人告别。
主人再次送她出门,此时,门房匆匆来报主人,“大公子,知县大人来了。”
苏蔬心里咯噔一下,要抓自己的,不正是知县大人,她眼睛偷溜去,一官员迈步急急而来,要命的是,他身边居然还有那个之前见过面的牢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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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县大人匆匆而来,未知是给他的姨丈吊丧还是来抓自己,苏蔬转身对那大公子道:“我想了想,还是留下来为老太翁送殡,此一别成永诀,心里颇是不舍。”她把假话说的比真话还动人。
大公子急着去迎接知县,对管事道:“好好,你安排客人歇息,明日一早,一起为太公送行。”
苏蔬压了压头上的孝帽,给蓝云阔等人使个眼色,跟着管事的去了客房。
一切安排就绪,管事退下,驴三窜到苏蔬面前兴奋道:“当家的,明日,我们刚好混在送殡队伍里出城。”
苏蔬看他在莫家如此大难之际却是眉飞色舞,不如犬类忠心,是以无比厌烦,冷冷道:“那头猪,也是这么想的,只是,也许人家的祖坟就在城内呢。”
蓝云阔道:“不会,坟地都在城外,特别是一般大户人家的祖坟,更是讲究,必定在城外,选个开阔又风水好的地方。”
苏蔬略略放心。
上天护佑,第二天她们几个,混在送殡的队伍里,顺利出了淮阴,又找个机会,溜之大吉。
看前无堵截,后无追兵,苏蔬松口气,扯掉身上的孝服,感叹道:“借死人之名,保活人之命,哎!”一挥手,往北而行,准备回青州。
蓝云阔此时却对苏蔬刮目相看,之前只以为她是个喜欢胡闹的小女子,现在看来,她还是个足智多谋之人,并且,能够处变不惊、临危不乱,须眉难及。
他和苏蔬商量,怕官兵来追,为防万一,改走涟水那条线路。
苏蔬赞同,叮嘱大家要迅速,不知为何,总是头皮发麻,心里惶惶。
行了五六里路,她的预感应验,只听后边马蹄声如骤雨般急促,并有人高喊,“罪犯之女,休走!”
苏蔬讶异,更觉蹊跷,如何被人识破的呢?
原来,那户人家的大公子,也就是知县大人的表弟,在官兵闯入其家搜寻苏蔬等人时候,他已然猜出苏蔬的身份。下人可以不识来吊丧者,但他是主人,亲友之间,彼此互识。与谁家礼尚往来之事,他当然也知道,而苏蔬等人,他根本陌生。再看苏蔬后面的随行之人,个个惶恐不安之态,他更加确定,这几个,即是被官兵追捕的罪犯之女一伙。
他当时把官兵喝退,没有供出苏蔬,是因为他收了苏蔬的大礼,这等于有了往来,怕受牵连,即使有个知县大人的表兄,也不能担保不惹出麻烦,谁都知道莫笑天的犯的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苏蔬几次离开又几次回去,他知道是因何原由,但他不露声色,并把此事呈报给了知县表兄。
知县赞同表弟的做法,先稳住苏蔬等人,怕自己的亲戚窝藏罪犯,他也是罪责难逃,于是,只等苏蔬他们出了城,知县大人才派兵来追。
眼看官兵迫近,苏蔬喊燕儿和驴三,“你们两个赶紧朝林子里跑,躲起来,我们都非莫家人,试着解释一下。”
驴三点头,拉着燕儿就跑。
燕儿虽然不忍丢下苏蔬,但知道自己留下,更加给她添麻烦。
蓝云阔早已抽出身上的佩剑,喊老冯,“你保护少夫人往另外一边跑,我来拦住官兵,和官家之人讲理,无异于对牛弹琴。”
老冯点头,“少夫人,我们快走。”
苏蔬看看蓝云阔,“你能行吗?”
蓝云阔催促她:“快走,你在,我更担心。”
苏蔬一咬牙,跟老冯朝与驴三、燕儿的反方向跑去。
蓝云阔仗剑挺立,居于路中,一副拼命的架势。
官兵到了他近前,带路的,是那之前走关系的小吏,他看看蓝云阔,对兵头道:“都头,不是他。”
那都头喊身后的人,“一队,往前面去追,一队,把这个家伙给我抓了。”
官兵应声分开,一队来战蓝云阔,另外一队,却绕开他,从斜里冲了过去。
蓝云阔砍倒几个官兵,看官兵追向苏蔬,他也追了过去。
苏蔬边跑边回头看,担心蓝云阔,他即使有万夫不当之勇,也怕有个闪失,自己回去怎么向蓝老头交代。
老冯年迈,苏蔬弱质,官兵片刻追上,一人用刀朝苏蔬射来,只听啊的一声大叫,倒下的不是苏蔬,而是老冯。
“老冯!”苏蔬住脚,回身扑向老冯,“你怎么样?你不要死!”
老冯腹部的血汩汩而出,他艰难支撑,拼尽最后一点气力对苏蔬道:“少夫人,我保护您,是责任,而您保护苏家,亦是责任。”说完,闭上眼睛。
苏蔬啊的一声大吼,拔出老冯身上的刀,疯了般扑向官兵,怎奈她根本不懂功夫,三两下,刀被打飞,官兵狞笑着,包抄过来。
蓝云阔想救她,却被层层官兵挡住,而那都头,功夫亦是了得,他拼红了眼,高喊:“少夫人,来我这里。”
苏蔬哪里能动一步,眼看官兵就要把她抓住,突然天降一人,所谓天降,是根本不知道这厮从哪里杀出,他嗨哈几下,撂倒那几个官兵,然后扯着苏蔬,撒腿就跑。
不知跑了多久,苏蔬只觉嗓子冒烟,心脏要从身体里蹦出,她实在是跑不动了,断断续续道:“大…大哥,咱们停、停了吧,我不被官兵杀死,也被你累死。”
那人哈哈一笑,丢开扯着苏蔬的手,席地而坐。
苏蔬噗通倒在他的对面,此时,才有机会打量对方,这位,年约二十出头,身材瘦小,五官紧凑,一副精明之态,他穿戴邋遢,头发只用布条随意的绑着。
“兄弟,犯了何事,让官兵没命的追?”他问苏蔬。
苏蔬坐起,拍打一下身上的尘土,道:“你知道我犯案还敢救我?”
那人哈哈又笑,“你犯案关我何事?我救你是因为今天我高兴。”
苏蔬心道,这人好生奇怪,大概是个游侠,拱手施礼,“谢兄弟你救命,敢问你的名字?”
那人看苏蔬呵呵又笑,“你多大?敢呼我为兄弟。”
苏蔬老实答:“二十,还是虚岁。”
那人更笑,“那你得叫我哥哥,我都二十三了,叫姬少游,一个闲人,正不知去哪里游玩,就看见你被官兵追,顺手救了你。”
苏蔬看这人撂倒那些官兵之时身手敏捷,讨好的嘿嘿笑着,“姬大哥,不如,你再去把我那个同伴也救了,毕竟他是因为我才涉险。”
姬少游连连摆手,“救不得救不得,别让官兵认得我这张脸,此后我还怎么到处走,再者,你那个同伴功夫不错,自保绝对没问题,说说,你怎么办,目前为止,你还是危险,官兵不会就此罢手。”
对自己的处境,苏蔬很迷茫,找蓝云阔和燕儿他们,又不知在哪里,更怕再次遭遇官兵,不找,又该往哪里去呢?她可怜兮兮道:“我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姬少游手捻一根枯草,眯着本就细小的眼睛,认真的替苏蔬想了想,道:“你家在哪里,我好人做到底,送你回去,你的同伴,找不到你,也应该会回家里。”
苏蔬心里凄然,我的家,千百年远的地方,唯有手指北方,答:“青州。”
姬少游火燎屁股似的跳起,喊道:“那么远,这我可不能去。”说着,他拔步要走。
苏蔬拦住,哀求道:“姬大哥,你丢下我,我会被官兵重新抓住,之前你不是白救了吗。”
姬少游想想,是这个理,但青州实在是太远,自己没有打算去那里玩。
苏蔬看他仍在犹疑,抓着他的胳膊来回的摇晃,苦苦哀求。
姬少游看看她,暗道,这小子,真是貌胜潘安、气煞宋玉,甩掉她的手,“喂喂,你一个大男人,别像个小娘子似的撒娇,好好,到了青州,你要请我吃那里最好吃的酒菜。”
苏蔬高兴的道:“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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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姬少游帮助,苏蔬在官兵退去之后,反身折回,把老冯就地埋葬,他的那句话,犹言在耳,“少夫人,我保护您,是责任,您保护苏家,亦是责任。”
国有忠臣,国之幸事,家有忠仆,家之幸事。这一刻,苏蔬发了狠心,苏家即是自己的家,毕竟,自己也姓苏,也许这个苏家,是自己的远祖也未可知。
感觉对老冯歉疚,不仅仅是他舍了性命,人都讲个叶落归根,把他葬在这里,苏蔬心里万分难过,在老妇坟前发誓,“早晚有一天,我要把你带回故乡。”
秋风飒飒,扫过她满是泪水的一张脸,她看看姬少游,点头道:“走吧,回青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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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少游年纪不大,却是个老江湖,知道怎样避开官兵,他护送苏蔬一路往北,小惊小险,总算平安,不几日来到郯城。
苏蔬忽然想起司空轩武来,不知为何,就那么忽然想起了,她在街上孑然而立,仿佛司空轩武又打马而来,与她相顾无言,然后再打马远去……
“喂,呆愣作何,客栈已经安排妥当,走,吃酒去。”
苏蔬被姬少游捅醒,自己那里哑然失笑,奇怪,我怎么会想起那个冷冰冰的家伙。
两个人,没有在客栈打尖,而是另找了个酒楼坐下,一路之上吃喝住宿,都是姬少游花费,苏蔬身上没有盘缠,姬少游告诉苏蔬,“都一笔一笔给你记着呢,看你像个大户人家的公子,到了家,连本带利,都还给我。”
苏蔬边吃边点头,“我家很有钱,还你十倍的银子,这下可以了吧。”
姬少游哈哈大笑,“此次真是赚了。”
苏蔬撇嘴,还以为他是个大侠,原来是个小气鬼,蓝云阔是自家人不必说,人家司空轩武救我,却是出于正义。
蓦然,自己怔住,今日是怎么了,老想起他来?
她这里暗自念叨,司空轩武那里,却是心神恍惚,他担心苏蔬此去淮阴。
他在沭阳接到家书时,本应该直接回汴梁,却绕路到郯城,见到苏蔬之后,才回的汴梁。
汴梁,是京师,繁华之像无与伦比,经济发达,风景旖旎,城郭气势恢弘,不仅是全国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更是“八荒争凑,万国咸通”的国际大都市。
司空轩武的将军府在城南,宅院恢弘,单单看那朱红的大门和门口那对威武的石狮,已经让人肃然起敬。
他一路疾奔赶回家,到了门口手里的缰绳一丢,后边的薛猛轻松接住,司空轩武早已飞跃下马,抓起辅首当当抠门。
不多时,门房开了门,见是他,低头道:“将军,您回来了,老夫人眼巴巴的等了几天了。”
司空轩武顺口问了句:“老夫人怎样?”
门房答:“非常硬朗。”
司空轩武心里道,又被骗了,当下也不着急,稳稳心神,还是要去拜见母亲大人。
将军府中堂内,司空老夫人满面笑容,她身边,环肥燕瘦,簇拥着一群女子,这些,都是司空轩武的姬妾。
而老夫人专注看的,却是一个打扮寒酸的姑娘,她大概在十**岁,她旁边,还站着一个更加寒酸的老妇,这两个,是母女俩,那姑娘,也是司空老夫人新收的儿媳。
司空轩武迈步进了中堂,直奔母亲面前,跪地,大礼参拜,“孩儿见过母亲。”
老夫人呵呵乐着,招手,“我儿过来,让娘好好看看,这又是多久没见了。”
司空轩武,威猛英武的一个人,在母亲面前,依旧是个孩子,他过去老夫人近前,老夫人拉着他的手,怜爱的责怪道:“瞧瞧,哪像个王侯,倒像个做苦力的。”
司空轩武,位居镇边侯,而人们多习惯称呼他为将军。
“大丈夫,若生得细皮嫩肉,还怎么带兵打仗。”他安慰母亲。
老夫人立即驳斥道:“莫要再提带兵打仗,娘好说歹说,才在皇上那里说通,把你从边城调任回来,还给了个四处巡查官员政务的美差,你可不要再想着去打仗,司空家如今就你这么一个根苗,划破你的皮肤,我都对不起地下的列祖列宗。”
司空轩武虽然满心不愿意母亲左右他的事情,但也不忍责怪,知道母亲是疼他,“母亲,你以后,再不可写那样的家书,为此,孩儿当街策马,被一个人训斥,很是丢颜面。”
老夫人蔼然道:“娘骗了你十年,你为何次次都深信不疑呢?”
司空轩武似沉吟般,说道:“儿就怕,有那么一次是真的。”
老夫人突然红了眼眶,半生守寡,仅有一子,足矣!她忽然想起什么,手指那个打扮寒酸的姑娘道:“我儿,看看这个可满意,这次,好歹让娘抱上孙子。”
司空轩武并未侧目,直接道:“母亲,这些事情历来都是你做主,她们,也都是你收下的,不必问孩儿。”
老夫人霍然而起,个头仅及司空轩武的胸部,以手拍在儿子的胸脯,嗔怒道:“看你这么个大块头,娘还以为至少能报上十个孙子,可是一个孙女都没有,你存心气死我。”说完,生气的坐下,撅着嘴,不再言语。
司空轩武看老娘跟自己怄气,唯有哄道:“母亲,孩儿此生……”
“你别又说忘不了青鸾,她已经没了,这是谁也无法改变的。”老夫人打断儿子的话。
青鸾,是司空轩武的结发妻子,成亲仅半年,就在司空轩武征战沙场的时候,突发之症,不治而亡。
司空轩武内疚的是,他在洞房之夜即奔赴沙场,半年之后得到的,却是青鸾故去的消息。
为此,他十年间收起笑容,更拒绝和接受任何女子,但老夫人不肯,传宗接代,是一个男人的责任,她做主,十年间为司空轩武收纳了一个又一个女子,怎样的来路都有,这次,又是因为此事,才把司空轩武招回。
司空轩武叹口气,接着自己那句话,“孩儿此生,不单单是因为青鸾,而是想找一个自己喜欢的女子,那时,您就是抱二十个孙子,我都依从。”
老夫人听儿子语气幽幽,似有忧愁,她心疼起来,急忙改口道:“娘没逼你,有十年了吧,娘给你找了一个又一个,你看看……”她手指身边那些莺莺燕燕,“你都不搭理,娘就接着给你找,我不信,迟早有一天,会有一个让你喜欢的。”
司空轩武不言语,说自己有些累,要下去歇息。
老夫人点头。
目送儿子的背影,老夫人叹口气,对那个打扮寒酸的姑娘道:“如莲,我儿他,并不愿意此门婚事,老身一厢情愿的,十年做主,给他找了这么多娘子,他一个都不喜欢,又不敢违背我的意愿,真苦了我儿,所以,你们走吧,放心,我会给你足够的盘缠回乡。”
那叫如莲的姑娘突然跪倒,凄婉的看着老夫人,“老夫人,我不想走,回乡又怎样,还是被恶人欺负凌辱,如莲压根就没敢奢望嫁给将军,如莲愿意留下,侍奉老夫人您左右,请老夫人可怜可怜我们。”
她说着,咚咚叩头。
这时,老夫人身边那些女子,噗通通接连跪倒,异口同声,“老夫人,我们都是苦命人,幸被老夫人收留,吃穿不愁,过的安逸,哪敢高攀做将军的娘子,愿意留在将军府,侍奉老夫人左右。”
老夫人眉开眼笑,连说“好、好”,让大家都起来,她忽然想起刚刚儿子的那番话,因为当街策马,被人训斥,老太太顿时不高兴了,谁敢欺负我儿子,叫一个婆子,“去把薛猛喊来见我。”
婆子领命去,稍许功夫,薛猛乐呵呵的跑来,见了老夫人远远跪下,然后是跪爬着,来到老夫人身边,嘻嘻哈哈道:“老夫人,想坏小人了。”
老夫人看薛猛的滑稽相,扑哧就乐了,然后脸又唰的冷下,道:“薛猛,我来问你,谁敢当街训斥你家将军?”
薛猛瞪眼想了想,不就是那个疯寡妇,道:“老夫人不知,那女子厉害呢,叮叮当当的把将军训斥一番,将军还得低头跟她解释原由。”
“什么?”老夫人更加惊奇,“哪个女子如此大胆,再者,你们将军为何如此怕她?”
薛猛转了转眼珠,挠了挠脑袋,嘿嘿笑着,却不说话。
老夫人看出门道,难道,是我儿有了喜欢的女子?她喜上眉梢,问:“你说说,那女子如何?”
薛猛凑到老夫人面前,添油加醋、添枝加叶,用一种夸张到极致的修辞手法,这样描述苏蔬:“那女子,世上仅此一人,天上,也应该不多。她生得一副好样貌,面如满月般干净,眼如春水般动人;眉像青峰,秀而峻拔;鼻似悬胆,小而娇俏;口若衔丹,不涂自艳;身姿纤长,赛似飞天;声如山泉,钟磬难及;反正,就是世上所有女子的美貌加在一起,不及她半分,世上所有女子的才情加在一起,不及她一点……”说到此处,他看看那些莺莺燕燕,毕竟,这些名义上都是司空轩武的姬妾,他也不好当众菲薄谁。
老夫人早听的呆了,命令薛猛,“快讲下去。”
薛猛得令,继续道:“不是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四大美女吗,如今坊间还传颂着这另一美。”
“什么?”老夫人着急,这女子如此出名,敢与四大美女比肩。
薛猛打了停,本就是他信口开河杜撰的,没有事先打草稿,看老夫人急切的目光,他想了想,就想起那次遇见苏蔬溺水,他的马突然跪倒的事,眼睛一亮,脱口道:“跪马。”
老夫人没懂,“如何叫跪马?”
薛猛解释给她,“就是马见了她,都会折服的跪下,真的老夫人,我的马,就曾经为她跪过,将军也是亲眼见的,是以我们将军他,他……”
老夫人越听越高兴,世上真有让我儿喜欢的女子?她看薛猛欲言又止,指指自己的耳朵,示意薛猛近前讲话。
薛猛平时和老夫人感情甚好,也不客气,把嘴巴凑到老夫人耳边,低低道:“我家将军,对她一见钟情,难以忘怀。”
老夫人一拍面前的小几,“好,我抱孙子,有望了,说,谁家的女子,老身我,亲自去提亲。”
薛猛登时就懵了,他把苏蔬吹的天花乱坠,其实是为了司空轩武,他知道将军喜欢苏蔬,老夫人问,他当然得说苏蔬好,听闻老夫人要去提亲,他傻了眼,苏蔬是寡妇,老夫人知道,定然不会同意,更何况苏蔬疯疯癫癫,言行举止异乎常人,他支支吾吾,不知如何作答。
那些姬妾就着急了,她们这些人,司空轩武个个目不斜视,只有名分,别说夫妻之实,就连话都没说过几句,是以,听薛猛说有个女子如何如何的好,看样子将军是心仪的女子,不觉异口同声问:“究竟是谁?”
薛猛磕磕巴巴,最后,老夫人逼,他才道:“其实,其实她是苏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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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猛吞吞吐吐,是不敢轻易说出苏蔬的身份,纵使宋代妇女的权益远不如唐朝,却也有改嫁的事例,主要是薛猛知道,司空老夫人断不会让儿子娶一个寡妇。
他愈是不说,愈是吊足了老夫人连同那些姬妾的胃口,就是那新来的如莲,虽然面上不动声色,内心亦是起伏跌宕,想自己算不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也算是秀外慧中,若非家遭变故,好歹是个小家碧玉,不至于沦落到给人家当奴婢使,那司空轩武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她一直自以为超拔与人的自尊心,大受打击,听说有这样一个天仙般的人让司空轩武垂爱,她更加不是滋味,走到老夫人身边,轻轻捶打老夫人的肩膀,道:“老夫人,恕如莲多嘴,大概,是个难以启齿的事呢,例如,她是有了意中人的,亦或许,是咱高攀不上的。”
老夫人仰头看了看如莲,又看向薛猛,“真的如此?若人家有了意中人,君子成人之美,不夺人所爱,只可惜苦了我儿。若她的身份高贵,哼,就是公主,老身就请皇上赐婚,那又何妨。”
薛猛频频摇头,砸吧嘴,就是不知如何说。
老夫人急了,啪的拍响小几,震的茶杯盖落在小几上,滴溜溜又骨碌下去,眼看就要着地,薛猛身子往前一扑,接住茶杯盖,手里拿着,犹犹豫豫,知道非说不可,“她是苏家的……”
“薛猛,又惹老夫人生气了?”司空轩武适时而进,挡住薛猛的话。
薛猛看来了救星,忙道:“将军,老夫人说要给你提亲,就是那个当街呵斥你的女子,我又不能不说,我又不知怎么说,刚好你来了,你自己跟老夫人说吧,老夫人,小人告退。”他霹雳啪啪说出一堆,咚咚咚,朝老夫人磕了几个头,起身跑了。
如莲嘟囔道:“老夫人,您还没让他走呢,这家伙,好没规矩。”
老夫人摆摆手,“薛猛非旁人,自家孩子一般。”她又看向司空轩武,“我儿,果真有那么个奇女子让你心仪?若是,娘就亲自去她府上提亲,这次,娘要顺着你的心意去做。”
司空轩武知道薛猛说的是苏蔬,也知道他为何不敢把苏蔬讲个详细,只因苏蔬特殊的身份,即使连夫君的面都没见到,她也是寡妇。
他自己亦不知怎么跟母亲讲,想了想,道:“母亲,儿十几岁便开始戎马生涯,每天面对的,除了荒漠、恶风、兵士、敌人、残杀、流血、阵亡,还有不尽的凄寒枯燥之夜,却从未想过儿女私情,薛猛所言这个女子,儿也是才识,这次,儿听从皇上的调派,也遂了母亲你的心意,不打不杀,到处游走,非常悠闲,所以,也请娘成全儿这次,我想尝试一下,寻常百姓人家儿女的那种花前月下的感觉,等事情水到渠成之后,儿再请母亲做主。”
老夫人拉着司空轩武的手,又指指自己的对面,示意他坐下,道:“我儿,成了亲,也可以花前月下。”
司空轩武摇头,“不一样的,成了亲,她就要侍奉在母亲左右,这是人伦,我还没有跟她逐马天涯、月下品茗、雾里赏花、雪中嬉戏呢。”
老夫人蓦然愣住,我的儿,几时有了这般雅兴?这女子,竟然能改变一个男人的脾性,真真是不一般。
“好,娘不逼你,逼你十年,你都不快活,娘想看你开开心心的。”
司空轩武心里松了口气,那些逐马天涯、月下品茗、雾里赏花、雪中嬉戏的事情,他想都未想过,只不过是为了搪塞母亲,不过,若真能与她这般逍遥快活,此生无憾也!只是,她是有夫君的人,我司空轩武,与她有缘无分,上天何故如此捉弄我,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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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日子,司空轩武难得赋闲在家,既然回来,就打算陪陪母亲,过些日子,还要出去,皇上交付的差事还未完成,虽然皇上明确规定,不急,慢慢来,但他这人做事向来都是有始有终,得把任务完成,才能安稳。
他每日陪母亲吃饭、饮茶、聊天,不然就是看书、写字、作画、练功。
如莲毛遂自荐,请老夫人恩准,让她侍候司空轩武,老夫人看如莲是个秀外慧中的女子,不至于笨手笨脚,就准了她。
如莲对司空轩武照顾得细致入微,只是,司空轩武只怕到现在,连她长的什么样都说不清。
这天,府门外热热闹闹,司空轩武好奇,第一个念头是想起了苏蔬,他一直在让薛猛留意苏蔬的消息,此时猜想,会不会是她突然造访?
喊薛猛,如莲应声出,“将军有事吩咐?”
司空轩武手里捧着书,目不斜视,道:“你去看看,外面怎么回事。”
如莲应了,款步而去,不多时,她没回,薛猛腾腾的跑来,高喊:“将军,将军不好了,莫老英雄出事了!”
司空轩武放下书,凝目看向薛猛,“你且说个详细。”
薛猛道:“街上风传,说莫老英雄下了牢狱,皆因他的名字忤逆圣上。”
“名字?”司空轩武冷不丁没想明白。
这时,如莲急急回,对司空轩武道:“将军,青州知府派人护送女儿过来成亲。”
“成亲?”司空轩武又是一副糊涂状,想了想,哎呀一声,想起自己在青州时,知府江如海说要把女儿许配给他,他当时借口需母亲做主敷衍过去,熟料想,江如海来都没有来提亲,就把女儿送了过来。
真是乱,他迈步想走,又一个小厮来报,“禀将军,门口有两个妇人求见,说是您故人的家眷。”
“故人?”司空轩武又是发懵,一时想不起是谁,所谓“满面春风皆朋友”,他的故人多呢,对小厮道:“请来见我。”
小厮躬身出。
如莲向司空轩武请示:“将军,青州知府的女儿怎么办?”
司空轩武迟疑着,正如江如海说的,他只想给女儿一个名分,不然,女儿老在家里,他的脸上实在无光,道:“安排住下,这件事,我自己向老夫人去说。”
如莲出。
薛猛急着问司空轩武,“将军,莫老英雄的事,会是真的吗?”
司空轩武轻轻摇头,“我亦不知,但世事晨昏巨变,不好说,我立即去见皇上,就以向皇上汇报最近各处巡查官员的情况为由,藉此问一下莫老英雄之事。”
薛猛拿起斗篷给他披上,他刚想迈出门槛,迎面来了两个女子,一老一少,正是奶娘和莫兰。
“将军,就是她们。”小厮道。
司空轩武挥挥手,示意小厮退下。
莫兰乍见司空轩武,已然知道这个高大威猛的男人,就是父亲的朋友,虽然匆匆一瞥,她心里不禁惊呼,“好个英雄人物!”朝司空轩武道了万福,“故人之女莫兰,见过司空将军。”
“莫兰?”司空轩武今日,频频呆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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鹅毛大雪铺天盖地,随着下随着融化,路上分外泥泞。
苏蔬前边带路,紧跟的是姬少游,她二人从淮阴辗转而回,眼望苏家在即,苏蔬拍拍身上的落雪,指给姬少游看,“那就是我家,怎么样,够气派吧,虽然是乡野人家,肉,足够你吃,酒,足够你喝,银子,去账房那想拿多少拿多少,只怕你背不动。”
姬少游听苏蔬言语间颇为得意,抬眼观瞧,高强围护,门楼阔大,果然是富裕的地主之家。他手抄在袖子里,嘿嘿一笑,“兄弟,够意思。”
两个人说说笑笑,就要来到府门口,突然从里面冲出一些官兵,姬少游眼尖,拉着苏蔬赶紧躲到路边的杂树丛中,问道:“兄弟,你家有人在官府当差?”
苏蔬正不知姬少游为何如此怕见官兵,摇头,“没有。”看向大门口,那些官兵出来后分列两旁,最后出来一个身着官服之人,却是那青州知府江如海。
“他来苏家作何?”苏蔬暗自揣测。
姬少游道:“兄弟,凶多吉少,我们还是离开为妙。”
“离开?”苏蔬犹疑,淮阴离此遥遥,应该不会追捕到这里,再说,这是青州知府的人马,又不是淮阴县的。退一步讲,即便真是因为自己引来的官兵,她也不能丢下苏家自己逃之夭夭。
“不行,我得回去看看。”苏蔬钻出来要走。
姬少游拱手与她告辞,“兄弟,对不住了,哥哥平素最怕见官,实不相瞒,哥哥干的是飞檐走壁的活儿,后会有期。”他说完,撒腿就跑,脚下如生风,眨眼不见,看上去轻功了得。
飞檐走壁?苏蔬哑然失笑,这小子原来是个江洋大盗,怪不得一路上吃喝投宿一应等用,也没看他有包裹,身上的银子却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但不知知府带人来此作甚?她虽然心里也有些怯,想起老冯,想起他说的那句话,自己对苏家,有责任保护。
扮鬼,掐不死我;下毒,毒不死我;溺水,淹不死我;上天护佑,这次也能逢凶化吉。
她自己祈祷,疾步奔去,到了府门口,刚好听见知府江如海对蓝礼庭说:“你们家少夫人,是罪犯莫笑天的女儿,莫笑天罪犯欺君,他女儿,要被捕入狱,你们不要以为把她藏起来就躲了过去,限期三日,若找不到她,你们苏家上下,都得打入大牢,哼!”他说完要走。
“慢着!”苏蔬一声喝,挺身而出。
蓝礼庭一跺脚,“哎!少夫人,你为何这个时候回来啊!”
江如海哈哈一乐,“算你识相,来人,给我带走。”
苏家人哭天喊地,一起过来抢人,官兵推推搡搡,最后打打踢踢,蓝礼庭更是手足无措,苦苦哀求江如海。
江如海推开拉拉扯扯的蓝礼庭,“这是皇命,违者,立斩!”
苏家人,顿时泥雕木塑一般,之后是鸦雀无声。
官兵扭着苏蔬就要带走,这时府门内冲出一人,却是早些回来的燕儿,她扑向苏蔬大喊:“她不是莫小姐,她不是莫笑天的女儿,她叫苏蔬,她是冤枉的。”
苏蔬看燕儿安然回府,心里很是高兴,听了燕儿这番话,受到启发,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虽然莫老头可怜,他女儿却是可恨,无辜让我顶替她,吃尽了苦头,于是也急着跟江如海解释,“对对,我不是莫兰,我叫苏蔬,我是给人陷害的。”
江如海哈哈狂笑,心说,少跟我装迷糊,当初,就是你击鼓喊冤,要告朱大人,因为司空轩武,我不得已放了你,后被朱勔一顿臭骂,差点不保官职,现在,我就拿了你,也好泄我心头之恨。
“这话,你留着堂上说吧,带走!”
江如海手一挥,官兵拖着苏蔬就走。
哒哒哒哒……不远处驰来一骑,到了苏蔬近前一跃而下,是蓝云阔,他一声断喝,“住手!”嗨哈几下打散官兵,抓着苏蔬道:“你们不能带她走。”
江如海气的胡子翘起,跳着高的吼,“反了,反了,你们苏家想造反,都给我抓了,一个不留。”
官兵蜂拥而上,与蓝云阔斗在一处,另有一些去抓蓝礼庭和那些下人。
苏蔬一看事态严重,不能因为自己而让苏家背负一个造反的罪名,若是都被抓了,苏家怎么办,岂不是让那些别有用心的小人有了可乘之机,她高喊:“都给我住手,我跟你们走。”
这一句,是江如海最想听到的,他生性怯弱,并不想打打闹闹,既然罪犯束手就擒,何乐而不为,于是喊着自己的人,押着苏蔬就走。
蓝云阔还想阻拦,苏蔬劝道:“蓝大哥不要冲动,我还是那句话,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我先和他们走,大堂之上,刚好把事情说明白,即使说不明白,再想其他办法,眼下这样闹下去,对苏家无益。”
蓝云阔气的把手中的宝剑嘡啷入鞘,对苏蔬道:“你放心,我一定救你。”
苏蔬眼望焦急的蓝礼庭,道:“蓝管家,苏家交给你来管,拜托了。”
蓝礼庭拱手施礼,“少夫人放心。”
江如海早听的不耐烦了,“赶紧带走。”
苏蔬被拖着,频频回头看着苏家,不知自己此次,是否依然能逢凶化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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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垂落,青州城内,朱堂府上,过了二更天依旧是灯火辉煌。内堂,酒菜盈桌,丫鬟婆子来回穿梭,上菜的上菜,斟酒的斟酒。
主人朱堂居上首坐了,身为知府的江入海,却在一边陪着,他道:“朱爷,如何那位贵客还不到啊?这好酒好菜,别等凉了。”
朱堂还未开口,有人一声爽朗的笑,从门口迈步而进,“知府大人好急的性子,我来也。”
江入海听这声音耳熟,回头来看,口中咝了一下,心里合计,怎么会是他?
谁?蓝云阔。
朱堂招招手,示意蓝云阔到自己右手边坐下,对惊奇的江入海道:“这位,就是蓝爷。”
江入海动动嘴角,尴尬的笑笑,这蓝云阔,可是在自己的大堂上,被打了三十大板,白日里还在苏家门口大闹的那人,他不是苏家的仆人吗,如何,会是朱堂的座上宾?
朱堂知道他想不通,呵呵一笑,“知府大人可知,你吃的这些山珍海味,是谁提供的?”
江入海看看蓝云阔,“莫不是……”
朱堂颔首道:“正是蓝爷,在咱这青州,蓝爷是首富,噢,他现在,才是苏家真正的主人,只怕不多久,那个门楣上的苏府该改为蓝府了吧?蓝老弟。”
蓝云阔端起酒杯,敬向朱堂和江入海,道:“不久,还请朱爷和知府大人,去府上小坐,品尝一下乡野美味。”
江入海木木的,把酒饮了,不知该说什么。
朱堂看他的囧样,唯有解释道:“一年前,我来到青州,上上下下,都是蓝爷帮我打点,也亏了蓝爷帮助,才得以完成我大哥交给的那个艰巨的任务,我和蓝爷,莫逆之交也。”
蓝云阔谦虚的道:“若非朱爷帮忙,这一年之内,我又如何得了苏家呢,咱们是互相帮助。”
朱堂哈哈一乐,“好好,互相帮助,共享富贵。”
江如海虽然不知朱堂口中所说的艰巨任务是什么,但忽然想起这两个月多来,朱堂往返府衙多次,修改的,都是一些地契等物,他当时病重,委托师爷办理,原来,他们暗中,把苏家给夺了,倒真小瞧了这个蓝云阔。
江入海想到这,急忙站起,端起酒杯对蓝云阔道:“哎呀蓝爷,多日前在我的大堂上,错打您三十大板,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当时,你为何不告之本府呢,妄受那屈打。”
蓝云阔连连摆手,“知府大人快请坐下,如此客气,倒是折杀小人了,习武之人,区区三十大板何妨,并且,那三十大板,我打的值。”
江入海当然不懂蓝云阔之意,那三十大板,他是给苏蔬看的,当时他已经把苏家的田产兼一些商业经营都攥到手里,只因苏家祖宅的地契一直没有找到,是以,才对苏蔬百般哄,怕那地契苏蔬知道藏处。
朱堂忽然也想起此事,问蓝云阔,“祖宅的地契,可否找到,不如,就对这个少夫人严刑逼供,她承受不住,定然交代。”
蓝云阔急忙制止,“不可,她一介女流,如何受得了严刑逼供,再者,她心地纯良,或许根本不知道此事。”
朱堂听蓝云阔言下之意颇对苏蔬袒护,调笑道:“我那张教头说,蓝爷看上了自家的少夫人,哥哥我觉得不可能,她是个寡妇,蓝爷如今财大气粗,又是相貌堂堂,咱青州的黄花闺女任你挑,何必对一个小寡妇动情,玩玩,也就罢了。”
“朱爷,少夫人她是不是寡妇,我心知肚明,即便她是,我也要娶她,而非玩弄。”蓝云阔一本正经。
朱堂看出,他是对小寡妇动了真情,随即不再打趣,只是心里狐疑,蓝云阔是个心高气傲之人,这小寡妇,究竟哪里出色,让他如此呢?而那个张教头,就把小寡妇吹捧上了天。
“如此尤物,我不见见,岂不成了孤陋寡闻之人了。”朱堂,做好了去监牢探看苏蔬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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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蔬一关就是多日,牢房里冷如冰窖,她蜷缩在墙角,床铺没了,酒菜没了,火盆没了,那些熟悉的狱卒,也远远避之,蓝云阔在她关进大牢的第二天,就不见了踪影,唯有燕儿,不离不弃,日日来看她,送来菜饭和干净厚实的衣物。
“燕儿,我只怕是过不去这道难关了。”苏蔬自己,忽然没了信心。
燕儿把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不会的不会的,小姐你别多想,蓝爷一定是去想办法救你了,他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苏蔬淡然一笑,无比凄楚:“人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别说他仅是我的朋友,再说,他的能力是有限的,我不怪他。”
她说到这里,抱着膝盖,眼睛木然的看着那盏油灯,光晕里突然显现一个人影,她喃喃道:“他为何不管我了?”
燕儿忙着安慰她,“蓝爷怎会不管你呢,燕儿这样蠢笨,都看出蓝爷是如何喜欢小姐你,蓝管家也在四处找人,上下打点。”
燕儿没懂苏蔬的那个“他”,非蓝云阔,而是司空轩武。她与司空轩武,几面之缘,仿佛相识已有百年,无丝毫的陌生感,她期望他能突然出现,说:“我救你出去。”
燕儿又好言快慰她一番,探监时间到,狱卒来赶,燕儿万般不舍的离开大牢。
走至街上,迎面碰见一人,却是薛猛。
薛猛因何来此?他是奉司空轩武之命,携带徽宗的手谕,赶来青州救苏蔬的。
事情的经过是——
那日司空轩武听说徽宗要抓苏蔬,想救,却没有一个好的办法,是以不敢进言,因皇命难违,纵使他地位再高,也高不过皇上,整个大宋,都是姓赵,他类如赵家的一个护院,因为工作卖力出色,得主人厚爱,但,做主的,还是赵大官人——皇帝赵佶。
悻悻回府,一连几日,他茶饭不思,绞尽脑汁的想着救苏蔬和莫笑天的办法,在房间里走出一条丝绸之路、一条茶马古道,几番仰头长叹、几番枯坐静思,依然是束手无策,这不是上阵杀敌,提自己那条烁金枪拼个痛快,这需要皇上的金口开,苏蔬才能安然。
这天,他又在房中面壁思索,墙上一幅仕女图,那是好友董高望赠与他,因熟悉他对女人的淡漠,以此画打趣,言说若某天遇到此女下凡,他的姻缘就到了。巧的是,画上之人亦是衣袂飘飘、长发飘飘,像极了他初次在青州街上遇到的苏蔬。
那飞去的一只绣花鞋……他忽然嘴角动动,无声而笑。再摸摸自己的胸脯,想起苏蔬那句——好发达的胸肌。
突然,他浓眉倒竖,眼厉如电,拳头紧握,怒气干云,我怎能让怀里的女人遭受如此折磨,他就想直接闯到宫里,以他司空家族的名义,以自己多年为国戍边的高功,祈求皇上,哪怕只放了苏蔬,毕竟莫笑天虽然有罪,哪怕罪过至死,但此时是冬日,离秋后斩隔着将近一年,给了他营救的时间,但苏蔬不同,她那么纤细,如何受得了牢狱之苦,溺水伤及身体还不知有没有痊愈,再受折磨,让司空轩武千般不忍、万般不舍。
他刚想喊薛猛备马,忽听外面有哭泣声,隔着门缝去看,正是新来的青州知府江如海的女儿,她第一次远离家门,想家,哭哭唧唧,如莲正劝着。
“你别哭了,得到将军妾侍的名分,你应该高兴才是,再说,你是出阁的人,所谓嫁出门的女泼出盆的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一句话提醒梦中人,司空轩武反复咀嚼如莲那句话——嫁出门的女、泼出盆的水。
他豁然开朗,对啊,我为何没有想到这些?
高高兴兴,第二次当街策马,一路飞奔,去了宫里。
天色刚黑,徽宗身体微恙,想早些就寝歇息,听说司空轩武又来,知道是为了莫笑天,想说不见,但又不好驳了司空轩武的面子,因为这个人从未求他过,更没有如此认真过。
无奈,徽宗靠在龙床上,宣见司空轩武。
“将军倘若是为了莫笑天,可明日早朝递上奏折,有理,则讲理,有据,则论据,朕不姑息一人,也不冤枉一人。”
徽宗语气无力,既是身体不爽,亦是心情不爽,司空轩武从未像蔡京、朱勔、童贯等人那样,对他尽显谄媚之态,举凡君王,谁不喜欢听过年话呢,他明知你说的是假话,但也乐于被拍马屁。
司空轩武看出徽宗似是不悦,既然来了,索性就直接道:“皇上,即便莫笑天有罪,也罪不及他的女儿,因为,嫁出门的女、泼出盆的水,女儿没嫁人之前,从父,嫁人之后,从夫,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既然莫小姐已经出嫁,她现在是苏家之人,莫家之事,不该牵扯到她。”
徽宗想想,理是这么个理,但把她放了,还是犹豫。
司空轩武突然跪倒在地,他祖上功高,他自己也是,因此有特权,可以见驾不跪,若非事情重要,徽宗明白,他不会轻易给自己跪下。
“皇上,如今西夏对我边境虎视眈眈,辽则不断侵扰,金国不可托付,而山东宋江剿了一次又死灰复燃一次,浙江方腊,也聚众造反,臣作为武将,理应保家卫国,不应该纠缠这些家常事,臣亦是时时做好出征的准备,本来,臣除了母亲,再无牵挂,如今,却多了一个人,她关在大牢,臣怎会安心挂印出征。”
司空轩武,已经是豁出去了,当着皇上的面,袒露自己的心事,他的意思再明了不过,那个苏家少夫人,是自己所爱之人。
徽宗暗里吃惊,此时才明白司空轩武为何极力营救莫笑天,原来,是和他的女儿有瓜葛。素闻司空轩武有两大名气,一是姬妾成群,二是不近女色,这两大名气看似相悖,不了解之人会迷糊,但徽宗知道详情,是以吃惊,没想到他会为一个女人,而且是个寡妇,用保家卫国这样的事情来威胁我,徽宗一面好奇,一面心里不悦,冷脸道:“司空将军,你要挟朕不成?”
司空轩武急忙矮了身子,“臣不敢,臣只是觉得一个刚刚失去夫君,接着老父又被缉捕的女子实在可怜,所以,请皇上开恩,恕她无罪。”
徽宗本就无心管这些事情,南边方腊开始造反,山东宋江夺城侵地,听说他失了青州才几个月,又已经准备攻打,更有大大小小的绿林草寇,都以匡扶正义为名,闹的正紧,而辽国、西夏、金,更让他头疼,他每日醉心书画,沉迷声色犬马,就是想逃避这些心烦的事,更何况,一个女人,一个寡妇,杀她无益,至少与司空轩武的身价比起来,杀一个寡妇毫无用处。
想到这些,他道:“将军说的甚是,嫁出门的女,已经不再是莫家人,好,朕手谕一封,你拿去青州救人吧。”
司空轩武内心狂喜,叩头谢恩,他本来想亲自往青州,若论奔行,他远不及薛猛,是以让薛猛拿着皇上的手谕,往青州救苏蔬。
薛猛没有料到的是,苏蔬再次入狱,他手里的这封为苏蔬开罪的诏书,不一定好用,因为,苏蔬此次是罪名是题反诗。
无论好用不好用,总得试试。燕儿让薛猛去找青州知府,她就在衙门口等着。
不多时,薛猛出,一脸沮丧,燕儿顿时明白结果。
“这可是皇上下的令,为何不好用?”
薛猛沉着脸道:“青州知府说了,皇上手谕声名,你家小姐因是出阁的女儿,不再为莫家的事情受牵连,但皇上没说她写反诗的事,知府做不了主,他派人往京师去请示皇上了。”
“那怎么办?”燕儿问。
薛猛摇头,表示自己不知,“我得赶紧回去通知将军,让他再想办法。”
他说完,马不停蹄,又赶回汴梁去了。
燕儿花了点银子,又重返大牢,纵然薛猛没能救了苏蔬,她还是要告诉苏蔬,这多少是个希望,毕竟,还有司空轩武没有对她弃之不顾。
“他,真的能救得了我吗?”苏蔬像是问燕儿,又像是自言自语,心里,突然就敞亮了许多。
两个人正说着,朱堂府上的张教头,带人到了。
他命人把礼物一样样呈给苏蔬看,簇新的衣服,贵重的头面。
张教头躬身对坐在地上的苏蔬道:“莫小姐,我家老爷说了,你只要点头做他的九夫人,这些,都是你的,重要的是,你可以离开这里,睡有暖床,行有华舆,吃有山珍海味,要什么有什么。”
张教头说完,苏蔬恍然大悟般,总算明白谁在陷害自己。她呸了一口,鄙夷道:“告诉朱堂,做他的春秋大梦,我嫁给他,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张教头被拒,立即变脸,狠狠道:“小寡妇,你别不识抬举,等下,有你好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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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来人!”老夫人一声喊,薛猛首先冲上,连同那些家丁抬起司空轩武,直奔内室,那是老夫人的卧房。
“放到床上,轻点……薛猛,你善于奔跑,去找大夫,要洛神医。”老夫人吩咐,薛猛点头刚要跑,老夫人又喊:“他年迈行走慢,你背他来府里。”
薛猛再点头,撒腿就跑。
老夫人就立在床边,看着儿子,泪水涟涟,不停的唤着,“儿啊……儿啊……我的儿,你要是有个一差二错,我怎么去见你九泉下的父亲。”
那些姬妾见老夫人如此伤心,皆是眼泪汪汪。
如莲瘪着嘴,心里慌,事态的发展在她意料之外,祸端由她起,她却斥责江福儿道:“都怪你!”
江福儿玩着手指,看不出火候,依然道:“她真是寡妇。”
老夫人挥手就是一耳光,打的江福儿哇的大哭起来,老夫人手一指,“给我出去!”
如莲看苗头不对,推着哇哇嚎哭的江福儿走出。
不多时,薛猛咚的撞开门,把洛神医放下。
洛神医抚摸自己的心口,惊吓非常的样子,看着薛猛道:“下次有事,先打个招呼,你背起我就跑,家里人幸好认得你,否则还以为你劫持老夫。再说,你快如疾风,我的脑袋晕乎乎的。”他说着,扶着床边坐下,看司空轩武闭目躺在床上,不用问,已经知道是请他来诊病。
他给司空轩武把了脉,叹口气道:“老夫人,令郎他,是急火攻心,内里,伤的不轻,不能再受刺激,否则,有性命之忧。”
老夫人频频点头,此时,就是儿子要娶个怪物,他都答应。
洛神医被薛猛带来的突然,并无拿任何诊疗用具,是以无法施针,看司空轩武昏迷不醒,老夫人舐犊情深,哭得不成样子,他思量一会儿,以食指当针,按在司空轩武身体各处,这种他洛氏祖传的治疗功法,他久未用,不知能否见效。
良久,司空轩武慢慢醒来,看看母亲,想坐起,被老夫人按下,“儿莫动,娘都依你,都依你。”
病人既醒,洛神医长吁口气,又开了些药,都是降火安神的,然后再嘱咐老夫人几句,告辞而去。
司空轩武看老娘泪痕未干,知道刚刚是为他着急,可怜天下父母心,他非常内疚,母亲阻止他娶寡妇,无可厚非,世俗不允许,祖宗亦会责怪。
他摸着母亲的手,似有话说,看看其他人。
老夫人明白,对那些姬妾连同下人道:“你们都下去。”
众人退,薛猛也要转身走,被司空轩武喊住。
“薛猛留下,他是见证。”
薛猛不知将军意欲何为,静默侍立在老夫人旁边。
司空轩武再看看母亲,淡淡一笑,表示自己无碍,道:“母亲,儿让你操心了。”
老夫人噼里啪啦掉眼泪,“当娘的,哪有不操心的,等你有了儿女,你就明白娘的苦心了。”
司空轩武道:“儿,不再让你为难,我另有办法救人。”
另有办法?老夫人一愣,忽而想到什么,惊问:“儿啊,你该不会是要去劫狱?”
司空轩武没有回应,当默认了此事。
老夫人吓的双手乱摆,道:“娘都已经说了,答应你娶她,我就在列祖列宗面前跪个十天八天,都是我教子无法,让司空家背上如此名声,也不能让你去劫狱,那你同宋江有何区别,那是造反,我们司空家一直都是保家卫国的忠良。”
司空轩武道:“我不杀人,我只把她救走。”
老夫人摇头,“那也是反叛,绝对不可以。”
司空轩武沉吟良久,道:“我其实,还有其他办法,只怕,要和朱勔反目。朱勔其人,我厌之恨之,但顾虑到母亲你一直对我的殷殷嘱托,不想你担忧,就对他恶而远之。但是现在,我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这种奸佞小人,若再纵容下去,惑乱朝纲,残害忠臣兼百姓,母亲,我就不配是忠良。”
老夫人思忖再三,点头,觉得儿子的话有理,若非为了司空家这棵独苗,她又何尝愿意让儿子做个苟且偷生的逍遥官。她依然忧心忡忡,道:“你答应娘,不打不斗,保证自己的安全。”
司空轩武轻轻拍拍母亲的手,安慰道:“母亲放心,我不打亦不斗,儿面对几十万敌军都不怕,都好好的回来见你,对付一两个宵小之辈,无需费力。”
老夫人略略放心,又想起娶亲的事,道:“娘可以答应你娶她,但你能跟娘说说,你对她,真如此之深的感情?”
司空轩武忽然就,眼眶红了,拉着老夫人的手,娓娓道来。
“母亲,遇见她,儿第一次竟然问一个姑娘,你府上居于何处,之前的我,眼里没有女人。第一次告辞之后,走的远远,莫名其妙的还回头去看。在苏府,她被冥功指所伤,她看我那种幽怨的眼神,儿第一次,为一个女人心疼。她溺水被我救起,儿第一次知道什么是怕,怕她不再睁开眼睛看我。在郯城,当我们不期而遇,看见她,儿第一次知道什么叫狂喜。与她分别,儿第一次知道,什么叫难舍难分。这一切,薛猛看在眼里,儿没有说谎。儿说这些,不是要母亲答应我娶她,而是要母亲明白,我保护她,是我心的需要,我不能违背我的心。”
司空轩武说出多个第一次,老夫人亦是第一次听儿子叙述自己的感情之事,“她,真就那么好?”
司空轩武道:“她不是好,是可爱。她究竟好不好,我知之甚少,但我知道她可爱。您给我找的这些女子,都是被训练出来的傀儡一般,见了我,无论笑或者害羞,如出一辙,扭扭捏捏。独有她,活的真实,她想说什么就说,她让我感觉,我也活的真实、自然,不像跟其他女子在一起,彼此那样的客气,又是非常的生疏。”
老夫人没有十分明白儿子的话,但只要儿子喜欢就好,“可是,她为何偏偏是个寡妇,女人,名节很重要。”
司空轩武摇头,“薛猛作证,她不是寡妇,她真是被人陷害的,今天,我就告诉母亲,但是母亲你要答应我,不可对其他人说起。”
老夫人点头,她非常想证明,那个儿子喜欢的女子不是寡妇,这样,她不为难,儿子也满意。
司空轩武就把莫兰和奶娘所做的一切,对母亲和盘托出,最后道:“母亲,她被人陷害,却对苏家不离不弃,她难道不是个好女子吗?莫笑天身陷牢狱,她完全可以把自己被莫家陷害的事告到公堂,那样,莫笑天就罪加一等,她既可脱身亦可复仇,可是,时到今日,在青州并无谁知道她是假的苏家少夫人,当然是因为她没有去告。”
老夫人点头,“的确是个好女子,我儿,娘答应你,娶她。”
司空轩武示意薛猛把自己扶起,他与母亲面对面坐着,道:“不,我不能现在娶她,这个时候我说娶她,会让她认为我是在趁人之危,我已经另有办法。”
司空轩武想到的是,一年前,他遇到莫笑天,莫笑天告诉他,自己那个传家宝——心玉,只怕要惹出祸事,谁都知道朱勔四处搜刮,如觅食的饿狼,为的是讨好徽宗的奇物之趣,而那个心玉,却被女儿送给了未婚夫苏子翰,他知道苏家父子良善且懦弱,所以,莫笑天才担心。
司空轩武记下朋友的这段话,在去往青州时,才去苏家看看。
他现在想的是,有人害苏蔬,大概是冲着心玉,而这幕后主使,定然是朱勔,朱堂在青州的所作所为,司空轩武已然了解,但他不知道心玉已经被朱堂朱勔夺取。
这之前,司空轩武只管带兵打仗,不热衷于朝堂争斗,他游离在忠臣与奸佞之外,只想年迈的母亲不为他担心。现下,眼见苏蔬之事,他心里道,是时候除掉那些奸佞,还朝堂一个安宁。
他说到做到,翌日,司空轩武找到朱勔,开门见山。
“朱大人,听闻你在东南,假传圣旨,夺了一个乡绅的百余间房屋,又抢了一户人家祖传下来秦时的宝剑,又打死洪家的儿子,为的是他挡了你的路,又……”他一一罗列,历数朱勔所干的不仁不义之事。
朱勔穷凶极恶,怒道:“司空将军,你这是道听途说,不要血口喷人。”
司空轩武不慌不忙,继续道:“浙江方腊起义造反,听说就以诛杀你为口号,若非你到处欺压搜刮,怎会如此,皇上如今被宋江方腊等人闹的烦躁不堪,你说,我要是告诉皇上,方腊的造反是因为你的所作所为,因你而让国家处于动荡不安,你说皇上会怎样对你?”
朱勔深吸一口冷气,暗自思忖,今日司空轩武有些反常,他历来都是不好不坏的一个人,像个闲云野鹤的游方术士,不过问朝堂之事,被皇上从边城调回,凭着大智大勇,却做了个四处巡查官员政绩的逍遥官,这样的人,朱勔也懒得对付,不料想他今日一反常态,与自己针锋相对,是以朱勔猜测,他,究竟意欲何为。
“司空轩武,你究竟要怎样?”
司空轩武着急救苏蔬,没功夫跟他卖关子,直接道:“很简单,朱大人你足智多谋,办法多,帮我救一个人。”
朱勔松了口气,原来如此,救人好办,道:“你说,救谁?”
司空轩武道:“她如今关在青州的大牢,你最好去问问你的兄弟朱堂,他应该知道此事。等我的这个朋友得救了,我就对皇上说,朱大人你忠心耿耿,剿灭方腊之事,就包在我司空轩武身上。”
朱勔怕方腊怕的要命,如此交换,却也不错,此时还不了解青州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急急回府,刚好张教头从青州赶来,也不敢撒谎,据实相告,说朱堂看上了苏家的小寡妇,告她写反诗等等。
朱勔气的不行,恨朱堂不争气,为了个寡妇闹出这么大的事来,急忙告诉张教头。
“你回去告诉你家老爷,赶紧把那个小寡妇放了,青州他也别住了,宋江正要去闹呢,让他回苏州。”
张教头问:“怎么跟青州知府说呢?”他的意思是,放人,也得有个理由,那反诗,可是明晃晃在墙上写着呢。
朱勔道:“就说那反诗是宋江之辈写的,宋江等人,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他窜到大牢写了反诗,为的是鼓动犯人暴动。”
张教头明白,赶紧回了青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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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当,牢门打开……
苏蔬靠墙而坐,呆若木雕,灰白的脸,半边,被乱发遮盖,嘴唇干枯开裂,眼窝深陷,双肩瘦峭,衣袍已经脏的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索性,没有受酷刑,她聪明呢,知府堂审,问她什么招什么,免了皮肉之苦。
燕儿冲进来,“小姐,小姐你得救了!”
苏蔬一愣,坐起,“真的吗,我可以出狱了?”
燕儿闪着泪光猛点头,“是的,你得救了。”
苏蔬仿若做梦,半信半疑,问:“为什么?”
燕儿抿着嘴笑,回头道:“因为他。”
司空轩武带着薛猛,走了进来。
苏蔬先是一喜,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糗样,急忙转过头,把脸贴在墙上,手指抠着墙壁,肩膀就一动一动,无声的哭了。
司空轩武走近,蹲下身子,想喊她的名字,却不知道叫什么,又不想喊她莫小姐或是少夫人,只说出一个字:“你……”
苏蔬不转头看他,只是低声啜泣,半天,抽噎着说出一句,“你怎么才来啊!”
声音很低,却是充满埋怨。
司空轩武心里一紧,又是一疼,他非常高兴听到这一句,非常开心苏蔬埋怨他,若苏蔬大方得体的对他道了万福,再说声多谢,他们之间,还是那种隔着千山万水的距离,而苏蔬这一声嗔怪,却让他分外亲切,沉重道:“抱歉!”
抱歉,就是对不起,这一声对不起,顶的上说千百次我爱你,爱到极致,就是看着明明幸福的爱人,也会觉得她可怜,觉得自己给她不够多不够好,觉得自己对不起她。爱到极致,原来是对不起。
苏蔬突然就呜呜的大哭起来,依旧是趴在墙壁上不转头,“你走,不让你看我这个丑样子。”
燕儿一旁劝,“小姐,你只是脏了些,谁敢说你丑,在燕儿眼中心里,你是世上最美的女子,不然,不然那个恶棍为何变着法的害你。”
苏蔬仍然不转头,执拗的就是不给别人看她的脸。
司空轩武抬起手,把她头发上的一根稻草拿掉,轻声道:“等你我满头白发的时候,你问我,你是不是世上最美的女子,我就会说,想当年,你衣衫破烂,头发蓬乱,还沾了很多枯草,面颊像被涂鸦,两只手全是污垢,连眼泪都是黑的,活生生就是我们府里那只小花猫。”
扑哧!苏蔬笑了出来,回头扑在司空轩武怀里,接着,又是放声大哭,多少日来的委屈、无助、孤独、惶恐,此时做浮云散。
燕儿看看薛猛,给他使个眼色,意思是他们两个出去,别打扰这一对有情人。
薛猛没明白,正看的奇怪,从不知道将军还如此逗趣,会讨女人欢心,他心里,将军只会冷着脸训人打人杀人,燕儿抓着他的胳膊硬是拖了出去。
司空轩武就让苏蔬哭着,不劝亦不阻止,苏蔬能在他怀里哭,这也让他感到幸福。他手臂伸出,想搂抱她,有些紧张,手伸开再合上,几番如此,最后,在苏蔬的后背轻轻拍着。
“那么,我该怎么称呼你?”司空轩武,还不知道苏蔬的真名。
苏蔬把头从他肩上挪开,脸上是一道道黑色的泪痕,眨着乌黑的大眼问:“你的意思是,你相信我不是莫小姐?”
司空轩武点头,“你的话,我当然信。”
苏蔬嘿嘿一笑,贝齿闪闪,道:“我姓苏东坡的苏,叫蔬菜的菜。”
“哦,苏菜。”司空轩武附和道。
苏蔬愣,“什么蔬菜,我姓苏东坡的苏,叫蔬菜的……”
她猛然意识到,自己刚刚说错了,扑哧就笑,一拳打在司空轩武胸脯上,“我叫苏蔬。”
她看看自己的手,道:“哦,你的胸肌好发达啊。”
这一句出,司空轩武怔住,忽然想起苏蔬溺水那次在草屋里,她刚醒来说的那句。
苏蔬也是感觉这句话如此熟悉,自己几时说过,歪着脑袋想。
司空轩武急忙道:“走吧,我们回家。”
出了大牢,迎面碰上知府江如海,他急匆匆的,看见司空轩武,抖抖袖子,拱手道:“哎呀将军,你在这里,我就有指望了,那宋江,又来攻打青州。”
江如海一副老实样,却是八面玲珑,他已然得到朱勔的消息,这时司空轩武就到了青州,没等问,江如海就自己向他交代:“原来,大牢里那首反诗,是反贼宋江题写,与苏家少夫人无关,我立即放人。”
既然苏蔬得救,司空轩武也不想追究太多。
熟料想宋江在几月前来犯青州不得,又带领兵马来打,探子来报,宋江人马还高喊口号,“杀知府灭朱堂救苏蔬。”
司空轩武眉头一皱,那宋江一伙果然厉害,居然连苏蔬的名字都晓得,而他自己,也不过是刚刚得知,他告诉薛猛,“护送苏姑娘回家,我去看看。”
苏蔬听说是宋江,有些兴奋,《水浒传》里的宋江,大名鼎鼎,书她看过,影视剧更多,但不知他更像哪个版本,看司空轩武要去会宋江,她急忙喊道:“宋江是好人,你别杀他。”
知府愣愣的看着苏蔬,心说,你的牢是没有蹲够,居然喊反贼是好人。
苏蔬已经意识到自己出错,急忙纠正道,“我的意思是,宋江不杀好人。”
司空轩武却道:“他是反贼,其罪当诛。”说着,打马而去。
苏蔬心里焦急,她不想司空轩武和宋江斗,既怕宋江伤了司空轩武,又怕司空轩武伤了宋江,急忙问薛猛:“你们将军,功夫怎样?”
薛猛颇为得意道:“我家将军,骁勇善战,无人能敌。”
“这可如何是好。”苏蔬茫然无措。
薛猛以为她担心司空轩武,道:“宋江还没到青州呢,知府大人听宋江之名便闻风丧胆,真不知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官老爷们能作何。”他对宋朝重文轻武的政策颇有微词,却也只能发发牢骚。
甚至薛猛亦听说,徽宗把司空轩武从边城召回,名义上是老夫人不想儿子整天打打杀杀,实质是徽宗怕司空轩武功高盖主,更怕他在边城多年,里外拉拢,一旦反叛,便形成割据,为了架空他的势力,才让他当了个四处巡查官员政绩的闲职。
薛猛手抚自己的铁棒,这是随他出生入死的伙伴,而他,则是随司空轩武出生入死的伙伴。
听说宋江未到,苏蔬才松口气。
被薛猛护送回苏家,一路上,燕儿紧张兮兮的不停偷看苏蔬,似乎有事要说,却又不知怎么开口,只是偷偷叹气,苏蔬一味高兴,遂将她忽略。
苏家已经在望,奇怪的是,没有一个人出来迎接,与上次的隆重热闹大相径庭,她猜想,这次出狱突然,家里大概都不未得到消息。
“喊人。”到了门口,苏蔬让燕儿叩门。
燕儿犹犹豫豫,欲言又止,咚咚咚,叩响大门。
不多时,门开,老院公看见苏蔬,高兴道:“少夫人,你回来了。”
苏蔬点头,刚想迈步跨入,忽然觉得哪里不对,退后,抬头看,大门重新粉刷,上方的苏府二字,已换成了蓝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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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蔬以为自己看错,再看,确实是蓝府二字。
忽然间,她似有所悟,问向老院公,“蓝云阔呢?”
老院公刚想去找,蓝云阔自己,从门里走了出来,见了苏蔬,亦是惊喜非常,“苏蔬,你回来了!”
苏蔬瞪着蓝云阔,手却指向上方,“给我一个解释。”
蓝云阔顿了顿,道:“总之,你还是少夫人,是我蓝云阔的蓝家少夫人,有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苏蔬哼哼冷笑,慢慢梳理思绪,把自己穿越以来,到苏家前前后后的事情迅速想了一遍,从苏老爷苏少爷无疾而终——她被冥功指刺伤——客栈投毒——断桥溺水——青州入狱——苏家改换门庭成了蓝府。
蓝云阔,差不多就是一条披着人皮的狼,他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他阳奉阴违、巧取苏家,纵使那些事情不一定尽是他所为,但他与朱堂串通算计篡夺苏家,定是事实。
她看着蓝云阔,咬着牙道:“你痴心妄想,我鄙视轻视蔑视俯视敌视你。”
蓝云阔狡辩道:“苏蔬,如今苏家没有当家人,而你弱质女流,是会被人欺负的,我这也是为了苏家好。”
“你闭嘴!”苏蔬喝道,“我想问你,那些田产、房屋,是不是都在你蓝云阔的名下了?”
蓝云阔迟疑一下,点点头,“苏家已经没人了,你根本不是什么少夫人,还要苏府作何,现在只是改了主人,但你还是少夫人。”
苏蔬紧蹙眉,问了一个她最想知道的问题,“你说,苏家父子,是不是你害的?是不是你杀人越货夺走心玉?”
蓝云阔急忙晃头,“绝对不是,我还没有丧尽天良,敢杀人,我只是看现在苏家无有一人,而我父子,在苏家辛苦几十年,这也是应该的。”
苏蔬手指蓝云阔,咬牙切齿道:“你听着,苏家父子究竟是不是所害,我会调查,但是你要记住,苏家有人在,那就是,我!”
她说完,喊燕儿道:“我们去客栈。”
蓝云阔过来拦住,“苏蔬,你知道我是多么喜欢你,你只要和我在一起,这一切,都是你的。”
咚!苏蔬一脚踹在蓝云阔的腿上,差点把他踢跪下,语气平淡道:“燕儿,怎么还不走。”
燕儿哦了一声,看薛猛,“怎么还不走。”
薛猛也哦了一声,这是人家的家事,没有请示将军,他不好多管。
“少夫人等等!”驴三从府门内噼里啪啦的跑了出来,对苏蔬道:“少夫人,今日的蓝爷不是昨日的蓝爷,他将来会飞黄腾达的,你看我,现在都做了管家,少夫人你留在蓝府,还是少夫人,依旧享受你的荣华富贵,何乐而不为。”
咚!燕儿学着苏蔬踹蓝云阔的样子,一脚踹在驴三的腿上,骂道:“猪狗不如的东西。”
驴三见燕儿敢踢他,顿时火了,抡起拳头就打,薛猛一把抓住驴三的胳膊,使劲一扭,痛的驴三哎呦呦叫唤,薛猛嗤笑道:“你再敢打燕儿,我不仅打断你的胳膊,还掐断你的脖子。”
燕儿抿着嘴笑,非常开心。
苏蔬撇撇嘴、耸耸肩、摊摊手,道:“这年头,会点功夫心里才有底。”
她打趣完,喊燕儿,“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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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轩武得到薛猛的禀报,苏家易主,苏蔬暂住在客栈,他在府衙商讨完迎敌宋江的事,急急赶去客栈。
苏蔬洗漱之后,美貌毕现,只是清减了很多,却更添神韵,眉宇间游弋一股愁绪,人也安静的坐在一隅,默默不语。
燕儿没有给她拿替换的衣服,此次去牢里,燕儿本是要把蓝云阔霸占苏家之事禀报给苏蔬,偶遇司空轩武和薛猛,得知苏蔬获救,狂喜下,没有对苏蔬说。
司空轩武命薛猛陪着燕儿上街,为苏蔬置办衣物,他留在客栈陪苏蔬。
两个人可以说是第一次单独相处,草屋那次,苏蔬处于昏迷之中,司空轩武只是担心,此时却是紧张,他有些话,憋在心里很久。
“你,能跟我去京城吗?”司空轩武小心翼翼的问,他知道苏蔬现在无家可归,亦是受了母亲之命,要带苏蔬回家,但是,他怕苏蔬怀疑他另有企图。
苏蔬把脑袋埋在膝盖上,心里五味杂陈,苏家没了,毁在她的手中,不尽内疚。
“京城?”她仰头看看司空轩武,“可是,苏家不在京城,我答应过老冯,保护苏家的。”
司空轩武了解苏蔬的感受,道:“蓝云阔,宵小之辈,我留下来即可。”他的意思,他要替苏蔬把苏家夺回。
苏蔬急忙摇头,“你留下来要对付的是宋江吧。”
司空轩武知道宋江等人专杀贪官污吏,劫富济贫,除暴安良,行的却也是正义之事,然而,他们也夺城掠地,这就是反叛,司空家族世代忠良,保家卫国,他与宋江,必须敌对。
苏蔬亦了解他的感受,拉着自己的椅子,嗤嗤嗤嗤的,一直拉到司空轩武面前,与他面对面坐下,道:“你既然相信我不是莫小姐,你可知道我是什么来历?”
司空轩武摇头,表示不知。
苏蔬仰着脑袋想了想,“我说我来自一千年之后,就是未来世界,你一定不会信,所以还是不说了。但是,我确实来自一个与你们截然不同的地方,比如,大宋前前后后的事,我基本知道。可是,为何我在历史上没有见过你呢?你大概得罪了史官,人家大笔一挥,把你勾掉了。”
司空轩武没能理解苏蔬的话,茫然的看着她。
四目交投,眼神撞了眼神,司空轩武看她看的那么专注,一向大方的苏蔬突然就害羞,咔吧咔吧眼睛,脑袋转向旁边,道:“你整日黑着脸,史官当然不喜欢你。”
司空轩武摸摸自己的脸,道:“风吹日晒,纵马山河,脸一定会黑。”
苏蔬呵呵一笑,知道他没有明白黑脸是什么意思,再试着问,“那个,若我不想你杀宋江,你会答应我吗?”
司空轩武愣,这个问题尖锐,对朝廷,他是忠心不二,对苏蔬,他亦是满腔赤诚,思忖片刻,兀自端坐,没说出一个字。
苏蔬善解人意,不想他为难,突然转了话题,“你想知道我的那个世界是什么样子吗?那我告诉你,我们那里出门不骑马,坐车,而且不是马拉的车,是自己跑的车。还有飞机,在天上飞的车。我们那里的女孩可以读书,比如我,书读的非常好,一直都是跳级呢,所以在十八岁就大学毕业,大学,你懂吗?就是你们说的太学。”
司空轩武讶异:“你居然,还上过太学?”
苏蔬颇骄傲,“当然,我们那里的人比你们现在自由,婚姻也不是父母包办,自己喜欢谁就跟谁结婚。”
司空轩武听她讲的神乎其神,想了想,心生一计,问:“若是你们那里的一个男人,想对他喜欢的女子表白,会怎么说?”
苏蔬道:“很简单,我们那里,男人向喜欢的女孩表白,他会说,我爱你。”
“我爱你。”她话音刚落,司空轩武紧接着道。
苏蔬呵呵一笑,“对,就是这样,你学的蛮快。”
她不知道,司空轩武其实是说给她听的,是在向她表白。
他们两个,司空轩武或许爱苏蔬更强烈一些,因为,这个女子在他怀里被他紧紧的抱过,此事苏蔬浑然不知,是以,她觉得他们之间,若是有爱,那也才刚刚开始,没有想到司空轩武会大胆的表白。
此时薛猛偕燕儿回转,衣袍鞋袜,一应俱全。
燕儿侍候苏蔬换了干净的衣服,看苏蔬头上只简单的绾了两个发髻,却无一件首饰,她忽然想起蓝云阔曾送给她的那支翠玉发钗,从怀里拿出,想插在苏蔬头上,怎奈她小巧,苏蔬纤长,需踮脚才能够到,她眼珠转转,来了主意,递给司空轩武道:“司空将军,我够不到小姐,你帮我插上。”
司空轩武看着那支玉钗,迟疑一下接过,走至苏蔬身边,试试,却不知插在哪里,回头以目光向燕儿询问。
“发髻旁。”燕儿道。
司空轩武点头,轻轻把发钗插到苏蔬的发髻旁。
苏蔬回眸看他一笑,那一刻,他有种想亲她的冲动。
“跟我回京城。”他依旧重复这一句,不想苏蔬留在青州,朱勔的势力已经蔓延到山东,若在京城,即使不住在将军府,他也能照顾她。
没等苏蔬回答,知府派人来报,“宋江,攻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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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轩武喊薛猛,“备马提枪!”
薛猛应了声“是”,从后背拿下一个背囊,解开袋口,从里面拿出一截东西,只见他咔咔几下,瞬间鼓捣成为一条金光闪闪的长枪,交给司空轩武,然后他吹响口哨,不多时,哒哒哒的,接着一声嘶号……
司空轩武出了客栈,那马就在门口等候,他一跃而上,转头对苏蔬道:“留在这里莫动,等我回来接你去京师。”他手拎烁金枪,双腿一夹马腹,“驾!”疾驰而去。
薛猛随后追上。
苏蔬知道一场恶战难免,急的朝司空轩武高喊:“君子动口不动手!”
虽未谋面,她亦了解宋江等人,水泊梁山一百零八将,她自小便耳熟能详,司空轩武英雄盖世,只怕双方遭遇,死伤难料,她喊上燕儿,也赶往城门口。
司空轩武先去了府衙,让江如海点齐青州兵马,各个要害处把守,又准备好滚木礌石、弓弩手,甚至还有火炮,伏于城墙之上,他高喊一声,“打开城门!”手拎长枪,单骑飞出。
谁人不知司空轩武的厉害,江如海虽然怕宋江,但见司空轩武在,也就放心下来,他于城头之上瞭望,司空轩武英名震耳,想一睹为荣。
司空轩武来自阵前,用枪一指最前面的那人,朗声而问:“尔可是宋江。”
那人拱手朝向司空轩武,恭敬有加,道:“正是在下,听闻司空将军在此,宋江久闻将军大名,今日得见,果然风采超绝,能否请将军换个地方,宋江,想和将军促膝而谈。”
司空轩武冷冷一声:“宋江,休要聒噪,你是贼,我来捉贼,素闻你麾下勇武之人甚多,今日,是来个车轮战,还是群起而攻。”
宋江呵呵笑着摇头,不怒不惊,平静道:“宋江队伍,只杀贪官污吏,怎会与将军动手。”
司空轩武烁金枪一横,“那好,看你如何取得这青州城。”
宋江旁边的一员虎背熊腰的壮汉,怒道:“大哥,如何非要对此人低三下四,看我拿了他给你下酒。”
不等宋江制止,那壮汉已经打马冲向司空轩武,宋江急的高喊,“将军手下留情!”
那壮汉心里还气,气宋江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待到了司空轩武近前,抡起板斧就砍,势如泰山压顶,斧未到,风先行。
司空轩武毫不避让,金枪一抖,竟然软成一股绳般,顺势把那壮汉的板斧缠住,用力一挑,嗖嗖两声,那壮汉的板斧接连就脱手飞了出去。
他大吃一惊,只以为天下自己神力,却没料到面前这个司空轩武又不甚肥硕,却力大无比。既然手无寸铁,不知战还是退,战一定打不过,退又怕被人笑话。踟蹰间,司空轩武金枪逼近,与他的咽喉只差毫厘,吓的宋江想喊都喊不出,其他将领欲来抢人,分明已经来不及。
司空轩武却突然停住,道:“无名鼠辈,杀你只怕损了我的威名。”
那壮汉瞪着铜铃般的牛眼,两只手乱摆,气道:“什么,俺是无名鼠辈,你打听打听,大闹江州,救得宋公明哥哥的是谁,那就是俺,黑旋风李逵。”
宋江知道司空轩武存心放人,急忙高喊:“李逵,你这黑鬼,还不速速回来。”
李逵听到宋江喊,气呼呼的,朝司空轩武不服气的哼了一声,拨马而回,到了宋江面前,依旧吹胡子瞪眼,嘟嘟囔囔,“此人狡诈,不好好打,专门夺人家的兵器。”
宋江身边那些将领闻听,哄堂大笑,“你这黑厮,输了便是输了,还反咬他人。”
宋江早闻司空轩武大名,知道他非蔡京朱勔一流,此时见他故意放了李逵,更加欣赏,他让众将领原地待命,自己打马朝司空轩武而去,唬的众人直为他担心,毕竟,两方面是敌对,而宋江,是头领,擒贼擒王,若司空轩武抓他,如探囊取物。
司空轩武看宋江策马而来,以为他亲自上阵来斗,也策马奔去,两人马头对马头,没等司空轩武动手,这时只听有人高喊:“都住手!”
却是苏蔬,她骑着马从城门口奔出,左摇右晃,欲坠下去。
这是她第一次骑马,因为着急,带着燕儿匆匆赶至城门口时,听说司空轩武已经出了城,她夺了薛猛的马,上来就一缰绳打下,那马突然冲出,她紧紧抓住马缰绳,下不来坐不稳,吓的呜呜哇哇大叫,看司空轩武和另外一人对峙,她慌忙中大喊住手。
到了司空轩武和宋江面前,那马一个急刹,她人就被甩了出去。
司空轩武刚要飞起去救,这时,宋江已经侧身射出,抓住苏蔬,与她一起,稳稳落在地上。
苏蔬吓的面如土色,直拍心口,看了看宋江,只见这人,中等身材,肤色黝黑,样貌端正,笑容可掬,正看着她。
“姑娘受惊。”
苏蔬胡乱拱手说了谢谢,再道:“你是谁?”
宋江还礼,“在下,郓城宋江。”
苏蔬啊的一声,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你,就是宋江?”
宋江笑问:“姑娘也知宋江?看来宋江真是臭名远扬喽。”
苏蔬点头如捣蒜,“当然知道,我和你认识一千多年了。”
这一句,唬愣了宋江,他心里微微一颤,一千年?这夸张到极致的话,是吹捧还是仰慕?
司空轩武伸出长枪,横在苏蔬和宋江中间,对苏蔬道:“你如何出城来,快回去。”
苏蔬握住司空轩武的长枪,扬起脸看他,嘟着小嘴,有些撒娇有些哀求,道:“别杀宋江。”
司空轩武并不了解苏蔬对宋江等梁山好汉的感情,是来自《水浒传》,他只以为苏蔬因宋江打的是替天行道的旗帜,然,宋江是反贼,自己是护国将军,他为难道:“苏蔬,你先回去。”
宋江听苏蔬为自己求情,更是心生感动,听司空轩武喊苏蔬,眼睛一亮,难道,这位就是在牢里题写反诗笑骂赵佶的巾帼英雄?他反身上马,对苏蔬道:“宋江来此,不是夺城,更非掠财,而是为了救一个叫苏蔬的女子,但不知姑娘可是?”
苏蔬点头,“谢谢你,既然我已经安全了,那你可以回梁山了,我改日去拜访你。”
宋江拱手道:“姑娘不如同宋江一起回梁山,在下,给姑娘你留着一把交椅呢。”
司空轩武大怒,“宋江,你聚众造反,罪不容赦,还敢撺掇他人,来来来,看看你究竟有何能耐。”他挺枪便刺。
宋江手握宝剑却不敢挡,李逵蛮力,都抵不过,他更不能,一提缰绳,那马窜至旁边躲开,他回头对司空轩武道:“某不与将军斗,改日再会。”
又对苏蔬道:“既然姑娘已经安全,宋江目的达到,那么,宋江就在梁山大寨,恭候姑娘芳驾。”
苏蔬催促道:“一定一定,快走快走。”
宋江打马奔回,苏蔬放心下来。
宋江手下那些兄弟就不干了,首先是黑旋风李逵,“大哥,不能就这样回去,风里雪里大老远的来了,你和那女子聊了几句,然后就带着人马回去,岂不让人笑话。”
宋江呵斥道:“黑鬼,刚刚你与司空轩武一战,一招没到,就被人打飞了家什,你们,有把握胜他,若没有,就避开这个风头,改日,再来取青州,退兵!”
他一声令下,呼啦啦,万马奔腾,黄沙漫天。
司空轩武见宋江撤兵,他弯腰抓住苏蔬,抱上自己的坐骑,反身进城。
城头上,知府江如海虽然没能听见他们的交谈,但看情形,那宋江对苏家这个小寡妇,非常敬重,想来梁山贼寇喊着“杀知府灭朱堂救苏蔬”的口号非假,难道,这个小寡妇不仅朝廷有人,她还与梁山贼寇私下有来往?她朝廷的靠山,现下已然清楚,必是司空轩武无疑,好歹司空轩武也算是自己的姑爷,但这个小寡妇,可以用来做个飞黄腾达的筹码,他嘿嘿一声奸笑,谋计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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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掌灯时分,苏蔬伏窗而望,思绪连篇。
街上行人渐少,冬日天冷,百姓人家日落而息,此时于街上行走的,不是闲逛的纨绔,就是为衣食奔忙的穷苦,一小贩挑着担子走过,喊着:“蜜糕,宵夜的蜜糕!”
整整三天,苏蔬足不出户,窝在客栈里,纵然司空轩武劝了又劝,她还是没有打定主意去京城汴梁,苏家在青州,她怎能弃之不顾,莫说答应过老冯,细想,那块心玉冥冥中指引,让她来到苏家,为何,偏偏是苏家,她一厢情愿的认为,这是宿命,这个苏家不是自己的前世,就是自己的远祖,总之,对苏家,她不能放弃。
冷风吹面,她抱着双肩,依然伫望。
有人给她披了袍子,她微微侧目,青黑的颜色,是件男装,以为是司空轩武,回头嫣然一笑,瞬间,笑容褪去,换上一副冷面,扯下袍子丢在地上,“你来此作何?”
是蓝云阔,他拾起地上的袍子,看苏蔬,讪笑道:“我知道你和司空将军要好,是不是因为我没有他那样显赫的家世,没有他那样的高位,你就看不起我?”
“你不要强词夺理,我不是那样势力的人,是你自己做的事让人愤怒,你在苏家,过的是少爷般的生活,还不满足,非要让苏家改换门庭,你同朱勔,有何区别,干的都是巧取豪夺的勾当。”
蓝云阔伸手来拉她,被苏蔬甩掉。
他苦口婆心的架势,道:“苏蔬,我这都是为了你,不想你跟了我受苦,我是下人,你就是下人,我是主人,你才能是夫人。”
“呸!”苏蔬喝道:“谁要当你的夫人,你痴心妄想,退一万步讲,纵使你位居一品,我对你也不会喜欢。”
蓝云阔突然震怒,“自你来苏家,我百般哄你,爱护你,你疯疯癫癫,我不计较,你不修女德,我不计较,你说去淮阴,我一路保护,你被官兵追,我舍命挡住,你还要我怎样,你告诉我,我究竟怎样你才满意?”
他说着,抓住苏蔬的手臂不放。
苏蔬甩不掉,怒道,“感情是双方面的,不是你的一厢情愿,我曾经把你当做朋友,可是,不是男女之间的感情,你死了那份心。”
蓝云阔恼羞成怒道:“没有对我动过心思?那你为何对我又搂又抱,还喊我蓝大哥。”他忽然又发现苏蔬头上的翠玉发钗,指着道:“连我送你的发钗你都戴着,还说不喜欢我。”
苏蔬愣,拔下发钗看看,喊道:“燕儿!”
燕儿和薛猛,早在外面听着,听苏蔬喊,两人推门而入。
“小姐!”
苏蔬拿着发钗给她看,“这是怎么回事?你有何权力替我收下别人东西?”
燕儿支支吾吾,“我,我……”她想说,蓝云阔,那不是你送我的吗?
苏蔬看她不开口,当是默认,气的使劲折弯发钗,又丢在地上用脚猛踩。
蓝云阔只感觉她踩的不是发钗,而是自己的心,闭上眼睛,痛苦莫名,沉声道:“我再问你一次,跟不跟我回去?”
苏蔬并不回答,只冷冷的哼了一声。
蓝云阔突然大怒,一把抱住苏蔬,扛着就走。
燕儿过去拦着,蓝云阔一掌打去,燕儿噗通倒地。
薛猛看她劫持苏蔬本就想动手,再看他打燕儿,忍无可忍,抡起拳头便打。
蓝云阔知道薛猛厉害,久战沙场的人,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他急忙放下苏蔬,来战薛猛。
两个人势均力敌,就在房间里打的噼里啪啦。
司空轩武从府衙回,本来是派薛猛保护苏蔬,听见这里有打斗声,知道苏蔬有麻烦,他一脚把门踹开,看来者是蓝云阔,喊薛猛:“住手!”
薛猛闪至一边,禀报司空轩武,“将军,他想劫持苏姑娘。”
司空轩武迈步而进,看向蓝云阔,即使不言语,那张冷脸,那两道目光,足已威慑。
蓝云阔知道自己打不过司空轩武,回头拾起地上毁了的发钗,掸掸尘土,揣进怀里,突然,声嘶力竭的喊道:“你是我的,是我蓝云阔的!”喊完,狂奔而出。
燕儿被薛猛扶起,想过来安慰苏蔬,苏蔬颓然坐在椅子上,道:“你们都出去,我想静一静。”
燕儿拉着薛猛就走,司空轩武没有动,伫立良久,看苏蔬静默的蜷缩在椅子上,他走过去,手抚苏蔬的头发,不知说些什么。
苏蔬低低道:“我感到很绝望。”
这一句,几乎让司空轩武绝望,他想了又想道:“我以前,总是活在一种绝望中,奸佞当道,皇上偏听,而我,为了年迈的母亲不担心,过的是浑浑噩噩,战场上不顾生死,博得英雄的虚名,月圆与我无关,花开与我无关,甚至每个值得庆祝的节日都与我无关,可是后来,我认识了某人,现在,我怕死,怕死了之后,再也看不到她……”
他说到这里,苏蔬已经扬起脸,动情的望着他。
司空轩武不看苏蔬,继续说着,“现在,每个月圆,我都感觉不一般,遥想明年春天,花开下的她是如何的美丽,我心,不再绝望……”
苏蔬握住他的手。
他依旧自顾自说着,“看她如此逆境还坚强的活着,看她小小的人儿却敢斗恶人,我突然有了信念,我知道自己为何活着,为了天下苍生,为了母亲,为了她。”
他说完,低头看着苏蔬。
苏蔬起身,跪在椅子上,与司空轩武面对面,伸出纤纤十指,抚摸他的脸,自言自语似的,“国字脸,眼睛不算大,肤色好像白了些,嘴巴最好看,有棱有角,鼻子高挺,耳朵好肉……”她说着,大滴大滴的眼泪就落了下来,“对不起,我不应该说绝望,至少我还有你。”
这是他们彼此,第一次**裸的表达爱意,于困境中,见真情。
司空轩武把她搂在怀里,嘴唇吻在她的秀发上。
哐当,门开,司空轩武急忙把苏蔬推开,见是燕儿。
燕儿自己有些不好意思,指指外面,又指指苏蔬,不知要说什么。
苏蔬擦了擦眼泪,道:“究竟怎么回事?”
燕儿迈出门槛,随即拉进来一个女子,那女子大概在二十五六,她怀里,还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娃。
没等燕儿说话,那女子抱着孩子噗通跪倒,看苏蔬哭道:“少夫人,这真的是子翰的儿子,我若说谎,天诛地灭。”
苏蔬有点糊涂,子翰,不就是苏子翰,他的儿子,他都死了,哪里来的儿子?
“那个,你给我说的详细些,我有点懵。”
燕儿把女子扶起,过来苏蔬面前,那女子看了看儿子,道:“你看,他长的和子翰一模一样。”
苏蔬只觉浑身一哆嗦,心说,我哪里见过什么子翰。
女子继续道:“我知道你是子翰明媒正娶的娘子,这个孩子,真的是他的,少夫人,看在子翰无辜而亡,看在苏家仅有这一点血脉,请你把麟儿收下,我想子翰在天之灵,也会感激你的。”
苏蔬听她说话,越来越瘆的慌,她指指椅子,示意她坐下,道:“大姐,你能把这件事从头到尾的说一遍吗,有关,这孩子的来历。”
女子低下头,声音低了许多,“少夫人千万不要尊我为大姐,仙儿不敢当。”
苏蔬心道,隔着一千多年,语言的表达意思差了这么多,“你说吧,苏子翰哪里来的孩子。”
女子开始讲起——
这女子名叫仙儿,是艺名,她曾经是青州城里探香书院的姑娘,探香书院是妓馆,姑娘当然就是妓女。
要说宋朝,当个妓女不是什么特别丢人的事,据史载,北宋的东京,妓馆如同生活必需的食店一样,遍地皆是,触目皆有,早在北宋初年,陶谷就粗略说过东京的鬻色户籍有万数之多,无论官家还是民间,对妓女的宽容程度非常大,更有文人墨客,不惜笔墨描绘妓女,妓女在宋朝,过得还算幸福,是官家或民间,某些场合应酬的必须。
苏子翰和一个妓女要好,本也不是什么稀奇之事,错就错在,这个仙儿珠胎暗结,怀了苏子翰的孩子,无论宋朝社会对妓女是多么的宽容,但让苏老爷答应儿子娶一个妓女做夫人,他还是啪的拍响了桌子,“你死了那份心。”
苏子翰无奈,父命难违,只好给了仙儿一些金银做为补偿,他补偿的,不是仙儿和他那个那个了,而是他不能要这个孩子,一个妓女生的孩子。
母子连心,仙儿当然不舍腹中之子,十月怀胎,硬是把孩子生下,离开妓院,这本也没什么不好,母子相依为命。
然而,某天在街上,从前的一个嫖客认出了仙儿,看她手里牵着一个小童,便嘲笑,“谁的杂种。”
那日开始,仙儿不敢再带着儿子上街,她想了又想,自己当过妓女这个事实,只怕一生都抹不去,等儿子长大成人,让他知道有个当妓女的母亲,试想,他会是怎样的一种心情,别人又是怎样看他?
最后,仙儿决定,要把儿子送还苏家。
谁知,这个时候苏家父子同时暴毙,而蓝礼庭并不接受这个来路不明的孩子当自己的少主。
最近,仙儿听说苏家娶了少夫人,她认为女人心肠软,再者,苏子翰已经亡故,苏家无有后继,苏家少夫人寡居,若是把这个孩子送给她,说不定她会非常高兴,所以,仙儿就四处打听,终于知道苏蔬在此客栈下榻。
苏蔬虽然没有见过苏子翰,但她直觉,仙儿不会冒认,更何况,至于这个孩子长的像不像苏子翰,找个苏家见过苏子翰的下人,一问便知,只是,收不收这个孩子,她还犹豫,毕竟,她不是真的少夫人。
“那个,大姐,这件事,你让我考虑一下。”
她这一句考虑,让仙儿看到了希望,她既然没有严词拒绝,就是动了心。
仙儿把儿子在怀里抱了抱,又亲了亲,眼泪夺眶而出,指着苏蔬告诉儿子,“麒麟,这位,是苏家少夫人,你是苏家的小少爷,以后,你要跟着她,记住,紧紧跟着。”
苏蔬正奇怪她这一番举动,就见仙儿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匕首,朝自己的心口用力一刺。
苏蔬登时,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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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儿身子一软,坐到地上,司空轩武过去握住她的手臂,看看苏蔬,他的表情苏蔬明白,仙儿无救。
“姐姐!”苏蔬抢上,扶住仙儿,见她淡然一笑,气若游丝,费力说道:“麟儿,就交给夫人了,我曾在青楼倚门卖笑,迎来送往,阅人无数,一眼看出你是个好人,会善待我的麟儿。”
那个小童麒麟,看娘亲胸前全是血,哇的大哭起来。
仙儿招手,让他过去,然后拉着麒麟推到苏蔬怀里,“若有来世,仙儿再报答少夫人的恩德。”
苏蔬不解道:“我可以收下你的孩子,但你也不至于自杀,这是为何?”
仙儿张开嘴,说话已经艰难,拼尽最后一点气力,告诉苏蔬,“唯有我死了,世人才不知道麟儿有个当妓女的娘。”说完,脑袋一歪,苏蔬的手托她不住,一起倒在地上。
麒麟不停喊着:“娘……。”
苏蔬把仙儿轻轻放下,看她面露安详,像是睡着了,抱起麒麟,忍住泪,指着仙儿告诉他,“你娘,太累了,咱们别打扰她,好不好。”
麒麟止住哭,信以为真,瞪着圆圆的眼睛问:“娘她,几时醒?”
这一问,让苏蔬差点泪奔,她不忍告诉这么幼小的孩子,你娘死了,不会醒来了,那样太残酷,她扬起脸,深吸口气,把眼中的泪倒回去,怕麒麟看见,然后道:“我也不知道,不如,我们就让她睡,你此后,跟着我。”
麒麟的眼泪依旧啪嗒啪嗒的落下,天真的道:“我也叫你娘。”
“这……”苏蔬想了想,“你姓苏,我也姓苏,你是苏子翰的儿子,这样,你叫我姑姑,好不好?”
麒麟点着头,“姑姑,那我跟着你,等娘醒来。”
苏蔬在他稚嫩的脸蛋上亲了一下,哽咽道:“好的。”她看向司空轩武,道:“麟儿他娘的事,麻烦你了。”
司空轩武点头,“放心。”和薛猛一起,把仙儿带走。
苏蔬牵着麒麟的手,在屋子里踱步,边哄着他,怕他嚷着找娘,自己真不知如何应对。她脑海中,蓦然闪现老冯死在她面前的场景,忽又转换成仙儿,她感觉心口憋闷的慌,屋里仅一床一桌而已,却让她窒息。如此世道,人如蝼蚁,达官贵人、皇帝老子,都躲在暖烘烘的屋子里,笙歌艳舞、觥筹交错,而仙儿这样的草芥之人,活着,都是一种奢望。
“妈的,我非要活好,活的至少比你们好。”她嘀咕道,气急,爆了粗口。
燕儿对麒麟左看右看,道:“小姐,你说他真是苏少爷的儿子吗?”
她的意思是,世道险恶,人心叵测,谁知这个女人会不会是因为苏家的财富才设计这一场戏。
苏蔬住脚,转头看她,似乎有些陌生,诘问,“一个肯用生命来证明的人,你认为她是说谎吗?”
燕儿被噎,琢磨苏蔬的话,果然是那个理儿。
苏蔬又道:“燕儿,关于那支发钗,我不想多说,你记住,人要学会拒绝,不然,你就会因为自己的优柔寡断而负累。”
燕儿想解释,想告诉苏蔬那支发钗其实是蓝云阔送给她的,又怕苏蔬不信,毕竟蓝云阔喜欢的是苏蔬,而她身份低微,又自认貌不出众,蓝云阔无端送她这么贵重的东西,于理不合,于是道:“我没有想过蓝爷他会夺了苏家,不过他对小姐你的感情,应该不假。”
苏蔬叹口气,自己曾经把蓝云阔当成朋友,甚至差点就成了可以肝胆相照的朋友。
“即使是真,那又如何,人还要懂得选择,我和他非同类,不相谋,更别说感情。”
她说话的时候,麒麟就伏在她的腿上,仰着脸看,他听娘的话,寸步不离苏蔬。
苏蔬抚摸麒麟的小脸,道:“看你这模样,你爹应该长的不差,不过,你不要记住你爹是谁,一个敢做不敢当的男人,你要记住你娘,一个伟大的母亲。”
她说到仙儿,心里又是一疼,对一个弱小女子的怜惜。
司空轩武和薛猛处理好仙儿的后事,返回客栈,他依旧是重复那句话,“跟我回京城,如今你带个孩子,更加艰难。”
梆敲二更,苏蔬让燕儿把麒麟哄走睡觉,屋子里只剩下她和司空轩武,她终于再也憋不住,胡乱挥舞着手,泪落如雨,不知是问司空轩武,还是自问。
“麒麟他娘,当妓女也是生活所迫,世人既然藐视她们的存在,为何还让她们存在?那个苏子翰,既然不能承担什么,为何要去招惹人家?你们男人是不是都这样,敢做不敢当,把女人当玩物,朝三暮四、朝秦暮楚,左拥右抱还嫌少?”
她是哭仙儿,花样年华,却香消玉损。
司空轩武僵在那里,苏蔬质问的是这个世道,他仿佛苏蔬质问的是他,因为至今,他都没有向苏蔬说起自己的家事,那些莺莺燕燕,即使挂名,也都是他的姬妾,他一直想找个好的时机,和苏蔬说清楚,见她如此问,想说,却不敢启齿,料不到苏蔬会是怎样的反应?司空轩武有些怕。
“苏蔬,我有话对你说。”他鼓足勇气,此事是他心头的一个包袱,只怕时间越久,越是压得他不堪负重。
苏蔬一摆手,“这么晚了,你也累了一天,去睡吧,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她以为,司空轩武是想安慰她。
司空轩武知道她心情糟糕,唯有离开。
这一夜,一墙之隔,苏蔬在这头,斜倚床,心绪如潮,涨落之间,让她不知如何安放自己。苏家没了,自己毫无着落,如今又多个孩子,更加艰难。
司空轩武在那头,挑灯夜读,他知道苏蔬无法入睡,他默默陪着。
终于天亮,咚咚咚,有人敲门,苏蔬刚刚入睡,被吵醒,囫囵的喊了声:“进。”
门开,麒麟噔噔的跑进来,喊着:“姑姑,娘亲醒了没有?”他后边,跟着燕儿和司空轩武等人。
苏蔬平静不久的心被再次揪起,她下了床抱起麒麟,笑着道:“娘亲太累,让她睡吧,你跟着姑姑吃饭,然后我们玩耍,好不好?”
麒麟点头,“麟儿听姑姑的话。”
苏蔬捏了捏他胖乎乎的脸蛋,忽然,灵光一闪,醍醐灌顶般,顿悟一件事情,她再凝视麒麟,满面忧愁呼啦散去,高兴道:“我们去京城,因为……”
没等她说完,就听外面有人喊:“少夫人,少夫人……”
她放下麒麟,跑到窗前,推开窗户往外看,就见客栈门口聚集着很多人,都是苏家的男佣女仆,带头的,竟然是蓝礼庭。
苏蔬奔出房间,冲到楼下,出了客栈,劈头盖脸朝蓝礼庭道:“你们父子合谋夺了苏家,如今你有了自己的府第,还来此作甚,看我的落魄,想哈哈大笑吗。”
蓝礼庭噗通跪倒,老泪纵横,“少夫人容禀,我蓝礼庭在苏家几十年,一直是勤勤恳恳,心无杂念,才得老爷重用,帮他打理苏家大小事务,老爷少爷走了,我更是一心扶持少夫人你,否则,也不会对你诸多苛刻的要求,这,少夫人你心里清楚,我那不孝儿,那个逆子,他伙同朱堂,夺取苏家,我丝毫不知道。”
“你闭嘴,苏家的田产若说你不知道被夺,情有可原,因为那些事情都是你儿子打理,可是苏家的祖宅呢,那个地契连我都不知道在哪里,定是在你手里,你们父子对苏家垂涎很久了吧,先是苏老爷苏少爷无疾而终,然后心玉不翼而飞,接着苏家被你们霸占,傻子都能想明白是谁干的。”苏蔬驳斥道。
蓝礼庭点头,“是,那个地契在我手里,正因为知道祖宅的重要,那个地契我才自己藏了起来,可是,少夫人你因为被诬陷写反诗入狱,我四处求人,均不能把你救出,后来,无奈才去求朱堂,他却道,除非把苏家祖宅让给他,否则,少夫人你就是死罪,我为了救少夫人你,不得已把地契给了他,谁知道,竟然是我那孽障的主意。”
其实,有关苏家祖宅,真不是蓝云阔的主意,当初朱堂为了在青州站稳脚跟,才结交了蓝云阔,他知道蓝云阔名义上是苏家管家的儿子,但此人心机颇多,实际操纵苏家的,是他们父子。
为了得到苏蔬,朱堂找人写了反诗在牢里,他虽然倚仗朱勔撑腰,但毕竟做的事情天理不容,而他亦知道,蓝云阔并非一个容易对付的主儿,再者,这青州,非他久留之地,是以,他甘愿把苏家祖宅给蓝云阔,他只想要苏蔬这个人。
后来,苏蔬被救,朱堂也得到朱勔的命令,不能呆在青州,如此,苏家祖宅,才落在蓝云阔手里。
蓝礼庭的话合情合理,苏蔬也信,虽然与蓝礼庭相处时日不算长,但亦能看出,他对苏家的忠心耿耿,只是苏蔬不明白苏家这些男佣女仆来自作甚,气呼呼道:“你们来干嘛,都回去伺候蓝云阔那个小人好了。”
那些下人异口同声:“少夫人,我们生是苏家的人,死是苏家的鬼,蓝管家带着我们来的,我们要跟着少夫人。”
苏蔬愣,这些个下人,原来是撇下蓝云阔,投奔自己来了。只是,我如今都无落脚之地,如何安置这么多人。
司空轩武过来,悄声道:“千金易得,忠仆难求,把他们都留下吧,一起去京城,让苏家,重新开始。”
苏蔬想想,反正困难已经存在,也不差再多一点,她转身抱起麒麟,对众人道:“这个孩子,是苏家少爷的骨肉,之前你们不认,现在我把他认下,因为,我已经调查清楚,这件事绝无虚假。”
她说调查清楚,是用了一招兵不厌诈,怕这些人对麒麟心存异议。
蓝礼庭和众人看着麒麟,均不做声,未知默认还是拒认。
苏蔬手指天,下指地,道:“现在,你们但凡见过苏家少爷的人,都给我仔细看这个孩子,他像不像苏子翰,谁敢说谎,天诛地灭,天打雷劈,天理难容,万劫不复,生不如死……”
她一口气说出一堆恶毒的话,唬的司空轩武直咋舌,她不过是怕那些人因为麒麟是妓女的儿子,而昧着良心撒谎。
花匠先道:“和少爷长的一模一样。”
他开始,大家都纷纷点头。
最后,蓝礼庭才道:“我之前没有认他,是不能代替老爷少爷做主,现在既然有少夫人你做主,这个孩子,当然是少爷的儿子,是小少爷,是我们苏家的小少爷。”
苏蔬朗声道:“对,麒麟,是苏家的小少爷,我之前还为苏家没了祖宅而窝火,现在,我想明白了,祖宅在,祖宅是苏家,祖宅没了,麒麟就是苏家。”
她这一声,众人皆已明白,有人才有家,没有人的家,只不过是座房子,齐声道:“我们一定尽心服侍少夫人和小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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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麒麟,苏家有了真正的主人,而这男佣女仆的投奔,苏家,绝地重生。
苏蔬点了点,花匠、马夫、厨娘、门房、护院、田工、婆子、丫鬟等等共计三十余人,她逐个认识,之前皆是见面别人对她施个礼,机械般的,她或者嗯一声或者无视而过,印象模糊,现在,这些人合力撑起苏家,她必须牢牢记住,再者,即将奔赴汴梁,出门在外,一大家子人,她做为当家人责任重大。
各自报了姓名,大多都是这样的——总领田工的壮汉雷大力,花匠老佟,管缝缝补补的婆子郝大娘,端茶递水的丫鬟袭香,厨娘胖嫂……几乎都是诨名一般。
对蓝礼庭,受蓝云阔的影响,苏蔬心里纠结,可是,蓝礼庭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这么久,苏蔬对他多少了解,知道他学识渊博,做个管家已是大材小用,如今人家撇下儿子跟了自己,看他须发花白,苏蔬心里不忍,态度谦和了很多,问:“你真的要离开青州跟我去京城?”
蓝礼郑重道:“是,少夫人,即使小少爷没在这里,我亦会跟随少夫人,如今小少爷得到承认,我更有责任保护和帮助他,尽我所能,管理苏家,这是我答应过老爷的,安敢忘。”
苏蔬道:“好,既如此,你还当你的管家,以前各位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各负其责,唯有郝大娘,你以后的任务是带麟儿,我实在不懂如何带小孩。”
郝大娘躬身道:“是,少夫人,小少爷我保证带好。”
既已打定主意,苏蔬又交代各位一些事情,客栈狭小的房间内,那张吱吱嘎嘎的椅子上,苏蔬端坐,腿上放着麒麟,一副垂帘听政的架势,她宣布:“苏家仍在,只是要从青州搬到汴梁,这是置于死地而后生,这是寻求更大的发展。”
一番鼓舞人心的话说完,她看似成竹在胸,其实没什么底气,苏家如今房无一间,田无一垄,有的,只是这些需要吃需要喝的嘴巴。
想到此,她看向司空轩武,此时,司空轩武也看向她,难得的,他竟然笑了笑,这是给苏蔬鼓励并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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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之前,苏蔬有一事想做,那就是将蓝云阔告上公堂,告他侵夺苏家田产房屋,此等小人,不惩戒难平心头之恨。
司空轩武却不赞同,一者,蓝云阔既然想这么做,那一定是有防备。二者,知府江如海若不收了蓝云阔的好处,那些田产房屋怎能如此轻松的就转到蓝云阔的名下。三者,江如海的靠山是朱勔,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现在动蓝云阔,就是动江如海,动江如海就是动朱勔,朱勔势头正旺,在徽宗那里宠到极致,更有蔡京与他沆瀣一气,只怕这一状告下,会牵扯到太多人。司空轩武对蔡京朱勔一流不是怕,而是此时还没有必胜的把握,因此,时机未到,只能忍。
苏蔬听司空轩武分析之后,亦觉有理,既然打算离开青州,就走的平平静静吧,还有麒麟在,她现在做事更需谨慎。并且,苏蔬答应司空轩武去京城汴梁,不单单是为了避开朱勔的势力,她还有另外一个心思,那就是救莫笑天,而莫笑天犯的是株连九族大罪,非皇帝不能赦免,皇帝,就在京城。
她想救莫笑天,不仅仅是因为自己当初在淮阴的大牢对他夸下海口,也非是急着想证明自己不是莫兰,不是苏家的寡妇,她最大目的是,有关那个心玉,目前找不到莫兰,而司空轩武透露,一年前莫笑天说过,那块心玉可能要惹出祸端。
唯有救了莫笑天,才能更多了解心玉的故事,也才能找出杀害苏老爷苏少爷的凶手。撑起苏家,为苏老爷苏少爷报仇,这是苏蔬一直不敢忘的目标。
青州最后一夜,苏蔬辗转难眠,这里发生了太多的故事,而京城,那是司空轩武的家,是天子脚下,是名流云集的地方,是奸佞横行的所在,是繁华,是喧嚣,是未知。
麒麟被郝大娘抱走睡了,苏蔬在地上溜达,烛花明,夜漫漫,前尘旧事、新家琐事,纷至沓来。
她倒杯茶刚喝进嘴里,只听一声刺耳的叫,茶水还没咽下,呛得她咳嗽起来,忽然想起麒麟,顿时心惊肉跳,腾腾跑去。
郝大娘和麒麟的房间,房门大开,她冲进,发现郝大娘扑在床上,而麒麟,却在她的身下。
“怎么回事?”
郝大娘面如土色,看看麒麟无恙,竟然还在酣睡,她道:“少夫人,鬼,有鬼。”
苏蔬一个激灵,忽然想起自己在苏家撞鬼的事,赶着问:“你有没有受伤?”她明白刚刚郝大娘定然是以己之身体保护麒麟。
郝婆子上下看看自己,道:“好像后背有些痛。”
苏蔬脑袋嗡的一声,这时其他人业已赶来,她对司空轩武道,“你来看看,郝大娘大概和我当初一样,中了冥功指。”
司空轩武点头,他让苏蔬掀开郝大娘的衣服查看,苏蔬道:“五指印,有伤口。”
司空轩武急忙对郝大娘救治,郝大娘也不计较,几十岁的人,司空轩武足可以做她的儿子。
总算是有惊无险,苏蔬看看麒麟,忽然明白,有人,要对苏家斩草除根,想到此,她突然不安起来。
她告诉燕儿,此后由她同郝大娘一起照顾麒麟,多个人,多个帮手,燕儿年轻,若有事,腿脚也快。
司空轩武还是不放心,燕儿和郝大娘都不会功夫,刺客再来,她们无以反抗,于是告诉薛猛,由他近身保护麒麟,片刻不离,直等回到汴梁。
燕儿看着苏蔬,有些为难道:“小姐,郝大娘年纪大了不妨事,可我,怎能同薛猛一间屋子睡觉。”
薛猛不高兴了,道:“谁愿意同你一间屋子,是将军让我保护麒麟的。”
燕儿撅着嘴巴,道:“总之你不许看我。”
薛猛更气,“你哄着麒麟,我不看你,怎么保护他。”
燕儿还想说话,苏蔬呵斥道:“好了,不是还有郝大娘在吗,脑袋不大,装的都是肮脏不堪的事。”
两个人不再争吵,却依旧用眼神斗狠。
司空轩武问苏蔬,“依你看,这个懂冥功指的人会是谁?”他感觉,刺客是掌握了麒麟之事,才会找到此地,那就不是个陌生人。
苏蔬心道,除了蓝云阔,还有谁,他本身功夫就好,又对我恨之入骨,更不想苏家有后人留下,他做贼心虚,夺了苏家的产业,还怕将来麒麟长大成人,对他报复。
她见其他下人在,蓝礼庭又匆匆赶来,是以没有开口说出,但愿到了京城汴梁后,一切趋于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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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午后才起行,人多,老少妇孺,骑马的需备马匹,乘车的需备车辆,这些,都是司空轩武找知府江如海借用。
燕儿又同那些女仆忙着准备以备不时之需的干粮和衣物。
听说要去往京城,男佣女仆都很兴奋,京城是大都市,他们个个都是乡野之人,能去京城走一遭已经是福星高照,在京城居住,皆是难掩喜色,更有拖家带口的,希望儿女藉此机会,飞黄腾达不敢想,出人头地亦说不定。
燕儿也高兴,离开青州,远离驴三那个恶人,到了京城,也应该逃脱奶娘的控制,还有个薛猛可以吵吵嘴、斗斗气,危难时又保护她,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好日子开始了。
唯有苏蔬,一脸沉重,京城非比寻常,卧虎藏龙,也卧奸藏恶,更需小心。
大家穿戴整齐,该上车的上车,该上马的上马,司空轩武看看苏蔬,这些都是她的家人,需听她的示下。
苏蔬点头,道:“出发!”
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青州,直奔汴梁。
晓行夜宿,些许天后,过了泰山,又行两日,来到一镇店。
蓝礼庭提醒苏蔬,“此地距梁山不远,不可久留,暂歇一日便走,谨防那些贼人作乱。”
梁山?水泊梁山?苏蔬非但没怕,反倒乐了,自己曾答应造访宋江,既然梁山就在眼前,何不去看看,那传说中的一百零八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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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场大雪,放眼处皆是银装素裹,雪深没及小腿,苏蔬一行受阻,窝在客栈里,只等雪停日出,融化之后路不再艰难,才能启程。
三十余人,单单住宿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蓝礼庭似乎早有准备,一一安排妥当,让苏蔬无后顾之忧。
早晨给苏蔬问过安好,男佣女仆各自都在房间里,偎着火盆谈天说地。
郝大娘非常尽责,时刻不离麒麟,此时,她抱着麒麟讲着妖狐鬼怪的故事,以哄他开心,又不时的把自己的手在火盆上烤热,然后去捂麒麟的小手。
麒麟忽然回头问苏蔬:“姑姑,娘亲会不会冷?”
“哦……”苏蔬正看书,古书多繁体,她加紧学习,只怕以后写信读信还是需要的,听麒麟问,放下手中的书道:“娘亲不会冷,姑姑给她盖了好厚的被子。”她知道麒麟是个非常乖顺的孩子,心里想娘,却没有大哭大闹。
“麟儿,不如我们去玩雪。”苏蔬道,她想哄麒麟开心,忘记想娘。
麒麟呵呵一笑,露出参差不齐的小牙,“姑姑和麟儿一起。”
苏蔬点头,从郝大娘手里接过麒麟,喊了燕儿和袭香,嘻嘻哈哈的跑了出去。
雪落不止,青山变白发,万树成琼花。三个女孩带着麒麟,玩起了打雪仗,逗得麒麟笑的前仰后合。
苏蔬忽然想起那些男人们,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干脆一起来玩,她让袭香去找男仆中的青壮,她自己则去喊司空轩武和薛猛。
司空轩武一贯的,挺胸而坐,手中拿着一本厚厚的线装书,于房间中,看的正出神。
“喂,出来玩吧,好大的雪,太美了。”苏蔬腾腾跑进来喊。
司空轩武放下书,迟疑着,“你们自行玩耍便可,我还是看看书。”他除了舞刀弄枪,便是看书,平素无有一点消遣。
苏蔬嘀咕道:“硬装关羽读春秋。”撇着嘴,不屑的转身走了。
司空轩武再拿起书,怎么也看不进去,遂放下,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哗啦,一堆雪顿时从窗棂落下。
“麟儿,这里,快来!”苏蔬、燕儿和袭香,逗弄着麒麟,一会儿跑向这里,一会儿追向那里,一会儿又满地的滚,欢笑声不绝于耳。
司空轩武对薛猛道:“果真是好大的雪。”
薛猛点头,“是。”
司空轩武再道:“果真是别有一派景致。”
薛猛再点头,“是。”
司空轩武又道:“气息微冷,无风,果真是……”
薛猛知道他想出去,只是放不下自己身为将军的那种威严,于是道:“将军曾说过,要和某人逐马天涯、月下品茗、雾里看花、雪中嬉戏的,如今雪来了,缘何躲在房里不动呢,老看书,也累,出去活动一下筋骨也好。”
司空轩武故作严肃道:“你这厮,竟然敢打趣我。”迟疑一下,又道:“看看麟儿耍闹,也是种乐趣,我们,去看看?”
薛猛呵呵笑,“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两个人下了楼,来到外面,于雪天下一站,顿觉神清气爽,看江山如画,美不胜收,淡扫心中烦忧。
燕儿著淡粉,袭香穿翠绿,苏蔬则是暗紫的斗篷,麒麟像个小肉球,圆滚滚的,四个人身上皆是落满了雪花,忽而拥住忽而散开,那场面既温馨又欢愉,更具美感。
苏蔬正玩的起兴,忽然发现立于门口的司空轩武,招手示意他过来。
没等司空轩武迈步,早有那些青壮的男仆和薛猛,呼呼哈哈的奔去,苏蔬指挥,众人合力,瞬间堆成一个好大的雪人。
司空轩武双手背负在后,看众人玩闹,依旧是傲然而立。
苏蔬给燕儿和袭香使个眼色,比划一下自己手里的雪团,呼的打向司空轩武,燕儿和袭香不敢打将军,都打向薛猛和其他青壮。
司空轩武看雪团飞射而来,飞起一脚踢碎,顿时散作白雾一片。
苏蔬知道他功夫厉害,开始一团接一团的打去,两个人你来我往,苏蔬喊燕儿、袭香和那些青壮,指着司空轩武道:“一起攻,谁不打他晚饭不给吃。”
一声令下,众人兀自僵立不动。
司空轩武怕苏蔬扫兴,遂喊道:“群起而攻,本将军正好活动活动筋骨,谁不攻晚饭不许吃。”
他发话,众人噼里啪啦的,雪团向子弹一样射去。
司空轩武双脚并用,一会儿凌空飞起,一会儿斜着踢出,一会儿后仰,一会儿前翻,只见他窜蹦跳跃,灵如猿猴,身前身后,都是雪团,随着便是腾起一层白雾。
苏蔬看得呆了,只以为他力气大,原来还这般灵巧,暗自感叹:“好帅!”
蓝礼庭于楼上房间的窗边站了,也感叹:“哎!如此夫人,疯癫不改,如何带好一个家。”
另个房间也有人在感叹,“他们就逍遥快活,我却落得如此下场,实有不甘,实有不甘啊!”
这位,正是从青州出来的朱堂,他受了朱勔的命令,离开青州,本是打算回苏州老家,谁知那里方腊闹的正凶,朱堂是欺软怕硬之流,方腊高喊诛灭朱勔,他是朱勔的兄弟,当然是避之为妙,无奈,只好转道去京城汴梁,找大哥朱勔,再做打算。
他早苏蔬一行离开青州,因身上的宝贝被苏蔬踢废,一路闷闷不乐,途中听说某处有所谓的神医,暂停去医治,都言:“需长久治疗才能痊愈。”
因此耽搁行程,才与苏蔬在此狭路相逢。
“爷,此仇不报,连俺都气不过。”帮腔的是那个张教头。
朱堂哼了声往椅子上坐了,道:“如何报仇,那贱人身边多个司空轩武,你又不是不知道此人的厉害,别说是我,天下谁人不怕他。”
张教头自跟了朱堂做帮凶,直感觉自己时来运转,以前他就是个混市井的无赖,投靠朱堂,背后是朱勔,朱勔背后是皇上,他心里美的紧,期望此次京城之行,能飞黄腾达。首要的任务是把朱堂哄好,朱堂目前最恨的就是苏家那个小寡妇。
他想了想道:“我有一计,可替朱爷你报仇雪恨。”
朱堂没有听明白,看他说的煞有介事,道:“别又是什么馊主意,听听看。”
张教头凑到朱堂面前,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其实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
“既然那司空轩武厉害,我们就想办法把他支开,剩下的人,凭朱爷你我,不在话下。”
朱堂知道他这是吹嘘,单单那个薛猛就不是容易对付的主儿,不过,若真能把司空轩武支走,薛猛是他的随从,亦能跟随,剩下那些苏家的家丁马夫等等,不堪一击。
“如何支开呢?”朱堂问。
张教头把嘴巴贴在朱堂耳朵上,窃窃私语。
朱堂,频频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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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司空轩武正躲在房间里作画,画面上是苏蔬带着燕儿、袭香和麒麟玩雪的场景。
薛猛急火火的闯进,“将军,附近百姓慌张奔走,说梁山贼寇下山掠夺,三十里外那个村庄已经被洗劫一空,大概是要赶往这里了。”
司空轩武把画笔置放在笔架上,凝眉思索,感觉有些不对,大多百姓对梁山宋江一伙是拥护至极,不应该如此惧怕。再者,宋江反抗的是朝廷,杀的是贪官污吏,抢的是恶霸地主,从无洗劫过村庄的事例。三者,三十里外的村庄被洗劫,此时天色已晚,这里的百姓如何知悉?
薛猛看他不做声,急着问:“将军,怎么办?管还是不管?”
司空轩武沉思少顷,道:“只怕不是宋江,而是其他草寇下山扰民,这样,我去看看,你留在这里,一定要保护麒麟和苏姑娘等人的安全。”
薛猛虽然不放心将军一个人,但知道他厉害,一般人伤他不了,也就点头同意。
他帮着司空轩武披挂整齐,也无盔甲,只著斗篷拿了长枪,出了客栈,打马朝百姓奔逃的地方而去。
朱堂和张教头一直监视着司空轩武等人,见他一个人走了,张教头发愁,“爷,怎么办,那个矮胖的薛猛还在。”
朱堂捋着虬须想了想,呵呵一笑,“不怕他,那药你准备好了吗?”
张教头指指自己的怀里,“不瞒爷,我随身带了不少催春散,没办法,有些贱女人,不用这个不开窍。”
他过去游走市井,奸yin掳掠惯了,带着催春散之类的药,是专门对付女子,采花所用。
他们两个,又密谋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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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蔬正同自己的家人在一起,她也听说有贼寇下山的事,安慰大家,“不要怕,若真是梁山宋江等人,他们不杀穷苦人。”
雷大力人长的憨实,说话也是粗声粗气,道:“我们当然不怕,都说梁山个个是好汉,干的是杀富济贫的正义之事,若非念着老爷待我厚恩,我早就辞家去梁山入伙了。”
他话音刚落,蓝礼庭当即呵斥道:“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你也敢说,谨防隔墙有耳,我们苏家一桩事接一桩事的发生,你们都听好了,言,要谨慎,行,要小心,到了汴梁,那是京城,谁胡作非为,让一大家子人跟着遭殃,别说我翻脸不认人。”
虽然蓝礼庭对宋江一伙不能接纳,但苏蔬理解他,平头百姓,过的是日子,管他谁打谁,谁争天下。
苏蔬也叮嘱大家一番,然后过去找司空轩武,看他对此事如何看待,本打算拜访宋江,若他执意反对,自己也不好坚持。
迎面碰到薛猛,才知司空轩武出去。
苏蔬回了自己的房间,不多时,有人敲门,喊了声:“进。”
门开,却是客栈的小二,“姑娘,你的茶。”
苏蔬嘀咕句,“懒丫头。”还以为是燕儿吩咐小二送来的,接过放在桌子上。
一更过,苏蔬拨弄着烛火,茶喝了大半,还不见司空轩武回来,不免有些担心。
再说朱堂和那张教头,偷偷乐翻,只等苏蔬的药力上来,他们买通小二,再喊个苏家的男佣过去,苏蔬情不自禁,和男佣做出苟且之事,他们便让全客栈的人去目睹,当场捉奸,让苏蔬臭名远播。
小二掂着手里好大一锭银子,正要去找苏家的某个男佣,就说少夫人找他有事,却碰到出来小解的薛猛,小二见薛猛经常和郝大娘和燕儿等人在一起,未知详情,以为他就是苏家的男佣,拦住道:“你们家少夫人找你有事。”
薛猛刚想解开裤带,听说苏蔬找他,以为事情重要,憋着尿腾腾跑去。
张教头低低喊了声,“错了!”
朱堂转了转眼珠,“这样更好,司空轩武的随从睡了他的女人,你说,这会是怎样好看的一场戏。”
说完,压低声音窃笑,和张教头转去吃酒,稍后,他们要看司空轩武如何面对,自己的随从和自己的女人颠鸾倒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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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猛不知苏蔬找他何事,猜想大概是问将军的行踪,刚想跑上楼去,忽听门口马蹄声响,他心里一喜,是将军回来了!
此时小二已经开了店门,果然是司空轩武,他把马交给小二牵去后院的马厩,自己进入店里。
“将军,可有见到梁山贼寇?”薛猛迎上。
司空轩武摇头,“我行至半路便归,忽然明白,这是有人在调虎离山,苏姑娘等人可好?”
薛猛想起苏蔬找他,道:“将军,不知苏姑娘有何事找我,你去看看,我这里,憋不住了。”他捂着下身裤裆处,撒腿就跑,奔向茅房。
司空轩武哑然失笑,想想自己,只怕在年幼的时候,都没有这样的放任行为,他是侯爷的儿子,他的娘司空老夫人,还是皇亲贵胄,他自小便是坐有坐相站有站相,身在军中,更是规行矩步,为的是给自己下面的将士们起个好的表率,他内心有团火,一直没有点燃,直到遇见苏蔬,仿若枯木逢春的感觉,想起白日里玩雪那场,他回味悠然。
上得楼,来到苏蔬的房门口,当当当,他敲门,没人应,心惶惶然。咚咚咚,加大了力气,还是没人应。
其实,苏蔬就在房内,她把一壶茶喝干,也未见司空轩武回来,心里突然焦躁不安,怕他遭遇宋江一伙。
渐渐的,她不仅焦躁,还闷热难耐,撸起袖子,露出手臂风凉一下,满屋子乱窜。
还是热,把领口处扯大些,以手掌做扇,呼呼扇着。
还是热,不仅热,脑袋昏沉沉,像喝醉了酒,她烦躁的抓着头发扯着衣服,说不清哪里不舒服。
此时,司空轩武敲门,苏蔬已处于迷幻状态,神情恍惚,不知所以。
司空轩武担心,推门而进,再看苏蔬,衣衫不整,头发蓬乱,伏在桌子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苏蔬,你怎么了?”司空轩武冲去握住她的双肩。
苏蔬隐约听见司空轩武的声音,扬起脸看他,吓了司空轩武一跳,只见她,面颊绯红,鼻翼上挂着细细的汗珠,眼神迷离,嘴巴微张,脑袋左摇右摆,非常难受的样子。
“苏蔬,你究竟怎么了?”司空轩武以为她病了,抱起放到床上,刚想给她搭脉,却被苏蔬一把搂住,口中喃喃不停。
“热,好热。”
她说着,伸出手臂抚摸司空轩武的肩膀,顺着肩膀往上至脖颈,再摸到面颊,宛若低吟般,“我好难受,你抱住我。”
司空轩武抱住她,只觉她浑身发烫,但看样子并不是受了风寒,忽然,他哎呀一声,想起自己刚刚被调虎离山,苏蔬,定然是遭到投毒。
他吓的急忙摸向苏蔬的手腕,脉象紊乱,而苏蔬伏在他的怀里,心跳如同擂鼓。
“你紧紧抱着我……”苏蔬说着,手就胡乱在司空轩武身上摸去,从他阔大的袖子口伸入,触及他的皮肤,司空轩武浑身一抖。
看此时的模样,已然猜出苏蔬中的毒,大概是江湖上那种龌龊小人采花用的催情一类的药。
“苏蔬,你醒醒。”他摇晃着。
苏蔬浑然不觉,只感觉自己身体里有条小虫在啃噬,痒的难耐,哗啦撕开自己的衣服,双手从司空轩武的衣领处伸进,放到他的腋窝下,他的衣服登时敞开,苏蔬紧紧贴在他的怀里,“你抱着我。”
胸脯贴着胸脯,那珠圆玉润的双峰,滑腻腻软绵绵,那女子特有的体香醺得司空轩武如痴如醉,他脑袋轰鸣,血往上涌,努力把持自己,劝着苏蔬,“你醒醒,我们去洗洗脸。”
苏蔬哪里会听他的话,把他的脑袋扳下,用自己的脸去蹭,他想躲避,突然碰到苏蔬那嫩嫩的、热热的嘴唇,他感觉自己的血脉要崩裂一般,“苏蔬,你醒醒。”他的声音低得如同耳语,捧着苏蔬的脸不能自已,终于还是吻了下去。
苏蔬的手由上而下滑着,“好发达的胸肌……”再往下,“好健硕的腹肌……”
司空轩武只感觉自己周身膨胀,就要炸开一般,一把抓住苏蔬的手,低声道:“苏蔬,不要……”
苏蔬在他怀里呻吟,含混不清的问:“你不喜欢我?”
司空轩武回应,“我对你一见钟情。”
苏蔬再问,“你嫌我是个寡妇?”
司空轩武再回应,“你就是个风尘女子我都娶你。”
苏蔬还问,“你不想要我?”
司空轩武此时呼吸都开始颤抖,“我想,我好想,可是我要对你明媒正娶。”
苏蔬口中不停喃喃着,“我好难受,好难受……”手四处乱摸,嘴唇吻落在司空轩武的周身。
司空轩武攥紧了拳头,眼中充血,牙根紧咬,突然抱起苏蔬跳下床,踹开门跑了出去。
客栈对面有条河,片刻,他抱着苏蔬噗通跳进河里……
“啊!”苏蔬一声惊叫,人就清醒过来,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浸透她的衣服,她茫然的看着四周,到处都是黑黢黢的,而她对面,站着一样湿漉漉的司空轩武。
“这是怎么回事?”她愕然。
司空轩武稍作犹疑,道:“我们两个,吃醉了。”
苏蔬不禁狂怒,“你疯了,吃醉酒就抱着我跳河。”说完,气呼呼的往岸上跑,冻得哆哆嗦嗦。
这时岸上,聚集着一大群人,苏家的男佣女仆,还有一些是客栈的住客,他们听见有人喊捉奸都跑出房间,奸夫淫妇没有看到,却看见司空轩武抱着苏蔬跳河,大家不明所以,才追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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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苏蔬病倒,鼻塞流泪打喷嚏,一直骂着司空轩武。
“变态,疯子,吃醉酒就抱着人家跳河,这个人危险,说不定哪天就抱着我跳井。”
燕儿听了郝大娘所谓的秘方,正用酒给她搓手心,听她骂司空轩武,燕儿砸吧嘴,似有话说,又不好开口,“小姐,司空将军是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
苏蔬嗤之以鼻,“你怎么知道?他就是变态、疯子。”
燕儿实在忍不住道:“不是司空将军的错,而是你……你……你……”她“你”了半天,没有说出什么。
苏蔬蓦然看向她,“我怎么了,总不会是我抱着他跳河,我想抱我也抱不动。”
燕儿心善,看司空轩武无辜被冤枉,实在不忍,一咬牙道:“跟你说实话吧,当时我看到,是小姐你纠缠司空将军,他才,他才……”
苏蔬愣住,我纠缠他,我干嘛纠缠他?她拍着脑袋回忆,对啊!昨晚他出去,我等他,我只喝了一壶茶,没有喝酒,怎么会醉?司空轩武撒谎?他为何撒谎?看燕儿好像知道底细,逼着问:“必须说实话。”
燕儿想说,又很难为情的燕子,苏蔬挥手欲打,燕儿急忙道:“昨晚,麟儿哭着找你,我抱他去,走到你的门口,发现门虚掩着,想进,就看见,就看见……”
苏蔬一拍她的脑袋,“你说话能不能不用叠句。”
燕儿唯有道:“你在司空将军怀里,缠着他。”
苏蔬瞪大了眼睛:“什么,我在他怀里,还缠着他?”
燕儿用食指不停搓着自己的嘴唇,暗示什么。
苏蔬深吸一口冷气,“他亲我了?”
燕儿摇头,“是你亲他。”
苏蔬张大了嘴巴,呆愣片刻,腾的翻过身子,把脑袋埋在床上,羞臊难当。
忽又坐起,急切道:“燕儿,赶紧把你看到的一切都告诉我。”
燕儿摸着自己的脸,没等说,先害羞了,道:“小姐,非礼勿视,我本不该看的,就看了那么一眼,你亲着司空将军,还不停摸他,他抱起你就跑,后来,跳进河里。”
苏蔬哈哈狂笑,“你以为我会信吗……”说是不信,却没有底气,忽然,她止住笑,带着哭腔道:“喂,我真的那么贱?”
燕儿点头,“你是那么做的,麟儿可以作证。”
麟儿?苏蔬啪的打在燕儿的脑袋上,怒道:“这种事情你还带着孩子看。”
麟儿就呵呵的跑过来,搂住她的脖子,在她脸上吧嗒吧嗒的亲起来。
苏蔬知道他是在学自己,又羞又气,努力回想,问燕儿,“你昨晚,可有给我送过一壶茶?”
燕儿摇头,“昨晚麟儿一直在闹,大娘哄不好,我才抱着去找你,哪里有时间给你送茶。”
苏蔬一拍大腿,全明白过来,这是有人在害我。又想起郝大娘被冥功指所伤的事,难道,有人一直在跟踪?并且,到了这家客栈?
此事严重,不单单是对于自己,她更怕有人欲对麒麟不利。
腾的就下了床,头痛欲裂,她必须去找司空轩武商量对策。
出了房门,急匆匆赶往司空轩武的房间,走至半路,就见司空轩武从对面过来,她嗖的转身往回走,速度奇快,脸上火辣辣的难受。
“苏蔬!”司空轩武见她看见自己转身就走,不明所以,是以喊道。
苏蔬停下,心咚咚狂跳,想着自己如何去缠着人家,如何去亲吻人家,浑身不自在,搓着手,脚在地上蹭来蹭去。
“苏蔬,怎么看见我就走?”司空轩武再问。
她倒退着,嗖嗖嗖……差不多到了司空轩武面前,站住,背对着司空轩武,蹦出一句,“我,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司空轩武想想,昨晚苏蔬处于迷幻状态,应该不知道事情的经过,怕她尴尬,也就不说破,是以,他并不明白苏蔬此句话的意思,问,“你有事找我?”
苏蔬点头,“是,但你不许看我,我才和你说。”
司空轩武哦了声,转过身去,“我不看你。”
苏蔬侧着脑袋用眼睛偷瞄一下,那家伙真听话,她才转过身来道:“昨天,我被人陷害,那壶茶水是店小二送来的,他不是同谋,就是被人收买,必须找他问个清楚。”
司空轩武听苏蔬的意思,已然了解昨晚之事,才明白她为何不让自己看她,没想到如此放浪不羁的苏蔬也会害羞,他微微笑着,点头,“我已问过,是朱堂,只是他们今早已经离开。”
听说是朱堂,苏蔬腾的就跑到司空轩武对面,喊道:“又是那个恶人!”
司空轩武看着她点头道:“正是。”
四目交投,苏蔬的脸刹那间火烧火燎般,又喊道:“说了不许你看我。”
司空轩武又哦了声,再转过身去。
此时苏家的男男女女都趴在门上偷窥,不知堂堂的司空将军为何被苏蔬喊的转来转去,像个玩偶。
薛猛更惊,将军自遇到这个疯女人,性情大变。
这时,有人哈哈大笑,“兄弟,看哥哥我给你送什么好礼来了。”
苏蔬听着耳熟,跑至楼梯口看,楼下的大堂上,站着的竟然是多日不见的姬少游,他手里,抓着一个人,更让苏蔬吃惊不已,原来是朱堂的帮凶——张教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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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少游与苏蔬面对面,看她一身女儿装,嘻嘻笑着,显露尴尬之色,“现在,该叫你妹子了,从淮阴到青州,一路偕行,我居然没有识破你,枉我自认聪明过人,羞惭羞惭也。”
苏蔬只顾着看那张教头,胡乱的拱拱手解释道:“我也是迫不得已,不过,你怎么抓了这个人?”
姬少游手一用力,把张教头推倒在地,“这个人,是份薄礼,大礼在后头呢,公明哥哥,要把朱堂那鸟人抓了送给你。”
宋江?去抓朱堂?因为我?苏蔬如坠五里云雾,莫不是自己昨晚被下毒害得迷幻之事,弄得人尽皆知?哎呀呀,人丢大了,回头狠狠的瞪了司空轩武一眼,心说,你既然抱着我跳河,索性早点跳,何必等我对你又抱又亲又摸之后呢,人说十男九色,看他一副圣人样,不过如此,哼了一声,再一脚踢向张教头。
“你说,昨晚是不是你投毒害我?”
张教头伏地而嚎,“少夫人呢,我实在是冤枉,我哪里有那样大的胆子,都是朱爷他逼迫我。”此人善于见风使舵,知道落在宋江等人手里,后果不堪,素闻梁山一伙人,天罡地煞转世,杀人不眨眼,是以,他想把罪责推到朱堂身上,心存侥幸,希望能逃一死。
苏蔬知道他在狡辩,“为虎作伥,狐假虎威,狗仗人势,仗势欺人,你也好不了哪里去。”
对于此人的处理,她不知如何,看向司空轩武。
司空轩武会意,喊薛猛,“把他先压下,看好,等抓到朱堂,一并发落。”
苏蔬拉着姬少游噔噔上楼,“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你又是怎么知道朱堂那恶人害我?”你急着了解自己的糗事是不是满城风雨。
来到房间,姬少游毫不客气的坐了,手指当当敲着桌子,示意苏蔬倒水,然后道:“公明哥哥已经得知你来了梁山附近,本想邀请你上山聚聚,知道那大个子脾气暴功夫好,不惹他,无意间却发现朱堂和他的手下鬼鬼祟祟,去青州的时候,让朱堂侥幸逃脱,不料想在此地碰上,活该这孙儿倒霉,就在他们早晨离开客栈之时,抓了正着,逼问下,他们才道出,投毒害你,也是这时,我才知道,兄弟原来是妹子,从淮阴到青州,一路上哥哥若有冒犯,对不住了,实在是不知你是女儿身。”
苏蔬摆摆手,表示自己不在意,还是着急迷药的事,“你们,包括宋江,可有看见我昨晚的情形?”
姬少游摇头,“大个子在你身边,哪个敢上前,何时吃你们的喜酒,别忘了哥哥我一份。”
苏蔬撇撇嘴,很不屑的。
姬少游再问;“公明哥哥邀你上山,可去?”
苏蔬立即道:“当然……”她蓦然发现司空轩武走进,随即转了话意,“得考虑一下。”
司空轩武一脸肃杀之气,对姬少游道:“念在你是苏姑娘的朋友,权当你没有来过,早些离开为妙。”
姬少游明白他是因为自己和宋江来往,才有此番言论,道:“我不是梁山人,只是和宋公明投缘,也不怕你抓,再说,皇上不一直想对公明哥哥招安吗,你喊打喊杀,却是为何。”
薛猛突然火起,“敢对我家将军如此口气,你这厮活的不耐烦了。”话出手到,挥拳便打。
姬少游三两步窜到窗户边,回头看司空轩武呵呵一笑,“你存心放我,不然,缘何这里没有人拦截,难道不知我是飞檐走壁练家子出身。”他这人整日嘻嘻哈哈,插科打诨、俗言俚语、油头滑脑。
又朝苏蔬拱拱手,“妹子,我在梁山等你吃酒。”说着,撞开窗户而去。
苏蔬撅着嘴,乜斜着司空轩武,“都是朋友,说会儿话而已,天下就你是好人,整天板着脸,无趣。”转身出了房间,跑到街上追姬少游,他却不见踪影。
司空轩武木然而立,下意识的摸摸自己的脸,看苏蔬和姬少游有说有笑,难道,自己真的很无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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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将至,寒鸦归巢,瑞雪骤停,气息巨冷。
司空轩武忙活一个下午,还是独自偷偷进行,小火炉,新醅酒,蒸鸭烤鸡,蜜饯果脯,摆了满满一桌子,酒在盅里冒着热气,两副碗筷对面而放。
他看看没有什么遗漏,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单等请苏蔬过来,他想让她知道,他不是无趣之人,至少为了她,自己努力变得有趣。
反身关好门,来到苏蔬的房间,按耐不住心中的激动,稳稳心神,敲门。
半天,无人应,他突然害怕,怕有人再想害苏蔬,急忙推开门,屋内空无一人。
他走进,发现桌子上的一张纸,上书:“踏雪寻幽,稍后便归。”
这应该是苏蔬的留言,司空轩武当即明白,苏蔬所谓的寻幽,其实是去梁山同宋江等人聚会,心里不免有些失落,悻悻回了自己的房间,面对一桌酒菜发呆。
忽然,琴声悦耳,婉转飘来。
他好奇,如此山野小店,还有人抚琴?推开窗户循声去看,对面的房间已掌灯,窗户上影影绰绰映着一个女子的身影,看样子是在抚琴,此女技艺超群,他不觉听得呆了。
未久,哐当一声响,对面那女子把窗户推开,与司空轩武刚好对望,她怔住,随即莞尔一笑,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司空轩武拱拱手,还礼,关上窗户返回桌子前,自斟自饮,遐想苏蔬就坐在对面,时而顽皮时而沉静……
他长长一叹,接着是自嘲的笑了,笑自己何时变得这样儿女情长。
有人敲门,声音好轻。
司空轩武以为是苏蔬回转,几步跨去打开门,愣住,竟然是对面那个抚琴的女子,她怀抱古琴,亭亭而立。
“打扰官人,适才看官人听奴家的琴音而出神,难道,官人亦懂抚琴?”
司空轩武点头,“闲暇时也操一曲,聊以解闷,手生的很。”
女子浅笑娇媚,道:“屋外好冷,官人介意奴家进屋吗?”
司空轩武急忙让开,那女子单手抱琴,另只手提起裙子,微露绣花鞋,进了门,发现了桌子上的酒菜,回首道:“官人好雅兴,一个人也能相对饮,我也曾经一个人下棋。”
司空轩武直言道:“邀请一个朋友,不至,唯有一个人独酌。”
女子不请自坐,又斟满一杯酒,“不如,就让奴家陪官人饮一杯。”
司空轩武有些为难,与她素未平生,并且,夜将临,孤男寡女,多有不便。
那女子却道:“我们是有交换的。”她说着,从身上摸出一张纸,放在桌子上道:“我陪官人饮酒,官人帮我看看这个曲谱,很多地方我不是很明白,试着弹了弹,终不得要领。
司空轩武过去坐下,拿着那个曲谱扫了一眼,接过女子手中的琴置于腿上,随手拨弄几下,再看看曲谱,弹起:一声婉转,两声悠扬,三声如珠玉散落,四声若环佩丁当,五声仿佛山泉潺潺,六声秋叶婆娑,七声风卷帘栊,八声夜鸟清歌,九声月出,十声像美人的手指滑过锦帛……
那女子听得呆了,眼前是这样的一幅画面:月夜,灯下,一位俏佳人,暗相思,独怅惘。
待司空轩武按住琴弦,她禁不住叫了声“好”,满面惊喜道:“官人甚懂音律,奴家自叹不如,我苦苦思量几日的难题,竟然被官人一下子点破,我借花献佛,敬官人一杯,等下,好有事情讨教。”
司空轩武端起酒杯饮了,问,“姑娘这个曲谱,哪里得来,好奇怪,看似不合章法,奏起来却是美妙至极。”
女子道:“我正是因为此曲谱,才从京师千里迢迢赶来此地,这是一位高人按大苏的词所谱写。”
她说着,扶桌而起,莲步轻移,裙裾摇曳,灯光下,美丽不可方物,口中低吟:
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
谁见幽人独往来,飘渺孤鸿影。
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
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
她吟咏完,又回去坐了,道:“谁知得了曲谱之后,怎么弹都觉生涩。”说着话,拿起酒壶给司空轩武斟满一杯。
听说是京师而来,司空轩武道:“姑娘原来亦是汴梁之人,我们倒是同乡了。”
女子惊奇道:“是吗,真是巧了,敢问官人高姓大名?”
司空轩武抱拳,“在下司空轩武。”
女子眉头挑起,道:“可是侯爷府的司空将军?”
司空轩武点头。
女子起身,郑重的道了万福,也不再多问,两个人,谈曲论琴。
近二更,女子才姗姗离去,走至门口,回眸对司空轩武道:“将军果然名不虚传,一整晚,连奴家的名字都没有问起。”
司空轩武抱歉道:“这倒是我疏忽了,敢问姑娘芳名?”
女子浅笑嫣然,“奴家师师,将军,后会有期。”
师师?司空轩武觉得耳熟,追着问:“你可是……”
师师姑娘回眸一笑,“相逢何必曾相识。”说完,飘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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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如司空轩武所料,苏蔬仅带着燕儿,中午便出发,沿路打听,往水泊梁山而来。
对此行,苏蔬曾犹豫,不想司空轩武为难,他是护国将军,宋江是名义上的反贼,水火不容。
然,她又实在按耐不住久慕水泊梁山众好汉的心,一百零八将,个个她都能叫上名字,对他们的故事更是如数家珍,近在眼前不去看看,枉来大宋一遭。
于是,留下那个短笺,知道司空轩武会猜透她去哪里,至少别人问起,给司空轩武制造一个“未知”的理由。
因雪后路滑,外加路窄车难行,不得已,苏蔬选择了骑马,不是很得心应手,哒哒小跑还是可以。
她一身男装,暖帽遮耳,围巾缠住半部脸,长袍及脚踝,里边衬着襦袄,羊皮靴裹住小腿,身材纤长,昂首于马上,冷不丁看去却是翩翩一佳公子。
与燕儿两个,一路打听过来,山水迤逦,枝头雪融,走了许久没有水泊梁山的影子。
直至残阳如血铺洒天际,抬眼望,却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苏蔬不知再往哪里行进,正踟蹰,燕儿手指道:“小姐你看。”
杂树后闪出一酒馆,酒旗猎猎,炊烟袅袅。
苏蔬喊了声“走”,打马在前,到了酒馆下了马,进去叫了两盏热茶,先暖了身子。
客人零星,掌柜的伏在柜台上噼里啪啦的拨弄算盘,伙计里里外外忙活。
苏蔬点了些许小菜,边向伙计打听,“小二哥,梁山离此还有多远?”
伙计拿着抹布正在擦她们的这张桌子,听她问,左右看看,神色紧张道:“客官,梁山宋江等人,揭竿造反,你因何要去那里?”
苏蔬猛然清醒,自己言语冒失,急忙改口道:“好奇,打听一下而已。”
小二哦了声,“应该不远了,不过,梁山那些人,神出鬼没,说不定在你面前你都不知道,客官小心了。”
苏蔬淡淡一笑,拿起馒头咬了一口,“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乡野风味,吃的蛮香,不多时,眼前模糊,看燕儿道:“燕儿,你会变化不成,居然长了两个脑袋。”
燕儿也是东摇西晃,“爷,你更厉害,长了三个脑袋。”按规矩,出门在外,燕儿呼苏蔬为爷,以图方便。
噗通,两个人齐齐倒在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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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们醒来,已是灯火通明的一个所在,面前,黑压压的聚集着一群人,为首的,正是宋江,不用问,苏蔬都知道自己身处何方。
“醒啦醒啦,朱贵,下回你麻药少放些,害得我们等了许久她才醒。”
说话的,是个黑大汉,苏蔬脱口就道:“你是黑旋风李逵?”
李逵听苏蔬识得自己,高兴的哈哈大笑,“公明哥哥,你瞧瞧,俺在民间,如此有名呢。”
宋江呵呵笑着,先给苏蔬拱手施礼,“对不住苏姑娘,我那朱贵兄弟,不知你的底细,才将你麻翻,送上山来。”
山?梁山?苏蔬猛然惊醒似的,腾的坐起,又呼的站起,环顾四周,这是一个硕大的聚义厅,中间是通道,两边排着各位英雄好汉的位子,墙上高悬着灯盏,梁上结着彩绸,不华丽却恢弘,另有无数喽啰拿着刀枪,肃然而立。
她朗声道:“水泊梁山果然名不虚传,今日得见真是大开眼界。”
众豪杰听了,面上皆是得意之色。
宋江时时一副笑脸,请苏蔬坐了,命喽啰看茶。
李逵来自苏蔬面前道:“哥哥说你是贵客,这是特供那个鸟皇帝的蒙顶茶,俺抢了来,吃了几碗,有何出奇,赶不上吃几大碗酒来的爽快。”
苏蔬看李逵鲁莽之相,却也是憨实可爱。
宋江接着,把诸多好汉一一介绍给苏蔬,玉麒麟卢俊义,智多星吴用,入云龙公孙胜,豹子头林冲,小李广花容,行者武松,花和尚鲁智深,一丈青扈三娘,母夜叉孙二娘,等等等等,苏蔬对他们,真是相见恨晚,不停抱拳施礼。
宋江早命人准备好酒宴,就在聚义厅坐了,好不热闹,苏蔬梦寐的大碗酒大块肉,众豪杰开怀畅饮,高声说笑,恣意忘情。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宋江指了指空着的那把椅子,道:“姑娘敢于大牢写反诗,嘲笑汴梁城内的赵大官人,巾帼不让须眉,女英雄也,宋江有意请姑娘上山入伙,但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苏蔬首先很兴奋,自己真的上了梁山,岂不成了一百零九将?稍后道:“反诗只是一个误会,被恶人陷害而已,我肩不能担手不能提,来梁山吃闲饭吗,可比不得三娘、二娘和大嫂她们,个个都厉害呢。”
她说到此,扈三娘、孙二娘和顾大嫂,皆起身朝她抱拳,彼此欣赏。
她接着道:“我更非什么英雄,若当,也当枭雄,英雄太多约束,言怎样行怎样,不能辜负英雄之名,枭雄可以耍耍赖、露露短、使使诡计、骂骂街。”
她一番玩笑,惹得众人哈哈开怀。
她又继续道:“再者,所谓人各有志,我非常欣赏水泊梁山各位豪杰,也支持你们所做的正义之事,然而,我也有我的义务没有完成,想必宋头领知道,青州苏家之惨案,我的义务是,查出是谁杀害的苏家父子,另外,还有小侄儿麒麟,需我抚养他长大成人,并重振苏家,是以,谢谢宋大哥你的盛情,苏蔬实难从命。”
宋江一摆手,不以为然道:“不知姑娘还有如此重任在身,宋江唐突了,此时却更让在下钦佩,他日若用得着水泊梁山各位好汉,姑娘只需知会一声便可,我等,义不容辞。”
苏蔬谢过,继续饮宴,直到凌晨,才起身告辞。
宋江道:“一夜豪饮,姑娘还未曾歇息片刻,不如再留一日,明日,我派人送你下山。”
苏蔬摇头,“家里还有个小儿,实在是放心不下,若有缘,他日总会相逢。”
李逵过来道:“都说你是寡妇,没过门相公就死了,哪里来个小儿?”
“李逵,休要胡说。”宋江喝斥道,他虽然不了解苏蔬口中小儿的来历,但李逵说话,过于直接。
苏蔬摆摆手,“不打紧,寡妇,是虚名,小儿,是真人,他是苏家的根,叫我姑姑。”
宋江再三挽留不得,亲自送苏蔬下山,走了一程又一程,离梁山已远,苏蔬请他留步,他才拱手告辞,“他日姑娘若是闲了,就来山上聚一聚,当然,宋江是贼,只怕给姑娘惹来麻烦。”
苏蔬呵呵一笑,“你的贼,是虚名,就像我的寡妇,也是虚名,但求内心无愧,何必在意他人的口舌。”
宋江点头,“都说姑娘是奇女子,敢于大牢内题反诗,今日得见,果然如此,姑娘谨记,若在江湖上有难,可提宋江之名,某不才,朋友还有些许,自会有人帮你。”
苏蔬谢过,“早知哥哥是及时雨,将来有事,少不了麻烦哥哥。”
宋江道:“贤妹请。”
李逵一边撇着嘴,心道,哥哥见了美人,连称呼都改了。
苏蔬上马,拱手告辞,带着燕儿走了。
宋江目送苏蔬好远,李逵嘟囔道:“这女子样貌好,性子和善,比哥哥的阎婆惜强了不知多少倍。”
宋江突然怒,“你这黑鬼,好话说不出一句,废话整日不断,回山。”
李逵嘟嘟囔囔,“那个阎婆惜,俺又不识,都是各位哥哥说的,又怪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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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蔬此行,了却平生一大夙愿,心满意足,她丝毫不知,危难再一次降临。
宋江远送苏蔬之时,未曾想却被一伙人窥到。
“大哥,原来是个雌儿,看宋江色眼眯眯,定与这小娘子有勾当,待我抓了她来,给哥哥你出气。”说话的,是个精瘦的家伙。
“不能轻举妄动,这里是宋江的地盘,我们斗他不过,而且此时仅你我二人,这样,我们悄悄跟踪,看她是哪里人家,然后回去招来兵马,万无一失,再抓人,到时,去通知宋江,当众羞辱他一番,以泄我心头之恨”
这位,粗胖的家伙,叫孟熊,是附近白虎寨的大当家,白虎寨不比水泊梁山,打的是替天行道的大旗,他们不造反不起义,干的却是打家劫舍、烧杀掳掠的勾当,被宋江教训几次,因此怀恨在心。
二人悄悄跟着苏蔬,一路竟然到了苏蔬下榻的客栈,孟熊突然哈哈大笑,“原来是个过路的,更好,我们现在就回去,无需太多,几百人即可,过来抓了小娘子,然后找宋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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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轩武等了苏蔬一夜,喝干了酒坛,写光了墨,晨起练会儿功,早饭后,各处检查一下,男佣女仆安好,麒麟无恙,又叮嘱薛猛一番,才回去房内闭目遐思,不知多久,昏昏沉沉似要睡去,哐当,苏蔬推门而入。
“喂,我回来了。”她喜滋滋的,蓦然看见那一桌子酒菜,乐呵呵跑去,“正饿的慌。”到了桌前却愣住,酒壶已空,菜已冰冷,那两双筷子却是触目惊心,这道餐,分明是有人用过,非是给她准备。
用手拨弄一下蜜饯果脯,再舔舔手指,很甜,忍住馋,回头问司空轩武,“你请客?”
司空轩武见她安然而返,内心欢喜,正想拥她入怀,听此问,一向不会说谎的他,唯有道:“昨晚,是个不相识的姑娘来访。”
苏蔬咧咧嘴角,诡异的笑笑,道:“不相识?我小时候听大人们讲故事,总是说某个穷书生,秉烛夜读,就会有一个狐仙降临,给他做好吃的饭菜,还与他相拥而眠,没想到你一个贵公子也会有这等艳福。”她说着,眼睛就溜向床铺,凌乱不堪,再看司空轩武,衣衫不整,睡眼朦胧。
司空轩武握住她的手,“好凉。”
苏蔬抽回,正想对他拷问,有人敲门。
司空轩武喊了声,“请进。”
门开,竟是昨晚那个叫师师的女子,她发现了苏蔬,道了个万福,“将军有客人,奴家是来辞行。”
苏蔬转转眼珠,迎上,“不是客人是家人,这位是我哥哥,我是他弟弟。”
师师姑娘扫视苏蔬几眼,淡淡一笑,“兄长似山般傲岸,弟弟若水般澄净,好有福的爹娘,只是听闻司空老夫人仅将军一子。”她意味深长的看了苏蔬一眼,再向司空轩武道:“奴家是来向将军辞行的,若有缘,京城见。”说完,再福了一下,又朝苏蔬福了一下,转身走了。
苏蔬明白自己的谎言被戳穿,朝师师姑娘的背影喊:“义弟,纯属义弟。”
师师姑娘回眸一笑百媚生,看她而不语,那窈窕身姿如风摆杨柳般婀娜,俊俏面庞似露沾春花般娇媚。
苏蔬撇撇嘴,“哥哥好福气,昨晚竟然是神仙姐姐降临。”说完,大步流星,回来自己房间,啪啪的丢了一地的帽子、围巾、靴子,然后坐在床上赌气。
门开了一条缝,她以为是司空轩武来哄,嗷的一声吼:“滚!”
哇!是麒麟,被她吓得大哭起来。
她赤脚跳下床,跑过去抱起哄着,“姑姑没有说你,是一个大坏蛋,不是麟儿。”
麒麟止住哭,看着苏蔬,依旧很委屈的样子。
苏蔬把他放在地上,扯下自己的袍子,学着西班牙斗牛的架势,嘴里还哼着斗牛舞曲,雄赳赳气昂昂的,前颠后退,终于把麒麟逗乐。
门口还有人乐出声,是司空轩武。
苏蔬见是他,气就不打一处来,再看看自己的模样,傻愣愣的,全无师师姑娘那妖娆妩媚,道:“人家是风情万种,我是丑相百出。”说着席地而坐,双手抱头,伏在膝盖上。
司空轩武知道她气的什么,过去蹲下身子,一手搂过麒麟,一手抚摸她的乱发,轻轻道:“人家风情万种关我何事,你丑相百出却让我钟情。”
苏蔬抬起头看向他,大眼中竟然是泪光闪闪,嘟着嘴问:“我是不是没有她那样的柔媚?”
司空轩武想想,这样回答:“她整日里精心于梳妆打扮、曲意逢迎,你却时时忧心家事、复仇、麟儿,不可同日而语。”
苏蔬听他含糊其辞,逼问:“究竟谁更美?”
司空轩武用手点了点她嘟着的小嘴巴,柔声道:“师师是个好姑娘,处于那样的场所,着实不容易,我不想对她评头论足,而你……”他逗弄麒麟,“麟儿说,姑姑美不美?”
麒麟看看司空轩武,又看看苏蔬,忽然想起那晚他们缠绵的情景,搂着司空轩武,在他脸上猛亲起来。
苏蔬立即明白,这个小东西还是没有忘了自己的糗事,哎呀一声,害羞的低下头。
司空轩武伸手揽她入怀,和麒麟相对呵呵笑着。
一场感情危机化解,司空轩武告诉苏蔬,应该启程回京了。
苏蔬同意,但此时天已过午,行不了多少路程,索性就再住一晚,明早赶路。
下午无事,司空轩武重新准备酒菜,想补偿苏蔬昨晚之遗憾。
而苏蔬,一趟梁山行,平添了许多豪气,想想李逵告诉她,纵使不会功夫,打起仗来要快、准、狠,亦能出奇制胜。
她知道这是个乱世,会些功夫还是好的,就同燕儿在房间里嗨嗨哈哈的比划。
此时麒麟一声刺耳的哭叫,苏蔬条件反射似的冲了出去,就见走廊上都是人,皆是短打扮,手中或刀或枪或棍不等,个个面目狰狞。
“强人打劫了!”有人高喊。
苏蔬立即明白,这些个是土匪,急忙去寻自己的家人。
总算还好,蓝礼庭同那些护院和青壮的男佣,护着女人孩子,正往外撤。
谁知到了外面,土匪更多,且都是马上,为首的正是白虎寨大寨主孟熊,他指向苏蔬,“就是这个小娘子,给我抓了。”
土匪蜂拥而上,苏家护院一起来救苏蔬,怎奈两方面人数悬殊,并且护院平时就是巡巡夜、看看门,哪里像这些土匪,打打杀杀惯了,稍许功夫,倒地一片,未知生死,苏蔬眼见,急忙喊:“都退进去,保护麟儿要紧。”
土匪轻而易举抓了苏蔬奔向孟熊,急着邀功请赏。
一阵呼啦啦风带衣衫之声,司空轩武凌空落下,打散抓着苏蔬的土匪,夺了苏蔬回来。
孟熊知道来了高手,喊自己的手下,“给我杀,见一个杀一个。”
土匪骤然四散开去,无论苏家之人还是客栈内的住客,逢着便砍,一片哭爹叫娘,东冲西撞,跑乱了套。
郝大娘紧抱麒麟,沿着墙根走,不知该逃向哪里,刚好碰到蓝礼庭,他道:“把孩子给我。”
郝大娘犹豫着,苏蔬说过,除了她自己,麒麟不能交给任何一人。
蓝礼庭怒道:“你自己逃命尚且不能,带着孩子如何是好,我比你跑的快。”说着不等郝大娘同意,抢过麒麟腾腾跑了。
郝大娘还奇怪,从不知道整日一副病恹恹的蓝管家,逃命时如此迅速。
蓝礼庭抱着麒麟左藏右躲,左窜右跳,终于逃出客栈,跑进后院,看看四下无人,用手抚摸麒麟的脑袋,哎声一叹:“你为何,要是苏家人!”
麒麟受了惊吓,不住东张西望,抽泣道:“找姑姑。”
蓝礼庭张开右手五指,朝掌心呵气成雾,再慢慢扣在麒麟的脑袋上……
“伯伯!”麒麟甜甜的叫了一声。
蓝礼庭登时呆了一般,眼望麒麟,拿下手,又是叹气,再一咬牙,挥起手掌,就听有人高喊:“抓了这个孩子,他是小娘子的儿子。”
一群土匪涌来,蓝礼庭急忙抱起麒麟。
土匪冲上,从他手里夺走麒麟,他毫无反抗,再来抓他,就见他纵身一跃,逃之夭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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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蔬被司空轩武护着,忽然想起麒麟,四处的找却不见踪影,等见到郝大娘,看她怀里空空,苏蔬慌了神,问:“麟儿呢?”
郝大娘道:“被蓝管家救走。”
苏蔬松口气,继续找,怕那蓝礼庭年老体弱,如何能保护得了麒麟。
忽听外面喊杀声震天,是水泊梁山的人马到了,宋江接到探子报,白虎寨有兵马出动,却不是攻向梁山大寨,而是往相反的方向。
“相反的方向?”宋江忽然想起,那不是苏蔬返回的方向,担心她的安危,遂带了一部分人马,偕同李逵、花容、秦明、王英,追了过来,到得客栈,才知孟熊来此的目的是欲抓苏蔬。
孟熊闻得梁山人马杀来,急忙带着手下,抱着麒麟逃窜。
强人走,客栈一片狼藉,住客死伤皆有,悲嚎四处。
苏蔬在死伤之人的身体上翻越,见得多了业已麻木,她急着找麒麟,等见到蓝礼庭,看他怀里也是空空,惊问,“麒麟呢?”
蓝礼庭捶胸顿足,“少夫人,老奴该死啊,小少爷被强人给掳走了。”
苏蔬只觉双腿绵软,差点坐在地上。
司空轩武丢下一句,“我去追!”喊薛猛带马,两个人,一起追白虎寨之匪而去。
苏蔬悲痛一阵,口中喃喃着麒麟的名字,也匆匆找了匹马,翻身上去,忘了自己驭马无术,拼命抽打,一路狂奔。
孟熊,没有抓到苏蔬,又怕宋江追上,慌不择路竟跑至一断崖边,“吁~~~~~”他勒住马,看看前无去路,后有追兵,而那些小喽啰直喊:“大哥,怎么办?怎么办?”
孟熊不愧为大当家,吼道:“慌什么?不是还有个小娃在手里吗。”
麒麟不住哭闹,口中喊着:“姑姑,姑姑……”
宋江带人追上,手指孟熊喝道:“孟熊,我几番饶你不死,你却不知悔改,滥杀无辜,残害百姓,今日,定不饶你。”
孟熊反唇相讥道:“宋江,我白虎寨与你水泊梁山,井水不犯河水,你反你的朝廷,我占我的山,我又无杀你梁山一人,不要苦苦相逼。”
宋江怒道:“梁山打的是替天行道的大旗,遇不平则管,来人,把孟熊给我抓了。”
李逵唔唔哈哈一阵狂笑,打仗之于他,仿佛吃酒,都是兴奋之事,他挥舞一对板斧首先冲上,“孟熊小儿,黑爷爷来取你的人头。”
孟熊知道李逵厉害,更加狠辣,想逃无路,忽然看见麒麟,他抓了过来奔至断崖边,喊道:“宋江,你若过来,我就丢下这个小儿,他可是你那相好的儿子。”
宋江不识麒麟,但也听苏蔬说过有个侄儿,急忙喊李逵,“你暂且退后。”
李逵听宋江喊,气道:“哪里来的孩子,他说是谁就是谁吗。”
宋江近前几步,已然听麒麟哭喊“姑姑”,确认这应该就是苏蔬的侄儿。
“孟熊,你作恶多端,我劝你赶紧放了这个无辜的孩子,你堂堂白虎寨的大寨主,拿个小儿来做挡箭牌,不是丈夫行径。”
孟熊看自己这招好用,心里有了底,道:“宋江,英雄不问出处,管他何种手段。”
宋江队伍不敢上前,又不能退后,两方面对峙在断崖边。
马蹄似狂飙,司空轩武带着薛猛赶到,认识宋江却也不打招呼,直接奔向孟熊,“你这恶贼,赶紧放了这个孩子,否则,我将你碎尸万段。”
孟熊知道他是苏蔬一伙,这个小娃更好用,高举麒麟威吓:“休要唬我,我数三声,你们都退后,否则,我手一松,他可就掉下万丈深渊了。”
“不要!”苏蔬从马上滚落,不顾摔痛,手指向孟熊,“不要撒手,孩子是无辜的,你想抓我,我在这里,你把孩子放了。”
孟熊忽然觉得,这个小娃比小娘子还好用,摇摇头,“不要跟我讲条件,一、二……”
“都退后!”宋江喊道。
梁山众弟兄,齐刷刷后退。
司空轩武和薛猛,也不敢上前。
孟熊得意的狂笑,如今手里有了这张王牌,想怎样就怎样,首先得报宋江几番羞辱自己的仇恨,他道:“宋江,你也有今日,现在,我命令你跪下。”
李逵听孟熊此言,开口便骂,冲上就要打。
孟熊的手一抖,装着欲松开的架势,麒麟哇的大哭,宋江高喊:“我跪!”
李逵反身来到他面前,气道:“哥哥是何等人物,天下之人皆可跪你,哪有哥哥跪别人道理。”
花容和秦明王英,虽不甘心,却怎奈孟熊手中有个小娃,都闭口不言。
苏蔬奔至宋江面前,泪流满面,道:“宋大哥……”不知该说些什么。
宋江对苏蔬道:“贤妹不要难过,大丈夫能屈能伸,我跪的不是他孟熊,跪的是天地。”说完,双腿一屈,跪在地。
孟熊一伙哄堂大笑,得意非凡,他接着道:“再给我磕三个响头。”
李逵手拿板斧指着孟熊骂道:“孟熊小儿,休要得寸进尺,等下爷爷要剥尔之皮,食尔之肉,饮尔之血。”
孟熊气焰嚣张道:“李逵,你这黑鬼,不要动嘴上功夫唬人,你的公明哥哥若不给我磕头,这个小娃……”他的手故意抖动几下,麒麟哭的已经嘶哑。
苏蔬看着,心碎了一次又一次。
宋江没有怒,淡淡一笑,心里嘀咕:“皇天后土,宋江这厢有礼了。”咚咚的磕了三个响头。
气的李逵把脸扭到一边不看,哎呀呀的直跺脚,嘡啷,板斧都丢在一边。
花容赶紧过去将宋江扶起,悄悄道:“待我想想办法。”他退后,暗自弯弓搭箭,只是看麒麟所处的位置在断崖下,他若射死孟熊,麒麟势必会掉落,是以迟迟不敢。
司空轩武微闭双目,目测一下他和孟熊的距离,对薛猛道:“从此到孟熊那里,你能否在我射倒孟熊时接住麒麟?”
薛猛看看,摇摇头,“将军,距离太远,待我跑到,麒麟恐怕……”
司空轩武再看看,“若是山坳那一处呢?”
薛猛顺着他的手指去看,“近了许多,但还是没有把握。”
司空轩武道:“没有其他办法了。”
薛猛还是不敢行动,“我这样跑去山坳处,会引起孟熊等人的注意。”
苏蔬一边听了,道:“我来拖住孟熊一伙,掩护你。”
薛猛还是为难,“将军,我怕距离太远……”
司空轩武摇摇头,“别无他法,你必须在我射倒孟熊之际,接住落下的麒麟,薛猛……”他顿了顿,凝重道:“这是命令。”
薛猛看了看司空轩武,一咬牙道:“是将军,保证完成任务。”
司空轩武伸手,向花容要弓箭,王英不屑道:“我家花容兄弟,出名的神箭手,你姑且退到一边,让他来射。”
司空轩武摇头,“薛猛是我的随从,换了别人,只怕不能默契。”
花容明白,双手奉上弓箭。
他们这里商量,孟熊那里叫嚣,“宋江,你跪也跪了,头也磕了,不如再把命给我,换这个小娃安然。”
不仅仅是李逵,花容王英秦明,亦是开口大骂孟熊。
孟熊不恼不怒,又把麒麟高举,示意摔下。
“等等!”苏蔬高喊,“我把宋江押送给你,你把孩子还我,咱们互换。”
李逵不依,朝苏蔬咆哮,“哥哥宠着你,俺可不是,为了你的侄儿,舍了俺哥哥,这是何道理。”
苏蔬耐心解释:“这是拖延之计,我保证你哥哥无恙。”
李逵撇着嘴,“你,你拿绣花针还可以,你凭什么对付白虎寨那些鸟人?”
啪!苏蔬右腿抬起,脚扣在李逵肩膀上,金鸡独立状,两条腿一上一下,成为一条直线,非常出色的一字马,唬的李逵瞪大了眼珠,“你会功夫。”
苏蔬着急,并不多说,只道:“总之,我保证公明哥哥无恙。”
宋江点头,“全听贤妹的。”
苏蔬哗啦扯下裙子,只剩下里面的中裤,嗤嗤撕成一条条做成绳索,把宋江绑了个结实,推着他往孟熊那方走,边走边与孟熊对话,目的是引开他们对薛猛的注意。
“孟熊,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抓了我的侄儿?”
孟熊心里亦是打鼓,看宋江真的束手就擒,怕有诈,然见是小娘子押着,胆子就壮了:“那我就告诉你,宋江欺我太甚,谁让你是他的相好,本想抓了你回来,谁知被人救走。”
宋江恼怒道:“孟熊,你休要胡言,我与苏姑娘只是朋友,有本事你与我单打独斗。”
苏蔬眼角余光溜着,看薛猛可有行动,到了孟熊近前,她道:“我已经把宋江带来,请放了我侄儿。”
孟熊哈哈狂笑,他们看苏蔬没了裙子,穿着中裤类似现代的内裤,勾得孟熊看直了眼,“你这个蠢笨的女人,我既要宋江的命,也要你这个人,如此美人,当得了我的压寨夫人。”
众土匪跟着起哄。
苏蔬并不怒,早知他不会说话算话,哗啦又抖落袍子,剩下里面的紧身小袄,身材凹凸分明,更让孟熊一伙狂笑不止,却不明白她因何如此。
再说司空轩武,看薛猛到了山坳处,他点了一下头,目测自己与孟熊的距离,怕箭射不到,他脚尖点地,嗖嗖飞奔,再凌空飞起,距离拉近许多,猛力把箭射出,直奔孟熊的手臂。
就听孟熊啊的一声惨叫,手就松开,麒麟呼的落下。
孟熊知道有人偷袭,高喊:“给我杀了宋江!”
宋江想动,怎奈身上绑着布条,腾腾后退,喊苏蔬“快跑!”
几个土匪挥刀来砍宋江,苏蔬一脚踢倒他,宋江就沿着坡滚落下去,她就地打着空翻,嗖嗖嗖几个,再高高弹跳而起,竟然越过那些土匪,直冲到孟熊身边,到了孟熊近前,突然双脚踹在他身上,孟熊失去平衡,跌向断崖,他的手下齐齐抢上,抓住他的双腿。
苏蔬稳稳落下,呸了一口,急忙跑下山坡。
此时,只听麒麟一声哭,她腿一软,坐在地上,麒麟哭,证明他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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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麒麟哭,却一直不见薛猛人影,苏蔬与司空轩武从不同的方向奔去,到得断崖下面,看薛猛躺在地上,麒麟在他手里托着。
苏蔬抢过麒麟,上下检查,除了惊吓之外,身上没有一处伤,她心里念着“阿弥陀佛”,竟喜极而泣。
“将军,薛猛顺利完成任务。”薛猛朝司空轩武笑笑,却是笑的非常勉强,司空轩武当即判断,薛猛受伤。
“你怎样?”他问。
薛猛指指腿,“好像,断了。”
司空轩武用手摸了摸,道:“非是断了,是韧带撕扯过度,伤的却也不清。”
原来,按薛猛奔行的神速,从他藏在山坳处的距离,亦无法保证接住从崖上落下的麒麟,是以他必须快过以往的速度,爆发力太猛。
而当麒麟即将落到地面时,薛猛与他还有一点距离,无奈纵身一跃,右腿弹跳跨度超大,两次用力过度,才使得韧带抻开。
苏蔬过来看他,心里内疚,知道薛猛以神速出名,韧带损伤,只怕以后都不能奔跑,对于他的打击不是致命,也是相当的大。
“对不起薛猛,都是为了麟儿。”苏蔬非常难过。
薛猛腿痛难忍,但还是朝苏蔬呵呵傻笑,用以对她安慰,“苏姑娘你别担心,我们将军府的洛神医,包治百病,等我回到汴梁,找他即可。”
洛神医,悬壶济世几十年,各种疑难杂症在他面前,总能柳暗花明,妙手回春。他治不好的病,就等于接到阎王的通知,被判了死刑。因与司空家族颇有渊源,他成了将军府的专用大夫。
“不行,我得立即带你回京,若是耽搁久了,韧带收缩,只怕难以治好。”司空轩武扶起薛猛道。
苏蔬听了,也催促,“那你赶紧带他走。”
“你……”司空轩武不放心她。
苏蔬用手推着,“我什么我,我挺好的,麟儿也好,就是受了点惊吓,等我去找个大夫看看就无事了,薛猛的伤不能拖延,若是他因为麟儿而不能行走,或是落下残疾,我会一辈子心不安的。”
薛猛却道:“不行将军,这一路惊险不断,丢下苏姑娘,又带个孩子,此地离京城还有些路程,你怎么能放心。”
司空轩武进退维谷,苏蔬再催促,“你不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吗,现在怎么婆婆妈妈,我遇到的风险还少吗,哪次不都是安然无恙。”
司空轩武还是犹豫,一会儿看看薛猛,一会儿看看苏蔬,一个是爱将,一个是爱人,手心手背,哪个都不舍得。
“将军不用担心,宋江可送苏姑娘回京。”说着话过来了宋江,他脸上有划伤,那是被苏蔬踢下山坡时滚落所致。他刚刚指挥李逵等人,收拾了白虎寨那些匪徒,才赶过来。
司空轩武看看他,没有言语,非是不信宋江的为人,而是顾忌他是反贼,苏蔬命途多舛,再结交上梁山这些绿林豪强,只怕会惹来更多更大之麻烦。
宋江深知司空轩武忌讳什么,他问:“将军可曾听闻水泊梁山滥杀无辜?”
司空轩武纵使与宋江是敌对,但他正直诚恳,不打诳语,是以摇头,水泊梁山各位好汉,杀人有,皆是恶霸昏官,内心里,司空轩武是赞赏他们的行为。
宋江又道:“将军可曾听闻宋江做过腌臜不堪之事?”
司空轩武又摇头,他明白宋江之意,苏蔬年轻貌美,宋江怕司空轩武认为他企图不轨,若说宋江不近女色,未免夸大其词,但水泊梁山众位,独有矮脚虎王英在女色上用心,人家自娶了扈三娘,也是规规矩矩,宋江更是身正影直。
宋江接着道:“如此便好,将军大可放心先行,救人要紧,过了最佳时机,就是神医也束手无策。苏姑娘乃巾帼英雄,刚刚救了在下一条命,另则,白虎寨那些恶人,是因为宋江才挟持苏姑娘,说起来,在下实在惭愧。是以,我愿意护送苏姑娘回京,将军若怕宋江给苏姑娘带来麻烦,水泊梁山的人马在暗中随行,另有游侠姬少游,他既认得苏姑娘,可托付与他近身保护,宋江,保证把苏姑娘安然无恙的送到京师。”
司空轩武听宋江说的句句在理,苏蔬又催,“就这样了,你赶紧带薛猛走。”
司空轩武点点头,朝宋江拱手,“如此,我司空轩武欠你一个人情。”说完,抱起薛猛朝自己的马跑去。
一场惊心动魄的断崖救人,苏蔬忽然发现自己,并非弱小之辈,遇事则乱则怕,才是弱小,遇事冷静,总有解决的办法,至此她平添了信心,眉宇间更具英姿。
宋江也奇怪,问苏蔬,“贤妹好俊的功夫,不愧为女中豪杰。”
苏蔬把麒麟抱在怀里,轻轻拍着以示抚慰,听宋江夸赞自己,摆头道:“那哪是什么功夫,小时候学舞蹈学戏曲,积攒下了点基本功,谁想今日派上用场,也是临时发挥,逼不得已的事。”
宋江没想到一个会跳舞的女子,能从众恶匪手中救下自己,更加佩服,忽然想起苏蔬说过的,她担着一个寡妇的虚名,不禁问:“贤妹之父是莫老英雄,闻听他身陷牢狱,这都是奸佞当道,皇上昏庸所至,宋江可带人攻打淮阴,救出莫老英雄,与贤妹一起上山,同众位好汉,大钵分金银,大碗吃酒肉,岂不是好。”
宋江爱才,天下尽知,苏蔬也向往水泊梁山的豪侠生活,但她知道自己的位置不在那里,自己的位置在苏家,于是道:“我此次进京,就是为了救他,以后的事也说不定,都还不是时候。”她没有像以往那样,非常想澄清自己不是莫兰,不是莫笑天的女儿,一味的重复一件事,别人不烦她自己烦。
宋江以为苏蔬在婉转的拒绝自己的好意,也就不好强求,道:“只恨跑了朱堂那厮,他的家奴张家头,已被李逵砍死在客栈,多少也算给贤妹你解了气。”
恶有恶报,虽然杀人让苏蔬惧怕,但对张教头这样的人,也只能是如此下场。
宋江帮着苏蔬回客栈寻找苏家之人,所幸都在,伤者也不少,宋江建议苏蔬带着家人往梁山暂住几日,军师吴用颇懂岐黄之术,这些伤者和麒麟,都需要治疗。
苏蔬唯有点头同意,带着一干人,上得梁山住了下来。
这一住,就是半月之久。
苏蔬眼看自己行一步则遇一险,京城繁杂,前途更加未料,是以她每日缠着众好汉学些功夫。
然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习武,需自小打根基才好,幸好苏蔬有舞蹈底子,小时候还学过戏曲,是以那日才能来个大劈腿,镇住李逵,所以她学起功夫来,也是有模有样,不过终究是会个架子。
林冲不愧是八十万禁军教头,按苏蔬的特点,几日内给她设计了一套以柔克刚的功夫,伤人虽难,自保没问题。
半月后,苏蔬辞行,宋江派行事稳重的花容带了一小部分精兵,乔装之后,与苏蔬等人若即若离的保护,又找来姬少游,跟随在苏蔬身边,赠送苏蔬金银珠宝几箱,被苏蔬婉言谢绝,最后,盛情难却下,仅收了一些盘缠。
下了梁山,苏蔬带着自己的家人,浩浩荡荡的奔京城而去,准备开辟一片新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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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苏蔬往京城的这个时候,宋江却来了青州……
苏府,此时应该叫蓝府,荣升为管家的驴三,神色紧张的一路颠着碎步急匆匆来到前厅,蓝云阔正坐在主人位,宴请知府江如海等几位当地官宦名流,另有青州城内醉红楼的几个姑娘作陪,个个搂搂抱抱,好不快活。
“蓝爷,不好了,宋江又来攻打青州!”驴三禀报上。
蓝云阔看他慌的有点无缘由,宋江与你驴三,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青州亦非你做主,区区一个管家,你至于这样怕吗?
但凡做了恶事的人,谁不怕水泊梁山的好汉呢,一百零八将,你说他们好,他们也是杀人如麻,你说他们坏,却是惩奸除恶,所谓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一个绝对好的好人,恶人是不怕的,一个有点坏的好人,恶人才怕,类如梁山众豪杰。
驴三不说是恶贯满盈,之前对苏蔬投毒、对燕儿欺侮,别人不知,天知地知他自己知,是以,听了宋江等梁山豪杰之名,也就怕得要命。
又一个怕的,是知府江如海,他突然离座,歪着脑袋看驴三,“你说什么,宋江又来攻打青州了?因何本官不知?”
蓝云阔不以为然的笑笑,按下江如海入座,道:“知府大人莫慌张,宋江还没来呢,早在半月前,他就派人潜入青州,散播谣言,说青州指日可破,百姓信以为真,拖儿挈女,投奔他方,如今青州城了空城,他要来作何?梁山贼寇,徒有虚名,只不过像市井长舌之妇,鼓动人心亦会,涣散人心亦会,真的来打,却不一定。”
江如海哎呀一声道:“蓝爷你哪里知晓,这青州地处于齐鲁腹地,四通八达,宋江早欲夺得,前番他来打青州,多亏了司空将军,单人独骑,一杆长枪,半个回合,就把宋江等人吓得退了兵,如今,我手下能打能杀的少,能吃能喝的多,宋**心不死,他定会来取青州。”
蓝云阔听了司空轩武之名,腾的火冒三丈,接着想起了苏蔬,厌烦的将怀里的姑娘推开,拍着桌子道:“宋江来了又怎样,他司空轩武退得,难不成我就退不得。”
江如海咔吧着三角眼,忽然想起蓝云阔功夫亦是不凡,忙赔着笑,“退得退得,我这就回去安排,宋江若来,本官,就等着看蓝爷如何御敌。”
江如海离开,剩下的宾客闻梁山而慌,各自也都离去,准备保命之事。
“蓝爷,我们怎么办?”驴三问。
蓝云阔哼哼一声冷笑,“你怕什么,素闻梁山好汉不杀平头百姓,我们又无做亏心事。”
其实,他嘴上不在乎,背地里早把田产等物变卖,剩下这套苏家的祖宅,也找好了买家,今日对方就到,他只等拿了大笔的银子,退路也已安排好,离开青州,往别处发达。
此际,门房来报,有客人到。
蓝云阔心花怒放,看看时辰,这是约定好的买家到了,对方给了一个超高的价钱,他眼前满是白花花的银子。
“请进来。”他往椅子上端坐,一副老爷派头。
不多时,门房带着几个客人进来,见那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中等身材,面貌端正,皮肤略黑,墨绿的长袍,外罩青色的斗篷,短靴无声,步子稳健。
他身边还有几个,其一模样类如诸葛,道骨仙风之态。其二面庞犹如黑煞,走路咚咚震地。
蓝云阔起身迎上,拱手道:“久等朋友,今日才来,敢问哪里人氏?高姓大名?”
那人呵呵一笑,却未还礼,眼皮微落,颇有些傲慢,道:“在下,郓城宋江。”
“宋、宋江?”蓝云阔目瞪口呆,噔噔噔后退,跌坐在椅子上。
是的,这个买主,正是宋江,另外两个是军师吴用和黑旋风李逵。
不过,他买下这套苏家祖宅无需银子,李逵那雪亮的板斧,早就架在蓝云阔的脖子上。
宋江冷言道:“蓝云阔,你伙同知府江如海和恶霸朱堂,夺了苏家的田产和祖宅,该当何罪!”
宋江语声不大,却是充满威吓,蓝云阔知道他们是有备而来,也无需遮掩,道:“你水泊梁山反抗的是朝廷,因何这等家长里短的小事也管?”
宋江道:“水泊梁山,替天行道,眼中只有不平事,却无小事。”
蓝云阔还有些男儿气,脑袋扬起,语气强硬道:“不错,这是苏家的祖宗,但苏家已经无有主人,青州人尽皆知,苏老爷苏少爷暴毙,所谓国不可一日无君,家又怎能多日无主,我父子在苏家辛辛苦苦几十年,接管苏家,情理上说得过去吧。”
宋江逼视他道:“谁说苏家无主,苏蔬是谁?她难道不是苏家的主人吗?”
蓝云阔讶异道:“你,如何认识苏蔬?”
宋江刚想说“这你别管”,李逵却抢着道:“那个叫苏蔬的女子,还是我公明哥哥的贤妹呢,你说这件事管得管不得?”
蓝云阔慌不择言,“苏蔬,她与反贼有交往?”
李逵按下斧子背,把蓝云阔压倒在地,骂道:“你这鸟人,俺哥哥有心放你一条生路,你却说出这样的狗屁话来,找死。”
蓝云阔俯伏在地,知道宋江手下,个个都是被逼上梁山,无一不是杀人狂魔,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他解释道:“那些话都是民间百姓所说,我无意冒犯各位,这祖宅,我拱手奉上,请宋头领宽宥。”
宋江本无意杀他,只为夺回苏家,道:“好,限你一个时辰内,带着家眷离开苏府,永不得回青州。”
蓝云阔唯唯诺诺,躬身而出。
宋江吩咐手下道:“找人把门口的蓝府二字改换成苏府,然后留下几个佣人看管,我们回梁山。”
李逵瞪着牛眼问,“这宅子又大又好,哥哥住了便是。”
宋江道:“这,是苏姑娘的家。”
原来,他夺了苏家祖宅是为了苏蔬,人情是其一,那日白虎寨的孟熊,都是因为对他怀恨,才抓了苏蔬的侄儿麒麟,他深感愧疚,而苏蔬对他还有救命之恩。
其二是苏蔬曾说,她要拯救苏家,才能了却心事。宋江,还有让苏蔬上梁山的打算,苏蔬比之扈三娘等几位女将,虽然有些娇弱,但宋江看出,此女非池中物,早晚高居人头。
他又遗憾道:“只可惜那日没有抓住朱堂,给苏姑娘报仇。”
吴用近前道:“那朱堂断不敢回老家苏州,他更怕方腊,他定然是去了汴梁,去找朱勔。”
宋江点头,“只怕,京城要热闹了。”
吴用道:“哥哥既不肯取青州,只是虚张声势,威慑朝廷,想必还是想着招安的事,莫若去趟京城,会会那赵大官人,探探人家的底,我们才好知道何去何从。”
宋江想了想,“去京城?好,就去京城。”
他又自言自语道:“如此,京城真的要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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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冬季格外多雪,且久积不融,气息巨冷。
苏蔬朝手心呵着热气,再捂住麒麟的脸蛋,麒麟就会甜甜的回她一句:“姑姑。”
苏蔬捏捏他的脸蛋,抓抓他的胳肢窝,两个人就在车里翻腾开了,闹的郝大娘贴了车厢壁板而坐。
“少夫人,进城了,该往何处落脚?”蓝礼庭于车外侯问,苏家上下,依旧对苏蔬以少夫人称呼。
苏蔬掀开帘子,被袭香搀扶着下了车,于宽阔的街道上一站,看都城汴梁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中,更觉肃穆庄严古雅大气,她心里道,“这,就是天子脚下,这,就是繁华之都,这,也是我新的开始。”
此时城门口人来人往,雪依旧在落,却丝毫没有挡住人们的脚步,炭车一辆接着一辆,除了汴河上以船趸进,另有陆路上商贾车队,天冷,正是卖炭的好时机,间或一些劈材,也是车载肩担,陆续不断的涌进城来。
该往何处落脚?苏蔬刚想说“先去客栈”,一骑驰来,到了她面前,不等马停,马上之人已经跃下,腾腾跨到她面前。
苏蔬往后连退几步,看对面这人身上落满了雪,头上的狐裘帽子整个就是雪堆成一般,压得低,她没看出是谁,千难万险,让她本能的起了戒备之心,还想着如何使用林冲教她的防身功夫。
“苏蔬!”对方一声唤,苏蔬心里一软,立刻卸下防备,除了司空轩武还有哪个,不知他等了多久,身上无处不是雪。
他唤了一声,久久注视着苏蔬……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相对无语。
“麟儿还好吧?”隔了一会儿,他终于说出第二句话。
苏蔬左右看看,家人都在,众目睽睽,不敢有激动的表现,只嘟囔道:“麟儿无事,我不好。”
司空轩武急忙问:“你怎么了?哪里不好?又出事了?”一口气问了许多,然后上下打量苏蔬。
苏蔬心里暗自沉吟,“我只是想你。”
嘴上却这样说,“开玩笑呢,薛猛好吗?他的伤?”
没等司空轩武回答,哒哒哒又跑来一骑,正是薛猛,到了苏蔬面前跳下,先扫了燕儿一眼,然后对苏蔬道:“苏姑娘,你终于到了,我们将军,日日在城门口等,别人都笑他成了守城官了。”
“休得胡言!”司空轩武呵斥薛猛,“快带苏姑娘回府。”
回府?苏蔬愣,去将军府?这可不行,我风尘仆仆,灰头土脸,这样去见他的娘,一来不礼貌,二来第一印象很重要,总得找个地方捯饬一下,她道:“我还是先去客栈吧。”
司空轩武道:“别苑是小,总好过客栈,客栈鱼龙混杂,总不如家里。”
别苑?苏蔬问:“你的意思是,不是将军府?”
司空轩武答:“将军府人多,怕你不习惯,别苑是我以前读书会友的地方,虽然小,景致也还好。”
“好好好,就去别苑。”苏蔬哪里愿意去客栈,她不担心自己,还担心麒麟呢,只要不去将军府就行。
重新上车,吱吱嘎嘎碾着雪,穿过一条又一条的街,到了别苑,司空轩武下了马,于车前喊苏蔬:“到了。”
苏蔬掀开车帘,举目看,繁树掩映的一处宅院,而那门楣上,赫然题着“苏府”二字,她诧异,急急跳下车,“这,这……”她指着门楣,惊诧万分。
司空轩武道:“苏家,你和麒麟的家,也是你身边这些人的家。”
苏蔬感动得就想对他摁倒狂亲,调皮道:“一出手就是一套高级别墅,我岂不是傍大款。”
司空轩武转头看她,没明白“傍大款”为何意。
苏蔬呵呵一笑,“我们那地方的土语。”她走到众人前面,用手一指大门,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朗声道:“各位,这,就是苏家,是我们在京城的家。”
顿时,众人欢呼雀跃,只以为背井离乡,逃难一般,有口饭吃已经足矣,没想到是更上一层楼,新家从外面看,就比青州的苏家还要富丽。
司空轩武走到门口,抓起辅首当当敲了几下,有人从里面把门打开,他对苏蔬做了个请的手势,苏蔬率先,迈步而进。
“天啊!”她一进门,笑容僵住,立在那里动也不动。
原来,这套宅子的前面,是一个四合院式,正屋为接待宾客的大厅,两厢还排着一溜房屋,中间的院子非常开阔,让苏蔬惊奇的不是这些,而是院子里分两列站着好多男佣女仆,还有一些匆匆从宅子的其他处赶来,因为苏蔬来的突然,大家显然是没有做好迎接的准备。
司空轩武道:“你看,这些个佣人够不够,怕人多惹你烦。”
苏蔬回头,感动的想哭,却呵呵一笑,“我是傍了个超级大款。”
进了前面的大厅,屋内陈设更是比乡下的苏家奢华,仅那红木桌椅和博古架上的陈列,非一般人家能有,如此寒冷的天气,屋内却暖如春日,角落的花架上,水仙初蕊,幽香满室。
丫鬟鱼贯而入,逐个过来给苏蔬道了万福,“姑娘吩咐。”
司空轩武介绍,这些是负责端茶倒水。
另有一些利落打扮的青壮背负佩刀,过来给苏蔬施礼。
司空轩武介绍,这些皆是他从将军府调来的护院,非青州苏家的那些护院能比,全部经过司空轩武亲自调教,机警聪敏,功夫过硬,若非莫笑天那样的高手来袭,这些人足可以保护苏蔬和麒麟的安全。
又有几个婆子过来,司空轩武再介绍,这些有的是缝缝补补、洗洗刷刷之用,有的是给麒麟找的保姆。
又有几个老伯级的人过来,司空轩武再介绍,这些人中除了喂马、养狗、遛鸟、侍弄花草、修剪树木、洒扫庭院之外,还有几个是汴梁的老住户,为苏蔬以后逛街所用。
又有几个人过来,苏蔬急忙挡住,不知为何再也笑不出,道:“皇上不过如此排场,我受宠若惊。”
薛猛凑到苏蔬近前,压低声音道:“我们将军,又是画图又是丈量,各间屋子重新摆设,所有器物重新购置,里里外外忙活了多日,就等你来呢,他此前在将军府,却是吃粮不管事的主儿。”
苏蔬看薛猛笑笑,只知道司空轩武或许喜欢自己,但不知道他如此深爱,眼前的一切,仿佛再次穿越,如梦似幻,陡然产生一个念头,若哪天他离我而去,我的心能否承受得了那样的打击?
她让蓝礼庭熟悉一下新家的环境,安排青州来的苏家之人,即使新家佣人众多,蓝礼庭仍是管家身份。
蓝礼庭带着众人离开,往各处而去。
苏蔬看看司空轩武,昂着小脑袋顽皮的问:“我的房间呢,我可是主人。”
司空轩武点头,“好,我带你去看看,若不满意,重新布置。”
两个人往后院而去,过垂花门,穿回廊,一架枯藤之后,司空轩武推门而进。
屋子不算大,却很温馨,雕花床,绣花帐,银钩低垂,书案上四宝齐全,四扇屏上却是名贵的苏绣,一边墙的下方挖空,砌成壁炉,里面燃着火红的木炭,热浪阵阵扑来,靠壁炉放着藤椅胡床,地上居然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
正中墙上,是一幅画,画上的场景分明是苏蔬带着麒麟、燕儿、袭香玩雪那次,苏蔬是近景,侧脸站着,远处是麒麟、燕儿和袭香。
“哇哇哇!”苏蔬惊呼,指着那幅画问:“你画的?”
司空轩武面色惶恐,道:“没经过你的同意,就把画放在你的房间,如果你觉得不好,我立即拿下来。”他说着就要去摘那画。
苏蔬冲上,从后面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后背上。
司空轩武怔住,心狂跳不止,站了很久,反身抱住苏蔬,接着伸出双手支在苏蔬的腋窝下,突然把她高高举起,然后就笑眯眯的仰头看着她……看着……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相对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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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家新气象,苏蔬是个和气开朗的主人,没出三天,就和府里的人逐个认识,然后召集众人往大厅坐了,大碗酒大块肉的,重温梁山之乐。
常言道:因花想美人,因酒想侠客,苏蔬忽然想起姬少游,进得汴梁之前,他突然告辞而去,说好不几日便返,至今杳无消息。又想起水泊梁山那些好汉,一路护送自己回来,然后悄然离开。
心思多,酒吃得多,她昏昏沉沉被燕儿和袭香扶着,回自己的房间沐浴,准备午间小憩。
麒麟嚷着要堆雪人,只是府内的雪都被院公给扫了干净,郝大娘抱着他到处找不到,刚好碰到燕儿和袭香从苏蔬房内出来,听郝大娘说了此事,袭香道:“走,府门外的雪多呢。”
燕儿胆小,没经过苏蔬同意,她不敢带着麒麟擅自出府门。
袭香虽为丫头,却颇有主见,府门外而已,又不是很远,她找了把铁铲,领着麒麟出了府门,不远处积雪甚多,足可以堆个雪人。
麒麟在雪地上又蹦又跳,随处踩着,小人都喜欢玩水玩雪玩泥巴。
燕儿帮忙,和袭香两个按照苏蔬之前教的那样,开始堆雪人。
此时吱吱嘎嘎过来一辆车,在别苑附近停住,从车上下来一个老妇,穿戴极其奢华,她身边还跟着两个婆子两个丫鬟。
燕儿和袭香正忙,麒麟在一边观望,听见车声,回头看见老妇,朝她呵呵一笑。
老妇见了小娃,甚是喜欢,眉开眼笑的招招手,麒麟就跑了过去,甜甜的喊了声:“婆婆。”
老妇答应着,欢喜的不得了,喊一个丫鬟过来,“快,拿些糕点给这个小宝。”
丫鬟应声“是”,打开手里的纸包,拿出一块糕点递给麒麟。
麒麟看看,不敢接,苏蔬交代过他,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能要。
老妇劝他,“吃吧。”
麒麟还是不接。
那老妇就亲自拿着,放在麒麟嘴边,“呦呦,你个小人还害羞。”
啪!苏蔬不知几时来到,她挥手打落老妇手中的糕点,喝道:“谁让你乱给他东西吃?”
老妇听见苏蔬呼喝自己,再看她沐浴之后头发没有梳理乱乱的垂着,身上披着袍子也没系好,她啧啧而叹,用现代东北话版就是——哎呀我的妈呀,这是哪疙瘩来的,傻了吧唧的。
苏蔬对麒麟,有点过于敏感,总怕谁要对他铲草除根,并且这是仙儿以付出生命相托付,再加上她醉酒还未彻底清醒,脾气就大,又道:“你想投毒害人不成?
老夫人登时就火了,“你这小女子,我好心给他东西吃,你无缘由的骂我作甚,你又是谁,是这小娃的什么人。”
苏蔬很牛气的道:“他是我的孩子。”说着把麒麟抱起。
老妇怒未消,道:“你的孩子又怎样,我也是好心,再者,你休要在我家门口大呼小叫。”
苏蔬转头看看门楣上方的苏府二字,更牛气道:“什么你家,这是我家,你看好了,苏府。”
老妇抬眼去看,果然是苏府,她有点懵,回头问婆子丫鬟,“这是怎么回事?”
婆子丫鬟皆是一脸茫然。
“母亲,怎么是你?”司空轩武来看苏蔬,恰遇她们在此争吵。
母亲?苏蔬登时傻眼,酒清醒了大半,心说坏了坏了,本来想给人家一个好印象,谁知适得其反。
她看看司空轩武,羞臊难当,把脸埋在麒麟怀里,低低道:“我不是故意的。”
老夫人看儿子认识这个女人,突然明白什么,喝问:“我儿,你金屋藏娇,就是这样的女子吗?”说完,转身道:“回府。”
纳兰性德说,“人生若只如初见”,意思是,初见总是美好的,然而苏蔬这次与司空老夫人的初见,却让她懊悔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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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老夫人,缘何去了别苑?
原来,她听人说,别苑住进一位千娇百媚的佳人,她以为是薛猛说过的那位马见了都跪的女子,老太太按捺不住好奇之心,亲自过来看个究竟。
其实那人说的是莫兰,莫兰同奶娘在此间住过,因为苏蔬要来,司空轩武便让她们给苏蔬腾出地方,一来是苏蔬家人多,她们仅两个,二来有人发现莫兰的行踪,他怕莫兰泄露身份,而招惹麻烦。
初见苏蔬,被她呼喝一番,第二天老夫人还在生气,用拐棍点着地面,当着那些莺莺燕燕道:“还从来没有人敢对我如此。”
那些莺莺燕燕就推波助澜,“老夫人,我们在将军府多久了,哪个敢直面看您,别说是呼喝,她真是吃了豹子胆了。”
如莲更是唯恐天下不乱,继续火上浇油,“老夫人,或许将军所爱,就是她泼辣的性子呢。”
老夫人啪的打落一杯茶,喊道:“把武儿叫来见我。”
不多时,司空轩武到,了解母亲叫他所为何事,见了面就道:“母亲,那个小娃麒麟,对苏蔬意义非凡,是以她有些急切,言语冲撞了母亲。”
老夫人道:“是,她是生得一副好样貌,但是一个女子,如此粗鲁暴躁,穿戴还不修边幅,我儿,你怎么能看好她?”
司空轩武再解释,“苏蔬就是这样的真性情,不矫揉造作。”
老夫人听儿子左右维护苏蔬,知道他对那女子情根深种,无奈道:“好好好,她都好,但是,她居然,还有个孩子,你之前还说他不是寡妇。”
司空轩武刚想解释,薛猛来报,“将军,皇上宣你进宫。”
进宫?司空轩武不知徽宗宣他何事,急忙拜别母亲,骑马往皇宫而去。
他刚走,门房来报:“老夫人,门口有个女子求见。”
老夫人还以为是儿子在别苑金屋藏娇的那个女子,大概是被儿子开导之后,想给自己道歉,气道:“不见。”
门口之人却是莫兰,她同奶娘如何来到司空轩武的将军府?
原来,她们二人被司空轩武请出别苑,换了地方居住,奶娘好奇,打听之后听说,别苑的新主人,竟然是苏家的那个小寡妇,没想到她几番不死,还被司空轩武带到了京城,奶娘就气,看莫兰如此秀外慧中,如何就不能打动司空轩武的心。
她就决定带着莫兰拜访司空老夫人,因为之前她探听到,司空家有一部丹书铁券,那是保命的东西,如今莫笑天的事还没有落案,一旦他真的犯了死罪,莫兰就会被通缉,如果莫兰能够嫁给司空轩武,她就是司空家的人,依靠丹书铁券可保命,既然司空轩武对莫兰无意,老谋深算的奶娘,就想曲线救国,讨得司空老夫人欢心,凭父母之命来压司空轩武。
听说人家不见,奶娘气道:“皇亲贵戚,都是这样傲慢。”转身走不多远,里面又跑出人来喊:“老夫人让你们进去。”
老夫人本不想见,但如莲急着看这个被薛猛吹嘘到天上,被司空轩武溺爱的一个人,究竟是何等模样,她就对老夫人道:“既然她来了,索性就见见,也许,人家是诚心悔过呢。”
老夫人想想,若是怠慢她怕儿子伤心,如果她真能悔过,只要儿子喜欢,自己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仆妇把莫兰两个领进,进了中堂,莫兰飘飘下拜,吐气如兰,声若清泉。“民女莫兰,见过老夫人。”
老夫人看了看,不是那个疯女子,莫兰?她听着耳熟,问:“你姓莫?”
没等莫兰答话,奶娘抢道:“姓白,名字叫墨兰,水墨的墨,兰花的兰,白墨兰。”她急中生智,把莫兰改成自己的姓,毕竟莫笑天犯案在身,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说出莫兰的身份。
老夫人哦了一声,“好名字,人更如其名。”她看莫兰模样清秀,人也文静,登时喜欢上。
两下落座,相见欢,相谈更融洽。
莫兰只说自己是来京城投亲,之前与司空轩武有过交往,是以才来拜会老夫人。
老夫人看着莫兰,笑容可掬,问:“年龄几许,可有婚配?”
家里有个儿子,她见了妙龄女子一定问这样的问题。
莫兰道:“虚度年华二十二……”至于可否婚配,莫兰说不出口,她曾和苏子翰有过婚约,还差点成了寡妇。
奶娘急忙道:“尚未婚配。”
老夫人想想司空轩武二十八,年龄也合适,有意撮合,道:“二十二岁都未婚配,是舍不得爹娘,还是寻不到意中人呢。”
莫兰害羞低头,奶娘又替她答:“我家小姐,花容月貌,琴棋书画,无所不通,明事理,识大体,性子柔的似水,脾气好的真真像个小羔羊,一般的人,着实配不上她呢。”
老夫人频频点头,想给儿子做媒,又怕儿子不愿意,唯有道:“白姑娘,你既与我儿相识,看他如何呢?”
莫兰没有反应,没明白这个白小姐指的是她,奶娘捅了她一下,她才清醒过来,道:“令公子,俊杰人物。”
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心里想,天下好女子何其多,等儿子从宫里回府,定要让他赶走那疯女子,娶了这个墨兰。
同样的初次见面,莫兰完胜苏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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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司空轩武来到皇宫,心里忐忑,未知皇上召见何事,只怕与莫笑天有关。
见了徽宗,没等他问,徽宗开口便道:“朕听人说,司空将军你深通音律,今日,你就陪朕往个去处。”
皇上这句,让司空轩武蓦然想起客栈偶遇师师姑娘之事,这个听人说,大概就是听师师姑娘说的。
司空轩武谦虚一番,想问去哪里,既然皇上吩咐,去哪里都得去,索性不问。
徽宗换了便装,只带着贴身太监魏喜。
魏喜担心他的安危,“皇上,不带些侍卫吗?”
徽宗看看司空轩武道:“他一人,抵千军万马。”
魏喜呵呵一笑,“奴才真是个榆木脑袋,忘了司空将军在呢。”
徽宗带着司空轩武和魏喜,出了皇宫,策马而去。
行至街上,时值中午,车水马龙好不热闹,他们奔跑不起来,唯有慢慢行进。
“喂,你又当街策马,屡教不改。”突然的一声喊,吓了司空轩武一跳,他怕的原因是,此人的声音非常熟悉,果然是苏蔬。
她呼呼冲上,拦住司空轩武的马,叉着腰,斥责道:“你是将军怎样,你是皇上也不能当街策马,一旦撞到人怎么办?”
听她此言,魏喜顿怒,“大胆!”
徽宗在嗓子眼里哼了一声,示意魏喜不要做声,他乍见苏蔬,惊为天人,更为她当街呵斥堂堂的司空将军而震惊。
司空轩武急忙下了马,直给苏蔬使眼色。
苏蔬看他挤眉弄眼,原来是身边还有同行者,她看徽宗穿戴非富则贵,一副养尊处优的模样,更兼风流倜傥,过去指着徽宗道:“大哥,看你长的文质彬彬,为何也当街策马。”
大哥!魏喜见这个疯女人竟然敢管皇上叫大哥,又喊了声:“大胆!来人,把这个疯子给我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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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喜一声喊,然此行只徽宗与他外加司空轩武,没有一个侍卫,而他对司空轩武亦无权力指使,无奈下,他下了马,就想亲自动手。
司空轩武纵使再清高,也还是皇权下的一人,深知苏蔬言行已经犯了慢上,他急忙向徽宗解释:“皇上,苏姑娘乃臣的朋友,不知圣驾在此,才出言不逊,请皇上开恩。”
他声音不敢太大,街上行人如织,因听到苏蔬对司空轩武的斥责,早有人围观过来,徽宗这是微服出行,不能声张。
但是苏蔬离的近,听了真切。
皇上!她猛然抬头看马上的徽宗,年近四旬,模样端正,书卷气甚浓。她惊诧,这位,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宋徽宗赵佶?就是那个断送了北宋的皇帝?就是那个独创瘦金体的皇帝?就是那个姑息养奸六贼的皇帝?就是那个被金人掳走客死他乡的皇帝?
她脑海中嗖嗖嗖闪现徽宗的一系列历史事件,仰着皎月般素净的一张脸,深潭般的大眼盯着徽宗看,微微翘起的小嘴巴一副吃惊状态,玉颈修长,长发若瀑,互相映衬,美到极致。
徽宗灵台突震,从没有一个女子如此大胆如此专注的看过他,他呵呵一笑,喝止魏喜,“休要大呼小叫,这是民间。”他语意双关,其一是,这是人来人往的街上,当街策马是不对。其二是,朕是微服出行,大呼小叫,岂不是暴露身份。
魏喜就是徽宗肚子里的蛔虫,徽宗一个眼神他都能立即领会,此时赶紧闭嘴。
苏蔬也意识到自己的言行冲撞了皇上,赔礼道:“所谓大人不计小人过,您是皇上,是更大的大人,更不能生我的气,对吗?”
徽宗下了马,阳光太强,他眯着眼看苏蔬道:“若是朕,生气呢?”
苏蔬面若惊鸿,登时无语,回头看着司空轩武,用目光求救。
司空轩武过深知徽宗的脾气,他倘若真生气,就不会是这样的口吻,但苏蔬惊驾是真,自己也不好太对她袒护,那样,反倒让皇上不满,是以他道:“皇上,此女冒犯圣驾,罚还是要罚的,只是一般的惩罚对她太过轻松,不如皇上就罚她个与众不同。”
苏蔬眉毛蹙起,心里发狠,好你个司空轩武,不帮我也就算了,居然还要皇上罚我个与众不同,只是气,却也不敢吱声,皇上这个词汇,纵使她再笨,也知道意味着什么。
徽宗满意的点点头,“好,容朕想想,罚她什么,那就罚你给我牵马拽蹬一天。”
牵马拽镫?苏蔬略一琢磨,不就是牵马的小厮马童,总之不是死罪就好。
“不过,您得等我换身装束,马童,应该是青衣小帽短打扮。”
徽宗听了有道理,让一个美人当街为自己牵马,是有碍观瞻,点头道:“不得有误。”
苏蔬答应着,拉着燕儿和袭香,满街乱撞,找成衣铺,不多时,她果真就一身小厮的打扮出来,燕儿和袭香,被她打发回府。
徽宗看看,无语而感叹,美人就美人,穿得这样寒酸的衣服,依然不掩秀色。
重新上马,司空轩武与魏喜,也都骑着马,唯有苏蔬一人,牵着徽宗的马缰绳,在地上跑。
到了目的地,苏蔬累的上气不接下气,香汗淋漓,捂着肚子大口喘气,断断续续道:“皇上,皇上你说不生气的,让马跑的这样快,你分明是在报复我。”
“大胆!”魏喜平时说的最多的,就是这两个字,无论皇上怒不怒,他身为奴才,必须以此壮天子的威仪。
苏蔬看了看魏喜,道:“你省省吧,你更大胆,次次说话都大呼小叫,不怕吓到皇上。”
魏喜被苏蔬一番抢白,语塞,竟不知如何反驳。
徽宗哈哈大笑,嘴上不说,心里却想,此女真真是与众不同,他hou宫佳丽无数,环肥燕瘦,却无一人如此逗趣,即使自己心仪的李师师,不过是唱曲赋诗柔情侍枕,哪有这个美人出口即语惊四座,当下对她刮目相看。
喜新厌旧是人的特性,审美疲劳亦是人的特性,山珍海味吃多了也腻烦,冷不丁来个山野菜,颇觉新鲜,苏蔬没有在封建的大社会环境下锻造,言行也还随意,却仿佛一支青杏,撩得徽宗如沐春风。
苏蔬看徽宗高兴,趁热打铁道:“皇上,您到了地方,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徽宗摇头否决,“说了一天,此时不到一个时辰。”拔步往门口走。
苏蔬好不懊恼,抬头看面前这个宅院,粉墙掩护,大门紧闭,偶有一树探出墙来,好个清幽雅致的所在,猜不出是哪里,既然皇上让跟着,那就唯有跟着。
魏喜上前敲门,少顷门开,一个浓妆艳抹的老妇满面堆笑,道:“姑娘正等着大官人呢。”
她这大官人,意指徽宗。
徽宗微微颔首,带头走进。
司空轩武和魏喜,随后跟着。
苏蔬走在最后,进了门,里面更是别有天地,小桥流水,奇石异树,曲径回廊,小楼之上隐隐有琴声传来,更添清韵。
看这里的情形,应该是个女子的居所,她暗想,大概是皇上金屋藏娇,只是,他与女子幽会,带司空轩武来作何?
此处房屋不多,府里也不见其他佣人,分外的冷清,进了屋子,徽宗往椅子上端坐,司空轩武和魏喜就在旁边侍立,过来一个小丫头,屈着身子上了茶,也不废话,稍后便退下。
苏蔬好奇,左右打量,此时楼梯上一团绯红飘落,款款下来一个女子,只见其人,未听脚步声,更有清香幽幽而来。
那女子到了徽宗面前,飘飘下拜,也不言语。
“怎么是你?”苏蔬发现,这女子竟然是在客栈遇到,那个被司空轩武称为师师的姑娘。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名妓李师师,她与徽宗的故事,家喻户晓,看她如此派头,再看她与徽宗那份熟稔,苏蔬已然猜出她的身份。
李师师也认出苏蔬,没料到这个司空轩武的义弟,会跟随皇上到了自己的家里,心里吃惊,面上不露声色,莞尔一笑,“小哥,别来无恙。”
她眼角余光溜了下司空轩武,见他面无表情,傲然而立。
苏蔬拱手,“还好还好。”
徽宗道:“师师,闻你得一神曲,弹来听听。”
李师师应了声“是”,一个曼妙的转身,往琴案前坐了,纤纤十指轻拨,悦耳的弦音滑了过来,须臾,她突然按住琴弦道:“大官人,恕奴家不能弹。”
徽宗正微闭双目,准备享受,听李师师此言,蓦然睁开眼睛,“却是为何?”
李师师柔声细气道:“师师对此曲还未做到完全驾驭,想邀司空将军同操,不知大官人意下如何?”
徽宗看看司空轩武,之前早听李师师说,司空轩武琴艺非凡,不然也不会带他来此,于是道:“也好,还未听过双人同操一琴。”
司空轩武本不愿意,然皇上发话,他又不好推辞,只道:“只怕两人同操一琴很难。”
徽宗道:“试试何妨。”
司空轩武唯有遵命,整整衣衫,走了过去。
李师师回头看看妈妈,老妇会意,拿了个绣墩过来,放置琴案前。
司空轩武挺身而坐,目不斜视,李师师就在他旁边坐下,由司空轩武开始,拨动琴弦,李师师随上,他们皆是音律高手,他们都是内秀之人,配合相当默契,谁都未曾料到,二人同抚一琴,居然是如此美妙。
徽宗在那里听的入神,魏喜也痴迷状,唯有苏蔬,满脸不悦,前番在客栈,李师师半夜造访司空轩武,现在,又要和他一起抚琴,傻子都能看出,她对司空轩武的心意。
苏蔬眼珠转转,嘀咕道:“所谓美人者,以花为貌,以鸟为声,以月为神,以柳为态,以玉为骨,以冰雪为肤,以秋水为姿,以诗词为心,师师姑娘无一不有。”
徽宗点头赞同苏蔬的话,若非如此,他怎能对一个风尘女子动情。
谁知,苏蔬话锋一转,道:“唯独缺个以己为本。”
徽宗心里一怔,侧目看向苏蔬,不知她这“以己为本”是何意。
苏蔬阐释道:“她的容貌是花的,她的声音是鸟的,她的神态是月的,她的形态是柳的,她的风骨是玉的,她的姿韵是水的,她的心是诗词的,她还剩下什么是自己的?”
此言一出,语惊徽宗,这女子才智非凡,说话深富玄机,但她与李师师素未平生,缘何说这样一番话来?问:“文人相轻,美人也相轻吗?”
苏蔬呵呵一笑,道:“一个是美人,一个是马童,不相轻。”
她知道徽宗喜欢李师师,本也无意对李师师人身攻击,突然使了小性,小女儿情怀罢了。
说者无心,听者却有意,徽宗想的是,这个美人,在吃李师师的醋,他一厢情愿的认为,苏蔬吃醋非是因为司空轩武,而是因为他。
他故意冷脸道:“如此,你是怪朕让你当马童了,那好,朕就再罚你当一个月的马童。”
啊、啊、啊!苏蔬愣住,刚想辩解,目光掠过司空轩武和李师师时,突然发现李师师身上,带着一个玉佩,白色的底子,中间一颗红心,她再熟悉不过,这,应该就是她穿越之前在闺蜜家看到,穿越之后听蓝云阔说起的——心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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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见心玉,苏蔬立即想到苏老爷苏少爷的死,接连想到莫笑天,自己此行汴梁,目的其一是为重振苏家,查出悬案,为苏老爷苏少爷报仇,目的其二是救莫笑天。初来乍到,对京城的新鲜,竟然忘了此等重要之事,她不明白,心玉因何在李师师身上,这中间,究竟暗含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她第一个念头是,我要接近李师师。第二念头是,我更要接近皇上。接近李师师是为了了解心玉,接近皇上是为了找个契机营救莫笑天。
一曲奏罢,司空轩武朝李师师躬身点头,打了招呼后回到徽宗身边。
李师师姗姗过来,先是对徽宗把司空轩武好顿赞美,然后道:“大官人,奴家新绘丹青,请大官人移步楼上雅正。”
她没有画什么画,这是她与徽宗的暗语,楼上是她的卧房,皇上来找她,不会是喝喝茶聊聊天听听曲那么简单。
徽宗点头,“好。”说着,起身,魏喜是知底细的人,也不作平时那样搀扶皇上,李师师前面引着,徽宗龙行虎步,两个人哒哒的上了楼。
苏蔬先是跑了半天,接着又是站了半天,有些累,往椅子上坐了。
魏喜见状,又是一声:“大胆!”他的意思是,那是皇上坐过的椅子,你坐,就是不敬。
苏蔬被他冷不丁的一声喝吓了一跳,回头道:“你跟作者说说,给你换个台词吧。”
魏喜当然不懂她这另类的语言,瞪起豆眼,也只是花生米大,哼了一声,撇着嘴,把脸扭到一边。
苏蔬看魏喜小女人似的赌气模样,只觉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三个人,她坐着,司空轩武在地上踱步,四下里看墙上那些字画,魏喜抄着手,规规矩矩的竖立,他是习惯了这个姿势。
等了半天,还不见徽宗和李师师下楼,苏蔬着急回府,怕麒麟找她,对司空轩武道:“去了这么长时间,重新画幅都完成了,你上去看看,我着急回家,麟儿怕是哭着找我呢。”
司空轩武木然站着,苏蔬一句话,倏忽间他的脸就红了,他知道楼上的情况,了解皇上和李师师在作何,唯有道:“稍等。”
今日,徽宗有点魂不守舍,两个人于床上赤条条绞在一起,他身下是左扭右摆、娇喘吁吁、不停呻吟的李师师,突然,李师师的脑袋换成了苏蔬的,他愣住,仔细一看,原来是自己幻觉。
草草收工,李师师趴在徽宗后背,不停吻着,柔声道:“妈妈这几日老是在我耳边絮叨,她听那些市井之妇闲言,说周邦彦无辜被贬了出京,可惜了他的才华。”
周邦彦,当朝著名词人,文采斐然,更懂音律,他被贬出京,这涉及到他那首著名的《少年游》——
并刀如水,吴盐胜雪,纤指破新橙。
锦幄初温,兽香不断,相对坐调笙。
低声问,向谁行宿?城上已三更。
马滑霜浓,不如休去,直是少人行。
这首词是这样一个故事,李师师是著名的歌妓,周邦彦是大学士,常到李师师处游玩,两人交情颇好,一个是才貌双全,一个是风流儒雅,李师师虽沦落风尘,但心气颇高,一般的狂蜂浪蝶难近其身,独独欣赏周邦彦的才学。然徽宗也钟情李师师,这让作为臣子的周邦彦望而怯步。某一天,徽宗来到李师师家中,不巧周邦彦早他来了,听见皇上驾到,急忙躲到床底下。徽宗带来一些新橙,与师师共同品尝,周邦彦听得清清楚楚,就作了这一首词。后被徽宗无意间知道,一怒之下将他赶出京城。
李师师听说,不免要为周邦彦求情,怕直言惹徽宗不悦,她就用了这样一个婉转的方式,假托妈妈之言。
徽宗听周邦彦之名,当下又是不悦,特别是从李师师口中说出,淡淡道:“是吗?”只此二字,让李师师摸不着头脑。
既然皇上爱答不理,李师师也不赘言,比武讲究点到为止,说话亦是,皇上已经听进心里,杀剐存留,全在他一句话。
李师师为徽宗穿戴整齐,随他下了楼,徽宗对魏喜道:“走吧。”
四个人,离开李师师的家,苏蔬仍然是牵马拽镫的马童,纵然她有一双修长的腿,纵然她身子轻盈,却也跑不过马,累的直抹脸上的汗水,牙根咬的咯吱吱响,既恨皇上也恨司空轩武,那个家伙,看都不看她一眼,还以为他如何如何爱自己,差点就感动的以身相许。
最后,她跑的岔气,拉住马的缰绳呼哧呼哧的喘气,道:“皇上,既然您回宫,那我就回家吧。”
司空轩武偷眼看她的狼狈相,哪里会不心疼,只是苏蔬冒犯了皇上,能逃死罪已经是上天眷顾,累也值得。
谁知徽宗听了苏蔬的话却道:“说好的一个月,一天都不能少,你随朕进宫。”
此言一出先吓坏了司空轩武,徽宗风流人尽皆知,苏蔬同去宫里,凶多吉少,他翻身下马,道:“皇上,苏姑娘家有幼子,晚来睡觉必定寻她。”
幼子?徽宗愣,看苏蔬浑身上下洋溢着纯纯的处子光彩,何来幼子?遂问。
司空轩武刚想说那是苏蔬的侄儿,苏蔬灵光一闪,抢着道:“我是堂堂的青州苏寡妇,皇上不知吗?”
司空轩武想笑,寡妇就寡妇,还堂堂,他已然明白,苏蔬把自己抹黑,是为了激起皇上的反感。
果然,徽宗登时冷了脸,这样一个千娇百媚的佳人竟然是个寡妇,气无处撒,道:“朕来问你一个问题,倘若你答的好,朕就饶恕你白日街上冲撞之罪,否则,定不轻饶。”
苏蔬愣,不是说好了当一天的马童抵罪吗,怎么出尔反尔,看来那句“伴君如伴虎”果然不假,唯有道:“皇上请问。”
徽宗想起李师师为周邦彦求情的事,他既恨周邦彦,又不想驳了李师师的面子,道:“汴梁城外有户人家,家仆和主人的女人私通,你说,这个家仆是不是该斩。”
苏蔬虽然知道李师师和周邦彦的故事,但此时徽宗问的含糊,只是打个比喻,她不了解详情,忖度再三,感觉皇上不会无缘无故的问一个家长里短的事,只怕会涉及到哪位重要人物,未知底细下,不能乱说,别弄个“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她道:“这个问题,得一分为三,首先,是这女人不守妇道,然而,但凡一个女人敢做出这等有损声名的事,都有她的原因,不是她的男人待她不好,就是那个家仆太优秀,实在是情有可原。”
徽宗想想,周邦彦才华出众,博得李师师欢喜也是正常。
“既然是一分为三,其二呢?”他问。
苏蔬接着道:“其二是,那个家仆太有手段,会讨女人欢心,然而我想,男人会讨女人欢心也不是错误,难道男人惹女人生气才是对吗?”
徽宗一听,也对,为了讨李师师欢心,自己还不是费尽心思,他再问:“其三呢?”
苏蔬又道:“其三是,那个老爷如果斩了家仆,死的不只是一个人,大概还有那女子的心。”
徽宗暗思量,自己贬谪周邦彦,李师师一定会伤心,抑郁成疾也说不定,一贯怜香惜玉的徽宗顿时不忍,他问:“你的意思是,那个家仆不该杀?”
苏蔬道:“很多时候,我们看到的听到的,未必是真相,家仆与老爷的女人私通,敢问,是那老爷捉奸在床吗?若不是,道听途说的事,以讹传讹,谬之千里了。再者,走了家仆,难道不会再有后继者吗?这不是解决事情的根本办法。”
徽宗住马沉思良久,苏蔬说的非常有理,走了一个周邦彦,难道不会有其他才俊吗,暗慕李师师的人多呢,一首词毁了一个才华横溢的大学士,素来喜欢辞章诗赋的徽宗,真的有些不舍。
他决定赦免周邦彦,对苏蔬道:“你回答的颇好,朕今日也累了,你可以回府。”
苏蔬心里妈呀一声,总算蒙混过关,朝徽宗躬身施礼,男装惯了,女子那个道万福的姿势,她一直不习惯,“皇上,小人告退,只怕家里那个小娃哇哇直哭呢。”
徽宗刚想打马走,忽然想起苏蔬刚刚那番话,青州苏家的寡妇,徽宗猛然醒悟似的,青州苏家的寡妇,不就是莫笑天的女儿莫兰?他突然喝道:“你这大胆罪妇,竟然敢在朕的面前出现,司空轩武,朕命令你把她给我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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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密一疏,苏蔬忽略了自己顶替的那个青州苏寡妇,是莫笑天女儿的身份,连司空轩武亦是,缜密细致的一个人,竟然也忘记苏蔬的这个虚名,听徽宗喊抓人,他才醒悟过来,想自己曾以苏蔬为“嫁出门的女”而取得徽宗的赦令,免去她的罪过,下马来至徽宗面前道:“皇上,您曾说过,嫁出门的女,莫笑天的女儿,并不受牵连。”
徽宗想想,好像自己真的这样做过,最近烦心事多,竟疏忽了。再一琢磨,又不对,莫笑天的女儿叫莫兰,而司空轩武曾对这个美人唤作苏姑娘,他看着苏蔬,问:“你言说你是苏家的寡妇,那么应该姓莫,可司空将军为何唤你苏姑娘,你究竟是谁,胆敢对朕欺骗,当即砍头。”
苏蔬吓的一缩脖子,躲到司空轩武身后。
司空轩武刚要替苏蔬说话,徽宗喝道:“她自己讲。”
皇命难违,司空轩武唯有闭口不言。
苏蔬怯怯的走出,稍加思索,琢磨自己该如何回答,我说我是苏蔬,来自未来,你们一定笑我疯子。我说我是莫兰,来自青州,此是假话,欺君罔上,砍头大罪。她进退失据,无奈的看着徽宗,一脸茫然的问:“皇上,您说我是谁?”
呃?徽宗愣,苏蔬的反问让他费解。
“大胆!”魏喜又是这样的一句,“皇上问你话就你老老实实回答,居然敢反问皇上。”
苏蔬哭笑不得道:“问题是我真不知道我是谁。”于是,她把自己几个月前一醉醒来,成了苏家寡妇的事简单扼要的叙述一遍。
“会有这样的事?”徽宗皱着眉头,将信将疑。
苏蔬道:“是呢,如有半句谎言,我甘愿砍头。”
徽宗突然对此事产生了兴趣,天下之大真是无奇不有,这等人神呵护的尤物,居然在醉酒之后稀里糊涂的成了寡妇。淮阴莫家,久负盛誉,莫笑天被冠以英雄之名,断然不会做出陷害这个美人的卑鄙龌龊之事。那么除莫笑天之外,又是谁在暗箱操作?这里面又有什么阴谋呢?
“司空轩武,朕命你前往淮阴,提取莫笑天,押解来京,这件奇事,朕要亲自审问。”
司空轩武领命,他刚好想见到莫笑天,能够押解来京,总比放在淮阴大牢好,他怕那朱勔包藏祸心,先斩后奏,因为,向徽宗状告莫笑天的,就是朱勔。
苏蔬半是担心半是开心,所担心,不知皇上亲自审问莫笑天,会不会连带他的那个文字yu的罪过,若是,一旦龙颜大怒,给莫笑天来个立即斩首,自己又做了件事适得其反的事。她开心的是,莫笑天如果来了京城,她可以了解一下有关心玉的桩桩件件。
转头看司空轩武,他一贯的面无表情。再看徽宗,脸色微愠。一时间,苏蔬不知如何是好。
徽宗拿过苏蔬手里的缰绳,道:“一个月的马童,一日都不能少,你明日候命。”
说完,喊魏喜回宫。
苏蔬呆愣在那里,一个月的马童,这才是第一天,累得头昏眼花,抬起双手看看,手心通红,都是抓着马缰绳磨的,火烧火燎的感觉。
司空轩武过来握住她的手,沉重道:“抱歉。”
抱歉?苏蔬不明白,问:“为何?”
司空轩武道:“曾经想过要你一辈子不吃苦,谁知今日……”
苏蔬明白,即使司空轩武功夫再好,威名再大,他还是在一人之下,于是问:“你怕皇上吗?”
司空轩武不知苏蔬何意,答:“不是怕,是服从。”
苏蔬不懂,这有何区别,她再问,“如果我让你杀了皇上,你敢吗?”
司空轩武道:“不是不敢,是不能。”
苏蔬撇着嘴,没功夫和你玩文字游戏,齐步走,要回家。
司空轩武拉住她,左右看看,苏蔬以为他有话要说,夸张道:“别神秘兮兮的,方圆五百里没有人。”
此地是皇宫附近,当然少有百姓行走,他看看苏蔬,突然抱起,放在自己马上,然后他于马下步行,手里牵着缰绳,道:“现在,我当你的马童。”
苏蔬本来在气,皇上、魏喜和他,都是高头大马骑着,自己像个猎狗,撒欢的在地上跑,丢人现眼又受罪,听了此言,心里就软了,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这是纲常,司空轩武唯有遵从,他虽然心疼自己却也不敢忤逆皇上,只能眼看着自己遭罪。
于马上坐着,她故意刁难司空轩武,突然双腿一夹马腹,那马就奋力冲出,飞奔起来。
司空轩武手里握着缰绳,差点被那马拽个趔趄,他拔步就跑,苏蔬咯咯笑着,扫去一天的烦恼。
把苏蔬送到别苑,司空轩武因为明日要往淮阴押解莫笑天,是以回家准备行装,并向母亲辞行。
话还没说,徽宗突然差了个公公来到将军府,宣读意旨,说南边方腊造反,连夺数城,各州府向朝廷请求救援,徽宗命司空轩武连夜开拔,先挫方腊,再往淮阴押解莫笑天。
司空轩武接旨,不敢有误,连忙去往枢密院,调派兵力,非枢密院不能。
谁知,刚到枢密院,宫里另一位公公追到,再让司空轩武接旨,皇上又改了主意,西夏入侵,势如破竹,命令司空轩武举兵,往西北边陲抵御西夏铁骑。
“方腊那里?”内忧外患,司空轩武不能兼顾。
那公公道:“将军莫要贻误战机,赶紧点兵,方腊那贼,童大人已经领旨去剿。”
司空轩武领了虎符,去点派兵马,他心里独有一事放不下,那就是他和苏蔬约好,今晚在广德楼吃饭,一来为白日之事对她安抚,二来也是和苏蔬辞行,想第二天去往淮阴。谁知皇上一会儿几变,从去淮阴到打方腊再到打西夏,此一去不知几时能回,快则几个月,慢则一年两年也说不定,怎能不辞而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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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蔬,回到府里沐浴之后,急着往广德楼约会司空轩武,晚饭没有吃,拉着燕儿、袭香两个为自己梳妆打扮,下面系条月白的百褶裙,上身裹件绯红的小袄,秀发堆成云,横插一支朱钗,娉娉婷婷走个猫步,自己满意,燕儿和袭香笑弯了腰。
打扮妥当,嘱咐郝大娘看好麒麟,又让几个护院守在麒麟身边,她带着燕儿和袭香,驾车赶往广德楼,到了后,把燕儿和袭香打发回府,告诉她们近二更来接。
广德楼,汴梁城内知名的酒楼,装潢考究,店面阔大,来此者,皆是名流或是巨富。
苏蔬到的有些早,先自叫了茶,边喝边等司空轩武,想着他一进门看到自己的惊喜,不知这个时代男女约会,男人手里会不会有一束灿烂的玫瑰,至少得有个小礼物,好歹这也是两个人第一次正儿八经的约会,看他整日冷着脸,却是又懂画画又懂弹琴,应该不乏浪漫。
又想起两个人第一次相遇在青州街上,自己飞出一只绣花鞋的场景,扑哧,她就笑出声来。
乐不思蜀,是不是因为他,自己竟然忘记纵穿一千多年而来的孤独,更没有想到,爱情会相隔一千多年在此等候。
思绪纷飞,天已然黑透,还不见司空轩武来到,她心里有些气,第一次约会他就迟到,等下他来了,罚他什么呢?
接着等,又是半个时辰过去,喝空了茶壶,还没见到司空轩武,此时她就有些坐卧不安了,猜想他迟到的原因,他母亲阻拦?皇上宣召?该不会是李师师那女人再次夜访?
忽听街上人喊马叫,非常热闹,酒楼里食客正议论。
“西夏又入侵了,方腊也造反,这世道。”
“听说征讨方腊的是童枢密,出兵西北的是司空将军。”
司空将军?苏蔬脑袋嗡的一声,怪不得这个时辰他还未到,原来是领兵出征。她抬腿就跑,来至街上,就见兵士一队又一队,人挨人,马连马,火把照亮夜空。
她逐个看,都不认识,拉住一个兵士问:“有没有见到司空轩武?”
兵士摇头。
她继续找,再接着问:“有没有看到司空将军?”
兵士还是摇头。
苏蔬气,司空轩武不是很出名吗,为何这些兵士都不知道他在哪里。
她继续跑,继续找,总算有一个兵士知道底细,道:“姑娘你找错了,我们这些人,是往南方征讨方腊。”
苏蔬啊的一声,再问那兵士出征西北的队伍在哪,按着他的指点,苏蔬急忙去找。
再说司空轩武,带兵往城门口而去,半路上喊住薛猛,“苏姑娘在广德楼等我,你们先行,我去看看她,随后便到。”
等他来到广德楼,刚好是苏蔬跑出去找他,不见苏蔬,司空轩武怅然若失。
两个人,一个,在街上疯了似的找,一个,怅惘而立在酒楼中。
哎!黯然**者,唯别而已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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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蔬总算是找到司空轩武的队伍,薛猛见她来大吃一惊,“苏姑娘,我们将军,去广德楼找你。”
苏蔬哎呀一声,撒腿就往回跑。
重新来到广德楼,哪里有司空轩武的影子,她颓然的坐在椅子上,欲哭无泪,此时她才发现,原来她爱司空轩武,一点都不比他爱自己少。
“小二,拿酒!”她一声喊,知道司空轩武不见自己便返回队伍,此时,大概都已经出了城,她的心仿佛秋叶,无风而坠落。
咚,酒放在她的桌子上,她正无处发泄心中的烦闷,登时就火了,抬头就骂去,“你丫态度能不能好点。”
蓦然,她怔住,给她拿来酒的非是小二,而是多日不见的姬少游。
从淮阴到青州,多少个日子,她和姬少游俨然已成了老朋友,此时突见,仿佛见到亲人,她压在心里的坏情绪,终于爆发,猛然扑到姬少游怀里,呜呜的大哭起来。
姬少游伸长了双臂,有些尴尬,有些不知所以,但他有自知之明,料定苏蔬绝不会是因为见了他而高兴的如此。
他也不敢动,立在那里等苏蔬哭够,才问:“妹子,谁欺负你了,跟哥哥说,打他个外伤兼内伤。”
这句话,苏蔬曾在蓝云阔打驴三时说过,她扑哧就笑了,“如此雷同,纯属巧合。”
姬少游不懂,但见苏蔬破涕为笑,也高兴,心里感叹,女人就是女人,说变就变,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捉摸不透。
再问苏蔬出了何事,苏蔬难以启齿,怎好当着一个男人说自己是因为想心上人而恸哭,男性朋友非比闺蜜。
她摆摆手,道:“少游,陪我喝个一醉方休。”
姬少游哈哈一笑,“女子千千万,哥哥就喜欢你……这样爽快之人,来,一醉方休。”他一高兴,差点泄露心里秘密。
两个人,推杯换盏,小盅换大碗,小壶换大坛,最后,舌头伸不直,眼睛看不清,腿脚不好使,酒楼也打烊,他们被东主赶了出来,东倒西歪,互相搀扶,在街上瞎逛。
“妹子,你、你还没说,谁、谁欺负你了。”姬少游问,他口齿不清,心里还是清醒。
苏蔬被他一问,又想起司空轩武,此时,大概他已经在百里之外了,突然,心就像被什么割了下,疼的难忍,蹲下身子,呜呜的又哭了起来。
姬少游直拍打自己的脑袋,本是好心,却又让苏蔬伤心,他懊悔不已,俯身去哄苏蔬,低头的刹那,发现街边微弱的灯光下,有几双男人的脚,欻欻而来。
行走江湖惯了,姬少游预感不妙,正想拉起苏蔬跑,四面一起冲上一些蒙面人,嘡啷啷刀出鞘,朝苏蔬就砍。
姬少游袖子一甩,嗖嗖嗖,几枚银针射出,那些蒙面人没料到这里有高手,纷纷避开,夜色朦胧中对望一眼,再次冲上。
苏蔬吓的酒也醒了,高喊:“少游!”
姬少游护住苏蔬,啪的一跺脚,几枚镖就发射出去,对方中有人啊的一声惨叫,表明射中,剩下的那些还想冲,见姬少游噗嗤一下,口中吐出一股烟,味道奇特,那些蒙面人怕有毒,急忙掩口而退。
姬少游看敌人退走,他去找那被自己射中的蒙面人,那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他揭开那人的蒙脸布,发现已经口吐白沫,中毒而亡。
“红衣!”姬少游脱口道。
苏蔬惊魂未定,不明白蒙面人的红衣预示什么,问去。
姬少游道:“太师蔡京府里养着一些刺客,他们的打扮都是上红下黑,外罩黑斗篷。”
蔡京!苏蔬懵然不懂,我与他远日无怨近日无仇,他因何要来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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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惊无险,幸好姬少游在,苏蔬再逃一劫,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蔡京因何要杀她?两个人可以说是毫无交集,蔡京权倾朝野不假,但怎会对她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女子动了杀心?
最初的这几日,苏蔬淡化了对司空轩武的思念,费心的琢磨蒙面人夜袭之事,后幡然醒悟,蔡京同朱勔狼狈为奸,朱堂同朱勔是结拜兄弟,在青州,自己同那朱堂有过节,据传,青州大牢里的那次正当防卫,竟然废了朱堂的宝贝,他大概因此怀恨在心,跑到京城来找朱勔,而朱勔在江南为霸,在京城的势力,远不如蔡京,是以,他又找蔡京帮忙,对她下了杀手。
一路推敲下来,苏蔬鄙夷的笑了,对付一个小女子,竟然动用了当朝宰相,自己的分量看来还不轻。
其实,她分析的都对,只是她没有弄明白,朱勔找蔡京帮忙杀她,是因为忌惮司空轩武,虽然司空轩武不在京城,但蔡京和朱勔亦了解,司空轩武手下之人,皆是功夫高手,想对付苏蔬,他们也得掂量掂量。
这段时间,苏蔬虽然深居简出,但时时派人留心西北战事,捷报传来,司空轩武首战便击退西夏兵入侵,失去的城池接连夺回,苏蔬高兴,高兴的是他人平安。
捷报首先传到的是宫里,徽宗龙颜大悦,内忧外患,他最近没有心情声色犬马,只是在宫里写诗作画打发时间,今日,他兴奋的喊了魏喜,“更衣出宫。”
魏喜心知肚明,皇上出宫所去之处,非李师师那里不可,遂给他换了便装。
停当之后,躬身问:“皇上,就我一人随行吗?”他的意思其实是,天子卫队不需要,怕人多眼杂,好歹叫上几个大内高手著便衣随身护卫。
他这一问,徽宗忽然想起苏蔬来,命人往别苑传旨,宣苏蔬进宫侍驾。
苏蔬正和姬少游对饮,只因听闻司空轩武战胜高兴,忽听皇上宣她,未知情况,告诉姬少游在家里等着。
出了房间刚至影壁,蓝礼庭截住她道:“少夫人,家里米粮已见缸底,菜蔬不足,炭也是断了有两日。”
苏蔬急着进宫,不耐烦道:“没有就去买呗。”
蓝礼庭道:“这都需要银钱,宋头领给的盘缠都用在来汴梁的路上,之前的一切开销都是司空将军派人送来,现在,已经所剩无几,而司空将军人不在京城,我们找谁去。”
“穷了?”所谓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她此时有些挠头,看那宫里的传召太监正等的着急,唯有道:“等我回来再说。”
她随那公公急急走了,姬少游在后边观望,听了个详细,他过来对蓝礼庭道:“没有银子别找我妹子,她又不会变化,你找我。”说着从身上掏出一个钱袋,扔给蓝礼庭,“够几日了吧?”
蓝礼庭也不推辞,“能维持几天,家里人多,单单是吃饭,就是一大笔开销。”说完,谢过姬少游而去。
苏蔬一边往宫里赶,一边想,不能坐吃山空,得想办法赚钱,纵使司空轩武在,也不能老是倚靠人家过活,更别说自己还想重振苏家。
一路神思恍惚,不知不觉到了宫门口,她抬眼见巍峨的皇宫外观,看的直咋舌,怪不得为了那把龙椅,天下人拼的你死我活,杀兄弑父、臣子叛乱,且原来当个皇上真是不错,乍见别苑,欢喜的了不得,再见皇宫,没法比拟。
她就想进去宫里,继续赏阅,宫门开,徽宗带着魏喜策马而出,见了依旧男装打扮的苏蔬,直接道:“牵马。”
牵马?苏蔬错愕,马童之事早成了陈芝麻烂谷子,为何还让我牵马?想问不敢问,想拒绝不敢拒绝,无奈下,接过徽宗手里的缰绳,在前面跑了起来。
徽宗端坐在马背,看苏蔬简单绑起的头发束成马尾状,随着奔跑而来回甩动,青春无敌,朝气迫人,他的眼睛不盯着路看,而是一直盯着苏蔬的背影,他知道,这小女子看似乖顺,当了低贱的马童也毫无怨言,但她说话语带机锋,非一般的家常女子,有韧性,定是匹难以驯服的烈马。
到了李师师家门口,徽宗让魏喜返回宫里,独留下苏蔬,道:“说好的一个月的马童,这期间浪费了大半,所以你得弥补,今天开始,你不仅是朕的马童,还需随身侍候,且需随传随到。”
苏蔬敢怒不敢言,都说皇上是金口玉言,但这位经常翻云覆雨,心里道,别看你是皇上,都是爹娘的孩儿,凭什么你高人一等,早晚让你给我当马童。
心里发狠,嘴上却唯唯诺诺,前去叩门,开门的依旧是那个浓艳的老妇李妈妈,看见徽宗,依旧是那句经典台词:“大官人来了,姑娘正等着呢。”
进到屋里,李师师正同几个文人雅士谈诗论画,见徽宗到,急忙寻了个借口让那几个人离开,面上现惊慌之色。
苏蔬惦记心玉之事,有意讨好李师师,帮衬道:“姐姐性情高雅,来此的朋友都是这般彬彬有礼,切磋琴艺或是探讨诗文,高山流水遇知音,不像我,闷了只会找人泡酒馆,醉了就胡说八道,丢人丢人也。”
一段话说的李师师心花怒放,说的徽宗转怒为喜。
李妈妈早准备了酒菜,徽宗和李师师琴棋书画的轮番摆弄一番,就过来吃晚饭。
他和李师师两个人相对坐了,苏蔬知道自己的角色,就在徽宗身边侍立,徽宗喊斟酒,她就颠颠过去给倒上,徽宗喊夹菜,她就再嗒嗒过去给夹了,徽宗抬起脸,示意她嘴角有脏污,她就咔咔过去给擦了。
一顿饭下来,侍候得非常周到,而且是满面高兴,非是她心甘情愿,而是想起那日在断崖,为救麒麟,宋江给孟熊跪倒叩头的事,既然大丈夫都能屈能伸,自己一个小女子,做这等事又算什么。
晚饭后,徽宗照例在李师师家留宿,两个人往楼上共赴**,苏蔬在楼下坐着等。
直等到四更天,也就是差不多一夜,她没吃没喝,又坐了太久,真是饥寒交迫。
踏踏,徽宗终于下了楼,他还没敢像唐明皇那样“从此君王不早朝”,所以,此时必须得回宫,和李师师当着苏蔬的面腻腻歪歪的惜别,喊坐在椅子上打盹的苏蔬,“走吧。”
苏蔬腾的站起,揉揉眼睛,整整衣衫,前面带路。
出了李家,顿觉晓寒刺骨,她不禁打个冷战,四下看看,还有些怕,心里奇怪,皇上出行一般都是仪仗护卫浩浩荡荡,即使这次是微服,也得带几个禁军,难道他不怕有刺客吗?
扶着徽宗上了马,她照例抓着马缰绳,却再也跑不动,又饿又困又乏,没有多远,噗通跌倒在地。
徽宗嗖的跳下马,扶起她问:“可有摔坏?”
他不问,苏蔬只能对他恨对他气,他这一问,苏蔬心里一暖,肩膀一动一动抽泣起来,伸出双手,借着晓月之光看看,手上起了水泡,疼的钻心。
徽宗拿过她的手,卸下天子威严,柔声道:“如何不懂小心。”
苏蔬气的抽回手,满心不高兴,嘟着嘴道:“您请上马。”
徽宗扶住马鞍,想想却没有上去,转身道:“此时,我来当你的马童。”
呃?啊!苏蔬先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后是惊讶,你,堂堂一个皇上,当我的马童?
徽宗看她愣,抢过她手里的马缰绳,道:“上马,朕还从未给人牵马拽镫过,权当是过过瘾。”
苏蔬还是不敢,面前的这个人有太多的特权,他想杀人就杀人,他想放火就放火,他是天子,除了他爹天老爷,谁能把他奈何,再者,谁知他说当自己的马童,是不是在试探我的忠心。
徽宗看她不动,假意怒道:“朕命令你上马,你敢抗旨!”
苏蔬偷偷一乐,这样的美事孙子才抗旨,翻身上马,低头看徽宗,“走吧。”
徽宗朝苏蔬一笑,笑的苏蔬毛骨悚然,司空轩武经常冷脸是性格使然,皇上经常冷脸是身份使然,他突然变得和颜悦色,反倒让人不安,谁知他是不是笑里藏刀。
徽宗却不多言,牵马在前默行,此时街上出奇的静,马蹄哒哒,他感觉自己不是皇上,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做普通的男人,未必不好。”他心里突然发出如此的感叹。
这一幕,被蔡京派出的人看了个仔细。
蔡京无时无刻不在关注徽宗的一举一动,非为别的,是想做到知己知彼,了解皇上的心思,才能更好的拍马屁,马屁拍到正地方,自己才能高官得坐,骏马得骑。
这些徽宗全部知悉,是以每次出行毫不担心自己的安危,他都知道有人暗中保护。
老奸巨猾的蔡京听到手下之人禀报,说皇上居然纡尊降贵,给一个后生当马童,而且看他们关系暧昧。
蔡京愣,皇上几时又有了这断袖之癖?
急命人,“立即给我查出那个后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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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皇上给当了回马童,苏蔬心情舒畅,有种复仇的快感。跟姬少游说了,他也是笑的前仰后合,忽然,迅速收起笑,盯着苏蔬看了半天,想说什么,似难以启齿,犹犹豫豫,最后才道:“妹子,当心男人。”
当心男人?这是何意,苏蔬眨着大眼想了想,明白,姬少游是怀疑皇上对她别有用心,看姬少游整日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内心却很细致,她取笑道:“是不是也得当心你?你也是男人嘛。”
姬少游哈哈笑着,典型的没笑找笑,目光左躲右闪似乎无处安放,说话也不看苏蔬,“我?我吗?我眼里只有黄的金子、白的银子、红的玛瑙、绿的翡翠,女人不入我眼,不当吃不当喝,哭了还得哄。”
苏蔬呼的朝他吹了口气,做了个形体语言,道:“你就吹吧。”
姬少游依旧是哈哈大笑,心里却簌簌发抖,苏蔬撅着小嘴巴朝他吹气的模样,在他心里登时镌刻,随即转了话题,聊麒麟,聊宋江,聊江湖。
在苏蔬心里,江洋大盗都是神秘莫测的,但看姬少游,整日嘻嘻哈哈,穿戴邋里邋遢,走路左摇右摆,说话没一句正经,普通平凡的一个人,如何干得了飞檐走壁的勾当?或许是因为没有距离,才没有了神秘,想起那晚被蒙面人袭击,姬少游一个人退众敌,确实是不可小觑。
聊着聊着,苏蔬忽然想起蓝礼庭找她索要家用的事,喊燕儿把蓝礼庭找来,刚好姬少游在,就想大家坐下研究一番,不能一味指望司空轩武养活这么多人,不仅要自力更生,还要振兴苏家。
蓝礼庭道:“姬少侠给了些许银子,可以暂时度过难关,只是年将近,所有工人除了月薪,对那些勤勤恳恳、任劳任怨者,也得发些赏钱以示鼓励,若有需要回乡的,酌情处理,总得资助一点盘缠,里里外外,这需要一大笔银子。
苏蔬知道姬少游的银子都是偷盗所得,即使他一再重申自己偷的是那些为富不仁的恶霸,总不是正路。
“我想了又想,决定做个买卖。”她道。
“这倒是应该,如今苏家没了田地,唯有经商。”蓝礼庭赞同,话到最后,声音极低,面现愧疚之色,因为苏家的田地都被他儿子夺取。
姬少游一拍胸脯道:“本钱哥哥给你出。”
究竟做哪个行当,苏蔬还没想好,卖药材不懂岐黄之术,卖布匹不懂丝绸棉帛,自己空读了那么多年的书,在这个时代,竟然像个文盲,一概用不上,除了吃饭没有别的特长。
吃饭?等等,她茅塞顿开,“对,我们开饭店!”
汴梁是都城,达官贵人云集,富贾豪绅遍地,无论是官场上的应酬,还是生意场上的交际,饭店同妓院一样,都是必不可少的场所,开饭店倒是一个好买卖,蓝礼庭和姬少游也一致同意。
“还不能开个一般的小饭馆,总得与你苏家少夫人的名头匹配,并且,不能辱没了司空将军。”姬少游道,苏蔬与司空轩武的关系,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安能不知,他和蓝云阔不同的是,蓝云阔是羡慕嫉妒恨,他唯有祝福。
苏蔬点头,“要中西合璧、古今串烧。”
姬少游和蓝礼庭对她这番话,如坠五里云雾,不觉相对茫然。
她解释一番,“就是独树一帜。”
说干就干,她拉着姬少游就走,满街的寻找店址,汴梁乃富庶之地,寸土寸金,但凡有点能力的官宦和商贾,都想来此经营生意,哪有闲置的地方。
三天下去,没有眉目,苏蔬开始发愁,之前的雄心壮志打了折扣。
姬少游看在眼里,不停鼓励她,“哪有一蹴而就的事情,若是那般容易,哥哥也不必飞檐走壁的过活,我们继续找,总会找到。”
七天过去还是没有找到,苏蔬要大展宏图的豪情荡然无存。
姬少游继续鼓励,“天将降大任与斯人,必先苦其筋骨,还需磨炼意志,你想振兴苏家,非一句两句话,若这等事情都打退堂鼓,何谈振兴。”
十天过去还是没有,累的苏蔬就想放弃。
姬少游仍旧鼓励,“你是苏家当家人,上下几十口都以你为计,麒麟年幼,将来经商也好,做官也罢,这之前都需寒窗苦读,若非衣食无忧,他如何有书读。”
熙来攘往的街上,苏蔬疲惫的垂下双臂,心戚戚然,感觉四顾无依。听姬少游不停的鼓舞安慰,遽然想起蓝云阔来,同是朋友,蓝云阔对她的好是那样的狭隘,即便他不会夺取苏家的一切,为人处事,也无姬少游的豁达。同是男人,蓝云阔空有一副好皮囊,乍见下玉树临风,甚是惹眼。姬少游虽然貌不出众,但气度足可以顶天立地。
她长吁一口,自信重生,拍拍姬少游的肩膀,调笑道:“少游,将来的嫂子,该多有福气,此生能认识你。”
姬少游被她这溢美之词弄的面有赧色,挠着脑袋哈哈傻笑,一妙龄少女从他身边经过,他看似毫不侧目,依旧在与苏蔬对话的样子,身子微微一动,然后举着一个荷包给苏蔬看,“走,该吃饭了。”
苏蔬惊,知道他这又是顺手牵羊,指着那少女嗔怪道:“她可不是为富不仁的恶霸,你也忍心?”
她这一句诘问,姬少游不禁看向那少女,与此同时,那少女也不经意的回眸,彼此对望,少女淡淡一笑,模样娇憨目光纯真。姬少游突然就有了罪恶感,这是他第一次偷窃后有此反应,握着手里的荷包,道:“若是日后她有了困难,哥哥帮她,义不容辞,这样,总可以了吧。”
苏蔬撇着嘴,“你连人家是谁都不知,日后如何找她?骗人。”
这时,那少女前面有另外一个少女在喊她,“洛青依,你快点。”
少女答应一声,小跑着赶上。
姬少游看着少女的背影道:“洛青依,这下知道了。”
苏蔬无奈的摇摇头,眼下自己是经济危机,难以高尚起来,暗道:“罢了,他日我若富贵,广济天下贫苦。”迈步同姬少游走进一家饭铺打尖。
店面不算小,此地还是繁华街市,只是店内竟无一桌客人,掌柜的愁眉紧锁,正与柜台前凝神。
“掌柜的,点菜,小二哪里去了?”姬少游喊。
掌柜的慢悠悠从柜台里出来,来到他们身边,道:“店里只有几棵晚菘,馒头倒是新蒸了一笼。”
苏蔬有些迷糊,“掌柜的,哪有开饭店的不把菜蔬准备齐全?我现在饿的能吞下整头猪,你给我一盘晚菘就打发了。”晚菘,就是我们今天的大白菜,苏蔬极其不喜欢吃。
掌柜两手一摊,为难道:“店里没有厨子,我又不会煎炒烹炸,您二位凑合吧。”
苏蔬更茫然,“你开饭店不请厨子,你太抠门了吧。”
掌柜有些不耐烦了,心说你这客官话真多,道:“非是我不舍得请,而是总有人来此捣乱,说厨子做的饭菜有毒,报了官,那厨子现在还在大牢里呢,我再想请,没人敢来。”
原来如此,苏蔬闪着大眼睛想了想,问掌柜道:“你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如把店盘出去。”
掌柜道:“惦记我这店的人,就是那赖大有,街坊四邻,远近居民,避他如避瘟疫,谁敢接。”
“我啊,”苏蔬一拍胸脯,“你盘给我如何?”
掌柜的看看她,“你不怕赖大有?他的干爹可是蔡太师。”
苏蔬很不屑的,“我大哥还是皇上呢。”
“你?”掌柜瞪着一双惊恐的眼睛看着她。
苏蔬知道自己言语有失,那个马童当的没完没了,这话让皇上听了,还不得让我当他上马的小板凳,急忙改口道“我的意思是,我大哥是皇上身边魏公公的小舅舅的大姨子的二儿子的三表嫂的四外甥的五婶子的六伯伯的七姐姐的八舅母的九奶奶的……”说到此处,苏蔬自己喘不过气憋红了脸,另外两位,那掌柜和姬少游,也咽着唾沫,听的累。
掌柜听她没完没了,转身离开,苏蔬在后边喊:“还有几个人物没说完呢。”
掌柜的丢下一句,“你真想要,我就卖。”
苏蔬一拍桌子,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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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蔬以极低的价位,买下了这家店,却也有五百两之多,这对她近乎天文数字,暂交了五十两的定钱,也是姬少游帮着垫付,剩下那四百五十两,该去哪里筹措,苏蔬毫无头绪。
姬少游知道苏蔬忌讳他偷盗,不义之财不可取,他试着道:“权当别人暂借给我,我暂借给你,等这店赢利,你还我、我还别人。”
苏蔬摇头,“若那样,我这个店,岂不是偷来的。”
她执意不肯,姬少游无可奈何,眼看她愁眉不展,又是万分揪心,“奈何梁山离此遥远,我若去宋大哥那里借取,只怕在期限之内不能返回。”
苏蔬再次反对:“即便你能返回,我也不能麻烦他,当日下了梁山,他已经给了我很多钱,所谓救急不救穷,怎能指望别人过活。”
姬少游忽又想起一策,“卖房子?”
苏蔬霍然而起,反应强烈,“房子更不能卖,别说那是司空送我的,没了房子,家里人都住哪。”
她左右不可,此时,一向自诩聪明机智的姬少游,也没了主意,“如果司空将军在,或许能有办法。”
他一说,苏蔬被琐事而覆盖的思念,又伸出触角,抓得心好痛,那个家伙,如今在哪里呢?战争何时结束?他有无受伤?是否也想着我?大概还惦记年迈的母亲呢。
母亲?她灵光一闪,瞬间转忧为喜,道:“我去向司空老夫人借。”
说完,笑容又倏忽散去,与她初次见面即弄得面红耳赤,自己真去了,会不会被她赶出将军府呢?踟蹰再三,眼下已经没了办法,死马当做活马医吧。
翌日近午,苏蔬特意打扮一番,褪下男儿装,换上长裙小袄,墨绿的斗篷,边缘镶着白色的毛边,看上去非常端庄,喊雷大力驾车,带着燕儿和袭香,既为壮胆,亦为显得庄重,一路打听赶来将军府。
车停府门口,苏蔬看着将军府的威武,突然有些胆怯,那司空老夫人的脸,会不会像这对石狮子吓人呢?
硬着头皮,喊燕儿叫门。
门开,是个老院公,她恭敬道:“老伯,我叫苏蔬,前来拜会司空老夫人。”
老院公颤悠悠道:“等着。”又慢悠悠的往里面去通报。
老夫人正同一个婆子偎着火盆闲聊。
“郡主,年近了,少爷能赶回来吗?”说话的婆子,是司空老夫人陪嫁过来的丫头,主仆两个几十年的感情,她依旧习惯在老夫人娘家时的称呼。
老夫人叹口气,“恐怕很难,西夏人不断滋扰,靖边非易事,,纵使速战速决,这两地相距遥遥,可非一日两日的路程,小红,武儿临行给我留下一封书信,托我照顾那个叫苏蔬的姑娘,对她,我想想就气,可是,我若不理,又怕武儿伤心。”
小红,便是这个婆子,虽然是几十岁的人了,司空老夫人也这样习惯称呼她的闺名。
小红用铁筷子拨弄着炭火,把燃尽的那些夹了出来,丢在一边的篓子里,又加进几块新炭,听老夫人此言,她道:“郡主,侯爷就这么一个独苗苗,听说他要去上战场,我这心整日悬着,只怕,他在战场上,也整日为那位苏姑娘悬着心呢,少爷是我看着长大的,自小便是严肃谨慎的一个人,几时对一个女子这样动心过,若那姑娘有事,只怕少爷他……”
说到此,老夫人忽然想起司空轩武那日因为自己不肯以丹书铁券救苏蔬,他情急之下喷血的情景,时至今日,老夫人还是心有余悸,抚摸着心口,“只要我儿高兴,让我杀人放火都可。”
正好此时,门房来禀报,“老夫人,有位叫苏蔬的姑娘前来拜见您。”
说曹操曹操就到,老夫人和小红对望一眼,小红怕她再发脾气,道:“郡主,上门就是客,咱不能怠慢了人家,再说,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老夫人点头,“叫她去中堂等候。”
门房出,返至大门口,把苏蔬和燕儿、袭香领到中堂。
半盏茶的功夫,老夫人才携带小红姗姗而来,她抬眼看了看苏蔬,目光落处无法挪开,怪不得儿子如此冷漠性情的一个人,认识此女之后都变得癫狂起来,她一副颠倒众生的模样,儿子不癫狂才怪,那日她邋里邋遢的都觉美貌,此时穿戴整齐,婷婷而立,似画更比画中人生动。
苏蔬极力让自己端庄,努力把步子迈小,来到老夫人面前,却长揖下去,“您好。”
她这不伦不类的拜见方式,把老夫人弄懵,让旁边那些下人想笑不敢笑,燕儿急的心里只喊娘,袭香低声道:“错了。”
苏蔬并无听见袭香的提醒,她在低头的刹那,发现了自己的长裙,业已意识到自己的穿着和问候方式南辕北辙,急忙解释,“平时穿男装惯了。”
穿男装?老夫人不懂,随口问:“你一个女子,因何要穿男装?”
“穿男装舒服,头发不用左绾右绾,脸上不用横描竖画,走路可以大步流星,说话可以嘻嘻哈哈。”她边说边比划,大大咧咧。
老夫人再问:“你不喜欢做女儿家?”
苏蔬捻着鬓边之发,歪着脑袋想想道:“那倒不是,不过很多女人心眼小,不像男人大度,我就喜欢结交男人,比如姬少游,比如宋大哥,比如很多很多,我们整夜吃酒,胡乱说话,都不介意。”
整夜吃酒?老夫人刚刚舒展的眉头又蹙了起来,本就对她无有好感,耐着性子接待她,都是因为舐犊情深,怕儿子不高兴,看苏蔬说话毫不柔声细气,举手投足毫不曼妙优雅,想起莫兰来,两个人对比,真是大相径庭,道:“你一个女儿家,怎能和男人整夜吃酒,瓜田李下,总归不好。”老夫人还没说,你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
苏蔬不以为然道:“所谓多个朋友多条路,若非我那些朋友帮忙,我不知沦落到何种境地呢。”
老夫人啪嗒,把脸撂下,心说,你住着别苑,是我儿子给的,你吃的穿的,不用说,也定然是我儿子给的,当着他娘亲的面,你丝毫不提我儿子的一点点好处,居然夸赞那些酒肉朋友。
小红心地善良,发现老夫人的脸色暗下,怕她怒向苏蔬,窃声道:“郡主,苏姑娘前来大概是有重要的事情。”
老夫人才想起问:“但不知苏小姐你来府上何事?”
苏蔬看这老太太真是傲慢,到现在也没给我把椅子坐,更别说看茶,就这样站在她面前,像审犯人似的,心里有些不高兴,想想司空轩武,再看她年迈,心就软了,温颜道:“是这样的,我买了家饭馆,只交了定金,剩下的银子,好大一笔,我来是想,是想请您帮忙。”她还有些难为情,所谓求人难、上天难。
借钱?老夫人感到很意外,两个人第二次见面而已,第一次还是一副剑拔弩张的气氛,再说,你一个女儿家不绣绣花、看看书,你开饭馆作何,便道:“开饭馆,那可需要抛头露面,女儿家,总是不太好。”
苏蔬解释,“我也是没办法,苏家上下几十口,都需要吃饭穿衣,我把他们从青州带来,就得对他们负责。”
提及青州,老夫人想起苏蔬的寡妇身份,问:“武儿言说你非莫小姐,既不是,你也不应是苏家少夫人,缘何要带着苏家之人来到汴梁?”
苏蔬道:“这件事很复杂,一句半句说不清楚,老夫人,请您帮帮我,等我的饭店赚了钱,连本带利还给你。”
没等老夫人开口,如莲端着茶进来,放在老夫人旁边的小几上,道:“老夫人,恕奴婢插嘴,街上风传,吴家那个死了半年的店终于给盘了出去,新东主,是不是这位姑娘?”
老夫人亦知如莲口中的吴家死店,半年没有顾客,想卖又无人敢买,皆因为蔡太师的干儿子赖大有从中搅合,他想逼走店主自己白捡。
她急忙询问苏蔬那个店的位置,苏蔬据实相告。
老夫人一听,刚好是大家说的吴家死店,再也无法和颜悦色,道:“你作何不好,偏要去得罪蔡太师。”她恼怒的是,一旦苏蔬与蔡京为敌,只怕会牵连司空轩武,司空轩武决计不会看着苏蔬被人欺负不管。
苏蔬辩解:“我没想着去得罪谁,我开我的饭店,那赖大有别说是蔡京的干儿子,他就是蔡京的儿子,也总得讲理,再说,我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地方,您就说帮不帮吧。”
司空老夫人,平时说话,都是她吩咐什么,然后有人说声“是”,马上去做,即便是她宠溺的儿子司空轩武,也从无这样噼里啪啦的和她争持,早就憋不住火气,声音高涨,态度冷漠,道:“看在武儿的份上,我会收留你,你马上回去把苏家的所有人遣散。”
收留?苏蔬看她一副居高临下的傲慢,打心眼里没有瞧得起自己,念着她是司空轩武的老娘,忍住气,道:“那怎么成,他们都是跟随我来的。”
老夫人腾的起身,一副送客的架势,道:“你若执意如此,恕老身不能相帮。”
苏蔬心道,我磨叽半天,一文钱没搞到,“好吧,算我打扰。”她转身就走。
老夫人看她毫无规矩,招呼不打,说走就走,更气,抛去一句,“我儿心仪与你,我无话可说,你就应该在家相夫教子,抛头露面开什么饭馆,丢我们司空家的脸。”
苏蔬回首讥诮道:“那是你儿子的事,我从来没想过要嫁给他。”
老夫人被噎,气的浑身发抖,手指苏蔬的背影,竟说不出话来。
苏蔬更气,奔出将军府,喊道:“回家。”噗通跳上车,雷大力打马,跑了没多远,有人喊:“苏姑娘且慢。”
是小红追了出来,她来到车辕前,拉着苏蔬道:“她一个老人家,姑娘何苦与她争吵,我家少爷对姑娘,一片痴心,日后,他的娘,可是姑娘你的婆母,一家人,闹的如此,岂不是让外人捡了笑话。”
婆母?苏蔬才理清自己和这个老太太的关系,与司空轩武,只是爱着,没想过嫁娶之事,此时心里也有些后悔,“我这个人,脾气急,等改天,我再来给她赔礼道歉。”
小红笑笑,“这样多好。”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道:“这是我全部的家当,姑娘你眼下有困难,拿去用吧,也没有多少,大家凑一下。”
苏蔬用手推开,“谢谢你的好意,你这把年纪,攒点钱也不容易,我会有办法的。”她继而狠狠道:“饭店,我一定要开。”
她这话既说给小红听,亦是说给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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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老夫人横眉冷对,两个人第二次见面不欢而散,苏蔬再次陷入困境,先前为盘不到店面而发愁,现在是没有银子付款而上火,所谓一文钱憋倒英雄汉,更何况是四百五十两,县太爷的薪俸一年都不足百两,这样一大笔钱,真是把苏蔬难住。
约定付款的期限就要到,若交不出那四百五十两,店弄不到,定金也打水漂。她挖空心思的想办法,自己认识的人数得过来,司空轩武远征,宋江雄踞梁山,姬少游的钱来路不正,还有谁呢?
她脱了鞋,赤脚在厚厚的波斯毯上走来走去,心烦意乱,一会儿于壁炉前烤烤,一会儿在胡床上躺躺,一会儿摆弄摆弄纱帐,一会儿挠挠脚心,哎呀、啊呀、天啊、娘啊的叹了半天,再噗通往地毯上一倒,无意间瞥见房中的屏风,各扇皆是仕女图,人物或伏案或回眸或抚琴或赏花,各各仪态万方,由此就想到李师师,也是这样的温婉端雅。
李师师!苏蔬把眼珠子左转转、右转转,豁然开朗,对啊,我找她借钱,她可是享誉京城的名妓,达官贵人趋之若鹜,而徽宗对其更是宠爱,只怕赏的金银珠宝堆满了屋子,区区几百两,她应该不会不借,李师师为人仗义疏财,曾慷慨解囊几千两犒赏边防将士,苏蔬早就知道。
想到此,她一下子跳起,高兴的喊着燕儿和袭香,“快快,快快,给我备车!”
之前去过李师师处,路径熟识,她于市集买了些干果糕点之类的东西,独自一人驾车,午间来到李家。
叩门,仍是那个李妈妈,见是苏蔬,再往她背后看看,没有徽宗,脸上本就松垮的赘肉瞬间耷拉下,冷眼问:“你来作何?”
苏蔬明白,她是狗眼看人低,以为自己不过是皇上的马童,道:“替我家大官人给师师姑娘送些东西。”
李妈妈伸出手来,“交给我吧。”她心里道,换身衣服就不认识你了,想泡妞,没有大把的银子,门都别进。
苏蔬知道自己身份低微,李师师何等人物,达官贵人都难得见,更别说她,想从身上摸点银子打点,看这老妇面相实在可恶,遂改了主意。
“还有口信,也交给你吗?”
本以为这样可以蒙混进去,谁知李妈妈道:“你讲。”
苏蔬气的就想一拳把她的脸打个姹紫嫣红,稍加思索,道:“一首词,你记好了,等我家大官人来时问起师师姑娘,她可别答不上来。”
她仰着脑袋就吼:“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算了,我这整日忙着呢,哪能记住这些,你进来吧。”李妈妈听她这开头,都甚是玄妙,自己哪能通篇记住。
苏蔬窃笑,在她身后跟着进了门。
李师师正在午间小憩,被妈妈喊醒,说是赵大官人的马童来了,她起身,丫鬟给她披了棉袍,袅袅婷婷的下了楼,见苏蔬一改往日装束,长袍潇洒,锦冠华丽,与之前的青衣小帽打扮判若两人。
“姐姐好。”苏蔬躬身施礼。
李师师指指房中间的火盆,示意苏蔬过去坐,又命丫鬟看茶,再问苏蔬:“你家大官人如何没来?”
苏蔬看那势利眼的李妈妈退下,才对李师师说了实话,“非是大官人让我来的,是我自己想来看姐姐。”
李师师裹了裹袍子,蓦然看向苏蔬,接着笑道:“你才几岁,也学人家胭脂堆里混。”
李师师也有二十七、八,苏蔬本就不大,穿了男装更显小,她呵呵一笑,“姐姐风华绝代,只怕三岁的小童都想见你。”
李师师回头,粉面荡着春风,用手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娇嗔道:“是不是胭脂堆里混多了,知道如何讨巧。”
苏蔬一本正经道:“真的,但凡见过姐姐的男人,谁不夸赞姐姐,美若天仙,才情,什么文姬、文君都不如。”
“是吗,司空将军也如此想吗?”李师师漫不经心的问道。
却登时把苏蔬问住,醋意又起,就想喊一句:他不喜欢你,他喜欢的是我。
为了饭馆,为了苏家,她忍住,违心道:“当然是了,虽然他没有对我说,但我知道他心里一定是这样想的。”
说完这句,她就想抽自己一个耳光,感觉自己有些龌龊,为了一己之私,连爱人都出卖。
“说吧,你来找我作何?”李师师并无继续问下去,猜苏蔬不会撒谎,汴梁城内,还有不喜欢她李师师的人吗?是没有她李师师喜欢的人才是。
苏蔬舔了舔嘴唇,话到了嗓子眼,就是没有勇气吐出,求人的滋味真不好受,最后鼓足勇气,道:“我新开了家饭馆,想托姐姐……”她想说,想托姐姐帮我付了店钱。
李师师却会错意,道:“让我去坐一坐吗?得需机会,若哪天我闲了,一定去光顾。”
她以为苏蔬来此,是请她去店里走一趟,就像明星站台,赚足群众的眼球,给店打广告。
苏蔬咧着嘴,尴尬的笑笑,“这个,不急。”她接着想说,急的是没银子。
迟疑的刹那,李师师扯扯她的袖口,打趣道:“你先是司空将军的义弟,后又是大官人的随从,看你今日装扮,倒像个贵公子呢,这样千变万化,明日再来,会不会变成女人?”她说着,半遮面颊,咯咯娇笑。
苏蔬跟着干笑,尽力把胸部收缩,索性袍子宽大,没有显现出她玲珑有致的身姿,道,“我也是司空将军的义弟,也是大官人的随从,我的兼职多,不过,我的主业是开饭馆,只是没有……”
“只是没有钱”还未说出口,李妈妈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我的女儿,你还在这里坐着,大官人都到了门口了。”
大官人?不就是皇上,苏蔬妈呀一声,这瘟神来了,急着和李师师告辞,“姐姐保重,我改日来看你。”
李师师看苏蔬慌里慌张的,以为是怕徽宗吃醋,实质上苏蔬是怕徽宗接着让她当马童。
她奔出屋子,差点和徽宗撞了满怀,只听魏喜一句,“大胆!你惊了圣驾,该当何罪。”
苏蔬急忙躬身,“小人该死,后会有期。”接着又想跑。
徽宗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正想传你进宫侍驾,你却在此逍遥,罚你在院子里静站一个时辰。”说完,他进了屋子。
苏蔬把牙咬的咯吱吱响,皇上和自己几辈子的仇怨,见了就罚,不是罚当马童就是罚站,好吧好吧,暂且忍了你,等你穿越到现代,我让你给我当马,拉我那辆动不动就罢工的旧吉普。
她脑海中甚至出现自己手握方向盘,徽宗纤夫般吃力拉车的镜头……一番意淫,得意的不禁笑出声来。
只是天太冷,这样的节气,别说在院子里站一个时辰,就是一刻钟都受不了,朔风刺骨,继而又飘起了细雪,风裹挟着雪,啪啪打在苏蔬脸上,她站了一会儿,脚就冻麻,用手捂着耳朵,不停跺脚,裹紧袍子,仿佛裹着冰块,她忍着忍着,忍到半个时辰,实在是忍不住,想向徽宗告饶,怎奈院子里没有一个人,她暗想,这样站下去,冻不死也冻伤,姑奶奶才不伺候你,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噗通,趴在地上,心中默数:“一、二、三……”
不到十个数,魏喜腾腾跑了出来,尖细的嗓子咋咋呼呼道:“哎呦这是怎么了。”
接着是徽宗,“快,把她抱到屋内。”
魏喜长的本就矮小,还没苏蔬高,外加他随侍徽宗身前身后,也算是养尊处优,另则他自幼净身做了太监,阳刚之气不足,没多大力气,抱不动。
徽宗着急,他亲自动手,把苏蔬抱起,看她脸色紫青,突然后悔,为何自己要这般折磨她。
到了屋里,放到火盆边的胡床上,徽宗喊李妈妈,“拿个被子来。”
李妈妈糊里糊涂,不知赵大官人为何对一个马童如此关怀,去拿了被子给苏蔬盖上。
徽宗,就在苏蔬旁边的椅子上端坐,默然不语,甚至是黯然神伤。
此时,聪慧如李师师,看出了端倪,她倒是没有察觉出苏蔬是女孩,她同蔡京等人一样的猜疑,皇上,有龙阳癖。
苏蔬装着昏迷半天,过了会儿,觉得若是再不“苏醒”,就会穿帮,于是,她稍微动了动,然后慢慢睁开眼睛,茫然道:“我不是在院子里站着吗?怎么到了屋子里。”
李妈妈讥讽道:“你一个大男人,如此娇气,站了会儿就昏倒。”
苏蔬看看徽宗,装着慌张的样子,从胡床上下来,刚要施礼,徽宗抬手把她拖起,蹦出两个字:“回去。”
魏喜急忙应声是,在前面引路。
徽宗走了几步,回头看苏蔬愣在那里,喝道:“牵马去。”
又是马童?哪怕株连十族苏蔬也想把他掐死,看他长的儒雅,毫无恻隐之心。怎奈也就只能暗自发狠,理智尚在,唯有跟着。
出了李家,魏喜扶着徽宗上了马,他自己随后上去自己的马。
苏蔬拿起徽宗的马缰绳,恨的不是咬牙,就想咬人。
徽宗低低道:“慢慢走,你刚刚冻坏,若是不活动一下,脚会落下创疾。”
哦,此时苏蔬才明白,徽宗让她再次当马童的意思。然她不明白的是,皇上好像处处针对自己,也无多大的纠葛,却这样近乎变态的折磨,想着,就问道:“皇上,我哪里得罪你了,你告诉我。”她的潜台词是,别老这样折磨我。
徽宗没想到她会如此问,心里道:我是恨你和那司空轩武好,你们彼此对望的眼神我岂能不懂,我乃一国之君,因何得不到你那柔情似水的一瞥。
“说,来师师姑娘这里作何?”他没有回答,却这样反问过去。
苏蔬所知,徽宗不是个凌厉之人,只是为何自认识他,就这样的冷酷无情,到底是历史错写,还是我长的让人讨厌?
她也不隐瞒,早晚皇上会知道,便据实相告道:“我想开家饭馆,没钱盘店,来找师师姑娘借。”
徽宗一愣,低头看看她,心说,你还有什么不能的,先是成了苏家的寡妇,接着两次入狱,然后带着苏家几十口搬到京城,现在又想开饭馆,他哼了一声,道:“银子,朕可以借你。”
“皇上!”苏蔬激动的喊了声,此时谁能借钱给她,当半年的马童都愿意。
徽宗摆摆手,“你先别高兴,与上次一样,你回答朕一个问题,对了,你需要多少银子,找魏公公取,错了,不是给朕当马童,而是给朕侍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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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寝?不就是陪睡!苏蔬是又惊又羞又恼,如此私密之事徽宗说的这般直接,还有第三者魏喜在场,她偷窥一眼,见徽宗面不改色,仿佛刚刚说出那句带有色彩的话,如同张三见到李四问了句“吃了没”,自己断然拒绝不敢,答应却是万万不能,她感叹,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未知徽宗的问题,苏蔬不能肯定自己会像上次侥幸过关,一旦落败,就得陪睡,不陪,他是皇上,发来一队禁军,能把苏家夷为平地,她怯怯道:“那个,侍寝我不太在行,换个筹码行吗?”
不太在行?徽宗被她逗乐,你害羞也好,你扭捏也罢,纵观大宋,谁家女儿能对一个男人说出“和你上床我不太在行”这样的话,徽宗想笑又需保持天子的威仪,故意板着面孔道:“到底答还是不答?”
“答,怎么不答。”苏蔬急忙道,晓得和皇上不能讨价还价,他动手写是手谕,张口说是口谕,总之都是命令,唯有哀求,“您问个简单的问题,我最近被那银子愁的,脑袋不灵光。”
徽宗跳下马,迎着风雪徒步而行,道:“却也不难,朕问你,朕究竟为何喜欢师师姑娘?”
苏蔬心里哈哈狂笑,心说你问个小学一年级的问题,这个连幼儿园的小朋友都能答出,为何喜欢李师师?她漂亮呗。没想到几百两银子轻松到手,欣喜若狂,张嘴刚要说……
等等!感觉不对,狂喜瞬间变为狐疑,皇上何许人也,不会问我个如此简单的问题,这里面有玄机。
低头琢磨一番,皇上宫里佳丽无数,却以九五之尊来宠幸一个妓女,不单单是为了那些颠鸾倒凤的勾当。若说李师师美貌,美貌女子何其多也。若说李师师聪慧,聪慧女子比比皆是。那李师师定有过人之处才使皇上万千宠爱集于一身,正史找不到,知道的都是她的轶闻,假如答错,就得侍寝,侍寝自己岂不成了皇上的女人,即便你给我个贵妃当,我也不舍司空轩武。
她咬着嘴唇,溜一眼昂首阔步的徽宗,对付这等高端人物,需要旁门左道,就是忽悠,说不定能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而制胜。她狠狠心,拼了!
“皇上,我知道,那是偷的快感。”
“偷?”徽宗却步,负手而站,思量“偷”在感情上的定义,不就是偷人?偷人不就是私通?一路推敲过来,恼怒,她居然说我和李师师私通,蓦地一个转身逼视苏蔬,“你敢说朕偷!”
魏喜受宠,近身侍候徽宗,不单单是他善于察言观色,他其实就像徽宗伸出体外的神经,听皇上喝问,他立即附和:“大胆!”
苏蔬并无害怕,料到皇上差不多会如此反应,看看魏喜道:“我是叫你哥哥,还是叫你姐姐,皇上让你开口说话了吗,你张牙舞爪。”
这句“哥哥还是姐姐”的话,无非说魏喜非男非女,他被侮,气的脸红脖子粗,心说:也就是皇上喜欢你,不然你一个升斗小民如此对我魏公公,定叫你生不如死。他手指苏蔬,“你!”再一甩脑袋,“哼!”
苏蔬看他一指一甩的模样,再听他那从鼻子里挤出的“哼”,顿时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徽宗沉着脸道:“朕让你讲。”
苏蔬道:“常言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妓,妓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
这是何理论?徽宗费解,这句产自明朝的名言,他这个大宋的皇帝当然不知。
苏蔬解释,“对于男人,嫡妻需门当户对,多半是父母之命,没得选择,而妾却是依着自己的喜好而娶,是以男人多宠爱小妾。但是妾,从字面上就已看出,立女为妾,在男人面前,没有地位,也就变得恭谨,掩藏自己的个性,少了光彩,而妓,生存在风月场所,迎来送往,打情骂俏,风韵无比,是以妾又比不得妓。但妓还是不如偷,偷有种惊心动魄的刺激,偷之后更是成功的骄傲,越是艰难所得,越是觉得珍惜。皇上您贵为天子,纵使师师姑娘艳绝人寰,才气干云,却还是一个风尘女子,您垂爱她必须偷偷摸摸,这就让您产生了心理快感,假若,您大张旗鼓的把师师姑娘召到宫里,做了嫔妃,每日得见,久而久之,还如此浓情蜜意吗?”
徽宗认真听了,伫立思忖,不敢确定苏蔬说的是正确,也不能说她错误,仔细品味她的话,恍惚中仿佛真有这样的感觉,每次偷偷摸摸的来,偷偷摸摸的走,见之前满是遐想,离开后意犹未尽,曾以为李师师因为色艺俱佳,才让自己垂爱,难道,真如这个苏蔬所言,我对李师师,是因为有种偷的感觉,才不能自拔?
其实,徽宗心里的正确答案非苏蔬所讲的这番,李师师不禁貌美才高,而且有竹的高节,梅的傲然,兰的清幽,比之徽宗身边的女子,特别突兀,鹤立鸡群一般。
他从未想过“偷”这个概念,被苏蔬一顿忽悠,不禁对自己和李师师的感情,有了全新的思量。
他一路默然,徐徐而行,不觉走了很远,来至市集,一民居的拐角处藏着两个小童,正捧着馒头吃着,还不时的窥望附近一个卖馒头的小摊子,嘻嘻窃笑。
徽宗看到这一幕,了然与胸,这两个小童,看穿着非是穷苦之家,把馒头吃的如此香甜、欢喜,皆因为那是偷的。想自己三千宠爱,却在李师师一个妓女身上,确是因为和这两个小童一样,这段感情是偷来的。
他哈哈一声爽朗的笑,吓坏两个小童,拔步就跑,转眼不见。
“那你呢,你是不是朕那个——偷不着?”他突然凝视苏蔬而问。
啊、啊、啊!苏蔬无言以对,没料到徽宗突然袭击,忽地抬头看天,“哦,下雪了,年将近,我那一家老小,何以为生啊!”她顾左右而言其他,既转移了敏感话题,又牵引到银子上面。
徽宗注视她的后背,暗想:这小女子,端的是油滑的紧,装疯卖傻,韬光晦迹,当是大智若愚之人,朕若不得此女,实乃一大憾事。然他顾忌司空轩武,唯有暂时忍了,喊魏喜道:“问苏姑娘需要多少银子,今晚你便悉数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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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愁万愁的银子终于搞到,而且不是四百五十两,既然皇上开了金口,苏蔬索性就狮子大开口,要了一千两,别说买下这家店,就连重新装潢和采办各种饭馆所需材料都足矣。
她看了看这个店的位置,居于朱雀门外南大街繁华地段,附近有茶寮、酒肆、客栈、果蔬铺子、胭脂绒线店、头面铺、珠宝楼,当然少不了妓院。商业圈内,非常醒目,难得的好店面。
再看店的结构,上下两层楼,楼下置放一些散座,后面是厨房,楼上是雅间,兼有客房,就是能供住宿所用,因为此店以吃饭为主,客房不甚多,只为方便那些醉酒不得行,或是远来错过宿头的客人暂住。
为了开源节流,苏蔬决定简单修缮房子,找了漆匠和木匠,需粉刷的地方重新粉刷,换了店主,换了名号,至少在外观上是焕然一新的感觉。
另外各处房门、柜子、桌椅等物,断腿开裂的地方修补好,厨房用具都有,只差一个厨子。
门口张贴招聘厨子的启示,三天过去,竟无一人登门受聘。她忽然想起前掌柜说过,蔡京的干儿子赖大有欲夺此店,难道,冲着他这个名号,没人敢应聘?
厨子之于饭店,那是关键所在,店的地理位置再好,若无叫得响的酒菜,到后来定然是生意冷淡。店已经买下,假使一直无人应聘,岂不是关张大吉?苏蔬一件事接一件事的愁。
是日,忽有一人上门,问“你们这里是请厨子吗?”
苏蔬正靠在椅子上打盹,听此言顿时精神起来,睁开眼睛看,这位,膀大腰圆,面如黑炭,络腮胡子,类如李逵,手里还拎着一把雪亮的菜刀。
偏有那不信邪的上门应聘,苏蔬呵呵一乐,“请,当然请。”
那壮汉把身上的行李噗通扔在地上,问:“厨房在哪儿?几时开工?”
苏蔬心道,我还没说用你呢,你就要开工,这么自信?
领着他去了厨房,想想自己花的是银子,不是白用,得把丑话说到前头,“那个,这位师傅,你究竟会些什么?川鲁粤……”
没等她说完,那壮汉抢话道:“东家,你应该问我不会什么,只要你想吃的,没有我不会做的,说好了,工钱每月一两银子,差一天发工钱,追加五钱。”
这银子和文钱对于苏蔬,一时理不清它们和现代钞票的等值关系,旁边跟着的姬少游却不干了,“喂喂,每月一两,你抢呢。”
壮汉咚的把菜刀砍在菜板上,“如果店里不赚钱,我倒赔你一两。”
苏蔬惊呆,还有这等好事,保证我赚钱!孙子不干,当即敲定,“好,师傅,就你了,我姓苏,是这的东家,你贵姓?”
壮汉说话,声如洪钟,道:“俺姓李,叫李魁。”
苏蔬愣住,“你,你谁?李逵?”
没等她惊讶完,呼啦冲进几个公人,指着应聘的厨子,“把反贼李逵给我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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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蔬未知这些公人的来历,看打扮差不多就是开封府的捕役,李逵真人她见过数次,当然识得这厨子不是黑旋风,就想代那厨子解释,谁知公人中看似头头的一个道:“你与梁山贼寇来往,与之同罪,来呀,一起抓了带回。”
他说的是苏蔬,那壮汉却吼着辩白,“俺不是反贼,俺是厨子。”
那捕役头子把朴刀抵住他,“口音如出一辙,皆是山东腔调,还不是李逵。”
苏蔬心里叫苦不迭,所谓祸从口出,今日看来不假,那李逵就喜欢俺如何、俺怎样的说话。
这假李逵本就憨实之人,此时更是百口莫辩,被捕役扭住。
另有捕役过来抓苏蔬,她待那捕役的手到,知道是来抓自己的肩膀,将身体往后一仰,躲开,随即右腿踢出,直奔那捕役的下巴,那捕役当值在开封府,自然非同一般滥竽充数的衙差,一闪躲过,喊道:“你阻挠官差办案,罪加一等。”
自保是人的本能,苏蔬无非是想起林冲教她的防身术,听说罪加一等,赶着解释,“他不是李逵,我也没有和梁山之人来往,你胡乱抓人,我当然不能就范。”
捕役不由分说,又来拿她,姬少游嗖的挡在苏蔬面前,道:“有理有据,不怕你们抓,空口无凭,进来便抓,是何道理,这可是天子脚下,容不得你们胡来。”
若非是在白日,他怕露了自己的真容,早就暗器打出,退了众捕役。他身为江洋大盗,夜里来夜里去,江湖上号称“盗鬼”,即是神出鬼没之意,听说的都是他那飞檐走壁的故事,无人识得他的庐山真面目,刚刚一直在旁边观看形式,知道苏蔬机智,若她能解决此事,自己不想出手,这既是为了自己,亦是为了苏蔬,要知道他可是苏蔬的朋友,若他暴露身份,苏蔬首当其冲,必受牵连。
天子脚下又何妨,天子只知道声色犬马、花鸟玉石,何时管过此等事情,那捕头道:“这李逵,是我们一路跟踪而来,当然有理有据。”
无论捕役怎样讲,苏蔬认定这厨子不是李逵,就怕是赖大有陷害,像那前店主所说,他的那个厨子,如今还身在牢狱,苏蔬想救这个厨子出危难。
“那梁山的李逵,虽然我没见过,却也有耳闻,感觉与他有差异,待我问个详细。”其实这李魁和李逵样貌非常之像,苏蔬这样说,无非是想替他开脱。
“我问你,你的名字真叫李逵,是不是搞错了?”
那壮汉憨直,分不清形式,还道:“俺就是李魁,山东人,因被人陷害,不得已远走他乡,但俺不是反贼。”
捕役道:“听听,李逵,山东人,被人陷害,其实是反叛朝廷,被山东的州府海捕,才逃来京城。”
苏蔬气的直想骂娘,心说你个呆子,这样的时候,你就不能随口胡编个名字,李四李五李猫李狗,叫什么不行,非得叫李逵,气道:“李逵使的是板斧,你拿的是菜刀;李逵圆脸,你是方脸;李逵说话轰轰隆隆,你说话吐字不清;李逵走路带风,你走路咚咚;李逵不识字,你……”本想把真李逵和这位区别开来,说到此处卡壳,不知怎样接续下去。
谁知假李逵道:“俺识字,小时俺爹教的,俺会写自己的名字,木子李,鬼斗魁。”
“等等!”苏蔬一声惊呼,“鬼斗魁?看看,他的魁不是李逵那个逵,音同字不同,误会,纯属误会。”她松口气,以为此事可以烟消云散。
话说开去,捕役因何这么快就冲进来要抓李魁?
这李魁是山东登州人,禀性憨直,被人利用,摊了官司,无奈才远走他乡来到京城,想找工养活自己,因他父亲是厨子,他自小便在父亲身边帮忙,熏陶十几年,练就一身烹调的本领,于是找工作,就唯有找厨子做,应聘几番,皆是报上自己的名号李魁。
偏巧这几日赖大有四处打探苏蔬买下这家店的状况,无意发现这个假李逵,他灵机一动,就想以此置苏蔬于死地,先是报给开封府,说有梁山贼人李逵来到京师,再让人引导李魁来苏蔬的店里应聘,也就有了李魁刚进店来,捕役立时闯入抓人的事。
既然是同音不同字,李魁无罪,但捕役不肯就此罢手,看这李魁与传说中的黑旋风如同孪生,抓去一顿严刑逼供,屈打成招之后,他们都有大笔的赏金可拿,是以,还是要带到开封府审问。
苏蔬拦着,就怕这李魁有去无回,道:“各位大人,赵乃皇姓,不是还有个‘半部论语治天下’的赵普。宋乃国号,不是还有兵部侍郎宋庠和文学家宋祁兄弟。难道为了避讳,他梁山的李逵叫了此名,别人就不可再叫了吗?更何况两个人的名字只是音同而已,即便重名,也分真假,比如张三,天下叫张三的何其多也,难不成西京的张三犯案,东京的张三就倒霉替他背黑锅,真的李逵正挥着板斧到处喊打喊杀,抓了这个厨子,只会让真李逵笑掉大牙,笑那堂堂的开封府,抓个蛤蟆当青蛙。”
捕头了解这个东主伶牙俐齿,能够引经据典驳得众捕役面面相觑,虽然言之有理,他不甘心,反咬道:“你因何如此熟悉李逵?就请你跟我们回去开封府说个详细。”
苏蔬吓的急忙辩驳:“梁山那些人,天下传说,谁人不知,何足怪哉。”
姬少游察言观色,看众捕役不像适才那样坚持,知道他们被苏蔬一番舌灿莲花说动,他急忙嘻嘻哈哈过来斡旋,“各位,大冷的天,辛苦办案,这样,我们略备水酒,请各位大人往前面坐了,尝尝这个李魁,不不,这个厨子的手艺,据说,没有他做不出来的菜呢,也刚好试试他是不是真李逵,那真李逵茹毛饮血的野人一般,可下不得厨房。”
那些捕役想想,如此这般也好,若他真能烹调出美食,当然不是黑旋风李逵,他们这些捕役也总算没白来一趟,看这酒楼门面不小,以后也多了个蹭吃蹭喝的地方,遂借坡下驴,随着姬少游往前面的饭厅坐了。
苏蔬看着呆立那里的李魁道:“大哥,俺求你,改个名吧。”
那李魁却一瞪眼,“名字是父母取的,怎能轻易丢掉,这是大不敬。”
苏蔬撇着嘴,“快做你的饭吧,捡拿手的上,把那些大人伺候好了,你才安全。”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那些捕役吃的痛快,并发现这厨子的手艺真不错,想那梁山的李逵杀人便行,做菜定然不能,知道是误会,又得了姬少游暗里塞给的好处,大快朵颐之后,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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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番艰难过去,总算等到吉日,店里收拾妥当,新匾高挂,烫金大字——苏记酒楼。
苏蔬于店门前举目端望,感慨颇多,想成就一番事业,哪个时代不是如此困难呢。
“小姐,若你穿了女儿装,抹了胭脂施了香粉,俏生生与门口一站,就是最好的招牌。”燕儿凑过来,非是打趣,她想那李师师艳名远播,惹得王孙公侯都以一睹其娇容为幸事,感觉自家小姐比那李师师有过之而无不及,憧憬苏记的买卖风生水起。
“少夫人,只怕那些客人赶都赶不走呢。”袭香随声附和。
啪啪,一人脑袋挨了苏蔬一巴掌,喝道:“咱这是酒楼,不是青楼,若开青楼,先把你们两个梳拢。”
梳拢,就是妓女第一次接客,需办的一种形式。
燕儿和袭香羞得哎呀呀直跺脚,撇下苏蔬,各自去忙。
刚刚两个丫头的话,倒提醒了苏蔬,此后,更需要穿男装,酒客多男人,所谓慢藏诲盗、冶容诲淫,自己花枝招展的,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吉日还需吉时,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过后,苏记开张!
苏蔬一身灰色长袍,端雅又潇洒,紫色围巾随意搭着,更添风韵,锦冠镶着翠玉,英姿勃发。
她身边,是苏记酒楼的工作人员,掌柜,由蓝礼庭担任,那些金子银子铜钱,苏蔬不特别懂,该收多少饭钱改回找多少,想想就头疼,蓝礼庭在苏家主管多年事务,管个财物绰绰有余。
厨子当然是李魁,别看他长的呆头呆脑,所谓尺有所长、寸有所短,这几日试验,他真是没有吹嘘,所有菜系无一不会,无一不精。
跑堂的苏蔬本想用雷大力,怎奈他是种田的出身,这种八面玲珑、阿谀哄捧的事情他不擅长,想用燕儿和袭香,她们两个皆有几分姿色,怕被客人调戏,无奈,唯有暂时托付姬少游,他为人圆滑机灵,非常适合跑堂,他也欣然同意,帮苏蔬,自己义不容辞。
燕儿和袭香,就打杂,谁忙不过来帮谁,哪里有事支应到哪儿。
苏蔬特别把苏家上下都叫了过来,一为烘托气氛,也是想让大家看看,苏家,真的绝地重生了。
她牵着麒麟的手,时刻不忘,苏家,麒麟才是真正的主人,一大一小,站在门口,她像模像样的做了番演说,无非是街坊四邻、老少爷们,苏记开张,请大家照顾捧场的客套话。
围观的人不少,议论纷纷,又夸赞店主年纪轻轻,气度不凡,又担心苏记,会不会像之前那个的命运。
演说完后,苏蔬吼一声:“开张大吉!”
姬少游肩搭抹布,立在门口笑嘻嘻迎客。
蓝礼庭立于柜台内,严肃端正。
燕儿和袭香,也是准备大干一番。
李魁在厨房,摩拳擦掌。
其他人,苏家上下,皆是雄心勃勃,感觉这个少夫人,才智比之苏老爷苏少爷,更加厉害。
然,上午将尽,却无一个顾客光临,苏蔬暗自着急,开业不顺,会打击大家的热情,亦会影响以后的生意。
她豁出脸去,亲自去门口拉客,“大哥,里面请,苏记新开张,六折优惠。”
“客官,苏记,国家特级厨子,保证您吃的满意。”
“伯伯,我们的招牌菜,乱炖,您去品尝一下。”
忙活半天,人们皆是摆摆手惶恐而去。
苏蔬此时又想起了赖大有,不用说,但凡知道底细的人,都不会光顾苏记,怕惹火烧身。
她开始发愁,如此下去,该如何是好。
这时,门口有人高喊:“蔡太师贺礼到!”
蔡太师?不就是蔡京!苏蔬愣住,他怎会送来贺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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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蔬偕众人奔至门口,一个年轻的后生阶前而立,打扮精悍,身负佩刀,类如镖局的镖师,他手捧一精致礼盒,问:“谁是苏蔬?谁是店主?”
苏蔬指着自己,“都是在下。”
那后生上前,把礼盒交到苏蔬手里,转身便走。
“喂喂,真是蔡太师送的贺礼?”苏蔬云里雾里,追问过去。
后生驻足,回头道:“正是。”
苏蔬如同做梦,再问:“有几个蔡太师?”
后生顿觉茫然,反问:“有几个苏蔬?”
苏蔬登时被噎住,没料想这后生反应如此敏捷。然她还是不太相信这近乎天上掉馅饼的事,依旧问:“你是不是送错人了?或许那蔡太师让你送的……”
后生没心情和她纠缠,腾腾走了。
苏蔬捧着礼盒,真真是糊涂,蔡京是不是喝高了?或是发癔症?要不脑袋就是被门挤了?不然,他给我送礼,荒天下之大谬。别说有个赖大有从中作梗,自己与蔡京素未谋面,对他毫无用处,他眼中除了皇上,就是与他狼狈为奸的同党。
她突然有些怕,未知蔡京送礼的意图。
姬少游却在那里奇怪,看这送贺礼之人的打扮,既非蔡京府里的保镖护院,亦非驿卒,更不是汴梁城内负责民间转运货物的押送商号,他对苏蔬道:“先打开看看再说,未见贺礼为何物,一切都还说不定。”
苏蔬点头表示赞同,蔡京与自己,若说有嫌隙,左拐右拐,或许能衔接上。若说有交情,那就是拐到火星上去,也毫无交集。里面大概是谩骂的一封信、是肮脏的一物件、是伤人的暗器也差不多。
回到店里,把礼盒放在桌子上,她稳稳心神,这个时代应该没有定时炸弹,不会在自己打开礼盒之后,轰隆一声爆炸,这样想,才有胆量去动手拆礼盒。
礼盒包裹很精密,里三层外三层,越是如此苏蔬越是紧张,最后关头,她看看姬少游,“你来。”
她想,一旦出状况,可惜了我这花容月貌,反正你长的形同毁容,再毁一次也无妨。
姬少游不明所以,哗啦解开红色的绸布,露出一对玉马,一马是纯白之色,一马是翠绿之色,做工精巧,玉的品质都是上等货色,众人不觉“哇”的齐声赞叹。
既然不是定时炸弹,苏蔬放下心来,拿起一匹玉马,只觉手感滑腻,再看马的雕功,栩栩如生。她突然就爱不释手了,若真是蔡京,我感谢他八辈祖宗。
忽然发现放置玉马的盒子底部,有张便笺,她拿起看看,上书:“乘黄而上!”
乘黄,传说中的神马,这句话仿若“马到成功”,是祝福苏记酒楼生意兴隆之意,竟让苏蔬心里一暖,看这书法,笔力遒劲,定是出自男人之手,想蔡京是当朝有名的书法家,只是自己不识他的笔迹,是以不敢确定送礼之人。
“妹子,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蔡京无端给你送礼,怎知不是暗藏什么阴谋。”姬少游道。
突然被泼了冷水,苏蔬清醒过来,没有免费的午餐,蔡京非善类,乃当朝奸佞,他送礼,凶多吉少。
“小姐,是不是那蔡太师看上你了。”燕儿道。
苏蔬瞪她一眼,“你几时眼中全是男欢女爱之事,蔡京见都没见过我,即便是慕名,我比那李师师还有名吗?”
燕儿瘪嘴,面颊绯红,思量自己最近怎么老说这男女之事,所谓心有所想,才能口有所出,难道自己真是动了春心?思绪戛然而止,蓦地想起薛猛来,不知他与司空将军何时班师。
“会不会是栽赃?”袭香道,她与燕儿,年龄相仿,但比燕儿有主见,别看在苏家当了多年的丫头,历来都是不卑不亢。
假若蔡京想栽赃,这对玉马,只怕来历非凡,搞不好是皇宫违禁之物。苏蔬如是想,突然就毛骨悚然了,那皇上整天琢磨耍弄我,会不会他的主谋,又给我制造了条罪名,然后继马童、罚站之后,又有了新花样,反正他闲,总得找人陪他疯。
大家七嘴八舌,苏蔬七上八下,这份贺礼,成了烫手的山芋,最后,姬少游道:“为以防万一,还是把这对玉马丢掉。”
苏蔬看看他,如此贪财的一个人,居然想丢掉这么贵重的玉马,可见这件事的严重。她很是不舍,正犹豫,忽然外面又有人喊:“童枢密贺礼到!”
这下,众人惊得面面相觑,苏蔬更是惶恐,刚刚蔡京送礼她是云里雾里,现在是云端的感觉,既飘忽,又仿佛随时可以坠落。童枢密,不就是童贯,他也给我送礼?
带人奔出,来至门口,送礼之人与之前那个一般无二的打扮,看苏蔬道:“礼物在此,您收好。”
苏蔬忽然就不敢接了,杵在当地。
那后生似乎很着急,把手中的礼盒塞在苏蔬手里,转身就走。
苏蔬追上,“兄台,这礼我不能收。”
对方就不高兴了,“我只管送到,不收你扔了吧。”拔步而去。
苏蔬茫然的看着姬少游,他蹙眉而思,嘀咕道:“怪哉,童贯不是带兵剿袭方腊吗……进去看看再说。”
众人回到屋内,打开盒子看,依旧是里三层外三层,此时苏蔬虽然忐忑,有蔡京的贺礼在前,她也不怕了,把包装完全拆开,里面是一尊金佛,通体金灿灿,体积不大,捧着时很重,应该是纯金打造。
她猛然想起便笺之事,忙在这个盒子里找,金佛下面果真就有,上书:“佛祖保佑!”
又是祝福,苏蔬既高兴又害怕,朝金佛拜了拜,带着哭腔道:“佛祖啊,请你老人家给我点启示,这蔡京童贯是不是真的立地成佛了,居然送我贺礼,他们不来闹我已经是福星高照。”
此时外面又有人喊:“检校太殿梁大人贺礼到。”
“谁?”前面的职务名称苏蔬颇觉生疏,是以听不清晰,但后面的梁大人她却听见。
“便是梁师成。”姬少游道。
苏蔬噗通跌坐在椅子上,梁师成?不就是徽宗身边最得宠的宦官,他可以假传圣旨,猖狂至极,连蔡京父子都献媚与他,他也给我送礼?感觉自己要飞升似的,浑身无力。
没等她想明白,又有人喊:“高太尉贺礼到!”
此人苏蔬了解,高太尉就是高俅,这都哪跟哪呢,难道我被皇上附体,不然,这些权倾一时的大员,给我送礼?
接着,不断有人送礼,送礼者都是权倾朝野的重量级人物。到最后,连朱勔都送到。
苏蔬看着堆满客房桌子的贺礼,样样都是非常名贵,她没有因为暴富而高兴,却是胆战心惊,所谓无功不受禄,自己平凡一小女子,初来东京,这些高官给自己送礼,不是怪异,而是诡异。
会不会是皇上授意这些人送来?徽宗荒淫无道闻名历史,卒然想起那日他盯着自己,色迷迷的说出一句“你是朕的偷不着”,意思很明显,他喜欢我,但是又不能得到,所以叫偷不着。
不过想想又不对,皇上想送礼,他派人来就好,断然不会大张旗鼓的派遣那些重臣而来,师出无名,他是皇上也不能我行我素,大宋是他的,朝廷却非他一人的。
这时,姬少游腾腾的跑了进来,“妹子,你别在这琢磨这些东西了,客人快把店挤爆了。”
什么?苏蔬不信,随着姬少游出来,就见楼下的散桌,座无虚席,还有些在排着队等待的客人。
李魁把锅铲敲的当当响,燕儿和袭香帮着端菜,雷大力一桌接一桌的送酒,蓝礼庭龙飞凤舞的记着各桌客人点了何种酒菜,以备饭后结账。
苏蔬拍拍自己的脑袋,面对此番状况颇感匪夷所思,呼地蹲下,“那啥,你们先忙,我先琢磨半个时辰。”
她想自己这个店开的真是不同寻常,先是众人远远躲避,后是蔡京等人送礼,现在是客人爆满,凭她恁地聪明机智,也寻不出原由。
这时门口走进几个人,其中一个道:“店家,可有上好的女儿红?”
这声音太熟悉,苏蔬循声去看,却是水泊梁山大头领——宋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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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宋江而来的,还有军师吴用并黑旋风李逵,他装着与苏蔬不相识的样子,道:“闻你这店今日开市,如此热闹实属罕见,看楼下已无空位,楼上可有?”
苏蔬先是吃惊,没料到宋江来了汴梁,更无想到他会找到这里,随之领会他故作不识的用意,道:“当然有,都是包间,客官楼上请。”她看看姬少游,示意他在楼下照应,自己则引着宋江等人,上了楼,又捡了走廊尽头的最幽静处,安排三人进了客房,关门之后,各位之间才见礼。
“宋大哥,你怎么来了京城?又怎知我开了酒楼?”苏蔬好奇问道。
宋江呵呵笑着,“贤妹大才,开了这样气势的一个店,为兄当然得来凑个热闹。”
李逵哼了一声,把脑袋别向一边,很不屑道:“这店有何气势,聚福楼那才叫气势,中间好大一块天井,天井两厢上的楼边处,一排排的姑娘,茶是好茶,酒是好酒,单单是跑堂的小二,十多个。”
“李逵休要胡言乱语,你倒开一个茶棚试试,别说酒楼。”宋江呵斥道,他斜眼溜了一下苏蔬,怕她生气。
成大器者,皆大气,别说是李逵这样的朋友人物,且他是个有嘴无心的家伙,即便是那徽宗,苏蔬忍他并非单单惧他是皇上,而是她懂得,小不忍则乱大谋,无伤大雅、无关紧要的话,忍他又如何,她非但没气,还笑道:“李逵啊李逵,我差点因你而进了牢狱,你却在这里取笑我。”
呃?李逵、宋江、吴用,三人均是吃惊的看着她。
“贤妹,这,又是怎么回事?”宋江有些急切。
“是呀,我如何连累了你?”李逵有些不信。
苏蔬并不急着回答,而是眯着双目,把李逵上下左右前后好顿端量。
李逵被她拉扯着转来转去的看,不耐烦道:“哎呀你倒是快点说,女人就是女人,走路就风飘一般,说话就吞吞吐吐,急煞俺也。”
“真像。”苏蔬嘀咕道,才把那厨子李魁引来开封府捕役的事告诉了三人。
李逵瞪起了牛眼,“居然有这样的巧事,待俺去看看那厮何等模样。”他就要下楼,被吴用喊住。
“当初本不想让你来东京,你发誓赌咒的说一定听哥哥的话,哥哥又无让你下去,你见了那李魁,难不成要告诉他,你是真李逵,你是梁山好汉,然后,引来一队禁军,把苏记包围,这回,苏姑娘倒真让你害了。”
被军师训斥,李逵嘟嘟囔囔的去一隅坐了,生他的闷头气。
宋江、吴用了解李逵,不过片刻,他一定过来参合,于是并不理会他,与苏蔬继续攀谈。
楼下吵吵嚷嚷,隔着门都隐隐听见,苏蔬忽然想起那贺礼的事,道:“宋大哥,你说邪气不邪气,今日我的酒楼开张,以蔡京为首,那些朝中大员,轮番的给我送来贺礼。更邪气的是,近一上午都没有客人光顾,那些贺礼之后,客人突然爆满,楼下的情景,你也看见了。无论收礼还是客满,皆是高兴的事,我愣是不敢乐,怕乐极生悲。”
话音刚落,李逵腾的窜了过来,咕咚先喝了一口茶,吼着嗓子喊:“那都是哥哥的功劳。”茶还没完全咽下,喷了苏蔬一脸。
苏蔬抹了一把脸上的茶水,茫然的看着宋江,眼神充满疑惑,等着他回答。
宋江呵呵笑着,躲开她的目光,只低头喝茶。
苏蔬一把夺过他的茶杯,脑袋伸到他面前,忽闪着大眼,继续茫然的看着。
她虽然身为苏家当家人,现在又是苏记的东主,但她毕竟年纪尚小,偶尔使些小女儿的顽皮也是正常。
宋江灵台一震,挺大个爷们,给一个小姑娘如此专注的盯着,实在难为情,却也知道苏蔬行为举止异于常人,不敢自作多情的往其他地方去想。
吴用道:“哥哥还是说了吧,苏姑娘一番惊吓,现在,总得让她知道原因。”
宋江看看苏蔬,她仍旧茫然,唯有道:“那就有劳学究代讲。”
吴用应声“是”,然后对苏蔬道:“我与哥哥、李逵,早来了汴梁,听说你要开酒楼,就打听到吉日,想送份贺礼。”
“关键,那不是一份。”苏蔬霍然而起,不是很明白吴用的话,依旧纠结。
吴用颔首,又伸手朝下压了压,示意苏蔬坐下听他讲完,“后来我们了解到这家酒楼前前后后的故事,得知那蔡京的义子赖大有欲占有,又听附近街坊四邻议论,怕你这店此后没有客人光顾。于是,吴用不才,设下此计,既然这东京的百姓怕的是那些奸佞,索性就以他们的名号送礼,如此这般,世人眼中以为那些奸佞与苏姑娘你关系密切,客人也就不会因为惧怕他们,而不来这苏记吃饭。”
吴用讲完,苏蔬了解了事情的经过,她长出口气,悬着的心总算落下,哭丧着脸道:“几位哥哥,以后,咱别这样玩了,我就差请个大仙给我掐指一算了,不过……”她伸过脑袋对宋江低低道:“那些礼物,真的假的?
既然是玩,她以为那些名贵的贺礼无非是道具罢了。
宋江蔼然道:“贤妹说笑,为兄既被称为贼,有些金银实属正常,为兄除去一个贪官,都够贤妹这些贺礼了。”
他的言下之意是,那些珍宝,如假包换。
都是真的,那得多少钱啊!苏蔬不敢接受宋江如此大礼,与当初欣然接受司空轩武的别苑不同,在她心里,接受司空轩武任何东西都是正常,除他之外,别人断然不可,她道:“等下,你们都带走吧,我怎么能收你那么多的贵重物品。”
宋江面有尴尬之色,接着勉强的笑笑,心情有些低落,却不知说什么好。
吴用看在眼里,心领神会,对苏蔬道:“哥哥一番好心,你若不要,倒让哥哥以为你嫌弃礼薄。”
苏蔬连连摆手,“非也非也,正是因为太贵重了。”
宋江换了笑脸,道:“如此,就请贤妹把你这苏记最好的酒菜都端上来,白白让我们吃一顿,两下抵了。”
一顿饭,即使是整桌子的山珍海味,只怕也不抵那些礼物的其中之一。盛情难却,苏蔬只怕再推辞,会让宋江认为自己没有把他当朋友。所谓君子之交淡如水,然对方若是有能力并有诚心,不要一味的把钱财看成铜臭,感情的回报不在乎一日一时。
“好,马上。”她道,急忙下去吩咐。
等了半柱香的功夫,酒饭才上来,皆因为楼下客人太多,正如吴用所讲,大多人不敢光顾苏记,是怕那赖大有,他非官非绅,却在东京横行,百姓不敢怒也不敢言。另外,一部人对苏记持观望态度,那日开封府的捕役气势汹汹的来,却嘻嘻哈哈的走,人们不免猜想,这苏记或许真有来头,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今日以蔡京为首,接连送来贺礼,于是,人们一半是打消了惧怕心理,却也不至于如此爆满,真正原因是好奇,都想看看这苏记到底何方神圣,才竞相而来。
说宋江等人,边吃边聊,苏蔬管不了楼下的热闹,在这里作陪,即使宋江几个没说,她也了解宋江这趟汴梁行,是为了招安。
她心里祈祷,但愿自己所见,是历史的逆袭,宋江等人,会有一个好的下场,大宋,会有一个好的发展。
想自己非经天纬地之材,管不了那些力挽狂澜的大事,她更担心的是,苏记的兴隆会是昙花一现,好景不长,她知道吴用智比诸葛,他近在眼前,机会难得,想讨个好点子。
“若论这开酒楼,吴用实在是毫无建议可给苏姑娘。”吴用待苏蔬问过,如是回答。
“啊……”苏蔬非常失望。
“不过……”吴用一个转折,苏蔬急忙靠前,眼中满是期待,吴用继续道:“这些贺礼的作用,只怕仅在一时,等那赖大有报知蔡京此事,他定会震怒,只怕对苏记不利,要想让苏记安然,并且是永久的安然,唯有一人能做得。”
“谁?”苏蔬急着问。
吴用淡淡一笑道:“当今皇上,倘若姑娘能请得皇上光临苏记,这好比把苏记盖了玉玺,蔡京一流,即使不来捧场,也决计不会再来滋扰。”
请皇上?那个人正想变着法的捉弄我,我去找他,岂不是自投罗网?那个人大概也正处心积虑的想得到我,我去找他,岂不是自投怀抱?苏蔬拿捏不定。
宋江亦是有些担心的看着吴用,不知此计能否行得通。
吴用在他耳边低语,“哥哥放心,苏姑娘,才智不输学生。”
宋江几个离开之时,也是掌灯时分,苏蔬欲留他们在酒楼住下,反正楼上空着几间客房,然宋江执意不肯,这或许就是他一心想被朝廷招安的原因,朝廷眼中,他们是贼,是反贼,梁山好汉,只是民间传颂,他是老大,想给各位兄弟一个好的去处,无论见了谁,都可以光明正大的报号:我是李逵,我是林冲,我是花容,我是武松,等等等等,不像现在,自己来看苏蔬,都一副贼兮兮的样子,这让他的自尊心备受打击。
客人皆散,开张大吉,蓝礼庭拿着账本兴冲冲的来找苏蔬。
苏蔬虽则高兴,却为苏记的长久发展而愁,引那皇上来此,难则不难,难的是保全自己。
“也许,我可以曲线救国……”苏蔬猛然想起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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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狂吹,枯叶乱飞,昔日喧嚣的街上,因为寒冷骤降,而变得冷清,行人皆佝偻身子,走三步退两步,艰难而行。
李师师窝在家里,闭门不出。
说这妓女,也分三六九等,宫妓、营妓、官妓、家妓、民妓、暗娼等等,我们平常理解的,多数是那种卖身在青楼,专门提供**服务的女性,也有卖艺不卖身的清倌人,卖的是歌舞技艺。宋代更于官妓外,衍生出私妓,类如李师师。想做私妓并非简单,必须是色艺俱佳,除了超拔于人的容貌外,还需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委身在妓院,而是在自己家里,来访者也大多是达官贵人,市井小民,难以一睹芳容。
李师师初时交游甚广,后被徽宗宠幸,大家都怕而远之,平时就是门可罗雀,这样的恶劣天气,更无一人。
她哀声一叹,置了画笔,听风声如鬼哭狼嚎,更觉戚戚。又拨弄一下琴弦,仍无兴致。俯卧在床,却无困意。喝茶,不渴。饮酒,无趣。于镜前端量自己,朱颜渐改,忧愁日浓,她虽然远离皇宫,却因为识了徽宗,而变得庭院深深深几许了。
咚的一声响,来自楼下,她在楼上也听得真切,正枯坐无味,以为来了徽宗,急忙整理衣衫,扶正发髻,准备接驾,忽听妈妈哭天喊地道:“哎呦我的女儿,你交往何人不好,交往上这种泼皮,生生闯了进来,哎呦,浑身的酒气。”
李师师听妈妈这段话,知道来者不是徽宗,她碎步而下,想看看哪个泼皮,来访者还从无此类人,至楼梯上,才发现不速之客竟然是苏蔬。
那苏蔬,往门口一站,长袍敞开,围巾即将落地,帽子歪戴,头发落下好几缕,面上红彤彤,眼神色迷迷,怀中抱个酒坛,一步三晃,分明是烂醉。
“姐姐,我来,看你。”她舌头长了许多,口齿不清,奔李师师而来,刚走两步,咔嚓,酒坛落地摔碎。噗通,人亦扑倒在地。
李妈妈又是哎呦哎呦的叫,气的满脸横肉鼓起,喊丫鬟过来打扫碎瓷。
李师师却扑哧笑出声来,一向莲步款款的她,却噔噔跑下楼梯,过来扶起苏蔬,打趣道:“你那义兄司空将军何等威武端正之人物,怎会有你这样的义弟。你那主子赵大官人何等身份,如何指你这样的无赖为马童。”
苏蔬醉,是真醉,为了演的逼真,她逆风而行,边走边喝,足有半坛酒,但心里,还很清醒,不然,她筹谋的这计策如何实施,她嘿嘿一笑道:“大概他们喜欢的,就是我这无赖相。”
李师师扶了她起身,往火盆边的胡床上躺了,想想她的话不无道理,虽然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但司空轩武和徽宗,都是被身份所压,不得不严肃端正,这无赖似的人物,大概是他们生活的调剂吧。她不知底的是,这个无赖,是司空轩武和徽宗的所爱。
“姐姐不会喜欢我这样的无赖,姐姐喜欢的,都是那些出口成章的才子。”
她手臂一伸,毕竟醉了,大脑中枢支配四肢不当,手有些沉,眼看就要碰到火盆里面红堂堂的炭,李师师急忙抓住,嗔怪道:“大冷的天,你来就来,如何吃了烂醉才来,一旦卧倒在路上,不冻死也冻伤。”
话到此,李师师突然蹙起秀眉,发现苏蔬的手,如此纤细白皙,只怕女子比她都不如。
时至今日,李师师还没有猜透苏蔬的女子身份,想她够聪慧,又是在风月场所赚取生活,阅人无数,如何没有识破呢?
其实,她也曾经怀疑过苏蔬,如此俊秀的男子实在是凤毛麟角,但看苏蔬言行举止与女人相差甚远,事实却是与古代女子相差甚远,李师师想,即便是乡野村姑,也懂得规行矩步,而她,比男人还放纵,只怕那传说中的母夜叉孙二娘都自叹不如。
苏蔬蓦然发现李师师表情有异,见她盯着自己的手看,醒悟过来,灵机一动,忽地起身扑在李师师怀中,坏坏笑道:“那个可恶的大官人不在,今日我就陪姐姐颠鸾倒凤。”
李师师纵使为妓,却是清高的一个人,听了她如此露骨的话当即飞红了面颊,将她推开,假意怒道:“你真真是无赖、泼皮、登徒子,等下大官人听了,打断你的腿。”
她其实,何尝不是被徽宗加盖了玉玺,谁人敢碰她?她又敢碰谁人呢?
苏蔬心里暗笑,刚刚那句颠鸾倒凤是随机应变罢了,怕李师师知道自己是女子,为的是转移注意力,她笑的是,我用什么跟你颠鸾倒凤。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我就是无赖、泼皮、登徒子,外加流氓。”苏蔬故作痴迷状望着李师师。
李师师愕然,这是哪门子道理?
说笑一阵,苏蔬知道该书归正传了,她此行的目的是为了苏记酒楼,吴用授计,要她想办法把徽宗请到店里,使得那蔡京一流不敢妄动。
她思来想去,自己去找徽宗太难,首先进不了宫,其次又怕徽宗折磨她,于是想到李师师,徽宗既然宠爱李师师,假设能说服李师师,让她给徽宗吹个枕边风,比自己找徽宗更好。
想直接跟李师师说,又怕她拒绝,于是,上演一出醉酒,接着,她便开始胡言乱语了。
“姐姐怪我吃醉酒,我是不得不如此啊,才开家酒楼,生意惨淡,更有蔡京的干儿子赖大有,对我的店虎视眈眈,欲占为己有,我那哥哥司空轩武,出征伐夏,不在身边,如今,我能指望谁?我初来乍到汴梁,举目无亲,经过哥哥认识了大官人,却让我给他当马童,哥哥资助开了酒楼,本想一家老小混个温饱,谁知……哎!若等我司空哥哥回来,只怕酒楼就关门大吉了。”她说着,还煞有介事的挤出两滴眼泪。
李师师属于那种外柔内刚的女子,见不得这样的可怜相,哄劝道:“你需要银子,姐姐与你便是,挺大的男人,说哭便哭,羞也不羞。”
苏蔬听她的话音,有意帮自己,趁热打铁道:“所谓救急不救穷,我难得要姐姐你帮我一辈子,你也说我挺大个男人,问一个女人索要银钱,那才是羞臊。”
“那如何是好?”李师师问。
苏蔬终于等到这句话,急忙道:“我家大官人对姐姐言听计从,若姐姐开口让大官人往我的店里走一遭,让那些奸佞恶霸看看,此后,我保证苏记酒楼蒸蒸日上,赚了银子,与姐姐你分得一半。”
她明知李师师不会要她的好处,才如此说。
李师师虽然有心帮苏蔬,但没有得到徽宗点头之前,她不敢贸然应承,唯有道:“我可以试试,但不能保证他答应。”
李师师既然相帮,苏蔬兴奋至极,酒也醒了,趴在地上就要给李师师叩头,被李师师拉起,嗔怪道:“你不知男儿膝头贵似金,岂能轻易跪妇人。”
苏蔬呵呵一乐,并不作答,心说,我非男人,管他膝头黄金还是白银,我只知道勾践卧薪尝胆,灭了吴,刘邦屈膝项羽,建了汉。英雄不问出处,枭雄不管言行。
她暗自唱着,“我得意的笑,我得意的笑……”
她高兴的是,李师师开口,徽宗一定答应,周邦彦分明是他的情敌,因为李师师一句话,他都能够原谅周邦彦的过失,更何况这点小事。
然而得意忘形到此处,她突然怔住,瞥见李师师身上佩戴的那块心玉,白色的底子、中间是红色的心形,世间罕见之物,惹人眼目,她只感觉那玉白的刺骨,红的刺目,想起苏老爷苏少爷的死,自己答应为其报仇,继而想起莫笑天,自己也曾想过要营救他,这些日子被酒楼之事烦的,居然忘得一干二净。
李师师亦发现苏蔬怪异的表情,见她盯着自己的玉佩看,不解问:“小哥也喜欢?”
苏蔬啊了一声,清醒过来似的,问道:“姐姐这块玉是谁送的?”她如此问,是知道玉的原主人并非李师师。
李师师拿起玉佩摩挲着,也是非常喜爱之态,不答反问:“你猜?”
她这句“你猜”,苏蔬不用猜,登时知道是徽宗,想李师师忌讳的,唯有皇上一人。并且,自被徽宗宠幸,她很少与他人交往。
“是我家大官人?”苏蔬再问。
李师师笑而不答,当是默认。
苏蔬忽然想起最初蓝云阔说过,怀疑朱勔杀人夺玉,现在看来蓝云阔并无说谎,这个恶棍皇上,那个走狗朱勔,他们为了讨得一个妓女的欢心,竟然害死苏家父子。
她突然恨的只咬牙根,一脸喜色骤然而褪,醉意全无,眼中是冷冷的光芒。
“血债血偿!”她心里,愤愤嘀咕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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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止息,雪又落,宿鸟归巢,天色暗下。
苏蔬出了李师师的家,盘算如何向徽宗逼问出心玉的来历,除了他,唯有一个朱勔知道,自己决计不敢去问朱勔,怕遭遇朱堂,狭路相逢,朱堂还不得杀了自己报仇。
哒哒哒……
她正神思恍惚,听见马蹄声由远而近,举目去看,驰来两骑,依稀中发现那马上之人很像徽宗和魏喜,她脑袋嗡的一声,想转身逃,怎奈后面是李家,左边是民居,右边是货栈,无处可逃,索性就当街宽衣解带,挠乱一头秀发,再把帽子囫囵扣上,直挺挺站着,等徽宗靠近,她突然哈哈一声笑。
徽宗业已看到苏蔬,听她狂放的一笑,吓了一跳,再看她眼神迷离,乱发披散,衣衫不整,不知出了何种状况,急忙下马走上前。
“大胆!”魏喜除了这两个字,再无其他开场白,“你见驾不跪,该当何罪。”
“当你个头。”苏蔬嗤之以鼻,然后故意东倒西歪,再朝徽宗呵出一口气,酒味甚浓。
“一个女儿家,白日里便酩酊大醉,不成样子。”徽宗斥责道。
苏蔬继续狂笑,一仰身,近乎弯成九十度,右手拇指、食指交接成圆圈,做酒杯状,一番醉饮的样子,口中吟道——
日日深杯酒满,朝朝小圃花开。自歌自舞自开怀,且喜无拘无碍。
青史几番春梦,红尘多少奇才。不须计较与安排,领取而今现在
这是当朝词人朱敦儒的《西江月》,她既吟且舞,身姿兼具女子的曼妙更有男儿的疏狂,时而婷婷若貂蝉拜月,时而回眸若玉环簪花,时而伫立若昭君出塞,时而娇柔若西施浣纱。忽一阵恰如李白月下独酌,又一阵好似武松醉打蒋忠。以手为剑,好个公孙大娘。踢腿成柱,威武不输霸王。衣袂飘飘,矫若游龙,发遮面庞,媚眼如丝,那笑或狐媚或鄙薄或黯然或忧郁……
雪落无声,看呆了徽宗,他不知油嘴滑舌、稀奇古怪的苏蔬,还有此番技艺,一朵雪花落在苏蔬那不涂自朱的唇上,她伸出舌头一舔,徽宗心就跟着一震,感叹她爹娘何样的造化,才能生得此女。
苏蔬吟咏完毕,看呆愣在那的徽宗,呼哧扑去,抓住他胸前的衣服,脸色突变,恶狠狠道:“我是元始天尊下凡,惩治邪魔外道,先杀蔡京,再斩朱勔,当然,皇上万寿无疆,哈哈……”
她口出狂言,吓坏魏喜,惊了徽宗,蔡京朱勔皆是朝堂大员,她这样对朝廷命官喊打喊杀,其罪当诛,后听她喊皇上万寿无疆,徽宗转怒为喜,看她与自己近在咫尺,不禁心神摇曳,柔声道:“走,去师师家里小坐,醒醒酒。”
苏蔬毕竟之前醉的太厉害,虽然此时清醒很多,所谓酒壮英雄胆,亦是比往常少了理智,刚刚一番杀蔡京斩朱勔的话,是她想起心玉,气氛难当,就想问出口,刹那间明白,眼下还不是最佳时机,才改口喊了皇上万寿无疆。听徽宗要拉她去李师师家,知道自己不能去,李师师总不能当着外人的面向徽宗撒娇,为她求请去苏记站台。
“你只知道师师,你不知道还有个苏蔬,我等了你好久好久,难道除了在李家,我就永远无法见到你吗?”
“大胆!”魏喜继续这枯燥的台词,“你这刁民,敢如此称谓皇上,该死。”
苏蔬朝他呸了一口,“皇上现在是微服出巡,倒是你该死,大呼小叫,泄露皇上身份。”
魏喜知道自己讲不过她,气的就想飞出眼珠子打来才能泄恨。
徽宗听苏蔬此言不禁暗想:她平素对我若即若离,此时因何说出这番话来?忽然心头一喜,司空轩武再年轻峻拔,我毕竟是皇上,天下哪个女人不想得到我的垂青呢,试着问:“你想见朕?”
苏蔬拍拍他的胸脯,魏喜刚被徽宗呵斥,当下又是禁不住要喊,谁敢拍打皇上,母仪天下的皇后如何,权倾朝野的蔡京如何,最得宠的李师师又如何。
“大胆!”
徽宗此时被魏喜不时插嘴弄的厌烦,呵斥道:“朕让你开口了吗?好不聒噪。”他被苏蔬拍打在身,非但没怒,还非常舒坦的感觉。
苏蔬看徽宗款款深情的样子,知道自己刚刚的话有些暧昧,当即话锋一转,道:“我当然想见你,你说,司空轩武何时回京?你为何把他弄到那么远的地方?”
徽宗听她想的原来是司空轩武,登时恼怒,用力一推,苏蔬本就醉酒未全醒,脚下无根,踉跄一下,眼看就要跌倒,徽宗手疾眼快,一把拉住,再气的丢开她的手,疏眉拱起,脸色铁青,喝道:“你想见的是他!”
本来是场戏,听徽宗如此问,苏蔬心里哀叹:我当然想见他,我好想他,想的肝肠寸断,想的痛不欲生,想的夜夜难眠。不自觉的,眼泪潸然而下,抽泣道:“他不在,谁来照顾我?我那苏记酒楼,被人欺负,刚开业,就要关门大吉了,他在,谁敢对我如此。”
这句话,说的并非虚假,司空轩武在京,蔡京也不敢贸然对付苏蔬,更别说赖大有。
徽宗此时有他自己的想法,你一个小女子而已,一个酒楼而已,难道朕不比那个司空轩武更能保护你,他气道:“苏记酒楼在哪儿,哪个又敢欺负你,你起来,带朕前往,朕倒要看看,这汴梁,谁想凌迟,谁想腰斩,谁想十恶不赦!”
听徽宗如是说,苏蔬蓦然清醒似的,皇上,要去我的苏记?她依旧吧嗒吧嗒掉着眼泪,心里却狂喜: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现在不用那李师师吹枕边风了。
“皇上,你当真会去苏记?”
徽宗一甩衣袍下摆,反身上了马,命魏喜道:“把马让给苏姑娘。”
魏喜下马,极不情愿的,把缰绳丢给苏蔬。
苏蔬朝他挤眉弄眼,得意非凡,翻身上马。
徽宗道:“前边带路。”
苏蔬应声,“好咧!”挥缰打马,徽宗在后边跟随。
魏喜迈开两条小短腿,拼尽吃奶的劲也撵不上,不停喊着:“等等我!”
此时从各处闪出一些人,均是护卫打扮,魏喜似乎早有预料,喊他们道:“跟上,护驾!”
那些侍卫应声而去。
魏喜总算松口气,刚想走,却被人喊住:“魏公公!”
他回头去看,不知何时,也不知从哪儿冒出蔡京和朱勔两位,他急忙打招呼,“呦喂,两位大人缘何在此出现?”
蔡京呵呵一笑,迈着方步走上前,他年过古稀,依然步履稳健,老眼浑浊,却透着狡诈,身材中等,仍是挺拔,他近前道:“不是公公透露给老夫,皇上今日会来这里吗?”
魏喜听了,尴尬的笑笑,“太师也不必亲自前来,朱大人也同着迎风冒雪,倒叫咱家心不安了。”
朱勔比之蔡京,矮壮一些,虽然魏喜仅是太监,但因他在徽宗身边当差,这些权重人物都对他不敢小觑,道:“敢问公公,适才那当街而舞之人,可否就是那个马童?”
魏喜撇着嘴道:“是呀,疯癫之气的一个人。”
朱勔与蔡京相互对视,忽然两个人一起哈哈而笑,朱勔道:“果真是个雌儿,怪不得皇上如此着迷。”
老奸巨猾的蔡京和诡计多端的朱勔,早听闻徽宗新结交了一个人物,便是苏蔬,他们手眼通天,多番打探,已经知道苏蔬的诸多事情,比如,她是青州苏家的寡妇,比如,她托男契女搬家到汴梁,比如,她新开了家苏记酒楼,又比如,她与司空轩武相好。
魏喜惊呆,“二位大人,原来你们知道?”
蔡京道:“当然知道,只是今日所见,这女子果然不简单,看似疯疯癫癫,一番胡言乱语,只怕内里暗藏计谋,试问天下哪个女子不想亲近皇上。”
朱勔与苏蔬,渊源颇深,在青州时就听朱堂提起,此女过门即寡,外加貌似天仙。更知道兄弟朱堂对其垂涎三尺,后被她踢废了老二,现在是生不如死。
朱勔对苏蔬忽然心悸,不知她此番来汴梁,单纯是因为苏家被蓝云阔夺去,她在青州无立锥之地?还是因为那块心玉?做贼心虚,若这小寡妇真是为了心玉,那么她接近皇上,只怕是早有预谋,必除之而后安。
朱勔急忙对蔡京道:“皇后数度规劝我主,不可与这李师师过从甚密,李师师为妓,朝秦暮楚,谁知是清水货还是浑水货,若染上花柳病,却如何是好。再说,皇上经常便装出行,安全难保。然皇上依然故我,不听皇后劝解,如今又喜欢上一个寡妇。李师师并不可怕,一个妓女,无非想讨个好的生活,但这小寡妇不同,她心机颇重,接近我主,只怕想飞上枝头。太师拿个主意,要不要报给皇后得知,皇上,怎能与一个寡妇亲近。”
蔡京手捻须髯,沉思片刻,“此事先不急,皇后那里早晚得知,现在,老夫要请朱大人你吃酒,就在苏记酒楼。”
朱勔错愕,“太师的意思?”
蔡京晃晃头,狡黠的一笑,“说不得说不得,一说就错,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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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记酒楼,延续着几日前的热闹。
开业那日,吴用设下妙计,冒名蔡京等朝廷大员连番给苏蔬送礼,使得人们卸下戒备之心,并对苏记酒楼产生好奇,惹来爆满的场面,一顿饭罢,各食客忽觉这厨子的手艺实在是好,普普通通的晚菘,居然能做出比肉还鲜美的味道,味蕾过足瘾,便接连光顾。
遗憾的是,苏蔬没有把徽宗请到店里,本以为无心插柳柳成荫,能让一国之君为自己的酒楼站台,那效应比雷迪嘎嘎给力。熟料想,行至半路,碰到宫里来的一干人等,说皇后身体欠安,请徽宗立即回宫。
无论徽宗拥有多少嫔妃,在外面如何莺歌燕舞,对皇后还是非常尊重,听皇后有恙,急忙别了苏蔬,打马回宫。
苏蔬好不失望,悻悻回到酒楼,见客人还算多,心里总算安慰。
先去厨房看看,李魁忙的见她都没打招呼,大冷的天,居然**上身,把锅敲的叮当响,袭香在灶台下帮着烧火。
姬少游一会儿后面一会儿前面的来回跑,堂堂一代游侠,沦落成自己的伙计,苏蔬哑然失笑,拉住他打趣:“没想到江洋大盗跑堂居然这样出色,不过工钱每月就是二钱银子,多一个铜子都没有。”
姬少游故意板着脸道:“那不行,干得好得长工钱,不然我去对面的刘大娘家卖馒头。”
苏蔬看姬少游一本正经的样,知道他也在玩笑,撇嘴道:“真没出息,想跳槽也得挑个妙龄女郎的老板娘,刘大娘足可以做你祖母了。”
姬少游呵呵一笑,指指前面:“客人急着上菜呢,不跟你聊。”
他也奇怪,一向游手好闲、习惯不劳而获的自己,因何这样卖力的当了酒保?飞檐走壁的干一趟夜活,够买下苏记。兀自杵在那里琢磨,终于想明白了自己,无奈的晃晃脑袋,再自嘲的笑笑,高喊一声:“您慢回身,烫着!”腾腾往前边去了。
苏蔬各处看了一遍,没有需要她解决的事情,就想先回别苑,几日没有好好看看麒麟,那个小家伙不知怎样了,刚想走,门开,进来了李师师。
苏蔬愣了须臾,迎上取笑道:“白日才见,姐姐此番又来,想我了吧。”
李师师揭下暖帽,环顾一下苏记,道:“你呀,这张嘴巴真是让人又爱又恨,姐姐闲着无事,来你这里讨碗茶吃,可以吗。”
苏蔬伸出手臂,做了个请的手势道:“茶有上好的龙井、铁观音、碧螺春等等等等,外加一桌子的好酒好菜侍候您,稍等。”她有些兴奋,等下客人认出大名鼎鼎的李师师来了苏记,还不得炸锅,走了皇上来了名妓,总算今日没白折腾。
李师师缘何来此?苏蔬走后,她想了又想,首先是烦闷,每日得见的,除了妈妈就是丫鬟,溜达的地方不是楼上就是楼下,想起苏记酒楼,出来散散心也好。其次,无论冲着司空轩武还是冲着皇上,自己当得帮苏蔬,苏蔬首先是司空轩武的义弟,为了讨司空轩武念自己一个好,帮助他的义弟也是应该。三者,她好奇,皇上的随从因何不在皇宫,却开了家酒楼?这苏蔬的身份扑朔迷离,让她产生极大兴趣。
看楼下人多,李师师被丫鬟扶着,上了楼上的雅间,谁知雅间也是满,苏蔬唯有把客房打开。
把李师师安顿好,她下了楼,喊姬少游道:“师师姑娘非同寻常,她能来我苏记真是蓬荜生辉,你小心侍候着。”
姬少游听她说话故意大声,知道她的用意是在提醒众食客,回了句:“好咧。”
就想提了茶壶给李师师送去,这时门开,走进来蔡京和朱勔,巧的是姬少游认识这两个人,他暗自嘀咕,今日,苏记真是怪了,竟来这样的大人物,急忙靠近苏蔬,指认蔡京和朱勔给苏蔬看。
听说朱勔,苏蔬腾的火冒三丈,想起心玉,怎奈没有确凿的证据,不能轻举妄动,按下怒气,亲自过去招呼。
客人中也有认识的,非常吃惊,不禁交头接耳:原来,这苏记真是有名堂的,连蔡太师和朱大人都莅临。
“掌柜的,你这里都有什么招牌菜?”蔡京看着苏蔬问。
苏蔬手指柜台里的蓝礼庭,“掌柜的在那儿,本尊是东家。”
蔡京蓦然蹙起眉头,快速扫视苏蔬一番,才发现这东主就是当街而舞的女子,只不过她此时换了装束。
“看你小小年纪,竟然开了这样规模的酒楼,不简单啊。”
苏蔬听蔡京话里有话,思忖片刻,猜到他们绝非无缘无故的来此,大概早已得知自己的身份,并知道自己与徽宗有所交往,她呵呵一笑,“本尊不简单的事多着呢,二位慢慢打听,眼下,你们要吃点什么,除了狼子野心没有,剩下的我们这里都有,例如鹅肝、鸭脖、牛肚、羊腰子、狗腿。”
蔡京和朱勔听出苏蔬含沙射影,这狼子野心骂的定是他们,更觉这小女子心机重重,他二人却也不怒,于角落处捡了位子而坐,点了几道菜,装作平常食客的模样,两个人对饮。
苏蔬往楼上去看李师师,给姬少游使个眼色,示意他盯着这两个人。
姬少游点头会意,一转身,手中端着的菜盘子差点碰到身边的一个客人,他刚想说抱歉,与那客人对视,愣住,正是当初和苏蔬四处寻找店址的时候,碰见那个叫洛青依的少女,他有些惭愧,说起来自己还偷了人家一个钱袋。
洛青依亦认出他来,突然怒道:“那日你蹭了我一下,我装银钱的荷包便丢了,你说,是不是你偷的?”
大庭广众之下,他这样问,姬少游有心还钱给她也不能承认,“你这泼妇,我几时偷了你的荷包,谁人为你作证。”
洛青依语塞,是没有人能为自己作证,这时楼梯上有人朝她招手,她瞪了姬少游一眼,腾腾跑了上去。
对方是位年轻的公子,对洛青依彬彬有礼道:“洛小姐,适才你与那酒保吵什么?”
洛青依与这位陆姓公子约会,不想因为几两银子而扫了好心情,道:“小事。”
陆公子点头,“那我们上去吧。”
洛青依问:“不在楼下吃吗?”
陆公子道:“这么多人,而且都是男客,洛小姐你是大家闺秀,多有不便,我在楼上定了房间。”
洛青依本就心无城府,看他如此为自己着想,还高兴,随着他上了楼上的客房。
陆公子安排洛青依坐好,两个人喝了几杯茶,他便让洛青依稍等,说是茶水涨了肚子,自己往外面方便一下。
他转身出了房间,却没有去茅房,在外面鼓捣一会儿,又进到店内。
他这一奇怪的举动,刚好被姬少游捕捉到,姬少游做惯了贼,擅于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看这公子虽然是仪表堂堂,但嘴角隐隐一副淫邪的笑,立即觉出,这男人不怀好意。
再说那陆公子返回来之后,立于门口,装着巧遇,碰到姬少游欲往他那房间端菜,他接过道:“我看这店里客人实在是多,你也忙不过来,交给我吧。”
姬少游假意感谢一番,腾腾下楼,然后又蹑手蹑脚转回,伸出脑袋去看,果然,那陆公子把手指伸进酒壶,搅动几下,端进房内。
洛青依见他进来,很有礼貌的起身,陆公子道:“洛小姐请坐,你我不必拘礼,若以后成了一家人,在下也不喜欢娘子对我举案齐眉,我娶了娘子,就是宠爱的。”
他花言巧语一番,洛青依羞红了脸,低头道:“八字还没一撇呢,怎么就成了一家人。”
陆公子给她斟满酒,举起敬去,“若非我是个穷书生,早去洛神医那里提亲,哎!”他叹口气。
洛青依忽然想起什么,从身上解下一个袋子递过去,“哦,你上次说过,想做个小生意,银子我带来了,只有一百两,再多,就得等等,问爹爹他要。”
陆公子道:“一百两是有些少……”
“那我回去拿。”洛青依起身就走,被陆公子抓住手。
“小本生意,足矣。”
洛青依只觉心咚咚的跳,抽回手,深深低下头去。
陆公子看她娇羞的模样,得意的一笑,把酒推到她面前,“青依,我们对饮一杯,等下我做生意忙了,只怕没有时间陪你。”
洛青依听话的端起酒杯,也不敢看人家,道:“男人,应以大事为重,我等你。”说完这句,头更低,想她才及十七岁,初尝男女之情,又甜蜜又害羞。
陆公子道:“那我先干为敬。”他说是这样说,却把酒杯对着袖子灌了进去。
洛青依一直低头,他的举动根本没有看到,接着也小啜一口。
陆公子那里劝着,“我饮了干净,你怎么吃了这么一点点,是不喜欢与我吃酒?”
洛青依唯有听从,把酒全部倒进嘴里。
不多时,她只觉头昏昏沉沉,眼睛朦朦胧胧,“我怎么了。”
陆公子嘿嘿一笑,“小娘子,待我快活之后,再告诉你这是如何。”他抱起洛青依来至床边,把她放了上去。
洛青依猛然意识到什么,不禁问,“你,你想作何?你究竟是谁?”
陆公子狞笑道:“我是谁?难道你没有听说,最近汴梁城内惊现采花贼?那就是我。”
洛青依啊的一声惊呼,想动不能动,想喊突然嗓子沙哑,急的流出眼泪,只怕自己贞洁难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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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公子开始动作,冬日衣服皆厚重,层层叠叠,他也不着急,感觉自己做的事人不知鬼不觉,看洛青依仿佛轻易捕到的猎物,得意非凡,他驾轻就熟的解开一道又一道,外袍、小袄、中衣,最后只剩一件抹胸,登时,少女曼妙的身姿一览无余,脖颈下,嫩白如玉,双峰顶起抹胸,撩得他突然肌肉紧缩,痉挛一般,不停咽着唾沫。
洛青依还有神智,早已明白自己是中了陆公子的圈套,他所有的蜜语甜言,都不过是欺骗,怎奈四肢麻木,想喊又觉喊不出,咬舌自尽只是传说中的伎俩,她急的只是流泪,想自己一旦失了女儿身,无颜苟活于世,唯有一死,心里发誓:“此时谁能救我,女人,我就与她义结金兰。男人,我就嫁给他。”
“能成为我陆荣的女人,是你的福分,放心,一点点痛,更多的是爽快。”陆荣乃这陆公子的名字,他一改儒雅之气,说着腌臜不堪的话。
提及陆荣,也算是江湖人物,只不过江湖太大,各色人等都有,大侠、盗匪、淫贼等等等等,无论正面反面,能在江湖上混出名,那真是都有两把刷子。
陆荣算是个资深采花贼,他凭借俊朗的样貌和三寸不烂之舌,诱骗无以计数的女子,财色双劫,已有些年头。最近来了汴梁,作案多起,开封府早下了海捕文书,只是洛青依乃洛神医的女儿,深锁闺中,偶尔上街也是来去匆匆,并无知道这个消息。一个偶然的机会邂逅,陆荣看她有些姿色且单纯,又兼是大户人家的女儿,定然富贵,他便杜撰了一个凄美哀婉的故事,博得洛青依怜悯,这次约在苏记,洛青依是给他送银子的。
陆荣是个**老手,很少速战速决,此时虽然身体某处欲爆,他还是不忘猥亵一番,先达到感官刺激,让欲火焚身,那才能欲仙欲死。
他淫笑着,把手顺着洛青依的额头、鼻子、嘴巴、脖颈……一路摸下去,马上就要伸进抹胸触及女孩子的敏感部位,哐当一声,门被撞开,咚的一下,他的脑袋挨了一拳,惯于采花,他知道有人来救洛青依,而且是个功夫不赖的家伙,全身而退是他的准则,他看都不看是谁,嗖的窜到窗户边,撞开窗户跳了出去。
“姑娘,你怎么样?”救人者,乃姬少游,他摇着近乎**躺在床上的洛青依。
洛青依眼泪继续淌,就是无法开口说话。
姬少游行走江湖之人,知道她所中之毒,忙去拿了茶壶从她头上直着浇下,茶水已凉,顺着洛青依的脑袋流到脖颈再流进抹胸,她激灵一下,还是不能说话,亦不能动。
苏蔬听到声音赶来,看床上坐着一个只穿内衣的少女,而且那少女泪流满面,姬少游则在她后背托着。
“姬少游,你也干这种事!”她第一个反应是,姬少游假公济私,以自己身为酒楼员工的方便条件,欲对女客人非礼,她咚的一脚踹去。
姬少游毫无防备,仗着身手敏捷,跳上床去躲开,喊着:“不是我。”
苏蔬抓起茶杯就打,“你还狡辩。”她知道姬少游是江湖人,称他是游侠,与他做朋友,只因为他对自己的帮助,并不代表姬少游就是好人,这种事大概他是家常便饭。
姬少游伸手接住茶杯,抵死不认:“真的不是我。”
“满屋子就你们两个,不是你是谁?”苏蔬跑到床边,手指他骂道:“我把你当大侠,原来你是淫贼!”
姬少游百口莫辩,急忙求助洛青依,“洛青依你倒是说句话,我是冤枉的。”
洛青依讶异,他如何知道我的名字?
听姬少游喊出少女名讳,苏蔬感觉有些耳熟,不禁仔细看床上之人,忽然想起,更加愤怒,吼道:“你前番偷了人家的钱,现在又想玷污人家,你这淫贼!”
苏蔬此言让洛青依得知,这个姬少游,果真是偷了自己荷包之人。
姬少游一拍胸脯,“大男人做事,敢作敢当,我是偷过你的荷包,但没有对你下迷药,你倒是帮我说句话。”
苏蔬不饶,姬少游不认,两个人吵的正欢,半晌,洛青依终于开口,“不是他。”然后嘤嘤啜泣,胡乱捡起自己的衣服,越是着急越是穿不上。
苏蔬过去帮忙,听事主证明姬少游无辜,她心里突然狂喜,问:“到底怎么回事?”
洛青依就是哭,丢人之事,难以启齿。
姬少游总算松口气,往椅子上坐了,代她讲道:“她与一个公子相约在此,我发现那家伙不地道,就暗中监视,谁知他欲行非礼,我冲进来救了她。”
苏蔬虽然已经相信,仍是问洛青依,“他说的是真话?”
洛青依点头。
“哦,原来是英雄救美,少游,误会误会,呵呵,你别生我的气哈。”苏蔬知道自己冤枉好人,腆着谄媚的一张脸,过去向姬少游赔罪。
姬少游生性豁达,并无生气,却故意扭过脸去不看她,道:“当然气,我这样的好人,没想她报答,却被你冤枉。”
报答?洛青依蓦然愣住,想起刚刚自己发的誓言,岂不是要嫁给这个男人?她抬头看看姬少游,个子不高,眼睛不大,精瘦,一副贼眉鼠眼。再看苏蔬,不能用英俊来形容,而是漂亮,两下里对比,她不禁感叹,刚刚进来救自己的为何不是此人。
“我说话算话,发过的誓更不能出尔反尔,否则要遭天谴,你虽为鸡鸣狗盗之人,但我还是要嫁给你。”她朝姬少游道。
“等等!”姬少游愣,“谁要娶你?你别趁机赖上我。”
自己本还不愿意,听对方拒绝,洛青依气的面红耳赤,“你!”
“我怎么,我偷你的银子是当时救急,现在还给你。”他说着,啪嗒丢下之前偷洛青依的那个荷包,“你看好了,只多不少。”说完想走。
“你不能走,”洛青依喊道:“我发过誓的,谁救了我,我就嫁给谁。”
姬少游冷冷的哼了声,“与我无关。”
一个想嫁,一个不娶,他们两个登时吵了起来。
洛青依没想到貌不出众、德行败坏的姬少游拒婚,想自己无论从相貌还是家世,哪里都比他强,还以为他会欣然接受,谁知人家拒绝,这出乎她的预料。
苏蔬在中间当和事老,却劝谁谁不听,她看出洛青依是个纯朴的女孩,样貌也好,有心成全姬少游,此时他们两个一副针尖对麦芒,唯有劝洛青依道:“洛小姐,不如这样,你先回家,此事慢慢再说,反正也不能说结婚就结婚,还得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好说歹说,总算把洛青依送走,再想劝姬少游,他瞪着眼睛道:“我绝对不会娶她,你休要多言。”说完干活去了。
苏蔬无奈,唯有等合适的机会再劝。
此时李师师已经吃罢,带着丫鬟下了楼准备离开,先前那些食客齐刷刷伫立在楼梯口,仿佛欢迎一般,早在等着她出现。
苏蔬随在李师师后面,看这场景真是蔚为壮观,正想打趣李师师,突然有人咚咚敲门,她以为是客人光临,推开挡在楼梯口的众人跑去开门,见一人趴在门前的地上,她哎呀一声急忙退后。
那人仰着一张血肉模糊的脸,颤抖着伸出手喊道:“师师姑娘,能见你一面,小生我死也甘心了!”
苏蔬端量那人,四旬开外,不禁撇着嘴,一把年纪,还小生,打趣道:“你适合唱老生。”知道是李师师的明星效应,喊姬少游过来扶起他,道:“你想见师师姑娘,也不必爬着来,还玩自残,想博得师师姑娘的同情吗?”
那男子听对方是个女儿声音,抬头看,见苏蔬虽然着男装,却难掩倾国秀色,他误将苏蔬当李师师,动情道:“我听人说师师姑娘你往苏记酒楼,便赶过来,走到门口,却被突然冲出的一伙人暴打,他们还说,此后再来苏记,就见一次打一次,但为了见师师姑娘你,他们走后,我还是来了。”
苏蔬吃了一惊,还以为自己的店暂时没有危险,原来人家已经有所动作,不问不用查,定是赖大有。
那男人又道:“我刚走到酒楼下面,谁知从二楼掉下一人,刚好砸在我身上,我的骨头只怕已经碎了,但我还是爬着,来看师师姑娘你。”
他口中的从二楼掉下来的人,正是陆荣,但陆荣不是掉下来,而是跳下来,刚要着地,偏巧他经过,不禁砸伤了他,害得陆荣也摔的不轻。
苏蔬打趣道:“老兄,你好色的境界堪称骨灰级。”回头看向李师师,“姐姐,都是你的粉丝。”
李师师听不懂她这样的话,也不搭言,回头看丫鬟道:“给那伤者些银子治病。”
说完,刚要走,门口突然涌来一群人,如同群魔乱舞,有眼睛紫青的,有吊着胳膊的,有拄着拐的,有嘴角流血的……
“你们这是?”苏蔬抢上问,心里想,不会都是被赖大有打的?
那些人高喊:“师师姑娘,能见你一面,我们就是死也心甘情愿。”
苏蔬不知道的是,她年轻气盛,一句“狼子野心”惹出祸端,打人者是赖大有,授意者,却是蔡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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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的掌握,都在蔡京手中,无论皇后以身体染病请回徽宗,还是暴打这些为见绝世名妓李师师而来苏记的客人,幕后主使,皆是蔡京。
他同朱勔来苏记酒楼,是想近距离接触苏蔬,惹得蔡京兴趣的,不是苏蔬倾国倾城的姿色,而是费解她一个小女子,如何胆大包天,冒天下之大不韪,敢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买下吴家死店,又做得有模有样。
之前蔡京听干儿子赖大有禀报,苏记开张当天,有人冒各位重臣之名,接连给苏蔬送礼,这是蔡京想了解的第二件事。纵观朝野,谁人有此胆量,他当即猜出,非梁山宋江莫属,他暗想,若给自己查出苏记酒楼勾结梁山贼寇,扳倒苏记酒楼这神秘的东主,易如反掌。
话说,响当当的太师,一国之相,因何对苏记酒楼如此大的兴趣?
各位看官,所谓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您道他们这些钱财从何而来?纵使大宋官员的薪俸在历史上高出其他朝代,但依旧不能高薪养廉。人心不足蛇吞象,区区薪俸无法满足那些欲壑难填之人。另则身在官场,需要花钱的地方多呢,礼尚往来是一方面,请客送礼拉关系是一方面,若遭变故花钱消灾是一方面,想高升更需钱财铺路,于是四处敛财,手段五花八门,收受贿赂、卖官鬻爵、欺诈百姓、巧取豪夺……赚的盆满钵满。
这巧取豪夺,当如蔡京对苏记这样,苏记酒楼地处汴梁之繁华地段,无论经营哪一行当,都保准赚钱,蔡京焉能不动心,并且,他这捞外快的念头来自朱勔。
官商比比皆是,不过是做的隐秘,蔡京、朱勔等人的产业,甚至遍布多个州府,特别是朱勔,他有今日之地位,得之他老子朱冲当年的经营。
朱冲,为人狡猾机诈,他家原来非常卑贱穷困,受雇于人,后得遇良机,发达起来。
某年,蔡京仕途不顺,移居钱塘时途径苏州,拜访佛寺偶发善念,欲建造阁楼以积自己功德,然,这需要许多物资。佛寺僧人相告,若想此事成功,非找朱冲不可。蔡京把此事托付给苏州郡守,郡守喊朱冲面见蔡京,蔡京对他讲了事情的原由。
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朱冲知道蔡京其人,有意巴结,他言说愿意独自担当建阁的费用,并且他说到做到,未几日,朱冲请蔡京到寺中视察阁址,蔡京刚到就看见几千根巨木已经堆放在庭下。
蔡京非常吃惊,暗中对朱冲的本事十分器重,第二年,他被朝廷召还复职,带上朱勔一起进京,嘱咐童贯将朱家父子的名字都塞入军籍,并授以官职。
于此,蔡京和朱勔的关系交好,自花石纲之后,朱勔的地位如日中天,投桃报李,他与蔡京往来密切,蔡京对朱勔敛财的手段大为赞赏,偶然的机会,识得苏记的前身——吴家酒店,一眼看中,由此,吴家酒店埋下祸根。
这只是其一,其二是,有位江湖术士曾给蔡京算命打卦,说他时运会越来越减,因为他的运气压在一处不得翻身,而那运气被压伏之地,即是此时的苏记,原来的吴家酒店。
其实,这江湖术士全是一派胡言,他本做经纪行当,因与吴家店主在生意上有过节,知道自己扳不动对方,为泄愤,就出此计策。
偏巧蔡京这几年三起三落,心里惶惶,那江湖术士一说,他立即深信不疑,遂决定夺取吴家酒店。然他身为国相,行事诸多不变,才认下市井无赖为义子,琢磨若是因此事牵连,就把所有事情推到赖大有身上。赖大有还沾沾自喜,认了国相当干爹是掉下好大一个馅饼,却不知人家当他是替死鬼。
终上所述,蔡京与苏记的纠葛,源于这些。
话说回来,蔡京同朱勔来苏记吃酒,被苏蔬骂个“狼子野心”,他表面毫不在乎,走后即指使赖大有大打出手,非为泄愤,而是警告苏蔬,这京城,就是皇上也未必能保她周全。
这一切的一切,苏蔬所知甚少,她了解的就是,此后苏记难逃厄运,忽又想起吴用的那条计策,当务之急是,必须把皇上请到店里,以对抗蔡京。
送走李师师等人,她命令姬少游关门打烊,又把李魁、雷大力、姬少游皆留在酒楼看店,她自己同着蓝礼庭和燕儿、袭香回去别苑。
一路神思出位,回到别苑时想看麒麟,小家伙已经睡下,她亲了又亲,看他长的越来越壮实,感谢郝大娘一番。
“少夫人快别这样讲,咱们做下人的,能够把小少爷侍候好那是福气,只是小少爷他最近嚷着找娘,我真是无计可施,少夫人你得想想办法,我怕他因此而生病,这都快过年了,多不吉利。”郝大娘郁郁道。
苏蔬点头表示明白,返回自己房间,往壁炉边的胡床上躺了,无论她在家不在家,她的炉子永远是燃着炭火,这是蓝礼庭吩咐下人们做的,只怕她突然返回家里冰冷。
燕儿随着过来,“小姐,你也累了一天,我去给你烧桶热水洗个澡,关于苏记,你也别太担心,还有三天就过年了,想司空将军出征很久,也该班师回京,等他回来,哼,谁敢欺负你。”
听燕儿说起司空轩武,苏蔬不禁看向墙上的那幅玩雪图,三天就过年了?这个年,自己隔着一千年,不能和父母在一起,而心灵所托之人,又远在他方。
“哎!你几时回来啊!”她嘟囔一句,挥手示意燕儿去忙。
少顷功夫,她昏昏沉沉似要睡去,忽然司空轩武立于她面前,还不停摇晃她,“苏蔬,你醒醒,危险!苏蔬,你醒醒,危险!”
苏蔬呼的纵身扑向司空轩武,“你怎么才回来啊!”却扑空,摔下胡床,跌落在地,揉着手肘,幽然一叹:原来是梦。
只听一声高喊:“失火了!快救火啊!”
她蓦地想起燕儿在厨房给她烧水,脱口道:“不好,燕儿!”
拔步奔出,就看厨房方向,火已经燎上屋顶,红堂堂照亮夜空,家里的所有人,男佣女仆,老少悉数出动,拎木桶的、拿脸盆的,就想去井边汲水,她高喊一声:“雪,铲雪!”
众人这才想起,刚下的雪还没来得及清扫,就地用雪来灭火比去后院打水快,急忙铁铲、簸箕的一起上,甚至有用手抓的,另有附近邻里帮忙,人多力量大,最后火势渐渐弱下。
“燕儿!”苏蔬忽然想起燕儿不在,她就想冲去厨房,眼见厨房处火未全部熄灭,不知房梁、椽子被烧的怎样,一旦烧毁,房子就得倾倒,她朝里面喊了几声,没人应。
大家都是忙的焦头烂额,并无有谁瞧见她的急切之态,接连过来一些人,想往厨房看看火势,个个衣衫不整,脸上皆是烟火之色,苏蔬看不清谁是谁,逐个扒拉找燕儿,半天也没找到,她突然害怕起来,带着哭腔道:“燕儿,你不能死。”
“小姐,我好好的,为何要死?”燕儿手里拿着一个舀子,懵然不懂苏蔬为何如此。
听燕儿说话,苏蔬闭上双目,抚摸自己心口,惊魂未定之态,“你不是在厨房吗?何时跑出来的?吓死我了。”
燕儿此时才明白,苏蔬是担心她被火堵在厨房,心里非常感动,道:“小姐,我没事,但这火真的不是我引起的,我在厨房给你烧热水,突然发现外面好亮,出来一看,竟然是着火了,你说奇怪不奇怪,我在里面烧柴,外面为何着火呢?”
苏蔬转着眼珠略一思索:不对,会不会是有人故意纵火?那纵火者若是对苏家有恨,应该烧我的房间才对,为何烧厨房?是调虎离山计?
“天啊!麟儿!”她转身就跑去麒麟和郝大娘的房间,见房门大开,她脑袋嗡的一声,如同棍击,也不管里面有无危险,嗖的冲进,等看到眼前的情景,她腿一软,跪在地上。
郝大娘不在房间,床上亦无麒麟,她第一个念头是:麒麟被人劫走。于是反身出了房间,高喊众人:“麟儿不见了,快找,再去一些人出府门看看。”
听说麒麟不见,大家都慌了,老弱女人就在别苑里面找,家丁护院就去府外追踪。
小半个时辰过去,所有人都回报:没有见到麒麟。
郝大娘哭着跪在苏蔬面前:“少夫人,老妇该死,我听说着火,情急之下就跑了出来,忘记照看小少爷了。”
苏蔬挥手让她起来,“你此时哭也没用,得想办法救麟儿。”
蓝礼庭更是自责,“少夫人,我身为管家,没有丢了小少爷,罪责在我。”
那些护院亦过来给苏蔬赔罪,当初,苏蔬对他们千叮咛万嘱咐,苏家唯有一个麒麟重要,甚至对她自己都可以忽略不计。这些护院是司空轩武从将军府拨来,训练有素,却在此重要关头失职,个个一副任杀任剐的模样。
苏蔬气是真气,训斥几句,也就罢了,如今首要任务是找麒麟,惩罚埋怨于事无补。
“给我备马,留下几个看守家里,防止恶人继续耍手段,剩下的,跟我出去,就是翻遍汴梁城,也要找到麟儿。”她对那些护院道,她心里所猜疑,掳走麒麟的有两方面,一者,是那个隐藏在苏家的内鬼,那个会冥功指的人。二者,有可能是赖大有,他绑架麒麟,只怕为了要挟自己交出苏记。
马牵来,她如今驾驭马匹已经非常熟练,翻身上去,刚想喊声“走”,袭香拉住她道:“少夫人,小少爷的房间可有搜过?”
苏蔬怔住,这倒是没有,她犹疑,麒麟会在房间?
袭香再道:“少夫人,小少爷聪明伶俐,自己躲了起来也未可知。”
苏蔬觉得有理,也许自己的猜疑都是错觉,一场失火吓坏了孩子,他自己便躲了起来。想到此,她急忙带人往麒麟的房间而来。
众人边喊边找,翻遍床下、柜子、幔帐之后,哪里有麒麟的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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阖府上下皆寻不到麒麟,苏蔬心越来越凉,倘若麒麟出事,他是苏家唯一的后继者还在其次,仙儿以死相托付,这是苏蔬无法负载的精神包袱,一个母亲,为了儿子能有一个好的前程,不惜舍去自己的生命,想到这些,苏蔬只觉自己愧对仙儿,突然跪地,举头仰望上方而拜:“老天保佑,让我麟儿平安回来。”她再伏地顿首,“苏家列祖列宗在上,恳请各位保佑后世子孙麒麟无恙。”
她祈祷之时,众人皆随她跪下,齐声祷告,诚意拳拳。
“走!”她喊了声,刚要起身,只听哐当一声响,柜门不启自开,接着从里面咕噜噜滚出一物,像个大包袱,苏蔬同众人吓的急忙起身后退,更有护院冲到苏蔬身边保护。
“那是什么?”燕儿问。
那大包袱还不停动着,似在挣扎,苏蔬灵光一闪,惊呼:“麟儿!”
大家彼此对望,也已明白,急忙上前,七手八脚撕开包袱,露出麒麟胖乎乎的小脸。
苏蔬一把将他抱起,泪水在眼眶打转,“麟儿,你吓死姑姑了。”
麒麟大概是憋的太久,脸通红,大口喘气,却呵呵一乐,“姑姑,我们再玩。”他以为自己从柜子滚出的样子吓到苏蔬,玩性大起,并不知道苏蔬是担心他出事。
“改天玩,告诉姑姑,你怎么在柜子里?”苏蔬说着,回头看燕儿,“你不是翻遍柜子了吗?”
燕儿摸着脑袋,百思不得其解,“是啊。”想了想,忽然明白,“我当时是看见有个大包袱,还以为……哎呀,没想到是小少爷。”
麒麟把众人骗过,非常得意,“姑姑说过,遇到坏人躲起来。”
哦,这句话自己是说过,就像所有的家长叮嘱孩子。
遇到坏人?苏蔬心里咯噔一下,确定这场火是有人故意放的,也许此人就在苏家,而苏家之人皆在这里,麒麟一旦指出凶手是谁,只怕他会因为事情败露而狗急跳墙,那冥功指的厉害苏蔬深有领教,纵使有这些护院在,自己这方面也不敢保证取胜,是以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屏退众人,只留下麒麟。
那些护院更加派了人手在麒麟房间附近,麒麟安然,个个松口气,一旦麒麟出事,只怕司空轩武回来,他们无法交代。
苏蔬抱着麒麟上了床,拉下幔帐,先朝他嘘了一下,示意他小声,才低低问:“谁是坏人?”
麒麟也学着她嘘了一声才道:“一个穿黑衣服的坏人。”
“你可看见他的样子?”苏蔬再问,
麒麟摇头。
“那么,麟儿还看到什么,比如他身上有什么标识,就是说,有什么小物件,袍子什么样、腰带宽还是窄、玉佩圆还是方、拿刀还是拿剑?”她想从某处找到线索,麒麟太小,问的过于复杂只怕他不知回答。
麒麟道:“他走路很慢。”
苏蔬猜想,大概他只看到对方的脚,“那他进来时,为何没能抓到你?”
麒麟嘿嘿一乐,“麟儿在柜子里呢,然后把自己藏在衣服里,滚了滚,最后不能动了。”
他这番话,苏蔬联想一下,应该是有人先纵火,然后等家里所有人出去救火,那纵火者才奔到麒麟房间,此时麒麟因为听到失火的喊声惧怕,已经躲到柜子里,从柜子的缝隙看到对方的脚,那人大概也曾翻找,谁知麒麟在柜子里用一块布将自己包裹起来,对方亦以为这是个大包袱,没想到里面是人,找不到,才又出去和大家一起救火。
麒麟凭借自己的聪明,躲过一劫,苏蔬使劲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你这精灵,姑姑可以放心的把苏家交给你来接管了。”
有惊无险,麒麟安然,苏蔬再也不肯让他离开自己身边,即使白日去苏记酒楼,也带着。
时值腊月二十九,即将过年,她带着燕儿袭香和麒麟,身边有几个护院跟着,另有雷大力驾车,于街上采办年货。
街市人潮比之平时更甚,腊月二十四既已交年,大多人家那时就已经准备齐全物品,以备除夕之用,此时都是补买或是闲逛,单单看这琳琅满目的商品,都让人流连忘返,诸如佛礼用品、果子蔬菜、祭祖之物、门神桃符、布匹成衣,鞋袜头面、糖人面食、彩灯纸扎,花花绿绿,充盈街市。
苏蔬指挥,大包小包的采购了诸多物品,又给各男佣女仆添置了新衣,直到装满了车厢,才让雷大力送回别苑,她带着麒麟和燕儿、袭香,往酒楼而来,准备营业到年三十,便做年终歇业,过了初五才能开市。
当她来到酒楼,才发现食客寥寥无几,为慕李师师而被暴打,谁还敢来,来者,也是不知情的。
蓝礼庭看苏蔬到,从柜台里走出,想向苏蔬汇报情况,他面色凝重,似在为苏记担忧。
苏蔬安慰道:“这是暂时的,年在即,我们也需要歇息过年。”
蓝礼庭会意,突然左右看看,见燕儿和袭香都去干活,他才压低声音道:“少夫人,袭香那丫头有古怪,小少爷藏在柜子里,凭少夫人你聪明绝顶都未曾料到,因何她却知道?小少爷口中的坏人,是不是……”
“这……”苏蔬咝了一声,袭香言行非常成熟,老练到与她的年龄不符,或许是因为她只是女孩,自己从未想过怀疑她,此时被蓝礼庭提醒,她突然就心生疑窦,苏家任何一个人,都是可疑之人,不能因为同情怜悯弱小,而将其忽略,恶人从把苏老爷苏少爷杀死至今,隐藏非常深,实乃狡诈之人。
“也许,是巧合吧,我已经问过燕儿,她说她在给我烧水的时候,靠在灶台边打盹,大概那样引发了失火,蓝管家你不要疑神疑鬼,大家都在苏家苦干多年,都是苏家人,再说,袭香她一个小丫头,她害麟儿作何。”苏蔬如此说,是不想打草惊蛇,袭香可疑,你蓝礼庭就不可疑吗,甚至雷大力等人都可疑。
蓝礼庭躬身道:“少夫人说的在理,我去忙了。”
此时就见麒麟,盯着蓝礼庭看,非是看他的脸,而是看他的脚。
苏蔬没在意,小孩子东看西看实属正常,等蓝礼庭转身走了,她在看麒麟,脸色非常不好,问:“麟儿为何看伯伯的脚?”
麒麟奶声奶气道:“那晚,麟儿也看到。”
苏蔬心头一颤,明白麒麟欲说什么,急忙嘘了一声,带他上了楼上的客房,紧闭房门,再问:“麟儿看见这样的一双脚,进了房间?”
麒麟点头。
苏蔬咬紧牙,心里狠狠,蓝礼庭,你这只老狐狸隐藏的好深,刚刚还反咬一口,陷害袭香。
她把前前后后的事情爬梳剔抉,唯蓝礼庭最有杀害苏家父子的动机,他是管家,这么多年一直掌管苏家大小事宜,更了解苏家的所有账目,贪念起也是正常。
又想起当日在梁山附近那家客栈,麒麟也是从蓝礼庭手中被白虎寨的孟熊夺去,他杀麒麟,定然是斩草除根,苏家只要有继承人在,他就永远是个管家。
接着想起自己被冥功指所伤,司空轩武去苏家不仅救了自己,还放言说凶手就在苏家。
桩桩件件联系起来,蓝礼庭嫌疑最大。
然而,此时苏家已经被他儿子蓝云阔夺得,他还杀麒麟作何?这让苏蔬费解,看来,事情只怕更加复杂,唯有抓到凶手,才能得知。只是司空轩武不在京城,凭自己身边的这些人,不一定斗得过会冥功指的凶手,她急忙叮嘱麒麟,这件事不能对任何人说。
到了下午,店中更无一个客人,有关请徽宗来苏记的事,苏蔬想等年后再说,此时年关,据说皇宫更忙,节目繁多,皇上这个职业,看着风光,其实亦有很多限制。
苏蔬命令藉此歇业,命人收拾酒楼,忙碌多日,大家就此歇息准备过年。
有客人上门,雷大力道:“歇业了,年后再来吧。”
那人道:“不如就做我这次生意,保你赚钱。”
雷大力不耐烦道:“说了歇业,总不能因为你这顿,我们把收拾好的锅碗瓢盆重新拿出来。”
“大胆!”
这一声喊,把楼上客房内的苏蔬吓了一跳,忽然意识到什么,忙把麟儿交给燕儿,她腾腾跑出,至楼梯口站立,与下面之人四目相对,她难得的莞尔一笑,柔声道:“大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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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官人,当然是徽宗,他负手昂立,身边不仅有魏喜,还多了些护卫,更有三五个老臣,然苏蔬一个都不识。看徽宗的架势,不比往常微服出行,如此隆重,苏蔬心里未免嘀咕,只怕他间歇性整蛊性情发作,又拿自己开涮。
然徽宗能来,这是她梦寐之事,无论他此行的目的为何,苏蔬打定主意,等下相机行事,借皇上炒作苏记。
苏蔬娇笑,亦是徽宗梦寐之事,他面上不露声色,心底却幽幽荡着涟漪,暗自感叹:为博你一笑,朕宁愿舍江山偕你四海逍遥。
苏蔬哒哒走下楼来,琢磨该不该向徽宗叩拜,若他仍是微服出行,自己当得为他掩盖身份,但看他这样兴师动众,自己若不拜,又怕触犯龙威。
即将下到楼下,徽宗却看着她遥遥伸出手来。
苏蔬脚步登时放慢,不知如何面对这一状况,自己若接了他的手,等于接受了他的感情。不接,他是皇上,当着臣子的面,驳了皇上的颜面,又怕他震怒。踟蹰间,还有一个台阶即到,没有时间再犹豫,她当机立断,故意朝前倾斜身子,踩住袍子的前襟下摆,一个趔趄,人就跌下楼梯,徽宗眼疾手快,跨步过去拉住她的手,把她稳稳扶住。
“谢皇上。”苏蔬抽出手来,躬身而拜,看身边无有其他人在,轻轻而道。
徽宗暗自握紧了拳头,想自己身边美人如云、充塞hou宫,不知为何,抓住苏蔬手的刹那,他有种初省人事的激动,自己讶异,是不是正像苏蔬所言,偷不如偷不着,越是得不到她,自己越是欲罢不能?
他环顾一下苏记,空空荡荡,蹙眉而问,“你这店的生意,很艰难啊!”
苏蔬正想提起此事,听徽宗先说,便沮丧道:“说的是呢,不然,为何想请您来。”
“朕,来了又如何?”
是啊,此时店里一个人都没有,皇上来了又如何?不过听徽宗自称为朕,苏蔬明白,他这次是光明正大的出行,却因何来了苏记,难道是有意帮自己?
姬少游亦明白了徽宗的用意,用手捅了捅苏蔬,给她使个眼色,然后悄悄溜出,他逢人便神秘兮兮的道:“我告诉你你不要告诉别人,皇上,在苏记酒楼呢。”
对方惊,皇上!天子!虽然他们活在京城,也很难得见龙颜,喜出望外,转身对另外一人道:“我告诉你你不要告诉别人,皇上,在苏记酒楼呢。”
如此这般,不多时,附近大多数人都已经知道,皇上,在苏记酒楼。并且姬少游飞贼出身,腿脚快,半个时辰不到,他已经把消息散布很远。
再说徽宗来此,早有准备,他看看魏喜,没有只言片语,魏喜既已明白,转身走到门口,喊道:“抬进来。”
几个侍卫打扮的人应声而入,金黄的绸布裹着一物,方方正正,在其中两个人手中抬着。
徽宗道:“朕今日来,也是给东家你送礼的。”
苏蔬纵使再任性,也知道该尊重皇上,她急忙道:“民女不敢。”
徽宗伸手拉起她,指指那方方正正的东西,哗啦掀开黄绸布,竟然是一块匾,上面赫然题写着几个金色的徽宗独创的瘦金体大字——苏记酒楼,旁边,还有徽宗千古流传的花押——天下一人。
苏蔬登时愣住,她深深懂得这块匾对苏记的用意,皇上赠送,亲笔题写,这就是吴用口中的把苏记加盖了玉玺,此后定然无人敢来滋事。
无论徽宗是不是一个好皇帝,无论他是不是自己欣赏的男人,他对自己的厚爱,赫赫在目,苏蔬再次拜倒,眼中盈泪,却不知该表达什么。
徽宗俯身柔声道:“这块匾,可换你一桌子好酒好菜?”
苏蔬不停点头,“换得换得,皇上题字,已经是价值千金,皇上所赐予的这块匾,价值连城。”
她急忙喊出苏记所有人,对徽宗叩拜,然后吩咐雷大力,使出看家本领,给皇上做一桌子好菜。
不多时酒菜上来,苏蔬请徽宗往桌子边坐了,她自己立在一边。
“朕这块匾,可再换你一身女儿装?”徽宗问,他心里,永远萦绕着初见苏蔬时,她仰面而注视自己的场景。
苏蔬怔了会儿,点头,“皇上稍等。”
她喊燕儿袭香上楼,来到客房,然她平时习惯男装,所有的女装皆在别苑,看看燕儿和袭香,燕儿是典型的南方女子,娇小玲珑,袭香身高虽不及自己,也就勉强可以,苏蔬让袭香与自己对换衣服,只是上衣还可以,苏蔬的双腿修长,袭香的裙子她穿了,不及脚踝,袭香担心道:“少夫人,有点难看。”
苏蔬低头看看,这样穿戴是有碍观瞻,摆弄裙子琢磨,忽然发现床上的幔帐,里外两层,里面是薄纱,她呼的过去,一把拽下,往自己身上围住,告诉燕儿和袭香帮忙,眨眼间系好,成一条纱裙,她试着走两步,里面的袭香那条裙子若隐若现,却也是别有一番韵味。
捯饬好,她重新下楼,袅袅婷婷,淡绿的小袄,衬托着肩上如瀑的秀发,淡紫的纱裙,走一步飘一下,如梦似幻,这样寒冷的腊日,如此装扮登时秒杀徽宗和其他人。
徽宗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待苏蔬来到他近前,突然伸手抓住苏蔬腕处,沉声道:“朕,若想一生都这样看你呢?”
他**裸的表达,让苏蔬不寒而栗,拒绝皇上,就是抗旨,然感激归感激,自己心有所属,非司空轩武不能依附,她急着琢磨,怎样拒绝又不至于让皇上颜面尽失,忽然发现那块匾,移步过去,左手还在徽宗手里牵着,她用右手抚摸那天下一人的花押道:“皇上,天下唯有一人。爱人,天下唯有一人。一颗心若分在两半,人不能活。”
她声音很轻,唯有近在她身边的徽宗听到,徽宗心一沉,拉着她的手慢慢松开,刚要开口说话,门口呼啦涌来众多人,看着门内之人窃窃私语,无有几个认得皇上。
苏蔬正想转移话题,她灵机一动,对门口那些人高喊一声:“大胆!你们为何见驾不跪。”
魏喜瞪了她一眼,心说,这是我的台词。
徽宗却愣,倏忽便明白苏蔬的用意,呵呵一笑。
门口围观之人皆是被姬少游一顿宣传而来,却不认识皇上,听苏蔬喊,还是一副漠然的杵着。
忽然众人纷纷避开,随之走进一位老夫人,身边带着几个丫鬟婆子,正是司空轩武的母亲。
苏蔬不知她来作何,但进门就是客,毕竟,她还是司空轩武的娘,自己理应尊重,刚想上前说话,就见司空老夫人慌忙而拜,口中呼道:“臣妇司空举之妻一品诰命明阳郡主赵熙儿见过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苏蔬被她这一连串的称谓搞晕,门口那些围观之人却呼啦啦跪倒在地,山呼万岁。
徽宗一摆手,“平身!”
司空老夫人被丫鬟婆子扶起,门口街上的百姓也站起。
徽宗看看司空老夫人,问:“老夫人你也有兴致来酒楼吃杯酒?”
老夫人躬身道:“皇上,老身饭都吃不得几口,哪里吃得下酒,都因为我儿出征时留下书信一封,让我待他照顾这位苏姑娘,当人家娘的,只盼儿女每日笑的花儿一般,他嘱托的事,老身唯有照办,这都过年了,我在家里就吃的好穿的暖,他却在沙场拼杀,这点事,说什么我也得办到,这不,给苏姑娘送了些过年的东西。”
提起司空轩武,徽宗满腔兴致登时清空,人家在为自己卖命,自己却在这里泡人家的女人,他心里愧疚倒是没有,帝王眼中,全国的女人都是他的,但他不想此事被司空老夫人得知,这老太太真火了,会跑去皇宫在他面前哭个三天三夜,他怕被纠缠。
“老夫人你说的极是,这不,朕听说司空将军与这东主交好,也过来看看,前几日有人来搅扰,朕今日亲赐匾额,此后,保苏记平安无事。”
司空老夫人才发现那副瘦金体匾额,她心里明镜似的,徽宗生性风流,定然是对这个苏姑娘动了心思,否则,他想照顾司空轩武的女人,也不必亲自过来,但老夫人还是赶紧谢恩。
来了司空老夫人,来了个超级大灯泡,徽宗也没了兴致,喊了声:“摆驾回宫。”带领一干人等离开。
老夫人恭送皇上之后,再看苏蔬,她身后站着蓝礼庭、雷大力等人,燕儿还抱着麒麟,老夫人登时心就软了,这么年轻个姑娘,照顾老少一大家子,确实为难她了,喊自己的丫鬟婆子,“来呀,把送给苏姑娘的东西抬上来。”
丫鬟领命,转身出去,不多时进来几个将军府的家丁,大红的杠子抬了好多物品,吃穿等用,无一不有。
“苏姑娘,你都收下吧,纵使你不喜欢我,你就当这些是武儿送的。”老夫人说着,用手揩眼泪。
所谓老吾老及人之老,苏蔬见她悲悲切切,心生怜悯,过去郑重的道了万福,“老夫人,我哪里是不喜欢您,说起来都是我年轻不懂事,几番惹您生气,苏蔬这里,给您赔不是了。”
老夫人听这个跋扈的丫头矮着身子给自己赔礼,却是难得,连连摆手,却是只哭说不出话来,一看到苏蔬,她就蓦然想起儿子。
苏蔬何尝不难过,却还是劝慰道:“您别哭,说不定过年时,司空他就突然出现在您面前。”
那个叫小红的婆子,也跟着哭,“郡主,只怕少爷一边杀敌一边还惦记苏姑娘,怕她无处过年呢。”
老夫人被小红提醒,对苏蔬苦笑道:“你这是安慰我,靖边非易事,战场离京城相距遥遥,武儿他,只怕等到春暖花开才能回来,要不,你去我府上过年,人多,也热闹。”
苏蔬摇摇头,“谢谢您,只是苏家上下几十口,我是当家的,得同他们一起。”
两个人,因为同时挂念一个人,彼此收敛了脾气,难得和和气气的说了会儿话。
老夫人走后,苏蔬逐个抚摸那些礼物,眼泪潸然而下,“你这混蛋,你要是除夕出现在我面前,我就嫁给你,给你生一堆儿女。”
忽然发现了徽宗赐予的匾额,她擦干眼泪,高喊一声:“来啊,挂匾,皇上御赐,此后,看谁敢欺负我苏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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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小雪又一年,除夕之日,普天同庆,皇宫内笙歌艳舞,百姓家围炉团坐,辞旧迎新,谁人又知戍边将士的辛苦。
几日前,司空轩武接受西夏使者递交的谈判合约,准备班师还朝,一战扬名,再战让敌人闻风丧胆,同意归还侵夺的城池,两国修好。
总算能够回京,司空轩武归心似箭,他担心母亲还在其次,更担心苏蔬,那个人可不是省油的灯,指不定心血来潮又闹出什么祸端。
薛猛边为他整理行装,边嘟囔,“几天后就是年了,苏姑娘才去汴梁不久,那么大家子的人,不知她该怎样过活。”
薛猛一提,司空轩武越发不安,口中却道:“我留下书信给母亲,她老人家会照顾的。”
薛猛却不以为然道:“老夫人乃皇亲国戚,礼仪规矩,一点都不能少,那位却是土匪一般,礼仪规矩,一点都不会有,她们两个,不相容,再说,大过年的,你不在她身边,她指不定多失望呢,不如你先回去,若是将军你过年时出现在她面前,她又指不定多高兴呢。”
“这怎么能行,”司空轩武反驳,“我们班师回京,至少月余,将士们奔赴沙场可以日夜兼程,凯旋而归,怎能再让他们辛苦,再说,即便急行军,仅仅几日,怎么也回不到京城。”
薛猛道:“反正仗打完了,咱又胜了,将军你索性就先行,凭你那匹宝马,日行八百没有问题,过年定能回到京城。”
“丢下将士们自己先行回京,岂是一个主帅做得。”司空轩武还是不依。
薛猛见左右说不通,急道:“哎呀我的将军,那苏姑娘闭月羞花的一个美人,就我这样的呆子也知道蓝云阔对她图谋不轨,皇上好像也喜欢她呢,皇上是何许人,连李师师一个妓女他都能宠幸,别说苏姑娘,只怕等你班师回京,她就成了贵妃也差不多。”
“休得胡说!”司空轩武虽然呵斥薛猛,但心里却还是七上八下,他不怕苏蔬的为人,但了解徽宗的为人。
“将军,军中还有其他将领,我们可以带队慢慢行进,将军不如就先往前面探查敌情?”薛猛说着,贼兮兮的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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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炉火渐弱,谁家一声爆竹炸响,惊醒了苏蔬,她揉揉眼睛,首先看看墙上那幅戏雪图,叹口气,嘀咕一句:“亲爱的,过年好!”
起了床,漱漱口,喊了喊燕儿,没人应,她披上袍子,推门而出,想找燕儿为自己梳头,心情虽然失落,大过年的,一家子的人等着她发号施令,都在看她的脸色,自己安能像个小怨妇似的,憋憋屈屈,我是苏家的当家人,是爷,所谓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想到此,她忽地挺直了身子。
目光所及,发现藤架后面隐隐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她心里突然一抖,腾腾绕过去,此时燕儿也走了过来,她道:“燕儿,你说一个人会不会因为思念谁而死?”
“小姐,大过年的你说什么呢,大吉大利。”燕儿急忙制止。
苏蔬还是盯着那高大的身影看,“不然,我怎么都已经起床了,还在做梦。”
燕儿顺着她的目光去看,蓦地掩口惊呆状,少顷才道:“小姐,这不是梦,是将军他回来了!”
司空轩武回来了?苏蔬似醒非醒、似信非信,呼呼走近,与那人前面站了,突然扑哧笑出声来,“山寨版的,脸上多了道疤痕。”转身就走,暗自骂道:大清早大过年的,哪个混蛋,想哄我开心却出这馊主意,不知道我会睹人更思人吗。
“苏蔬!”对方一声轻唤,那浑厚的嗓音像重锤,敲在苏蔬心上。
她猛然停住,慢慢转过身去,再次走近,围着对方转圈,前后打量一番,嘀咕道:“国字脸,眼睛不是很大,皮肤粗黑,鼻子高挺,嘴唇棱角分明,耳朵好肉……”突然大怒,乱拳打了过去,骂道:“你这个混蛋,谁让你不辞而别,谁让你去打仗,你走,我不想见你。”
她自己,嗖嗖跑回房间,哐当,关上门,泣不成声。
司空轩武追上,立于门前,犹疑。
“将军,小姐她是高兴,你快进去。”燕儿些许解释些许鼓励。
司空轩武回头看看燕儿,推门而进。
苏蔬伏在床上呜呜正哭。
“苏蔬,抱歉。”
苏蔬腾的起身,又过来一顿拳打脚踢,司空轩武不动,凭她打够打累。
“苏蔬,真的抱歉,我当时去广德楼找你,你却……”
苏蔬又是推他,“你走,你去打仗吧,不用管我。”
司空轩武抓住她的手使劲往自己怀里一带,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勒的苏蔬喘不过气来,万语千言,如鲠在喉,最后只说出这几个字,“可是,我想你。”
他这一句,苏蔬漫天怒气消散,也紧紧抱住他,“我也想你,想的心疼,想的无法呼吸,想的夜不安眠,想的生不如死。”
“苏蔬……”司空轩武湿了眼眶、干了喉咙,唯有一声唤,更无其他语言。
苏蔬只是哭,声音一阵高过一阵,心情压抑太久,一哭而得以宣泄。
司空轩武捧起她的脸,泪水涟涟,若梨花带雨、似海棠春露,美则美矣,却让他无比怜惜,低头,吻去苏蔬左边的泪水,接着,又吻去右边的泪水,再把自己的额头扣在苏蔬额头上,鼻子抵着鼻子,嘴巴对着嘴巴,轻轻触及,苏蔬浑身一抖,虽然他们亲吻过甚至是赤身**拥抱过,但几次都是苏蔬神志不清的时候,没有感觉,此时清醒,才紧张的不行。
终于,司空轩武轻轻在她柔嫩的唇上亲了下,然后在她耳边低语:“等我回京,我们成亲,好吗?”
求婚?苏蔬愣住,这来的有点突然。
司空轩武见她一脸茫然,以为她不愿意,急忙道:“我就是随口说说。”
苏蔬知道他误会自己的意思,坏坏一笑,“求婚,我们那里是有讲究的,男人要买好多好多的花,再选个非常浪漫的地方,那样才行。”
“哦,这样啊。”司空轩武道,“你们那里的夫君,怎样称呼自己的娘子?”
苏蔬道:“可以叫名字,也叫老婆、媳妇、夫人、太太、爱人、宝贝等等。”
司空轩武道:“哦,这么多,我一下子记不住,我还是叫你,宝贝。”他说着,深情的看着苏蔬,“宝贝……”吻了下去,再唤一声:“宝贝……”又吻了下去,继续唤着:“宝贝……”
如此这般,梦呓一样,唤的苏蔬情难自持,回吻过去。
司空轩武连日赶路,疲惫至极,但见到心爱之人,仿佛泡了温泉,登时精神百倍,把个小小的苏蔬抱在怀里,就想深深嵌进自己肉里、心里,只听他粗重的呼吸,再听不见言语。
“你想要,我就给。”苏蔬此时亦有些亢奋,贪婪的嗅着司空轩武身上雄性的气息。
司空轩武当然懂得她的意思,手在她后背来回摩挲:“不,我要对你明媒正娶。”
苏蔬娇羞的笑着,在他额头拍了一下,“迂腐。”
两个人忘情的再吻……
哐当门开,燕儿喊着:“姬少侠你别去!”
人已经进来,姬少游看着搂在一起的司空轩武和苏蔬,愣住,稍后明白过来,嗖嗖往后退,口中嘟囔着:“你个采花贼……”
“少游你站住,”苏蔬怒喊,“你说谁是采花贼,我和司空他光明正大。”
姬少游知道她误会,急解释:“不是说他,那日去酒楼的采花贼居然敢来别苑,等我逮到他,孙儿,非得割掉他的祸根不可。”
听说是那陆荣,苏蔬急忙问:“谁,燕儿还是袭香,或是……”
姬少游摆摆手,“放心,都安好,有我在呢,你们聊,等下再说此事。”
姬少游走,司空轩武道:“我也该走了。”
走?苏蔬不懂,“你不是才回来吗?”
司空轩武道:“大军正在班师回京途中,我急着回来看你,以探查军前情况为由,跑了几天几夜,还得赶回去,大军进京时,主帅焉能不在,还得接受皇上召见。”
“什么,你是偷跑回来的?”苏蔬惊问。
司空轩武面有尴尬之色,“苏蔬,让你瞧不起,我非英雄,断不了儿女情长。”
苏蔬一把抱住他,高兴道:“你是我的英雄。”
哐当,门再次推开,苏蔬立即松开司空轩武,以为是姬少游,却是麒麟。
“姑姑,过年娘来不来看我?”他大概是刚起床,头发散着没有梳理,衣服也是胡乱的穿着。
司空轩武走近,“哦,麟儿这么大了。”想抱起他,麒麟却闪身躲开,跑到苏蔬身边。
苏蔬知道麒麟多日不见司空轩武,对他陌生。
司空轩武看看窗外,“我必须得走了,今日除夕,按例城门打开不多时便会关闭,以防贼寇作乱,等下出不了城就麻烦了。”
苏蔬有些不舍,嘟着嘴巴道:“能不走吗?”
司空轩武叹口气,“我不走,被那些奸人得知我擅离大军独自回家,是要受军法处置的。”
“什么?”苏蔬不知会如此严重,急忙道:“那你快走。”
司空轩武点头,转身刚走到门口,回头再看苏蔬,目光如丝缕,扯也扯不断,心情似绞绳,走一步更痛,心道,你别哭,你一哭,我不知能不能有勇气走出这间屋子。
苏蔬亦在看他,满面风尘未褪,此时再添忧心,心道,我不能哭,我一哭,他只怕难以走出这间屋子,淡淡一笑,“你走吧,反正才一个月,我之前和你分开了一千年,都等了过来。”
她的话司空轩武不是很懂,但看她状态还好,拔步想走,突然转身扑来,再次抱紧她,“等我。”
麒麟却用力去推他,“放开姑姑。”
司空轩武看小麒麟居然如此护着苏蔬,他笑,苏蔬亦笑,她是真心的笑,之前思念,多少有一些是因为两个人不辞而别,仿佛自己的某件宝贝被人偷走,现在得见,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她长舒口气,喊道:“来啊,燃放爆竹,过大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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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千家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新年伊始,苏蔬便逐一列出亟待解决的问题——首先,需给苏记酒楼重新装潢,既然得皇帝赐匾,苏记星级提升,就不能太过简陋,所谓货卖一张皮,这也是经营之道,如今手里赚了些银子,除了家里日常费用,全都用在苏记的改头换面上。
第二件事,听说莫笑天不日便被押解进京,苏蔬心里不安,只怕徽宗亲审过后,便给他来个立即斩首。皇帝只懂拈花戏草,审案不过走个形式,那些奸臣在耳边嘀咕几句,他就偏听偏信,一旦杀了莫笑天,自己那苏家寡妇的事还在其次,反正现在一切都好,主要是天下少了一个英雄,却让那些奸佞小人得逞。另外,苏蔬反复琢磨,朱勔诬告莫笑天的缘由何在?他们两个应该是井水不犯河水,莫笑天即使再有名气,也非官场之人,平素只专研武功,绝少招惹到谁,朱勔想害他,大概与心玉有关,如此,自己更不能让莫笑天死。
第三件事,先稳住蓝礼庭,等时机成熟,立即揪出他的狐狸尾巴,为苏老爷苏少爷报仇。
第四,要重新夺回苏家祖宅,即使放在那闲置,也不让蓝云阔那个小人逍遥。
第五件事,若司空轩武回京再次提及婚事,自己该接受还是该拒绝呢?这,她一时还没有想好。
司空轩武千里飞骑,除夕日相会苏蔬,虽然还有月余才能班师还朝,比之以前,苏蔬思念之情略减,他安然,他不久即将回来,他还求婚,苏蔬喜不自禁。
大年初一,接受家里众人的请安拜年,逐个发了红包,到蓝礼庭时,她掂量手中的红包,寓意深长的对他道:“蓝管家,自我来苏家,一直都是你循循善诱、谆谆教导、悉心扶持,才会有苏家的今日,我感激不尽,在我心里,甚至当你是父亲一般,此后还需您尽心帮助,帮我把苏家振兴,等你老时,我愿做女儿,为你尽孝床前。”
她说着,把红包递过去,分量自然比其他人的要重,蓝礼庭伸手接了,捏着红包没有惊喜,眉头紧锁,心事重重,“少夫人……”开口之后顿了顿,才道:“我那不孝子……”
苏蔬一摆手,“我都不在意你也别再说了,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若非他逼迫,我们也不会有今日的荣华,再者,他是他你是你,我分得清,这种事情没必要株连。”
蓝礼庭躬身谢过,突然转头看看郝大娘怀里的麒麟,轻微的叹了口气,又微微点点头,仿佛下了一个重大的决心。
这一细微的举动,被苏蔬捕捉在眼里,不知蓝礼庭这番点头是何意,刚刚她那番煽情的话,是有预谋的,既然怀疑蓝礼庭是凶手,那就得小心提防,然她知道自己斗不过这个会冥功指的高手,唯有暂且忍耐并稳住对方,一个月而已,等司空轩武回来,便与蓝礼庭当面对质,押到开封府,告他杀人越货,为苏家父子报仇。
接受完众人的拜年,小麒麟被郝大娘领着,过来苏蔬面前,大娘朝苏蔬努努嘴,麒麟领会,便跪在她面前,咚咚咚的磕了三个头。
这一幕却是苏蔬未曾料到,急忙俯身把他抱起,亲了下,“麟儿乖,过年又长一岁,是个男子汉了,压岁钱不算,姑姑再给麟儿什么礼物呢?”
她抬头想了想,麒麟在一边认真的看着,等着苏蔬给自己礼物,苏蔬嘿嘿一笑:“明日,姑姑带你上街,麟儿想要什么买什么,咱不差钱。”
她又吩咐燕儿和袭香,准备一份厚礼,那是送给司空老夫人的,想想司空轩武过年不在家,老夫人一定是抹着眼泪吃的年夜饭,苏蔬心有不忍,养儿防老,儿子千里迢迢回来只顾着媳妇,她准备去看看老夫人,那个人已经求婚,自己也默许,即使眼时不能成亲,早晚是一家人,与老夫人沟通交流一下,培养婆媳感情。
初一到初五,苏记歇业,苏蔬给苏家上下男佣女仆都放了假,想上街的上街,想喝酒的喝酒,想谈情的谈情,她这个主子通情豁达,若哪对男女之间觉得彼此中意,她不反对还支持,食色性也,人之常情,感情这东西,就像洪水,疏导可以,堵塞,只会祸患无穷。
初二,苏蔬带着麒麟,雷大力驾车,燕儿和袭香陪着,赶往将军府,拜访司空老夫人。
姬少游对司空轩武派来的那些护卫不是很放心,定要亲自陪同苏蔬前往。
一行人路过街市,麒麟嚷着要糖人,苏蔬叫姬少游去买。
姬少游叮嘱苏蔬等人,虽然是朗朗白日,还需小心,待在原地莫动,等他稍后便回。
苏蔬听话,只是等了许久,也未见姬少游返回,原来姬少游寻找卖糖人的小贩时,忽然发现一群人围在一处,他好奇,凑上前去看,是开封府张榜缉贼,赏下重金捉拿淫贼陆荣。
姬少游窃笑,一个采花贼,至于如此兴师动众,开封府都是白吃饭的窝囊废。
忽听围观群众议论,原来那陆荣在除夕夜,潜入礼部侍郎徐康年的家里,奸污了他的侍妾,还盗走一柄玉如意,据说,那玉如意乃皇上所赐。徐康年当下告到徽宗那里,说开封府缉盗不利,致使侍妾无端被侮,又把皇上所赐之物丢失。
徽宗雷霆震怒,大过年的被个采花贼搅扰的没了好兴致,命令开封府限期三天缉拿陆荣。幸好有其他同僚为开封府府尹鲍清岚说情,说三天太过仓促,那淫贼既敢在朝廷大员家里闹腾,定有来头,说不定就是宋江等人授意,为把贼人一网打尽,还需运筹帷幄。
徽宗觉得有理,限期从三天改为七天。七天抓不到陆荣,鲍清岚便自己除掉官帽以谢罪。
“七天?那采花贼何其厉害,来无影去无踪,抓他势必登天还难,这下,鲍大人该回家卖红薯喽!”
“我还听说,那采花贼是雪山老姆的嫡传弟子,他在你眼前一晃,不过是白光一闪,仿若闪电,根本看不到真容。”
“是的是的,当年那个江洋大盗‘盗鬼手’,只怕给他提鞋的份了。”
人民群众历来都是喜欢把生活中的小事加工再创作,变成神话,对于陆荣,这样以讹传讹,现下已经把他不当采花贼,而是当成神仙了。
姬少游呸的吐口唾沫在地,盗鬼、盗鬼手,都是他的诨名,他心说,那贼儿自己不仅仅见过,还打过,差点就抓到,他来无影去无踪,自己还给他提鞋,气煞气煞!腾腾上前就揭下告示,然后高傲的看着众人。
他揭榜并非是冲动,其一是因为有重金赏,如今自己给苏记当伙计,苏蔬三令五申,不准他再去偷盗,吃喝嫖赌偷,人之劣性,而且很顽固,一旦上瘾,非毅力超强之人不能克服,姬少游一直技痒难耐,若非顾着苏蔬怕她生气,早就飞檐走壁去了。如今可以光明正大的,以捉拿陆荣为由,即使不能偷盗,也有重金可以拿,不然,凭苏蔬给那点工钱,都不够他泡次澡堂的。
其次,姬少游揭榜是因为陆荣毁了梁山好汉的名声,需抓住此贼,交付开封府审问,还梁山好汉一个清白。
告示旁有开封府的衙役把守,见他揭榜,当即带着去见府尹。
姬少游不懂的是,揭榜意味着承诺,那可不是一张简单的纸,你想撕下就撕下,揭榜就得务必把贼抓到,否则,揭榜者就是藐视王法,其罪当入狱。
姬少游根本不怕,一个区区的采花贼,别说自己还见过他,抓他如探囊取物。
与开封府两下里签字画押,然后乐颠颠回去找苏蔬。
“什么,你揭榜捉拿采花贼?”苏蔬听他得得瑟瑟的讲完,气的直转圈,“他采的是礼部侍郎的小妾,他就是采了皇上的老婆,你都没必要管。”她的眼里,所有的官都是奸佞,陆荣所做,却是为民除害。
姬少游哎呀呀的着急,就想堵住苏蔬的嘴巴,这是街上,当心祸从口出,看苏蔬不愿意他捉贼,他道:“妹子你忘了,那孙儿可是去过咱家,不信你问问袭香。”
袭香点头,羞羞怯怯道:“是的少夫人,除夕那天,我若非得姬少侠救护,那淫贼就把我给……”
苏蔬听着她讲,突然骂道:“妈的,欺负到我们头上了,这定不能饶恕。”
姬少游看苏蔬有点被说服,继续火上浇油,过去压低声音道:“不仅仅如此,那孙儿居然说他和梁山一伙有来往,他采花,是得宋江哥哥授意。”
“奶奶的,他敢如此,更不能放过,好,少游,我同意你去抓这淫贼。”苏蔬啪的一掌砍在车厢上,却疼的哎呀呀咧嘴,眼看天近晌午,此时去将军府拜访司空老夫人,有点蹭饭的嫌疑,决定打道回府,明日再去,于是,整个下午,她都在和姬少游商量,怎样捉拿陆荣。
他们感觉万无一失,谁知熬到晚上,姬少游换好夜行衣出去捉贼,那贼却又来了别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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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鬼手,你我无冤无仇,为何揭榜拿我,盗走你的臭靴一只。”
姬少游十拿九稳的想去抓陆荣,人家却来了别苑,所幸没有对家里女人下手,只留下一纸短笺,这既是警告,亦是嘲弄。
贼被贼偷,苏蔬啪的把那短笺拍在姬少游面前,“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吗,偷到你头上了。”
姬少游恨的牙根痒痒,抓起那短笺狠狠丢在地上,骂道:“我与那孙儿可非同道,我是贼祖宗,他连贼都不算,只是个打女人主意的宵小。”
“贼祖宗就很光彩吗,您老别在这玩嘴上功夫了,得想办法拿人。”苏蔬着急的是,徽宗给开封府的限期是七天,开封府给姬少游的限期是五天,初七之前,必须捉住陆荣,否则,姬少游就得吃官司,如今毫无所获的过去一天,那陆荣竟然跑到家里,可见他不仅色胆包天,也还是有些真本事,想拿他,非一蹴而就之事。
这些姬少游岂能不知,他就是嘴上斗狠,心里也在揣度陆荣作案的套路,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不能像个没头苍蝇,满汴梁城的瞎转悠。
燕儿拿着一张纸过来找苏蔬,“小姐,蓝管家列的单子,初五苏记开市,该买的都在这上呢,让你看看有无遗漏。”
苏蔬哦了声,接过单子来看,边道:“你再问问蓝管家,苏记门面上的,到初五能否装修好,里面的可以慢慢搞,大过年的,不好找泥瓦工,别耽搁了开市。”随着,把单子还给燕儿,“可以,就按这上面的买吧。”
燕儿应着,接过单子,刚想退下,蓦然发现地上的那张短笺,她的手一抖,惊惧的样子。
“你怎么了?”苏蔬见她盯着地面看,不禁问。
“啊!”燕儿怔住,须臾摇头,“没事,这几天,被那采花贼吓的。”说完退出门去,嗖嗖嗖,像是鬼在后边追似的,直到拐了弯,四下看看没人,她长出口气,抚摸自己的心口,暗里嘀咕,不可能的,一定不可能的……
初三,姬少游把别苑所有的护院都叫到一起,各处分派完毕,主要保护妇女和麒麟,他自己躲在屋里睡足了觉,日衔远山,天色逐渐暗下,他又悄悄出去。
折腾一夜,天明才归,又是一无所获,苏蔬却再次收到短笺一纸,署名却非陆荣,而是一位赏金猎人,恫吓姬少游休要插手缉捕陆荣之事,目的不言而喻,不想他分享赏金。
姬少游哗啦将那短笺撕碎,随手一扬,天女散花般落下,咬牙切齿道:“赏金猎人,哼哼,当初也曾为了官府的赏金追缉爷爷,此时爷爷还不是在此逍遥,无用鼠辈。”
他骂够,又朝地上呸了一口,却突然愣住,转着眼珠想想,慢慢拾起地上的碎纸屑,放到眼前仔细的看。
苏蔬被他这一举动弄得好奇,也凑过去看那些纸屑,拍了下姬少游道:“究竟怎么了?”
姬少游把纸屑放到桌子上,指着给苏蔬道:“你没发现这纸短笺和陆荣留下的那个有什么特别?”
苏蔬拿起一块左右看了看,“纸而已,笔迹不同。”
姬少游摆摆手,“不是一个人写的,笔迹当然不同,我说的是这纸,这可是上好的高丽纸,非一般人家能有,不是富贵至极就是官宦。”
苏蔬再看那纸屑,白润细腻,确实非百姓家常所用,甚至她的别苑都无有这样华贵的书写用纸,她盯着姬少游,希望他能发现更有利的线索。
然,姬少游所知也仅限于此。
初四,没等姬少游出去,别苑门口已经聚集了很多人,吵吵嚷嚷,原来,昨晚又一户姓洪的人家女眷被陆荣得手,依旧是连人带财。不知何时,汴梁百姓皆已知道姬少游揭榜之事,呼啦啦涌来别苑,叫嚷着让姬少游抵命,因为,那位女眷不堪身子被玷污,自杀身死。
此时苏蔬悔不当初,不应该让姬少游揽下这份差事,连哄带骗的把众人糊弄走,看着姬少游不觉唉声叹气,“事情搞大了,出了人命,如今我们是骑虎难下,非得抓住陆荣不可,不然,谁给那位女子抵命。”
姬少游愤愤道:“我行走江湖多少年,这样的事情亦非第一次经历,明明是猫着陆荣的踪迹,如何到了那里他却在另外一处出现呢?想他的轻功再好,也不至于眨眼就不见了人影,难道他会分身术?”
分身术,苏蔬倒是不信,但她感觉这里面有蹊跷,“这样,今晚,我去埋伏在他欲出现的地方,你然后在另外一处埋伏,我们双管齐下。”
苏蔬要帮他,姬少游抵死不干,心说你以为你穿了男装就安全了,别说陆荣那样的淫贼,连我这样的君子人物看了你都想……“不行,你不能去,今晚,我自有主张。”他丢下一句,径自去了。
夜色降临,姬少游穿好夜行衣,悄悄溜出别苑,按陆荣作案的习惯,一般的小户人家他瞧不上眼,他不仅仅好色,更贪财,所以,姬少游把目光放在那些家财万贯、妻美女娇的大户人家。
只是汴梁乃大都市,这样的人家何其多,但姬少游有他的办法,但凡陆荣想采的,皆是之前与他有过接触,被他大概了解的女子,这小子不吃生食。
又缩小了范围,另外,最近这件事闹得人心惶惶,大多人家的女子都深居不出,范围再次缩小。
白天姬少游打听明白,绸缎庄的丁掌柜,因为生病,久治不愈,刚好昨日有个江湖术士上门,说他八字中带七杀,本身不懂克制,惹来病灾,再纵其下去,会有血光之灾。
丁掌柜赶紧求教,那术士说,他能破解,需晚上星出,摆香案,与天祷告。
姬少游听知情者讲,那江湖术士的身材非常像陆荣,猜他大概被自己追的紧,才想出这么个主意骗财劫色,他心里暗喜,孙儿,今晚就是你的死期。
他悄悄潜伏在丁掌柜家门口,等足一个时辰,憋了泡尿都强忍着,总算等到,见那江湖术士一身道人打扮而来,虽然他脸上沾着假胡须,但姬少游是贼眼,与陆荣又打过交道,当即认出,嗖的从暗处冲出,一把抓住陆荣,“你这淫贼,今日看你怎样逃脱。”
陆荣见是姬少游,知道逃不掉,急忙告饶,“大侠,我与你无冤无仇,你因何管这等闲事,放了我,金子银子,任你挑。”
姬少游哪里能放,“你这淫贼,夺人钱财也便罢了,那洪家夫人不堪受辱而死,我得把你送到开封府抵罪。”
陆荣道:“大侠说笑,我好色却更惜命,这几日开封府张贴榜文缉拿与我,我憋着不敢外出,实在忍受不住,跑到翠云轩去找了个姑娘,何时跑去洪家?”
姬少游喝道:“你还狡辩,等把你送到开封府,一百大板下来,看你还如此油滑。”
这下,陆荣果真怕的要死,腿一软跪地,想磕头上身被姬少游提着,拱手作揖道:“我臭名远扬,作案累累,如果真是我做了,也不在乎多这一次,不会不承认。”
他们两个纠缠之时,忽听丁家宅子里面有人喊:“不好了,夫人自杀了!”
姬少游一愣,陆荣趁机挣脱就跑,姬少游撒腿就追,追了半天,终于还是给他逃脱,气的转回,奇怪的是,自己这里正与陆荣纠缠,那丁家夫人因何又自杀了?
他窜墙而过,到了丁家后宅,果然,一片哭天抢地之声,丁家夫人,刺身**的躺在床上,手中握着剪刀,喉咙已经割破。
姬少游登时深吸一口冷气,陆荣当然不会分身术,并且那丁夫人的伤口割开过大,非一个自杀者能做到,也就是说,不是自杀是他杀,姬少游马上猜到,这是有人在玩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无论此人要嫁祸的是陆荣还是他姬少游,此事,都不能等闲视之。
回去给苏蔬讲了,苏蔬皱着眉头琢磨一下:“少游,我觉得此事有点变味了。”
姬少游不懂,懵然的看着她,苏蔬道:“会不会有人在利用陆荣采花一案另作文章,陆荣是个色魔,但不是杀人魔,他或许贪财,但没听说害命,所以,我觉得这杀人者另有其人,当然也不能排除陆荣的嫌疑。”
姬少游稍微琢磨一下,还是不甚明了,“那这个人,因何如此?”
苏蔬道:“我们没有参与之前,只听说采花,没听说杀人,当我们参与进来之后,才发生命案,我感觉,这是有人要对付你,或者是我。”
“有人,想置我们与死地?”姬少游忽然想通,那些短笺并非出自陆荣或是赏金猎人,对方写了,用意是干扰他的判断,延迟或是无法抓住陆荣,造成更多的命案,到了开封府的限期,陆荣不归案,他姬少游就得锒铛入狱。
苏蔬忽然感觉后脊梁冰冷,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感觉有人在处心积虑的对付她,或者她身边之人。
初五,苏记照常开市,噼噼啪啪放了爆竹庆祝,顾客不是很多,刚过完年,谁的肚子油水都足,另则归乡的归乡,探亲的探亲,访友的访友,酒楼生意清冷实属正常。
过年图个乐,第一天开市,苏蔬告诉蓝礼庭,凡是在苏记吃饭的客人,一律按半价收取饭钱。
午后,外面吵吵嚷嚷,没等苏蔬出去看个究竟,那些人已经涌进酒楼。
“你们揭榜要缉拿淫贼,才使得开封府素手不管,如今淫贼没拿到,你们却在这里开心,来人,给我砸。”
那些人一拥而上,姬少游腾的跳上桌子,手里挥舞着凳子,高喊一声:“哪个敢?”
李魁也从厨房跑出,拎着雪亮的菜刀,吼着:“爷爷不仅会杀猪宰羊,更会杀人!”
滋事者果真被唬住,不敢动手。
苏蔬拱手朝上,“你们都看清楚了,皇上御赐金匾,谁敢砸苏记,罪犯欺君!”
这一句更管用,个个都憋了茄子。
“但你们得对此事负责。”那为首的嘟囔出一句。
苏蔬道:“没说不负责,开封府限期还没到,你们以为拿贼像上街买菜那样简单呢。”
“今日初五,初七你们拿不到呢?”
苏蔬看看姬少游,正色道:“抓不到淫贼,我亲自将他绑了,送到开封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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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汴梁城,节日的喜庆一扫而空,夜晚的降临,仿佛是恶魔的召唤,家有女眷的,紧闭门窗,哪怕是才几岁的小女孩,也被大人千叮咛万嘱咐,不许出家门,日头西斜,类似囚禁似的,把女眷关了起来,一时间全城戒备,人人自危。
开封府并非像百姓所言素手不管,倾巢而出,一刻都未曾闲着,只是对方的功夫实在高深,撒下天罗地网,捕役却接连受伤,连对方的正面都没有见到,这个采花贼,已经被定为凶犯。
将军府,本是消息闭塞,老夫人深居简出,也不准身边之人出外招摇,但开封府知道将军府女眷众多,是以过来人通报老夫人,汴梁城惊现采花贼,司空轩武远不在家,他们有责任保护老夫人及他的这些夫人周全。
老夫人叮嘱那些莺莺燕燕,没有她的点头,任何人不得上街。
别说老夫人有命令,即便她不强调,这些女子亦是个个怕的要命,午饭时间,忍不住窃窃私语。
“我这花容月貌,只怕早已被那淫贼盯上了。”九夫人惆怅道,手中的馒头仿佛石头,下咽不得,如今将军府俨然女儿国,司空轩武不在府内,那贼真来,谁能抵挡得住。
如莲撇着嘴,不敢说九夫人,人家不仅长的美,脾气还大,于是把气撒在老实憨傻的江福儿身上,“江夫人,你最好,没这个担心的必要。”
江福儿傻了吧唧的不知如莲在嘲讽,还以为在夸赞她,呵呵笑着,“那当然,我爹厉害。”
如莲心里道,你娘也厉害,不然能生出你这么个怪胎。
七夫人嘴巴最刁,但为人很仗义,听出如莲的意思,笑道,“傻子,她在骂你呢。”
如莲急忙反驳:“奴婢几时骂江夫人了?”
七夫人哼了声,“你个贱婢,别以为谁都听不出来,福儿老实,也是夫人身份,哪里容得你个奴婢来嘲笑。”
如莲自做了将军府的丫头,因得宠于老夫人,狗仗人势,平时没有几个夫人能被她瞧得起,但都是放在心里。对待下人,嘴巴挂了刀似的,见谁都刻薄几句,被七夫人训的面红耳赤,怒不敢怒,心里发狠,早晚,把你踩在脚下。
老夫人一直食不甘味,惦念儿子,此时听她们叽叽呱呱,心里更加烦躁,啪嗒!把筷子放在桌子上,怒道:“你们几时都这样大胆了,是不是嫌将军府的饭难吃,如此可以离开。”
那些莺莺燕燕怕的就是这句,异口同声,“老夫人,是我们错了。”
如莲也是急忙低头,“老夫人恕罪,如莲有嘴无心。”
老夫人懒得和她们计较,朝如莲道:“你去告诉墨兰小姐,让她也小心谨慎,她那样娇滴滴的一个人儿,我更担心。”
如莲应声而出,往西跨院而来,在一处房屋前敲门,门开,莫府管家婆——奶娘,露出她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原来她和莫兰搬来将军府已有些日子。
当初,莫兰被奶娘改为墨兰之名,骗过司空老夫人,并取得她的好感,之后接连往来,又以亲戚薄待为由,惹得老夫人同情,邀她搬来将军府居住。
如莲说出来意,奶娘谢过,转身回了屋里。
“谁?”莫兰正在绣花,是一副抹额,她给老夫人做的。
奶娘满脸不屑的,“老夫人多此一举,哪个嫌自己命长,敢来动我的兰儿。”稍后说了采花贼闹遍京师的事。
莫兰听了,也有些怕,“奶娘,我们还是小心的好,那采花贼可不知道我有个厉害的奶娘。”
奶娘挥挥手,“告诉你不要怕就不要怕,好了,你早点歇息,我出去透透气。”
她刚要走,莫兰道:“奶娘,我们寄居在人家,老夫人待我们很好,她家虽然富贵,但我们不要太过浪费,您闲着没事,撕那些纸作何,可惜了,一块块的,上好的高丽纸。”
奶娘蓦地站住,黄浊的眼珠子转了又转,道:“正因为那纸名贵,我舍不得一下子用了,才剪成一小块。”刚想走,忽又转身叮嘱莫兰:“此事不得对其他人说,让人笑咱们堂堂淮阴莫家,竟然连高丽纸都没见过。”
莫兰哦了一声,继续低头绣花,讨好老夫人,是她最近的功课,只要老夫人点头,她能嫁给司空轩武,得司空家丹书铁券庇护,才能永保安然。
莫兰生性柔弱,也没有太多心机,这都是奶娘的主意。如今莫笑天生死未卜,她亦听说会押解来京,只怕凶多吉少,牵扯到莫兰。
奶娘转身出了房门,左右看看无人,嗖的越墙而去。
别苑同其他人家一样,苏蔬叮嘱燕儿和袭香,让所有女仆挤在一间屋子睡觉,人多,料那恶贼也不好下手。
她在屋里踱步,绞尽脑汁的想着策略,姬少游依旧出去抓贼,眼看最多还有两天,就到了期限,真能让姬少游去坐牢吗?当然不行。真能让凶手逍遥吗?也不行。她仰头一叹,忽然就看见了墙上那幅戏雪图,图中自己身穿女装,被司空轩武画了特写。
“哎,你要是在这儿多好,我也不会愁成这样。”感觉司空轩武就是棵大树,有他在,自己睡的香吃的饱,风雨来了,自己只需躲在他的怀里即可。
哐当!门被推开,她呼的转身,吓了一跳,被那采花贼闹的,连她都有些草木皆兵了,见是燕儿,埋怨道:“你敲下门可以吗。”
燕儿战战兢兢,手指外面道:“小姐,开封府来人了。”
开封府!苏蔬愣,还没到期限,这么快来抓少游?她想出去看看,捕头已经带着众捕役而进,他们身后,居然还跟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
“苏爷,借你的宅子一用。”捕头叫曹嶂,目前他还不晓得苏蔬的女子身份,朝她拱拱手。
“为何?”苏蔬不解。
曹嶂道:“你们府上的姬少游,揭榜欲拿淫贼,如今毫无进展,我们鲍大人对他已经失去信心,所以,不必麻烦你等,今晚,我们设下天罗地网,只等那淫贼上钩。”
天罗地网?苏蔬对这些捕役更没信心,问:“你们的天罗在哪儿?地网在哪儿?呃?”
曹嶂得意的一笑,指指身后那位女子,“就是她,美娘小姐。”
那美娘扭着水蛇腰,一方丝帕遮住半边脸,看了看苏蔬,时而回眸一笑,时而理理云鬓。
奶奶我的亲娘姑妈二婶子!苏蔬只觉吞了口痰般恶心,看那美娘搔首弄姿,心道,你少对我放电,我是绝缘体。忽然想明白曹嶂口中的天罗地网,大概是美人计,看这女子忸怩作态,猜出是个青楼女子。
“好吧,若是能抓到那淫贼,把房子送你我都愿意。”她心里,只求姬少游不要因为此事而受牢狱之灾。
曹嶂开始布置,地点选在苏蔬的房间,理由是此处隐蔽,容易引诱贼人上钩,更容易埋伏人手。
苏蔬虽然满心不愿意一个妓女在自己房间又坐又卧,为了姬少游,咬牙忍了,若真能抓了陆荣,最后把这间房重新装修重新置换用具又如何。
两下说好,曹嶂带人去各处埋伏。
美娘四处看了看,忽然发现墙上那幅戏雪图,再看看苏蔬,讶异道:“那女子,好像你。”
苏蔬眼珠一转,道:“是我妹妹。”
美娘不是很信,再看苏蔬的房间,全都是脂粉气,咯咯一笑,发现惊天秘密似的,“你,不会喜欢男人吧?”她以为这位苏爷的性取向有问题。
苏蔬直言道:“你还真说对了。”
美娘左摇右摆的上前,摸摸苏蔬的脸蛋,挑逗一下,然后往床上躺了,手在自己胸脯上来回抚摸,眉眼斜着看来。
试探我?苏蔬哼了声,“你保重,别豁出去身子套不着狼。”
苏蔬离开,美娘下了床,喊曹嶂进来,“说好的,一百两,少一文钱,你以后别登我的门。”
曹嶂嘿嘿笑着,手开始不安分起来,搂着美娘又揉又搓,“小心肝,当然不会少,非但不少,还会多,若真能抓住此贼,我就是首功一件,我发达了,就把你赎出,咱们两个,白头到老。”
美娘掰开他的手,扭着肥臀往椅子上坐了,“你这话说了几年了,你以为我还会信吗?还是银子好,等我赚够了银子,找个知疼知热的男人嫁了,断不会再信你。”
曹嶂心说,你以为你是什么好货色,若非得知那陆荣与你街上偶遇,勾得他痒痒,我才设下这条妙计,由你为饵,不然,汴梁城的美人多呢,这样的好事几时轮到你,他刚想哄美娘,外面有人喊:“头,有动静。”
他透过明格看外面,天说黑就黑了,他朝美娘嘘了声,指指床铺,自己闪身躲了出去,溜过枯藤,往养鱼池旁藏好,瞄着房门,一旦美娘喊,他们就冲进去捉人。
梆敲一更已过,天寒地冻,他们趴在暗处藏了许久,也没听美娘喊,曹嶂越想越不对,难道,那贼人今晚没来?
他悄悄的过去和那些捕役商量,大家也都冻的受不了,一致认为大概走漏了消息,那淫贼知道他们在此埋伏,不敢来。或者是那贼没有得到消息,不知美娘在此。
曹嶂喊了声:“进去看看。”
众捕役随着他走进房间,眼前的场景,让曹嶂就想找个老鼠洞钻进去。
就见美娘,赤身**,被绑缚在床上,成大字状,白的是真白,黑的是真黑,门户大开,丑态毕现,她口中,居然塞着一只男人的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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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麟房内,郝大娘飞针走线,在给他缝制夹袄,过了年便是春,寒冷即将过去,脱了棉衣得有春装。
苏蔬倚靠在床头,怀里趴着麒麟,她把自己小时听过的故事,绘声绘色的讲给麒麟听,引得小娃看直了眼、听愣了神,口水挂在嘴边,眼看就要滴到苏蔬身上。
“大灰狼再狡诈,也是斗不过聪明的小红帽滴……”
咚!门被撞开,燕儿袭香同时闯入。
苏蔬条件反射似的一把抱住麒麟,见是她们两个,没好气道:“拜托,我最近胆子小,你们能不能做个文明人,先敲门而后入。”
被苏蔬埋怨,燕儿来不及道歉,直接道:“小姐,那淫贼,他果真来了。”
淫贼!苏蔬像压着弹簧,腾的坐起,把麒麟交给郝大娘,嗖嗖出了房间,边走边问:“在哪儿?”
燕儿犹犹豫豫、迟迟疑疑,看着袭香,“你说。”
袭香磕磕巴巴、吞吞吐吐,最后却道:“还是你说。”
苏蔬立即站住,回头看这两个丫头,心里打鼓,“发生了什么事?家里女人被害?厨娘胖嫂还是茶房老周的内人,一大家子,出了你们,就那两个还算耐看。”
燕儿和袭香一起摇头,“不是咱家的人,是美娘小姐,非但没有抓到那淫贼,还被他污了身子。”
她?“呜哈哈……”苏蔬一阵怪笑,“那陆荣真是碉堡了,不过,美娘她不算吃亏,那种事情对她就像吃了燕窝粥。”忽而瞪起眼睛,惊喜道:“那淫贼被开封府抓了?”
袭香瘪着嘴,道:“如是那样就好了。”
没抓到?苏蔬以手掩口,心道:瞧我这乌鸦嘴,果真她是舍了身子没套着狼,看个热闹先。
苏蔬房内,美娘已经穿好衣服,那些捕役皆憋着不敢笑,只是彼此对望,眼神中皆是幸灾乐祸,曹嶂自以为是的不仅仅是这件事,凭着府尹鲍清岚对他抬举,做了捕头,统领一班捕役,一直都是我行我素,独断专行,不得人心,如今他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众捕役没人同情,反觉解气。
曹嶂耷拉着苦瓜脸,他苦心孤诣,设下自觉完美无缺的计谋,竟然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无比懊恼。
“我就奇怪,这么久,你因何一点声息都没有?”
美娘听出曹嶂话里有话,咔吧眼睛想想,回了句,“我对付得了他,我岂不是成了开封府的捕头。”她的话显而易见,你开封府不也是拿人家没办法,她倒打一耙,其实心里有愧,陆荣从屋顶攀着梁柱而下,美娘当时有心想喊,那贼厮果然老道,噗的吹来一股清气,美娘登时骨酥腿软,动不能动,但喊却是可以喊的,谁知那陆荣是个**高手,深情款款的看着她柔声一句“娘子,想煞我也!”她登时不能自持,看陆荣生的风流倜傥,俊雅无比,翩翩几步走来,让她就想自己宽衣解带,以身侍君。
最后,陆荣拿出一根金钗,柔声道:“自见了娘子,小生茶饭不思,拼了性命也要来看你,这金钗,送与娘子。”
那金钗纯金打造,做工精良,造型别致,实乃物中极品,美娘欣喜若狂,花痴般看着陆荣,她本风月场中打滚的人,竟痴心妄想一个采花贼对她动了真情,由着他解开自己的衣服,任凭他上下动作,那陆荣深谙房中术,撩拨得美娘浪声喋喋,头晕目眩,欲仙欲死。
等她清醒过来,陆荣早不见了踪影,那根金钗,自然也被他拿走,只留下一张纸条——欲取画中人。
苏蔬匆匆赶到时,美娘正在和曹嶂吵,说好的一百两,自己身子也舍了,曹嶂却言而无信。
然曹嶂自有他的道理,成功抓住陆荣,银子一钱不少,没有抓住陆荣,银子一钱没有。
美娘当然不肯,两个曾经的有情人,登时翻脸,最后,美娘在地上撒泼,鬼哭狼嚎。
“大晚上的,听着瘆人,曹捕头,你就略略表示一下,好歹这位姑娘算出场了呢。”苏蔬从中说和。
曹嶂心烦气躁,自己在鲍大人面前拍着胸脯打了保票的,弄成这样的局面,他无心与美娘纠缠,丢在地上五两银子,苏蔬又帮着说了些好话,美娘才拍拍屁股走人。
苏蔬侧目看看凌乱的床铺,回头喊燕儿:“告诉雷大力,把床劈开烧火,再把地用水冲刷十遍,今晚我和你们两个挤在一起睡。”
燕儿和袭香对望一眼,心里嘀咕,洁癖,换床被褥不可吗,你老说如何撙节用度,自己却这般浪费,可惜了这雕花大床。
曹嶂拿着那纸条左看右看,欲取画中人?琢磨陆荣的用意,分明是没把开封府放在眼里,大张旗鼓的下了战书,只是这画中人……他打量一下苏蔬的这间房,忽然就发现了墙上的戏雪图,上面画有四个人,其中三人皆是远景,根本看不清样貌,唯有近景的穿紫色斗篷的女子,面容娇美,仪态动人。
陆荣所说的画中人,难道是此女?曹嶂只感觉眼熟,盯着画看了片刻,脑袋就慢慢转向苏蔬,表情是一副诧异。
苏蔬知道他猜出什么,急忙解释:“我妹妹。”她的女子身份,有些人知,大多数人不知。
曹嶂失败一次,心有不甘,还想再设一计,问:“苏爷,令妹可在府内?”
苏蔬顿了顿,“啊~~~不在。”
曹嶂颇觉失望,“若是以令妹来引那淫贼……”
“然后和美娘一样的下场。”苏蔬抢白道。
曹嶂脸一红,讪讪道:“那不一定,美娘那贱人,见了俊雅的后生就忘乎所以,看令妹冰清玉洁的一个人,当然不会被那贼厮所迷惑。”
苏蔬点头,“那倒是,可惜,家妹在老家青州。”
青州有点远,等把画中人请来早过了皇上给开封府的限期,曹嶂如是想,不知谁嘟囔一句,“你们兄妹长的真像。”
呃?曹嶂再次慢慢把脑袋转向苏蔬,灵机一动,满面惊喜道:“对啊,看你长的风流俊朗,不如就男扮女装,一来可以冒充令妹把那贼厮引来,二来你是男人,也能保自己周全。”
“不行!”没等苏蔬说话,有人一声吼,却是姬少游,他不知何时回府,听说以苏蔬来引陆荣,当即反对。
曹嶂认得姬少游,听他不同意自己的计谋,挖苦道:“你倒是揭榜捉贼,这都多少天了,再抓不到陆荣,你就得进大牢。”
“我就是上刑场也不准她去。”姬少游狠狠道。
曹嶂腾的火冒三丈,“好好,回去我就同鲍大人讲,你阻碍官差办案,不必初七,明日,你可以提前入狱。”
“你们敢言而无信!”姬少游挥拳欲打,被苏蔬拦住。
“我同意曹捕头的计策。”眼下这样的形式,她只怕明日还是一无所获。
姬少游还要反对,苏蔬拉着他走到门外,悄声道:“皇上怎样?朱勔怎样?难道不比陆荣可怕,我都应付得好好的,还怕了一个采花贼。”
“皇上和朱勔,做事还有分寸,这陆荣淫贼,他色胆包天,是为所欲为的。”姬少游把脑袋晃的像拨浪鼓,死活不同意。
苏蔬一拉他的胳膊,“不是还有你吗,你可以在暗中保护我,你以为我是那美娘,人家一个媚眼就把我搞迷糊了。”
姬少游依旧不准:“所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即便你能赢了陆荣,他可是出名的淫贼,孤男寡女、夜黑灯暗,只怕给人讲闲话,被司空将军他知道不好。”
苏蔬信心满满,“少游,司空不是那样狭隘之人,我更不能让你进监狱,只有一天时间了,总之,死马当活马医吧,试试何妨。”
若说苏蔬不怕,那是虚构,陆荣的手段被坊间传的神乎其神,她那点林冲教授的防身术,只怕人家一点迷药撒来就失去了作用。
所以,初六整个白天,她都在和姬少游合计,把陆荣能用到的伎俩筛了一遍。
“比如,他朝你撒迷幻粉?”姬少游问。
“我屏住呼吸。”苏蔬答。
“比如,他甜言蜜语。”姬少游问。
“切,我心如止水。”苏蔬答。
“比如,他对你动强。”姬少游问。
“我有防身术。”苏蔬答,“总之你放心,他有千条妙计,我有一定之规,我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姬少游点点头,“你聪明绝顶,我当然放心,只是……”话到此处他低头沉思,少顷,猛然抬头看向苏蔬,黯然道:“我只恨我错生了时间错生了地方,错在没有与你更早的相遇,此恨绵绵,无有绝期,哎!”他无限柔情,万般伤感,最后仰头一叹,眼中分明是泪光点点,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啊——”
苏蔬只觉心被什么碰了一下,有些痒,有些痛,歉疚道:“对不起少游,我们只能做朋友……”
啪!姬少游一拍桌子,“刚刚还说他有千条妙计,你有一定之规,这样一段话你就放松了警惕。”
“啊——”
苏蔬才明白,姬少游是在试探自己的警惕性,呼的出口气,咚的一拳打在姬少游身上,“你吓死我了,还以为你对我……”
姬少游突然身子前倾,正色道:“若我真的在向你表白呢?”
“啊——”
苏蔬再次怔住,不知所措。
“哈哈哈……”姬少游狂笑,“你看看你看看,又经不起诱惑了。”
苏蔬登时生气,“你耍我!”哐当摔门而去。
姬少游没有追,望着她的背影,幽幽道:“不是耍你,是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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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一个绝世美人来做诱饵,引采花贼上钩,在姬少游看来,这就是典型的肉包子打狗,怎奈苏蔬坚持,他唯有配合。
举凡能够成气候的赌徒、色魔、盗匪等等,皆有不同寻常的手段,是以姬少游虽然瞧不起陆荣的行径,但对他却不敢轻视,和苏蔬两个研究来研究去,饶是如此,他还是忧心忡忡,就怕一个闪失,害了苏蔬,试着再劝,苏蔬一晃脑袋,“这个时候了,除非你有千手千眼能抓到陆荣,否则,等着明天去开封府的大牢报到。”
姬少游满不在乎,“开封府抓我,比抓陆荣还难。”
“好吧,那你就流浪天涯,然后你我老死不相往来。”苏蔬丢下这一句,转头去找燕儿,既然是使用美人计,自己,总得捯饬漂亮一点。
姬少游咬着嘴唇想了想,苏蔬之言不无道理,自己逃是能逃掉,接着便是居无定所,四处漂泊,不知何时,他突然萌发尘埃落定之念,感觉这样给苏蔬当个跑堂,挺好。
看天色尚早,他溜出别苑,想再探听一下陆荣的行踪,不到万不得已,他实在不想让苏蔬以身涉险。
苏蔬何尝不知自己是在冒险,采花贼是其一,她总感觉有另外一个更危险的人物,借着陆荣事件暗地里搞阴谋,对方的目的她无从得知,只是觉得这个人物比之陆荣更阴险恐怖,那些所谓不堪受辱自杀的女子,差不多都是死在这神秘人物之手。并且,苏蔬感觉这个人想害的不是陆荣,否则,以对方的能力,杀陆荣易如反掌,只怕,人家要对付的是她苏蔬。
苏家上下,如临大敌,晚饭在下午便提前吃了,然后各负其责,巡逻的巡逻、守备的守备,只等晚上开封府那些捕役前来,便铺设一张弥天大网,对陆荣瓮中捉鳖。
水汽蒸腾,弥漫在整个房间,苏蔬泡在大木桶里,闭目遐思,今晚不知陆荣几时能来,更不知那个神秘人物会有怎样的举动,只怕是一场恶战,她想泡个热水澡,让自己精神百倍的对敌。
转头看见新换的木床,放着簇新的被褥,心理作用,她还是觉得别扭,仿佛看见美娘和陆荣于床上绞在一起,做着不堪入目之事。
炭火正旺,屋子里非常热,她伸出莹白的手臂放在木桶边缘,把头靠在木桶上,不经意的仰望天棚,突然,她浑身一抖,屋顶瓦片掀开处,一双眼睛正在对她窥望,她嗖的扯过衣衫裹住身体,哗啦出了木桶,顾不得擦干身子,三两下穿好衣服,再去看屋顶,瓦片重新盖好,那人却已不见。
难道,是我看花眼?她正狐疑,门吱嘎一声开了,欻欻走进一人,她以为是燕儿,张口便道:“我刚刚看见屋顶有人,不会是陆荣那贼……”
话到这打住,因为,她面前站着的,就是陆荣。
彼此虽都不识,但苏蔬冰雪聪明,一打眼就知道非此贼没有旁人,乍见下,她有些怕,陆荣之名哪个良家妇女闻听不胆颤,腿不禁簌簌发抖,幸好袍子宽大,没有显露出来,她稳稳心神,把腰带紧紧系好。
陆荣亦有些紧张,没料到屋内有人,按他的计划,此时是晚饭时间,别苑之人当是聚在一处用膳,冷不丁的,他当然怕。
两个人,默然相对,僵持一会儿,陆荣究竟是好色,见眼前的苏蔬,肤如莹莹之玉,眼似冷冷秋水,头发湿漉漉的披散在肩,若出水芙蓉,袍子宽大使得领口敞开,酥胸半遮微露,身姿纤长亭亭玉立,恰如春杏一支,微雨后俏生生的绽放在谁家窗口,丽而不俗,一望而惊心,再看便动情,恁是陆荣游走花间的狂蜂浪蝶,几时见过如此佳人。
他呆愣稍许,继而淡淡一笑,忘记自己身处何地,不顾危险不危险,朝苏蔬一步一步的走去,“天降仙子,天降仙子也!”他兀自感叹,眼睛痴痴,就想立即把苏蔬揽入怀中,一亲香泽。
他慢慢走进,苏蔬慢慢后退,想喊,知道此时姬少游不在,开封府的那些捕役天黑才来,揣度刚刚屋顶之人非此人,仅仅那眼神,都是千差万别,此时顾不了太多,既然陆荣来了,跑是不能让他跑,今晚,可是开封府给姬少游最后的期限。
“你是陆荣,我们认识,何妨坐下喝杯茶。”苏蔬不知怎样开场,胡乱的说了一句。
陆荣鄙夷的一笑,“开封府几时成了瓦市,编撰一个又一个的故事,先是美娘,当下是你,做了开封府的俳优,我陆荣是谁,焉能不知此是局,然,她做个饵倒情有可原,烟尘女子而已,看娘子你模样清纯,定是哪个大户人家的闺秀,如何淌这趟浑水,为了我陆荣,开封府真真是煞费苦心,不过娘子好模样,我今日,就是死在你脚下,都值了。”
他待要靠近,苏蔬绕过椅子躲开,道:“这却实实在在是我的家,昨晚,开封府那些官老爷借着我的宅子办案,我乃升斗小民,安敢不从,倒是你,昨晚做下的恶事,今日居然还敢来?”
她是没话找话,想拖住陆荣。
陆荣道:“昨晚,我带了一根金钗,明明是拿走了,今日忽觉不见,猜想大概是丢在这里,是以过来寻找,不过此时金钗不重要了,识得娘子这般尤物,倒是不虚此行。”
他说着,来抓苏蔬。
苏蔬往旁边一闪,喊人,又怕惊跑陆荣,姬少游外出未归,开封府的捕役还没到,自己家的护院不知在何处,即使他们在附近,陆荣惯于撬门入室,不是一般的小毛贼,抓他非易事,更何况还有那个神秘人物,说不定此时就躲在暗处,欲对自己伺机而下手,暂时唯有拖住陆荣,也许陆荣在,可让那神秘人物不敢贸然出手对付自己,她道:“昨晚那张纸条,欲取画中人,可是你留下?”她实在是没有更合适的话题,忽然想起此事。
陆荣懵然不懂之态,“我几时留下字条?你也太小觑我陆荣,谁人作奸还留赃?再者,我即使再好色,也决计不会对一个画中虚构的人物动情。”
“不是你?”苏蔬骤然想起刚刚屋顶那双眼睛,猜想大概之前的偷靴子和赏金猎人的短笺加上昨晚的字条,都出自那神秘人之手,她道:“那不是虚构的人物,本是我。”
陆荣看看戏雪图,再看看苏蔬,两下里对比,神态似,毕竟不是工笔画,有些许差别,道:“画中人比不得娘子你半分。”他说着,再次扑向苏蔬。
苏蔬躲到桌子后面,侧耳听听,外面毫无动静,继续废话:“谢谢恭维,没想到你一个采花贼,居然懂得欣赏女人。”
陆荣突然愤愤道:“若非当年一场背叛,我岂能成了采花贼。”
苏蔬有意拖延,即使等不到开封府的人来,好歹把姬少游等回,“原来都是有故事的人,不如你说出来听听。”
陆荣已经警觉,历来采花,哪个女子不是哭天喊地,被自己下了迷药的,也是泪眼婆娑,独独眼前之人,非常冷静,知道其中有诈,道:“你想拖住我,等开封府来人吧?开封府的人也真是笨的可以,昨晚我来这里之前,还真不知道美娘是一个妓女,那日在街上偶遇,她回眸一个巧笑,惹得心痒痒,得知她的家在此,赶来相会,谁知,来了之后,那美娘搔首弄姿,一眼就看出是个风尘女子,风尘女子应该在青楼,决计不会有这样富丽的宅第,所以,我起了疑心,早早逃走。但娘子你不同,恍若仙界之人,不食人间烟火一般,我对娘子一见倾心,请娘子你怜我一番相思之苦,成全我吧。”
他可怜兮兮的望着苏蔬,一副相见恨晚之态,装可怜博同情是他骗女人惯用的手段,更加厉害的是捧,所谓“女为悦己者容”,即使对方丑如嫫母,你睁眼说瞎话,把她夸的天花乱坠、颠倒黑白、灭绝人性,她也愿意听,且百试不爽。
苏蔬焉能不知他这番伎俩,道:“你我相识不过片刻,何来相思之苦,你也说我非美娘那样的货色,所以,休想随意打动我,我欣赏的男人,必须顶天立地,我要的感情,是两情相悦。”她明知对一个采花淫贼谈感情无异于对牛弹琴,但必须找个话题。
“小生也可以说是风度翩翩,配得起你。”
苏蔬怒斥:“你采花无数,做的只不过是猪狗都能做的事情,我要的感情,是那种彼此心意相通。”
“我懂,我可以娶你。”
苏蔬摇头,“你还是不懂,爱是一种眼神一个微笑一句安慰一声问候一点牵挂一生呵护,你只不过在**上寻求刺激,两个人若不能达到心灵的共鸣何谈爱,爱是梁山泊与祝英台的至死不渝,爱是牛郎和织女的不离不弃,爱是杨过和小龙女的忘记凡尘,爱是……”她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堆,皆是没话找话,管不了词句达意不达意,顾不得典故贴切不贴切,只知道自己说的越多、时间越长,才能给出充裕的时间等来姬少游或是开封府的捕役。
陆荣听她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堆,多半不懂她的意思,猫见了鱼,早按耐不住,嗖的跃上桌子,此时苏蔬再退后就是墙壁,背水一战,她伸手抓住陆荣的裤腿,用力一拉,陆荣没料到美人居然会功夫,哧溜一下,险些跌倒,一个饿虎扑食,跳下桌子来抱苏蔬。
苏蔬急忙钻到桌子底下,看陆荣矮身来抓自己,她用力一蹬,把桌子踢倒撞向陆荣,陆荣不得已躲开。
苏蔬一骨碌爬起,陆荣哈哈淫笑,“美人,咱们玩猫捉老鼠还是玩猫钓鱼,我的耐性是有限的。”他袖子一扬,噗的洒出一股粉状物,苏蔬闻着一股香气,登时脑袋昏昏沉沉,就要跌倒。
咔嚓!屋顶炸开一般,嗖的跳下一个蒙面人,恶狠狠道:“我们玩老虎吃狼和羊。”
苏蔬渐渐不支,迷迷糊糊中,依然清楚,这大概就是那个神秘人物,问道:“你想杀我?”
那人哼哼一声冷笑,苏蔬顿觉肃杀之气袭来:“不仅仅是杀你,还有这个淫贼,之后,开封府结案,你和这淫贼,同归于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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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面人简短一句话,就让苏蔬对这些日子以来所发生的事情全部洞悉,此人得知姬少游揭榜欲查陆荣采花一案,便开始介入,其目的是想杀她,因姬少游功夫还算了得,对方不敢贸然下手,才让姬少游疲于应付陆荣一案,把他从苏蔬身边调开。
因何这几日姬少游不在府内,对方却未有行动,苏蔬一时不得而知,但她明白的是,对方昨晚留下“欲取画中人”的字条,是故意卖个破绽,让开封府白日松懈,以为采花贼晚上才来,让姬少游同开封府一样的想法,然后偷了好色成性、又嗜财如命的陆荣那根金钗,使得陆荣以为丢在苏府,重新来找,那蒙面人跟踪而来,然后杀了苏蔬并陆荣,使得开封府的人以为他们两个是鱼死网破互斗而同归于尽。
对方何其毒也,又老谋深算,让苏蔬更加害怕的是,此人对她了如指掌,因为,没有几个人知道她会些功夫,能够同陆荣做什么同归于尽。
虽然明白,但为时已晚,她脚下无根,身子飘飘忽忽欲飞离地面之感,噗通扑倒在地,想喊,只觉嗓子嘶哑,看陆荣指指门口,她的意思是让陆荣逃出去喊人。
陆荣却以为苏蔬让他独自逃跑,他作奸犯科罪案累累,更因骗财骗色为世人所不齿,身上背负骂声一片,乍然而见有人对他关心,心生感动,忽地拦在苏蔬面前,对那蒙面人道:“爷爷我行走江湖多年,没些看家本领如何混了个头号采花贼。”
蒙面人不以为意,一掌劈来,陆荣只觉那掌气厉如刀剑,想挡是不敢,又怕对方伤到苏蔬,他俯身抱起苏蔬一骨碌躲开。
蒙面人接着劈来第二掌,陆荣把苏蔬用力一甩,丢出门去,所性苏蔬吸入迷药,浑身麻木,摔的很重也不感觉痛,然他躲的慢些,被掌气刮到,只听刺啦一声响,他的衣袖扯开,手臂像给刀割了一下,痛的哎呀一声喊,挥起袖子,一片白雾袭向那人。
对方知道他会用迷药,急忙一跃躲开,随着踢起地上的被苏蔬踹倒的桌子,嗖的射向陆荣。
那桌子实木而造,有些分量,在此人脚下却轻如一枚石子,苏蔬躺在地上看着,暗自替陆荣担心,忽然发现那桌子飞来的方向刚好是自己这里,若陆荣闪身躲开,那桌子定然砸在她身上,她吸入迷药动不能动,一咬牙,闭眼等死。
此时咔嚓一声巨响,苏蔬抬眼去看,就见陆荣双拳打出,硬是拦住桌子,只是他拦住的不仅仅是桌子的力度,还有蒙面人的内力,觉得手腕折断一般的痛,双腿也是断裂似的,噗通跪倒在地。
蒙面人哈哈大笑,“你这妖女,能让一个淫贼动情,当真是不简单,留你在世上,只会祸害无穷,你们,去地下做个苦命鸳鸯吧。”
苏蔬知道对方要下杀手,想喊陆荣快跑,因他舍命救自己,苏蔬突然对他动了恻隐之心,只是开不了口,急的直皱眉瞪眼。
蒙面人并非威吓,说杀就杀,双脚点地,飞身而起,双掌齐齐推出,直奔苏蔬和陆荣。
陆荣即便想跑腿已经受伤,站立不起,扑在苏蔬身上,随之一声大叫助力,身体暗自运功,想以自己的身躯抵住蒙面人的双掌。
砰!一声巨响,仿佛丢了一枚炸弹,苏蔬终于喊出:“不要!”
她以为,陆荣必死无疑,谁知,陆荣动了动,从她身上起来,居然没死。
刚刚,是怎么回事?苏蔬去看那蒙面人,让她大吃一惊的是,和蒙面人对峙的,竟然是蓝礼庭。
“终于,还是坏在你的手里。”蒙面人道。
蓝礼庭一改往日儒雅之气,于门前站定,面如冷峰,身似劲松,怒道:“若非我小心谨慎,我家少夫人早被你所害,没想到你死性不改。”
蒙面人脚步微动,似在退后,边道:“冥功指,今日总算领教。”
冥功指!苏蔬看向蓝礼庭,虽然她早就察觉蓝礼庭是会冥功指之人,但今天明明白白的说出,她还是非常震动,想起司空轩武曾经说过,苏家父子大概皆死在冥功指上,又想起自己被冥功指所伤那次,接连想起郝大娘为护麒麟亦遭受冥功指袭击,蓝礼庭果真就是潜伏在苏家的恶人,或者,应该称他为家贼,他在苏家埋头苦干几十年,都是假象,不过是为了某天十拿九稳的夺取苏家,他装着一副文弱书生的架势,实则却是功夫高强,杀了苏家父子,夺取心玉,不用说,这些事情皆是他伙同儿子蓝云阔所为,然后一副假仁假义模样,丢下儿子追随自己来汴梁,却是为了斩草除根杀麒麟。
“蓝礼庭,你的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苏蔬怒不可遏,即使身陷险境,亦忍不住骂出。
蓝礼庭转头看看苏蔬,凄苦一笑,“该还了,躲不掉的。”
他突然伸出食指和中指,眼睛怒瞪,须臾间双指皆呈黑色,接着是一股黑烟从指间冒出,苏蔬吓的手指抠向地面,发觉自己能动,就想爬起逃跑,谁知,蓝礼庭一个纵身,扑向的却是蒙面人。
蒙面人知道他厉害,嗖嗖嗖,蜻蜓点水般,几个纵身跑走,随后一个猛回头,双手一甩,暗器做扇面状射出。
蓝礼庭刚想躲开,忽然想起身后的苏蔬,他一躲,苏蔬必然被刺,急忙站住,伸出双手,十指间夹住几枚柳叶镖,右脚踢出,扫落一些,只是那蒙面人是打出的柳叶镖实在太多,并且他毕生所专研的唯有冥功指,其他功夫并非很精湛,是以大腿被射中一枚,他身子一颤,顾不得伤处,再次发功,又以冥功指刺向蒙面人。
此时姬少游和开封府的众捕役又赶到,蒙面人深知冥功指的威力,急忙越墙逃走。
姬少游见了陆荣,一把抓住,“你这淫贼,终于逮住你。”
曹嶂喊众捕役从姬少游手里抢过陆荣,连日来的奋战,终于抓到凶犯,他喜不自胜,“带走,你这淫贼,几条人命,等着立斩吧。”
“那些女子不是他杀的!”苏蔬喊道,“他采花不假,但他没有杀人,杀人者,是刚刚逃走的那个蒙面人,是那人假冒陆荣之名杀人。”
“妹子,你怎能替这淫贼开脱?”姬少游气道。
“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陆荣采花,但他没有杀人,你明明白白,不要昧心说话。”苏蔬驳斥。
曹嶂得意的笑道:“这由不得你了,开封府大堂,我们会审个一清二楚。”
说着,喊人把陆荣带走。
陆荣频频回头看苏蔬,远远的,终于道:“姑娘,我陆荣身下的女子不计其数,从未动过真情,你是唯一一个让我没有邪念的女子,我适才想接近你,并非是想和你鱼水之欢,就是想抱抱你而已,若非当年那贱人对我的薄情寡义,让我愤而报复,我现在早就取得功名,高官厚禄。”
“你少废话,死到临头,还妄想骗人。”曹嶂骂着,推推搡搡,把陆荣带走。
开封府办案,苏蔬无法阻拦,再说,陆荣是罪不可赦,不能以他的小善而隐其大恶,苏蔬内心纠结,却也不好多说什么,忽然想起蓝礼庭,这个人,才是最最可怕。
“蓝礼庭,今日真相大白,我刚刚之所以没有向开封府那些捕役和盘托出,你就是杀死苏家父子的凶手,是因为我想听你亲口告诉我,你说是,我就信,你说不是,我也信。”她内心深处,是真不希望凶手为蓝礼庭,多日相处,即便是一株花草亦有感情,何况血肉之躯。
姬少游业已看到蓝礼庭对敌蒙面人,之前苏蔬也曾告诉与他蓝礼庭可疑,当然猜到他是会冥功指的高手,急忙护住苏蔬,怕他狗急跳墙对苏蔬不利。
“少夫人!”没等蓝礼庭开口,苏家上下,护院家丁男佣女仆得知苏蔬有难,悉数跑来。
蓝礼庭抬起手臂,看看自己的手,苦笑一下,道:“少夫人,可否容老奴坐下来详说?”
苏蔬亦看到他的腿上插着一枚柳叶镖,心有不忍,毕竟,是他刚刚救的自己,道:“你先疗伤,这件事,我等了许久,不差一时。”
蓝礼庭摆摆手,“这点小伤,不算什么,只需坐下即可。”
苏蔬点头,“一起去前厅,大家都在场,做个见证。”
众人并不知道这其中发生了什么,苏蔬有令,便呼啦啦同往前面的大厅,等各就其位的坐下,蓝礼庭敢想启口,嘴唇却突突发抖。
“你怎么了?”苏蔬讶异,他脸色青黑,嘴唇更是呈现赤黑。
姬少游腾的过去,俯身去看蓝礼庭的腿伤处,回头朝苏蔬喊道:“柳叶镖萃了剧毒!”
“啊!”苏蔬愣住,迟疑一下,喊道:“快去请大夫!”
蓝礼庭晃晃脑袋,“来不及了,少夫人,让我把话说完,不然,你不了解事实,我亦是死不瞑目。”
苏蔬依旧催促姬少游,“你能不能解毒?不能赶紧去找大夫,不是有个洛神医吗,你赶紧去。”
姬少游虽然不明白苏蔬为何对蓝礼庭恨之入骨,却依然要救他,看苏蔬着急的模样,来不及细问,急忙跑出别苑,去请洛神医。
苏蔬究竟还是年轻,人生阅历浅,不知蓝礼庭此番景象是真是假,就贸然扑过去看。
蓝礼庭老泪纵横,拉起蹲下身子看他伤口的苏蔬道:“少夫人你坐,我要告诉你,我因何杀死老爷和少爷。”
他这一言,苏蔬才觉害怕,退后几步,冷冷看着蓝礼庭。
“是他们欠我的!”蓝礼庭拼尽力气大吼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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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苏家父子的死,并心玉丢失之事,这是苏蔬许久以来迫切想了解的事情,只是,虽然蓝礼庭杀人有罪,但苏蔬不想他是因为救自己而死,姬少游去请洛神医未归,她唯有暂时安静下来,听蓝礼庭讲述,那件尘封不住的往事。
二十多年前,蓝礼庭还是个寒窗苦读的穷书生,已有妻儿,祖上本是书香门第,到他这一辈却是家道中落,最后至蓬门荜户,生活清苦自不必说,吃了上顿儿没下顿儿是经常的事,然他痴心不改,只想金榜题名后出人头地、光宗耀祖。
适逢科举,他东挪西借凑了点盘缠,准备进京赴礼部的考试,因为放心不下容色秀美的娘子和幼子,便一同带着上路。
行至青州,娘子染病,为了节省本就不多的盘缠,她强颜欢笑隐藏自己的病情,最后,病入膏肓,再想治疗,即使神医亦无回天之力,她撒手人寰,撇下嗷嗷待哺的蓝云阔。
蓝礼庭倾尽所有,安葬了娘子,想去京城,身上囊空如洗,唯有先找个人家做工,好歹混口饭吃,他做工的这户人家,便是苏家。
苏老爷崇信修仙,却不得其法,整日服食丹药以至于身体每况愈下,更加懒得打理家事,得知蓝礼庭学识满腹,便对他加以重用,赋予管家之职。
然蓝礼庭念念不忘考取功名,见苏老爷性情温厚,想取得他的帮助,与他提及,苏老爷大力支持,给他足够的盘缠,并快马一匹,还把当时年幼的蓝云阔留下照顾,让蓝礼庭进京赶考,并修书一封,兼有一些金银珠宝,让蓝礼庭带着,去拜见当时在京为官的青州同乡。
蓝礼庭以为苏老爷是托人对他照顾,感恩戴德,殊不知一场阴谋拉开序幕。
顺利进京,考试完毕,他对自己信心十足,总算熬到发榜那一天,却是给他个晴天霹雳,他居然连个名次都没得到。
此番打击不小,他大病一场,本是胜算在握,落得名落孙山,他百思不得其解,几番打听得知,原来是有人中作阻挠,使得他本是第一的名次改为落榜。
知道亦无用,一切都已成了定局,他便回了青州苏家,准备下一届再考,谁知,这个时候一封京城来信,本是给苏老爷的,但鬼使神差,被他拆开偷看,才得知,其中坑害他的人,正是苏家老爷,缘由是,苏家老爷不想一个管理奇才离开苏家。
仅仅是想留住蓝礼庭帮他打理家事,苏老爷竟然断送了一个人的大好前程,这委实有些说不过去,苏蔬听到此,既对苏老爷的行为心生愤懑,更对蓝礼庭扼腕叹息。
“那你也不能杀人。”她道,或许,事情还有另外的解决办法。
蓝礼庭呼吸略显困难,只是洛神医还未到,苏蔬唯有让他先去床上躺下歇息。
蓝礼庭摆摆手,“少夫人,你就让我把话说完。”
蓝礼庭对苏老爷恨之入骨,当然心存报复,最后让他产生杀人念头的,是因为儿子蓝云阔。
苏家少爷苏子翰和蓝云阔,皆师从蓝礼庭,苏子翰远远不及蓝云阔聪慧,每次蓝礼庭留下题目考试,他都让蓝云阔代为作答,蓝云阔不允,他就向苏老爷告状,说管家的儿子如何欺负他,为此,蓝礼庭没少责罚儿子。
旧恨未除,更添新怨,巧的是,他从苏老爷修仙的一本古籍中发现一种功夫,那就是冥功指,此功法杀人于无形,并且在江湖上失传已久,蓝礼庭如获至宝,弃文从武,开始修炼冥功指。
后来两个孩子均长大成人,蓝礼庭有心让儿子子承父业,继续考取功名,一场解试下来,谁知苏老爷竟然买通考官,把蓝云阔的试卷改成苏子翰的名字,于是,苏子翰名正言顺夺得魁首,蓝云阔落第。
当然,此事亦是他费了一番周折才知,他忽然感觉,有那病病歪歪的苏老爷在,他与儿子休想出人头地。
等蓝云阔刚及弱冠,蓝礼庭想给儿子娶妻,看好青州城里一裁缝的女儿,那女子秀外慧中,家道也还好,蓝礼庭把此事说给苏老爷之时,苏老爷极力反对,他道:“你们是下人,与裁缝家门不当户不对。”
此一番羞辱,使蓝礼庭对苏老爷的恨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蓝家也曾是书香门第,沦为下人,这都是拜他所赐,他发誓,要让苏老爷断子绝孙,不得善终。
他开始努力做事,韬光晦迹,收敛锋芒,实际一直在寻求机会。
岁月如梭,一转眼,苏子翰娶亲在即,门当户对,是淮阴有名的大户莫氏,苏老爷越是得意洋洋,越是刺痛蓝礼庭,他再也按捺不住,终于,在吉日前,他用扮鬼的方法,刺伤苏老爷和苏少爷,因当时无任何不适之状,苏家父子并没有当回事,却请来神棍巫婆驱鬼。
直到吉日前三天,他们父子暴毙,蓝礼庭报了血海深仇。
苏蔬被莫兰的奶娘顶包做了新娘来到苏家,蓝礼庭便对她下手,扮鬼并以冥功指刺伤苏蔬,后苏蔬被司空轩武所救,当蓝礼庭准备再次害苏蔬的时候,发现儿子喜欢上少夫人,舐犊情深,他不忍儿子因为苏蔬之死而伤心,才没有置苏蔬与死地。
当苏蔬收下麒麟,他才弃了儿子,说是随苏蔬进京,其实,他是想杀麒麟,斩草除根。
梁山附近客栈被白虎寨的孟熊袭击,他从郝大娘手里骗下麒麟,就想杀死,看那小娃可怜他实在不忍下手,才故意让孟熊之人夺去,想借刀杀人。
那次郝大娘被冥功指袭击,当然亦是他想杀麒麟。
别苑失火,也是他所为,并且和苏蔬猜测的一般无二。
直到过年,苏蔬那番话,才让他突然打消了杀麒麟的念头,并且,苏蔬一路走来他看在眼里,有多难多苦,他全都知道,苏蔬对苏家的不离不弃,对毫无血缘的麒麟的疼爱,对苏家上下男佣女仆的和善,敢于和恶霸朱堂奸佞朱勔、蔡京等人抗衡,绝非苏家父子一类,终于感化了他那颗冰冷的心。
蒙面人对苏蔬袭击,他本不想出手救助,就想这样隐瞒下去,辅助苏蔬振兴苏家,弥补自己杀死苏家父子的愧疚。
造化弄人,偏巧此时姬少游和开封府的捕役均不在,他不能眼看苏蔬被杀,情急之下,出手相救,显露自己隐藏多年的秘密。
“少夫人,我死之后,你可以弃之如敝屣,抛尸荒野,喂食鹰隼,我,不会怪你,我只是求你,不要对云阔不理不睬,他很喜欢你,非你之言不听,他心机太重,我只怕,这样反倒会害了他,请你,代我照顾他,可…不…可…以……”
蓝礼庭艰难的吐出最后几个字,瞪着眼直直的望着苏蔬。
苏蔬知道他这是垂死之兆,吓的喊道:“姬少游!洛神医!”明白已经来不及,急忙点头,“好好,我答应你,照顾蓝云阔。”
蓝礼庭此时才闭上了眼睛,结束了被仇恨颠覆的一生。
洛神医被姬少游带来,望闻问切皆省略,蓝礼庭已经没了气息。
苏蔬朝姬少游怒吼:“你去培育个神医吗,因何此时才回?”
姬少游无奈道:“若非认识洛青依,只怕现在我都请不来呢,人家是神医,不是随便谁都能请到的。”
洛神医不慌不忙道:“即使老夫及时赶来,也救不活此人,他自己诚心要死,天能奈何?”
苏蔬不解他话意,对他心有不满,号称神医,见死不救,有违医德,冷冷道:“你何出此言?”
洛神医道:“此人筋脉鼓胀,分明是在暗自运功,让毒液快速流向周身,即使我在此,他是会功夫的人,早把毒逼向五脏六腑,老夫,束手无策。”
什么,他自己存心要死?苏蔬愕然,少顷想通,蓝礼庭是在逃避事实罢了,她长叹一声,家贼已除,却是苦命之人,那么,那个蒙面人,又在何处暗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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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夜,将军府,护院一队接一队的前后巡逻,行至西跨院莫兰的住所,忽然发现一个黑影,众护院高喊一声,齐齐抢上,刀枪逼近。
那黑影道:“是我,墨兰的奶娘,我家小姐晚饭吃的少,我去给她做些宵夜。”
众护院一看认识,点点头让过。
奶娘见众护院离开,并无去厨房,而是回到她和莫兰住的房间。
“奶娘,你去作何?怎么此时才归?”莫兰已经被她惊醒,披衣而起,过来相问。
奶娘看看莫兰,略一思忖,道:“此时也无需再瞒你,我去杀那个小寡妇,没得手,大概,还受伤。”
“什么!你杀……”莫兰惊呆,欲喊出,被奶娘捂住嘴巴。
“你想我死就喊。”她狠狠道。
莫兰压低声音再道:“我只是不明白,你因何要杀她?”
奶娘道:“我已经打听清楚,皇上赦免了你的罪过,所以,也无需再用这个小寡妇冒名顶替你,并且,好像越来越多的人知道她不是什么苏家的寡妇,也就不是你,所以,留着无用,死了也许还能减少些麻烦。”
莫兰急道:“奶娘,我们已经对她不住,为何非得取她性命?”
奶娘瞪了瞪莫兰,没好气的,“司空轩武即将班师回京,他对那小妖女用情颇深,难道,你眼看着司空轩武娶了她,那你还有何希望。”
莫兰迟疑着,喃喃道:“您不是说,皇上赦免了我的罪,所以,不嫁司空轩武又何妨。”
奶娘一点她的额头,“你好糊涂,皇上的脸说变就变,皇上的心意也是说变就变,无论如何,你唯有嫁给司空轩武,才能高枕无忧。”
莫兰深知奶娘疼爱自己,更明白她做事狠辣,还晓得自己想阻她杀人非常之难,思量一下道:“即便如此,也不用非得杀人,我,自有办法。”
奶娘盯着莫兰看了会儿,不是很信。
莫兰伏在她耳边嘀嘀咕咕。
奶娘,逐渐露出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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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家父子命案勘破,凶手蓝礼庭以死谢罪,苏蔬卸下一桩心事,命人把蓝礼庭的遗体暂时放置在义庄,人都讲个叶落归根,等安排好家里的大小事务,她亲自扶柩回青州,蓝云阔是蓝礼庭的独子,至于怎样安葬蓝礼庭,需听他的意见。
“妹子,可曾问出心玉为何人窃取?”义庄归来的路上,姬少游问苏蔬。
苏蔬勒住马,看街市近在,这几日为了陆荣采花一案,疏忽了酒楼的生意,此时就想去看看,听姬少游问,她道:“当然是蓝云阔。”
“为何不是蓝管家?”燕儿问,“他可是杀了苏家父子的凶手,会不会杀人之后顺道夺了心玉?”
苏蔬侧目看看袭香,“丫头,你说呢?”
袭香先是怔住,不知少夫人为何突然问自己,想想道:“我想不会是蓝管家,他连杀人都承认,何必隐瞒窃玉。”
苏蔬呵呵一笑,“如今管家没了,袭香你好好锻炼,我可以是苏家的女爷,说不定将来你就是苏家的女管家。”
袭香抿着嘴笑,被少夫人夸赞当然高兴,却谦虚道:“我可不行,我洗洗衣服做做饭还可以。”
燕儿搞不懂苏蔬的用意,自己的话没有回答,却去问袭香,其实她亦懂得窃玉之人是蓝礼庭的可能性渺小,因对心玉的关注,才迫不及待的那样去问苏蔬。
苏蔬叹口气,“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若是蓝礼庭窃取心玉,他一定会说出,他不说,当然是蓝云阔,那小人连苏家都窃取了,当然是靠着朱堂和青州知府撑腰,他不给朱堂些好处,人家何必结交他一个乡野村夫,心玉到了朱堂手上,才能到了朱勔手上,才能到了……”她想说才能到了徽宗手上、才能到了李师师手上,欲言又止,觉得此事涉及到皇上,言语还是谨慎为好。
一行人说着话就到了苏记酒楼,午间饭口,客人不算少,李魁掌后厨,雷大力跑前堂,还有几个苏家的下人帮着打杂,雷大力膀大腰圆,使蛮力绝不落于人后,但干这些巧活,就不在行,嘴巴也木讷,不会与客人周旋,忙的汗流浃背,见苏蔬到,叫苦连天,“少夫人,我只懂干粗活,不懂算账,如今蓝管家不在了,总得找个人做掌柜。”
原来,他还兼管结算饭钱,本就不善算计,此时更是捉襟见肘。
苏蔬挥挥手,示意他去忙,亲自往柜台里站了,想暂时代替蓝礼庭。
雷大力忽然想起什么,端了一盘馒头往客人桌子上送了,又朝苏蔬禀报,“少夫人,刚刚太府寺通知,下个月开始多征收一两银子的税钱。”
“一两?太府寺横征暴敛不成。”姬少游气的嚷嚷道,嗖的跳上凳子,蹲在那里赌气。
“太府寺?和尚还管税收?”苏蔬还以为这太府寺是汴梁的哪座寺庙。
姬少游与苏蔬相处久了,对她非常奇怪,她要不是就对大宋之事之人了如指掌,要不是就连一个普通的行政部门都不懂,此时听她问,唯有解释,这太府寺不是寺庙,而是三司之中盐铁司属下的一个部门,掌柜国家财货的政令、以及库藏出纳、商税、平准、贸易等事。简单的说,苏记酒楼的物价、缴纳税款,都归太府寺管。
姬少游略略解说,苏蔬也就大概了解,总之,是自己的顶头上司。
雷大力接着禀报,“太府寺还定下了楼上的房间,等下来此吃酒。”
自己的顶头上司要来自己店里消费,苏蔬乐不可支,她期冀自己能够藉此而攀上关系,多缴一两银子事小,只怕他们以后对苏记横挑鼻子竖挑眼,虽然有徽宗的御赐金匾罩着,但仅限于让那些恶人不敢来打砸抢,朝廷行政部门执法,天经地义,皇上也不能插手管太多,自己能奈何,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人家要想找茬,鸡蛋里挑骨头,总能挑出来芝麻绿豆丁点的事,被他们拿捏,所谓癞蛤蟆上脚面,不咬人膈应人,还是搞好关系为妙。
“赶紧准备,菜要量大,酒要纯酿,必须把他们招待好。”苏蔬吩咐,并且,她要亲自上阵,做侍应。
刚挽起袖子准备大干,门口有人喊:“请问,东主可在?”
苏蔬回头去看,门口站着一个妙龄女子,有些眼熟,走过去才认出,原来是司空轩武将军府内的丫头如莲。
“你找我有事?”苏蔬问。
如莲当然认识她,道了万福,“我家老夫人请您过府叙话。”
去将军府?苏蔬迟疑一下,等下太府寺的人来做客,自己此时走了,实乃不妥,但司空老夫人有请,自己推却更不好,人家年前还来看过自己,又送了诸多礼物,本打算过年去拜见的,先被陆荣采花一案所累,后蓝礼庭身亡,一直没得机会。
“好吧,你等我一下,我随你去。”苏蔬道,转身回到店内,嘱咐姬少游千万伺候好太府寺的那些人,自己仅带着燕儿,留下袭香在店里帮忙,随如莲往将军府而去。
得了苏蔬吩咐,姬少游不敢疏忽,检查了后厨,只怕太府寺来后捎带连酒楼的卫生、安防等事务一并巡检,有备无患,急忙各处拾掇一遍。
刚大略的收拾停当,太府寺之人便走了进来,一行只有两个,喊着“小二”,姬少游听了,颠颠的跑去招呼。
“客官,是定好了位子还是临时才来?”
对方中的一个年轻人道:“定好了,楼上,我们是太府寺的。”
“哦!”姬少游急忙弯身施礼,“二位大人,楼上请,一切准备就绪,只等大人们莅临。”
那年轻人点头,刚要迈步上楼,忽又停住,迟疑一下问,“适才,有个年轻的公子从你这店里走出,敢问,可是店家?”
姬少游猜测他大概问的是苏蔬,答,“是的,正是本店的东主,苏爷。”
“苏爷?”年轻人若有所思。
那个年纪稍长的官人道:“蓝主簿,你认识这店家?”
这位年轻人,蓝主簿,正是蓝礼庭的儿子——蓝云阔。
他正愣神,听自己的上司问话,摇摇头,“看着像一个熟人。”说着,做了请的手势,陪同上司往楼上的包间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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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苏蔬,随如莲来到将军府,在中堂坐下,等候如莲去请司空老夫人。
一阵叽叽嘎嘎的说笑声传来,门口呼啦啦的走过一群女子,姹紫嫣红,环肥燕瘦。
苏蔬不知那些都是司空轩武的姬妾,对燕儿道:“你看看,名门就是名门,人家的丫头打扮的个个花枝招展。”
燕儿满面狐疑,怎么看那些女子都不像是仆人,谁家的下人敢这样嘻嘻哈哈的聚在一起,刚想去问旁边端茶过来的小丫鬟,司空老夫人带着贴身侍女小红和如莲等人来到。
苏蔬起身见礼,这次学得乖了,虽然依旧是男装,她还是正儿八经的道了万福。
老夫人也比上次和蔼了很多,让苏蔬往椅子上坐了,道:“一直不放心你,那么一大家人呢,难为你小小年纪,操心的事多少。”
苏蔬道:“谢老夫人关心,我能应付过来,本打算过了年便来拜会您,可是家里接连出事,所以就耽搁了。”
听说苏家出事,老夫人急忙询问,“出了何事?若有难处,随时来找我。”
苏蔬据实相告:“大概您听说了震惊汴梁的采花贼案,那贼人,就是在我府上捉到的,并且为此,我的管家不幸身亡。”她之所以道出这些,非是想在老夫人面前炫耀自己本事,而是希望她明白,自己一直没来拜会,是真的被琐事所累。
采花贼案整个汴梁谁人不知,老夫人听闻采花贼居然是在别苑被抓,并且苏家的管家为此身亡,关切道:“有这等事,你可还好?”
苏蔬伸展双臂,表示自己很好,道:“我无恙,那个,司空他……”她想告诉老夫人,司空轩武除夕回了京城,让她放心,却想起司空轩武说过,他是偷偷跑回,不能让外人知道,于是又闭口不言,看了看四下里的丫鬟婆子。
老夫人明白她有话说,屏退众人,中堂内只剩下她和苏蔬两个,才问:“武儿他,怎么了?”
苏蔬便把司空轩武除夕跑回京城看自己的事说出。
老夫人叹口气,儿子究竟是大了,跑回京城居然只看了心上人,连老娘都不见。
苏蔬看出她的不悦,解释道:“司空他不能回府,将军府人多眼杂,他是偷跑回来,一旦让人知道,别给那些奸佞小人找了借口,他托我转告您,他不久就会班师回京。”
苏蔬这样一说,老夫人释然,儿子完好她当然乐不可支,忽又想起自己找苏蔬来此的目的,道:“听说,莫笑天已经被押解回京,皇上,要亲自审问呢。”
“什么!”苏蔬霍然而起,莫笑天来到京城,皇上一旦审问过后,只怕凶多吉少,她的心火腾腾燃起,急不可耐,自己,必须马上想出办法救他。
老夫人见她神色有异,并不知道苏蔬内心所想,道:“我今日请你过来,是想问问,既然你不是莫小姐,何必担着苏家寡妇的名声,不如就去找莫笑天对质,当着人面,洗脱你这寡妇的名声。”
苏蔬频频点头,“我,当然要见莫笑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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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司空轩武的将军府出来,苏蔬嘀嘀咕咕、念念有词,祈祷徽宗此时精气过旺,跑到李师师那里你侬我侬的起腻,然后自己策马赶去,铁齿铜牙一番雄辩败了皇上,救莫笑天出囹圄。
燕儿见她神叨叨,问道:“小姐,太府寺的人大概还在店里,我们是不是赶紧回去?”
太府寺?苏蔬立定思量,那些官老爷重要,还是救莫笑天重要,最后决定,“我们去李师师家,看皇上是否在,莫老爷被押解进京了,我怕朱勔、蔡京一流向皇上近谗言,他就危在旦夕。”
听说苏蔬欲救自家老爷,燕儿颇为感动,却也有些不解,“小姐,莫家人如此害你,你还想着救莫老爷。”
苏蔬勒缰住马,手指前面宽阔的街道,车水马龙,好不喧闹,她道:“芸芸众生,有几人能成为英雄?”像是自问,又像是在问燕儿。
燕儿不懂回答,茫然不知所措的看着苏蔬。
苏蔬道:“我救莫笑天,其一,就是希望他们莫家人,正儿八经的跟我道歉。其二,他是司空轩武的朋友,司空轩武不在京城,我怎能袖手旁观。其三,莫笑天为人坦荡,害我者绝非他,一世英雄遭奸佞小人迫害,实在可惜。”她接着话锋一转,嘿嘿一笑,“反正是举手之劳,若是赔上性命,我才懒得管。”
莫笑天犯的是忤逆皇上的大罪,莫家上下除了莫兰小姐,无一不受株连,苏蔬居然说救莫笑天是举手之劳,燕儿讶异,她非是不信苏蔬的能力,只是这登天难事,她却谈笑风生,实在是匪夷所思。
“小姐,你有何妙计?”
苏蔬晃晃脑袋,故作神秘道:“天机不可泄露。”其实,她心里根本没谱,又不想说出真话吓着燕儿。
燕儿也不追问,知道苏蔬经常会出奇制胜,忽然想起那日看到字条的事,一直没有对苏蔬讲,是自己不敢肯定留字者即是莫府的管家婆、莫兰小姐的奶娘,此时想告诉苏蔬,是因为蒙面人实在可怕,连功夫高深的蓝礼庭都死于其手,再不说出,只怕会危及到苏蔬。
“小姐,我想告诉你……”她刚开口,踏踏跑来姬少游,见了苏蔬远远的就招手,非常急切之状。
苏蔬心里一颤,莫不是店里出了事情?翻身下马,待姬少游至面前,问:“少游,出什么事了?”
姬少游跑的急,嗓子干燥,咽了咽唾沫,才道:“太府寺……我想了想……蓝主簿就是蓝云阔。”
他掐头去尾的说出这么一句,苏蔬聪慧,上下联系便明白,太府寺的人去了店里,其中有个蓝主簿,是蓝云阔。
“你说的是真的?”苏蔬惊问,蓝云阔不是远在青州,何时来了汴梁?
姬少游点头,“是他没错,当初,在淮阴我们初次相识,我救你那次,我对他遥遥而见,没有看得清楚,今日一见,只觉面善,后来终于想起,就是蓝云阔。”
蓝云阔也来了汴梁,这让苏蔬突然不寒而栗,不知他来此的目的,放着青州苏家那么大一份家业不要,为何来了汴梁,居然还成为太府寺的主簿。不过他来了也好,自己正要送蓝礼庭的遗体回青州,蓝云阔在此,也省了很多。
“我们去找他。”苏蔬道。
姬少游伸手拦住,“妹子,你先别急,我总觉得那家伙没安好心,首先他为何来了汴梁?重要的,他居然为官在太府寺,刚好管着苏记,这,会不会是他的阴谋?”
对于蓝云阔,苏蔬比谁都了解,善于逢迎,表里不一,因着急蓝礼庭的丧事,便道:“管他阴谋阳谋,见了面再说。”
就想问姬少游太府寺往哪里走,忽然有人唤了句:“苏蔬!”那声音彷如隔世,混在嘈杂的人群,飘向苏蔬。
她猛然回头,不见是谁,晚霞似绣,流光纷披,人潮涌动,终于开了一道缝隙,露出当街而立的蓝云阔。
想起往事,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苏蔬疾步奔去,到了蓝云阔面前,却见他痴痴呆呆的望着自己,分明是有些惊喜,嘴角动动,想笑,却满含苦楚。
苏蔬鼓足的怒火登时泄气,却也不会有久别重逢的欣悦,一脸冰霜的对着他。
“苏蔬,真的是你。”蓝云阔有些激动,不知是刻意还是无意,似乎忘了之前和苏蔬闹翻,忘记自己的所作所为会让苏蔬怨恨,他言语自然,晚风乍起,吹得他眯着双眼,笑意盈盈,玉面如琢,惹来一干妇人频频回顾。
蓝礼庭之死,至少让苏蔬了解蓝云阔非杀人凶手,是以,对他的怨怼略减一些,再想起蓝礼庭临终之言,托自己代为照顾蓝云阔,她按捺住情绪,道:“去苏记,我有话告诉你。”
“好啊。”蓝云阔被苏蔬邀请很是高兴,忽然又摇头,“不必去苏记,这里便有茶寮。”他随手一指旁边,之所以不想去苏记,那是他的虚荣心做怪,他以为,苏记酒楼那样大的规模,定然是司空轩武帮苏蔬而开设。
苏蔬点头,去哪何妨,不过是想把蓝礼庭之事对他说个清楚,随着蓝云阔往茶寮走,后面跟着姬少游和燕儿。
蓝云阔乜斜着眼睛,很不屑道:“我只请你一个人。”
姬少游腾的就火了,“我是妹子的保镖。”
燕儿符合,“我是小姐的丫鬟。”
对于蓝云阔,他们二人早已没了信任,当然不肯离开苏蔬左右。
苏蔬回头,“你们先回苏记。”见两个人没有走的意思,她又道:“我不是傻子,他更不是傻子。”言下之意是,我不会傻到让人随意宰割,蓝云阔也不会大庭广众对我加害,再者,苏蔬心里清楚蓝云阔对自己的感情。
姬少游看苏蔬眼神淡定,语气坚定,不允反驳,点头,给燕儿使个眼色,两个人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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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寮内,角落,苏蔬和蓝云阔相对而坐,不知怎样把蓝礼庭故去的噩耗告诉蓝云阔,那毕竟是人家的亲爹,开口先道:“夺了苏家,得偿所愿,你不在青州好好享受,跑来汴梁作何?据说,还是什么太府寺的主簿。”
蓝云阔给苏蔬倒了杯茶,放至她面前,淡然一笑道:“苏家,我已还给你了。”
“什么?”苏蔬懵然不懂他的话意。
蓝云阔接着道:“既然你不愿意我占了苏家,我当然还给你,即使宋江等人不强行夺取,我亦想拱手而让的。”
“什么?”苏蔬再愣,如何宋江又夺取苏家祖宅?
宋江夺取苏家祖宅,蓝云阔本不确定是送给苏蔬,事后打听宋江夺了祖宗并无居住,而是闲置在那,他琢磨,青州城内豪宅大户何其多也,宋江独独霸了苏家,还闲置不用,大概是与苏蔬有关,刚刚的一番话,他不过是一计兵不厌诈,看苏蔬的表情,便会得知自己判断是否准确,见苏蔬没有强烈辩驳她与宋江毫无瓜葛,而是一副吃惊之态,蓝云阔当即断定,苏蔬,与宋江必有交往。
得知苏家祖宅被宋江夺回,苏蔬先是吃惊,继而是高兴,恶有恶报,宋江等人果真就是天罡地煞转世,对付蓝云阔这等小人,非他们不可,如此也明白为何蓝云阔来了京城,在青州无立足之地,他大概跑来京城买了个官做。
然她只猜对一半,其实,蓝云阔自苏蔬身陷青州大牢,他救助不得,还被朱堂嘲讽为乡野村夫,便萌生了做官的念头,宋江去之前,他已经花下重金,托人在京城买了个太府寺的主簿,虽然官职低微,总算是迈出去一步,他暗想,凭自己的头脑,青云直上,唾手可得。
“苏蔬,你刚刚说,有话对我讲。”他忽然想起此事。
苏蔬略有迟疑,小呷一口茶,终于,还是把蓝礼庭遇害的前前后后,详细的说给蓝云阔听,只是,她省略了蓝礼庭为杀死苏家父子凶手之事,不说,是觉得死者已矣,不想让蓝云阔陷入更大的悲痛,男儿心中,父亲都是顶天立地的英雄,怕他为此事而纠结。
蓝云阔从小丧母,与父亲相依为命,感情甚笃,虽然父亲当初离开自己而追随苏蔬,因对苏蔬的爱慕,他并没有责怪父亲,听闻噩耗,他浑身痉挛一般,浓眉紧拧,咔嚓!手中握着的茶杯竟然被他捏碎。
“他在哪里?我要去看看,那个蒙面人可有下落?”
苏蔬听他声音深沉,仿佛从喉咙里挤出,痛苦不可名状,让苏蔬为之动容,轻声道:“我把他暂时安放在义庄,具体安葬何处,得听你的,叶落归根,他应该想回青州。”
蓝云阔摇头,“青州非故乡,故乡已无亲人,就安葬在汴梁城外吧,反正我此后要久居汴梁,也方便去看他。”
“好,我带你去义庄。”苏蔬起身,蓝云阔突然一把拉住她,泪眼朦胧道:“苏蔬,此后世上我再无一个亲人,你不会不理我对吗?”
想起蓝礼庭临终托付,苏蔬迟疑一下道:“我们永远是朋友。”
对这番言语,蓝云阔虽然有点失落,但能让一直对自己心存隔膜的苏蔬转了想法,他还是很高兴。
“既然是朋友,那你可否告诉我,心玉,是不是你偷窃?”苏蔬趁机问道。
蓝云阔蓦然怔住,踟蹰不语,如此表情,已经让苏蔬得知答案,他终于慢慢道:“日后,我会告诉你一切。”
此时,苏蔬反倒不想再问下去,过程她虽然没有见到,也演绎出大概,蓝云阔和朱堂狼狈为奸,互为利用罢了。
点头,转身欲出茶寮,迎面却碰上三个人,却是宋江、吴用、李逵,苏蔬停步不前,不知该不该打招呼,毕竟,宋江等人是反贼的称号,她又猜测,如今元宵节在即,宋江等人,会不会是传说中大闹元宵夜呢?
“是你们!”蓝云阔脱口而出这一句,他当然亦识宋江几个。
李逵手摸后腰,那里藏着一柄短刀,既然被蓝云阔认出,他一呼喊,只怕引来官兵。
宋江按住李逵,看了看苏蔬,苏蔬轻微的晃晃脑袋,提醒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宋江会意,呵呵一笑,也不说话,径直往里面去了。
蓝云阔当然不会喊,他当官非是为民,做事只想自己,谁是反贼与他无关,他见宋江与苏蔬眼神交流,当下已经明白,苏蔬,和梁山贼寇有交往,他暗中高兴,苏蔬,多了一个把柄在自己手中,之前那个,父亲因为救她而身死,却是又一个苏蔬亏欠自己的地方,他暗自打定主意,要以此逆袭,败司空轩武,夺苏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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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义庄看过蓝礼庭,剩下的便是寻墓地,并商讨出殡事宜,苏蔬对蓝云阔,难得像初识那样,平心静气的说话。
归来,眼见万家灯火,蓝云阔踽踽而行,若是换了以往,他难得与苏蔬单独相处,早就大献殷勤,此时心有丧父之痛,沉默不语,苏蔬看去甚是可怜。
“你现下住在何处?”她问。
蓝云阔怅然道:“赁了间房,窄小冰冷,刚到汴梁各处都不熟识,等下买间大屋,再请你过去小坐。”他说着话,仰头一叹,心有千千结,不仅仅是父亲的突然离去,初来汴梁,身在官场,此后是步步艰难,更有对苏蔬的感情,剪不断理还乱,明知人家不喜欢自己,却还是一厢情愿的执着。
纵使蓝云阔过去有诸多不是,此时的他却是境地凄凉,苏蔬恻隐心起,道:“先去我家里吧,好歹暖和。”
不知是不是因为父亲的亡故,苏蔬对自己的态度大大的转变,居然邀请他去家里,蓝云阔求之不得,急忙点头应承。
到了别苑,看这处宅子的富丽奢华,蓝云阔心里顿觉不是滋味,猜想这大概又是司空轩武所赠。
苏蔬叩门,不多时门启开,老院公见是她,慌里慌张道:“少夫人,又来一个莫小姐!”
冷不丁,苏蔬没反应过来,稍加思索,脑袋嗡的一声,急问:“谁,你说谁?”
院公呆呆的,手指里面。
苏蔬推开他,大步而去,蓝云阔紧随其后。
来至前厅,刚好遇见从里面出来的莫兰与奶娘,燕儿跟在她们身后,见苏蔬,脱口道:“小姐!”
没等苏蔬回答,莫兰回头道:“何事?”
燕儿啊啊的张口结舌,不知如何作答。
苏蔬知道莫兰存心气自己,呵呵一笑道:“是不是她喊少夫人,你也认为是你?”
莫兰语声轻柔,却是充满敌意,道:“正有此意。”
两个人,真假莫小姐,真假苏家少夫人,彼此端量,暗中较劲,苏蔬对莫兰,真是“相见恨晚”,往事历历在目:未婚而寡——险丧命于蓝礼庭的冥功指之下——客栈被投毒——断桥溺水——淮阴被追杀——两度入狱——险遭朱堂侮辱——被白虎寨袭击——逼走汴梁……桩桩件件,焉能忘记,九死一生过来,都拜她所赐,看莫兰娇娇弱弱,容貌秀丽,原来却是个蛇蝎女人,真真是人不可貌相。
莫兰也在打量苏蔬,她内心虽有愧疚,但秉着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另有一个恶毒的奶娘从旁教唆,她视苏蔬为自己幸福的大敌,当然不会客客气气。见苏蔬男装打扮,一张脸素净如玉,一双眼冷若寒潭,上嘴唇微翘,带着些许的高傲,脑袋昂起,彰显不羁的个性,不过一身普通的男士褂衫,穿在她身上却别有一番韵味,都说三分人才七分打扮,面前之人却是十分人才,非是她借了衣衫映衬自己,而是衣衫借了她的绝美容颜才显得出众。
莫兰非是才识苏蔬,当初发现醉卧在草丛中的苏蔬,用她顶包替自己去苏家做寡妇,事情急切,再加非光明磊落之事,匆匆忙忙的,没有看个仔细,现在用心看了,发现苏蔬的样貌远在自己之上,虽她性情柔顺,然女人在容貌上更喜欢比较,一贯被人称为花容玉貌的她,醋意渐浓,所谓女人心海底针,此时莫兰对苏蔬的愧疚荡然无存,左看看右瞅瞅,意味深长道:“多日不来,别苑竟然变得面目全非了,厅内原有个好大的红木桌子,司空他在此会客待友,厨房内一面墙壁是不是还那样黑黢黢的,西厢我放了一个木头架子,是为了下雨阴天晾衣服所用,马厩里的石槽有个缺口,回廊顶端褪了色……”她叨叨咕咕的说了很多,分列别苑各处种种,俨然是在此住过。
花匠老佟插嘴道:“厅内放不得那样大的桌子,厨房早已重新粉刷,西厢的那个晾衣服的架子早拆了烧火,马厩里的石槽换了新的,别苑如今改头换面,无需您惦记。”
一旁的奶娘暴怒,呵斥老佟道:“主子们说话,你个下人,毋庸置喙!”
老佟本是想帮衬苏蔬,却让苏蔬更明白,这个莫兰,果真在别苑住过。为何司空轩武从未对自己提起?她不禁问道:“你见过司空轩武?”
莫兰娇俏的一笑,“不然,我如何在别苑住过,当然是他的安排。”
苏蔬心里凛然一抖,火气如流岚,慢慢在心底升起。
莫兰看出她的异样,继续火上浇油,“难道,他没有告诉你吗?他是不是还没有告诉你,我现在,可是住在他的将军府。”
“你住在皇宫关我何事。”苏蔬嘴上这样说,气已经冲至头顶,马上爆发。
莫兰看她气,正着自己的道,“天啊,你是不是还不知道,他有十几近二十个的姬妾?”
“你胡说!”苏蔬怒不可遏,司空轩武是何等诚实之人,他若是有那么多老婆,怎能骗自己。
莫兰呵呵一笑,“敢不敢与我去将军府走一趟?”
姬少游看苏蔬气的变了脸色,急忙道:“妹子你别听这个贱女人信口胡说,那些女人非司空将军他所愿。”
他这么一解释,却起了反作用,苏蔬猛然转头看他,“你只告诉我,这件事,是真是假,司空他,是不是真有那么多夫人?”
姬少游无法睁眼说瞎话,急的吧嗒嘴,苏蔬登时全明白了,想起自己去将军府所看见的那些嘻嘻哈哈说笑的女子,当时还奇怪,她们若是丫鬟,穿戴却非一般的华丽,原来,都是他的老婆。
蓝云阔一旁幸灾乐祸,他想要的,就是苏蔬和司空轩武反目,急忙推波助澜道:“这位姑娘所言非假,司空将军他的妻妾众多,哪个不晓。”
苏蔬腿绵软,几欲站立不住,她不想给莫兰看笑话,道:“你来此作甚?”
莫兰道:“无事,将军府的饭菜丰盛,吃的太饱,出来溜达而已,告辞。”
苏蔬拦住她问:“既然来了,不如我们谈谈,你这苏家真正少夫人,是怎样把我做了移花接木的。”
莫兰驳斥道:“谁是苏家少夫人?苏家少爷已死,所谓人死万事空,堂都没有拜,我怎么就成了苏家少夫人,我就是我,莫府小姐。”
苏蔬哑口无言,突然明白,莫兰,是有备而来,无论讲她在别苑住过,还是司空轩武的那些姬妾,都是她故意来刺激自己,其目的不得而知,但自己不能乱了方寸,那样就正中了她圈套。深呼吸,慢慢平静,淡淡一笑,手一伸,道:“那么请吧,这里,却是苏家少夫人的府第。”
莫兰看了看奶娘,见她点头,表示此行功德圆满,拔步而去。
姬少游、燕儿、袭香、郝大娘、厨娘胖嫂等等一干人,皆在现场看着,知道苏蔬这番打击不小,都争着来安慰,苏蔬一挥手,“让我静一静。”
她不理任何人,转身往自己的房间大步而去,未出十步,后面有人高喊:“皇上口谕,宣苏蔬明日进宫侍驾!”
苏蔬蓦然回头,进宫?侍驾?会不会与莫笑天有关?徽宗曾经说过,要把莫笑天押解来京,他要亲自审问有关苏蔬被冒名顶替为苏家寡妇一案,若是真如此,他的女儿刚刚来羞辱自己,自己是借此机会营救莫笑天?还是素手不管?她怅然而立,进退失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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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烛火闪烁,苏蔬默坐数更鼓,左一番为司空轩武欺骗自己而震怒,右一番为救不救莫笑天而彷徨,也所幸有莫笑天之事干扰,不然,她不知自己如何面对司空轩武是有妇之夫的这件事。
眼下她更愁的,即便自己宰相肚里能撑船,不与莫兰计较,依然去救莫笑天,怎奈苦无良策,又如何救他?若是自己不救他,蔡京、朱勔会不会再用自己被莫家陷害之事大做文章,给莫笑天罪加一等?
她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手足无措,在地上溜来溜去,口中不停念叨:“莫笑天啊莫笑天……”
忽然,她站住,凝神而思,接着是哈哈大笑,自己一个人,笑的几乎岔气,啪的拍响桌子,“莫笑天,你命不该绝!”
当当当!有人敲门。
这么晚了,谁会来?她止住笑问道:“哪个?”
“妹子,有人来拜访。”是姬少游。
有人拜访?苏蔬急忙过去开门,门口立着两个人,却是宋江和吴用。
“夤夜来访,叨扰贤妹,实在是事情紧急。”宋江拱手道。
苏蔬急忙将他三人请到里面,然后立于门口瞧看半天,见无有可疑,才反身进屋,紧闭房门。
“宋大哥,何事着急,需要你大半夜的来找我?”她问。
宋江摘下扣在头上的风帽,道:“救人。”
“救人?救谁?”苏蔬问。
宋江压低声音,“莫笑天。”
“怎么救?”苏蔬边问,边请他们几个往椅子上坐了。
宋江道:“我们曾在莫老英雄押解来京的路上伏击,怎奈没有得手,那童贯有些机谋,使了个以假乱真,莫老英雄根本不在押解的那队禁军中,我们便跟到汴梁,听宫里传来消息,皇上要对莫老英雄殿审,之后便斩首,事情紧急,最初我打算围攻汴梁,逼迫皇上放人,后听少游贤弟说,皇上宣你进宫,是以我等过来相问,若贤妹有良策也就罢了,不然,我们就劫法场。”
“劫法场!一旦失败,不仅仅是莫老英雄丧命,你们也有危险,只怕,这还是那些奸佞小人设下的圈套,不然,为何皇上殿审和立斩的事,宫里这么容易传出。”苏蔬道。
吴用点头,对苏蔬的见解表示赞同,近前道:“学生不才,心有一计,只是,这需一个胆大、智高之人,才能施用。”
苏蔬摆摆手,“学究、宋大哥,休要担忧,我已经想好如何救莫老英雄了。”
宋江和吴用面面相觑,再看苏蔬,“如此,就请贤妹说出来听听。”
苏蔬知道吴用足智多谋,亦想知道他的计策究竟为何,忽然想起三国里火烧赤壁那个桥段,诸葛亮和周瑜在手心写字之事,她道:“不如请学究把你想的写在手上,我把我想的也写在手上,看看我们两个,究竟谁的计策可行。”
吴用呵呵一笑,“好。”
姬少游端来笔墨,苏蔬并吴用一起拿了,各自在手心上写下所想,然后攥紧了拳头,宋江和姬少游等的情急,道:“伸开来看看。”
苏蔬并吴用,一起把手伸开,上面居然都是三个字——莫笑天。
宋江讶异,指着她们两个的手,不明白救莫笑天为何却写了个莫笑天。
吴用呵呵一笑,“苏姑娘真乃女诸葛!”
苏蔬也笑,“学究岂不是在自夸为赛诸葛!”
接着他们两个相视而笑。
姬少游急的刚想问,苏蔬道:“且看我明日上朝,如何救下莫笑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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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江吴用夤夜来访,其实是吴用早有良策,只是此计非苏蔬不能实施,是以,他们才装着欲围攻汴梁或是劫法场,皆是虚张声势,吴用最后在手心上写下的“莫笑天”三个字,才是他最终想用之计,却与苏蔬不谋而合,这倒让吴用更加钦佩苏蔬。
梁山众位,被冠以好汉之名,做事身不由己,百姓对他们给予厚望,仿佛是救世主,堂堂英雄莫笑天有难,他们不施援手,会让天下人质疑其替天行道是不是沽名钓誉。另则招安之事遥遥无期,如此,朝廷一片乌烟瘴气,徽宗荒淫无道,奸佞横行当权,处处陷害忠良义士,这却是宋江之福,徽宗,是在把天下所有豪杰推给他,到最后,推给他的只怕是江山。所以,宋江定要救莫笑天,亦因为他对莫笑天的仰慕,救得之后,请去梁山,他帐下,岂不是又多一员猛将。
莫笑天犯案,皆因为自己的名字,一时震惊天下,从来取名都对君主父辈等等加以避讳,没料想莫笑天之名看上去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却被朱勔一状告到皇上那里,此后谁家无论弄璋还是弄瓦,取名字宁可叫个阿猫阿狗,只求别犯了什么忌讳,惹来杀身之祸。
为此,朝野上下,议论纷纷,徽宗,才令人把莫笑天押解进京,他要殿审,以示自己没有偏听偏信。
其二,蔡京朱勔在徽宗面前进言,莫氏家人,偷梁换柱,把流浪女(即苏蔬)顶替小姐莫兰去苏家做了寡妇,莫笑天枉为英雄。做出苟且之事,实乃罪加一等,双罪并罚,罪大恶极,别等什么秋后,当立斩。
蔡京朱勔。指使朱堂勾结蓝云阔盗窃心玉。虽然敬奉的是皇上,但也是不够光明正大,并触犯王法,更加害怕莫笑天武功盖世。一旦得知心玉下落,怕对其不利,恶事做绝之人。当然怕遭报复,所以,他们恨不得莫笑天立即死了。才能高枕无忧,剩下其他莫氏之人,不足为虑。
徽宗亦有私心,他想知道苏蔬并非什么寡妇,与李师师相好,皇后几番规劝,他这耳朵听那耳朵冒。皇后也没有执意阻拦,毕竟一个妓女。她知道皇上断然不会将李师师娶进宫来,等他何时厌倦,也就收了心。但苏蔬不同,蔡京早向皇后禀报,这苏蔬容貌在李师师之上,且比李师师年轻,更比李师师狡诈,皇上一旦被她迷惑,招进宫来,不是不可能。
皇上如此宠爱一个女人,可是直接危及到皇后的地位,虽然她性情敦厚,却也容不得这样的事情发生,听了蔡京之计,以苏蔬为寡妇之由,数度在徽宗面前进言,不让他接触此女,堂堂一国之君,竟然和一个寡妇相好,这不仅仅是笑话,更是对皇家运数不利,因为,此女刚过门就克死夫君和公爹,实在是晦气至极。
徽宗当然不舍苏蔬,一门心思想求证苏蔬绝不是寡妇。
综上,才有魏喜去别苑宣旨,让苏蔬进宫侍驾,他想看苏蔬与莫笑天见面,究竟苏蔬这个莫小姐,是否如她自己所说,做了别人炮灰。
只怕此时最紧张的是苏蔬,昨晚一夜未睡,头脑中不停穿梭,一会儿是司空轩武的那些姬妾,一会儿是莫兰的不速到访,一会儿又是莫笑天的事,虽然成竹在胸,但她亦明白,要想替莫笑天翻案,难度颇大,蔡京、朱勔绝非等闲,一旦自己落败,徽宗定下莫笑天的死罪,皇上金口玉言,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辗转反侧,一夜煎熬,终于等到天亮,刚刚洗漱完毕,魏喜却在门口候着,一顶青呢大轿,把苏蔬抬进了宫,她来不及细看皇宫之壮丽,又被宣进了文德殿,文德殿乃徽宗平日上朝、退朝稍作停留休息的地方。
徽宗见了苏蔬,欣喜满面,先是端量一番,苏蔬一改往日打扮换了女装,襦袄长裙,薄施淡粉,高绾发髻,横插朱钗,几分端庄,艳光四射,徽宗心仪佳人已久,小别之后更加爱怜,道:“今日叫你来,是为了给你正名,等下朕要亲审莫笑天,你可去对质。”
苏蔬明白徽宗让自己对质所为何事,试着去问:“皇上,您真要治罪莫笑天?”
徽宗正色道:“他忤逆朕,罪大恶极。”
苏蔬把自己想好的计谋压着没说,此时只有他们两个,现在说出,一会儿他有了准备,或是驳斥或是抵赖怎么办,等会儿各位大臣都在,众目睽睽,要打他个措手不及。
垂拱殿,今日的朝会比较晚,徽宗端坐在龙椅上,下面文武分列两班,中间,跪着一代英雄莫笑天。
等苏蔬被宣进,只觉金碧辉煌,满眼炫目,见徽宗穿了龙袍高居宝座,这氛围当时让她心悸,俯伏下去,高呼万岁,虽然不敢放肆的四下乱瞧乱看,却用眼睛的余光寻找莫笑天,果然发现,莫笑天跪在当地,上身挺直。
若说莫笑天一介草民,值得皇上亲审吗?其实徽宗心里纠结,他本不想杀莫笑天,爱其武功卓绝,虽然宋朝重文轻武,但如今内忧外患,之前曾听苏蔬一言,杀一个英雄,莫若让他去杀更多的敌人。是以,徽宗想亲自审问,如与朱勔所奏有出入,也想放莫笑天一条生路。
“莫笑天,你可知罪!”徽宗这不是在问,不过一个开场白,莫笑天之罪早被定下。
莫笑天抬头道:“草民不知。”
朱勔出班,斥责道:“莫笑天,你还敢狡辩,你之名讳,乃为笑天,圣上乃天子,你竟然敢嘲笑上天,不是在转着弯的嘲笑圣上吗。”
莫笑天虽然依旧跪着,却不卑不亢,道:“此名乃家严所取,意为,男儿应心若高天、笑看凡尘,并无忤逆皇上之意。你们这是牵强附会,实在是讲不通。”
蔡京出班,道:“启禀皇上,莫笑天所讲,实一派胡言,臣早知他雄霸淮阴。密练奇功。居心叵测,还指使其家人,抢了氓民之女,替他的女儿做了寡妇。”
如此这样。蔡京朱勔一党,纷纷出列,网罗莫笑天之罪名。只等徽宗一声令下,判他立斩。
徽宗看看苏蔬,问道:“莫笑天。如今那被你们陷害的女子就在这里,你看看,她到底是不是你的女儿,若不是,你做下此等事情,再忤逆朕,当判极刑。”
莫笑天四下看看。看到苏蔬,他道:“此女我见过。曾去淮阴大牢看望过我,她不是草民的女儿,但,草民没有对她陷害,草民一直身在牢狱,对此事毫不知悉。”
苏蔬暗竖大拇指,莫笑天不愧为英雄,没有因为自己的性命之忧,冒认她。
朱勔道:“他既然承认此女非他的女儿,那就是承认做下了偷梁换柱之事。”
徽宗刚想开口,苏蔬以为他要下旨杀人,急忙道:“皇上且慢!”
徽宗看看她,“苏姑娘,你是受害人,有话尽可讲出。”
苏蔬躬身:“谢皇上,我虽然被陷害,无端做了苏家的寡妇,但此事没有人能证明是莫笑天所为,是以,以此判他的罪,不妥。”
蔡京等人茫然看着苏蔬,心说人家害了你,你还在此替他说好话,你不是棒槌你是什么。
徽宗点头,示意苏蔬继续。
苏蔬又道:“民女斗胆,请皇上恕莫笑天无罪。”
徽宗想听的,是她为自己开解非是什么寡妇,没料到她会为莫笑天请求无罪,道:“即便他莫氏一家陷害你没有证据,亦是暂时,如今他罪犯忤逆,如何无罪?”他知道苏蔬善辩、多谋,听苏蔬为莫笑天祈请无罪,当下心里暗自琢磨,这小女子,是不是又有何惊人之举?
苏蔬略一迟疑,稳稳神、狠狠心、咬咬牙——拼了!道:“皇上,莫笑天此犯忤逆之罪,不成立。”
她一石激起千层浪,蔡京朱勔等人纷纷把矛头指向她——
“莫笑天罪无可恕,你少在此妖言惑君。”
“莫笑天罪大恶极,当判立斩。”
“莫笑天欺世盗名,枉为英雄。”
“莫笑天罪过早定,不容辩驳。”
噼里啪啦,唾沫星子乱溅,各位大人群起而攻,苏蔬故作惊慌的连连后退,心里却更加坚定,这些老家伙,说的都是无关痛痒,定是没有足够的佐证。
她底气更足,转身朝向徽宗,再看看莫笑天,问:“皇上,此人,为何名字?”
徽宗没等开口,蔡京朱勔一党又是朝苏蔬发难,“你这刁民,竟然敢问皇上如此无稽之事。”
徽宗亦愣,此人叫莫笑天,当下哪个不晓,她因何问我这样一个幼稚的问题?莫名其妙。
苏蔬镇定自若,不乱阵脚,道:“我来答,他当然叫莫笑天,皇上不如慢慢的念一遍他的名字,莫——笑——天。”她故意把莫笑天三个字放开大的间隔。
徽宗依然不懂,嘴上不动,心里暗自随着苏蔬慢慢的念着,还是不解她的用意。
朱勔虽然亦不懂苏蔬的用意,但明白只怕此女要为莫笑天开脱,急忙道:“陛下,岂能让一介草民在此聒噪,搅扰圣听。”
苏蔬转头看向他,“皇上都没说什么,你着什么急,是不是做贼心虚。”
朱勔当即大怒,“你这刁民,敢毁谤本官。”
苏蔬并不害怕,却装着一副委屈的样子,转头看皇上,娇滴滴的喊了声:“皇上!”
徽宗登时一软,仿佛心被她的小手柔柔的触摸一般,呵斥朱勔:“听她讲完又何妨。”
苏蔬谢过,继续道:“告莫笑天因名字忤逆皇上之人,不过是断章取义,一个人的名字,需和姓氏连在一起,才能称为名字,对不对皇上?”
徽宗点头,蔡京听了苏蔬之言,略一思索,暗道不好,没想到这小女子如此大智,急忙道:“陛下,莫笑天之罪早已定下,若是出尔反尔,岂不是罔顾律法。”
苏蔬转头看向他,问:“大人,您是否叫蔡京?”
朱勔怒,“你这刁民,敢直呼太师名讳。”
苏蔬再转身看向徽宗,翩翩拜下:“禀皇上,我这是在分析案情,请容许我如此问话。”
徽宗想听下去,看她那些诸如“偷不如偷不着”以外的言论,更有何奇思妙想,点头,“讲下去。”
苏蔬谢恩,再看蔡京,等着他回答,蔡京无奈,唯有道:“当然。”
苏蔬道:“如此,无论您向谁介绍自己,是不是得这样,在下蔡京?”
朱勔怒,想斥责苏蔬,被蔡京拦住,皇上存心护着此女,再说什么都无用,他老实回答:“是。”
苏蔬呵呵一笑,“如此,能不能把您的姓丢掉,比如,我这样唤您,京!”她说完,自己左摇右晃,耸耸肩、抖抖手,浑身不自在,不是肉麻,是牙碜。
朱勔刚想开口,苏蔬又道:“我能不能叫您,勔?”
徽宗已经被她逗得哈哈大笑,“是不能如此称呼。”
苏蔬趁机道:“莫笑天,姓莫名笑天,三字结合在一起,才为他的名字,怎能从中断开,丢了人家的姓氏,只剩下笑天。”
徽宗点头,表示赞同。
苏蔬趁热打铁,“莫为何意?莫是否定之意,是不要不能不可之意,那么莫笑天,即为不要不能不可嘲笑上天。”这不要不能不可三个词汇,她故意加重咬音,突出意思,忽然再道:“皇上,他这是对您拥护,对您爱戴,何来忤逆?”她声音朗朗,傲然而立,大义凛然。
此一句撂下,徽宗再也端坐不住,离了龙椅而起,盯着苏蔬看,心内欢喜又吃惊,天下竟有此女,如此大智,男儿不敌。
蔡京朱勔更加慌张,齐声道:“皇上,休听她胡说!”
苏蔬看出徽宗对自己的一番话听了进去,胆子更加壮起,看着蔡京道:“我胡说,好吧,那么大人您叫什么,蔡京是吗,蔡、踩谐音,如此推敲下去,蔡京,是不是要踩踏京都之意呢?”
“你!”蔡京惊恐万状,苏蔬铁齿铜牙,使得他顿时黔驴技穷。
朱勔还想狡辩,苏蔬道:“皇上,莫笑天乃是当朝英雄,名冠天下,谁人不知,我大宋律法严谨,不纵容包庇任何一个,更不能枉杀,断章取义,错判莫笑天,会让天下人耻笑,请皇上明鉴,恕他无罪。”
徽宗心里早有决断,只是自己开口,势必会遭蔡京、朱勔等重臣阻拦,迟疑刹那,苏蔬看出,若皇上不恕莫笑天无罪,自己岂不是白忙活一回,急忙道:“皇上,莫笑天非但无罪,还因加官,如今山东有宋江,江浙有方腊,西有西夏,北有辽,莫笑天苦学武功,若不放到正处,岂不是暴殄天物。”
蔡京听了,赦免莫笑天已经是让他震怒,居然还要封官,道:“皇上,莫笑天乃一介武夫,无任何功名,怎能为官。”
苏蔬突然手指蔡京,高声道:“你敢嘲笑太祖!”
蔡京大惊失色,却不知这妖女此为何意。(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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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蔬口中之太祖,当然是大宋的开国皇帝宋太祖赵匡胤,其出身军人世家,投身军旅之后,更是屡立战功,黄袍加身前,官至殿前都点检,当的亦是兵头,是以蔡京斥莫笑天为一介武夫,苏蔬当即反击,太祖亦是武夫,你嘲笑武夫,即是在嘲笑太祖。
蔡京此时已然醒悟过来,自己低估了面前的这个小妖女,被她抓着小辫子,也不必看徽宗颜色,嘲笑人家的祖宗,皇上安能不怒,他自己赶紧叩头请罪,“圣上明断,老臣绝无此意。”
徽宗当然知道他不敢忤逆太祖,是以并无斥责,倒是佩服苏蔬大智,更神思敏捷,堂堂国相被她玩于股掌之上,而莫笑天本是因名获罪,她却因名而救下莫笑天,大大出乎众人预料,堪称奇迹。苏蔬大勇,面对一干朝臣,毫无惧色,几番话下来,驳得众人哑口无言。
徽宗听了苏蔬慷慨陈词,亦觉得莫笑天所犯之罪过于荒谬,有心放人,又怕这些老臣死谏,时机不成熟,他故意厉色道:“蔡爱卿你说,莫笑天有罪无罪?”
皇上如此问,显然是想开释莫笑天,不然这话就问的多余,蔡京心知肚明,此时自己落下话柄,不知道这个小妖女还有多少诡计等着他,唯有道:“是朱大人唐突,一场误会,莫笑天,理当无罪。”
他这一句话,抵得上徽宗下令,朝中奸佞,虽然貌合神离,各有打算,大事面前,他们必须沆瀣一气。很多时候能左右徽宗发号施令,所以蔡京这一句之后,也就等于皇上下诏。
果然,朱勔请罪,像蔡京一样,只说自己疏忽。然动机纯良。
如此。徽宗看看莫笑天,高声道:“经朕明察,莫笑天之案,纯属朱爱卿误报。恕其无罪,立即释放!”
徽宗此言一出,苏蔬只觉自己的心从嗓子眼咚的砸到盲肠上。暗自攥紧拳头:“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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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去年秋,时至今日,莫笑天在牢里关了数月。终于释放,当然,莫氏一族,受株连者皆获得赦免。
离开皇宫,门口早有苏家之人等候,燕儿、袭香、姬少游、郝大娘抱着麒麟、花匠老佟、茶房老周同其内人、厨娘胖嫂、马夫鲁子等等,苏家人倾巢而出。如此大事,谁不担心。看苏蔬得意洋洋的从皇宫大门出来,众人立即欢呼雀跃,围上苏蔬七嘴八舌、问东问西。
“回家,回家再说,不不,一起去苏记,庆祝!”苏蔬更是高兴。
大家再次欢呼,拥着苏蔬就走。
苏蔬忽然想起莫笑天,看他远远落在后边,忙折回身道:“莫老英雄,走,我为你接风洗尘,顺带去去晦气。”
莫笑天被无罪释放,丝毫不见兴奋之色,反倒是心情沉重,看苏蔬拱手道:“姑娘,老夫年纪,足可以做你的父亲,是以,就不叩谢,不过,还是请姑娘受老夫此礼,谢姑娘仗义执言,抗击奸佞,还老夫清白。”他说着,深鞠躬,长揖下去。
苏蔬急忙伸手将他扶正,“老英雄多礼,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您在牢里关了那么久,也受了很多苦,走吧,去我的酒楼,我们一来庆祝你无罪释放,二来,我还有事相问。”
燕儿得见莫笑天,含泪而拜,“老爷!”似有话说。
莫笑天不知女儿的丫鬟如何身在此地,他亦有很多事需要了解,遂同苏蔬一行人,呼啦啦来至苏记酒楼。
雷大力和李魁得到消息,听说苏蔬今日要上朝,这些黎庶,别说上朝,即便是县衙几个进去过,是以对此事都极为关注,暗自替苏蔬捏把汗,见她平安归来,还是喜滋滋的,各自放心。
姬少游过去吩咐,不多时酒菜摆在楼上雅间,苏蔬让莫笑天居上首,她作陪,端了酒盏敬向莫笑天,“老英雄,这杯酒不为别的,恭贺你洗清不白之冤。”
莫笑天也不推辞,端起自己的酒杯一口饮干,随着,他也斟满一杯酒敬向苏蔬,“这杯酒,老夫借花献佛,感谢姑娘你救命之恩,你救的不仅仅是我莫笑天一人,还有莫氏家族众多之人,姑娘大智大勇,让老夫惊颤,真乃巾帼英雄,老夫无以为报,金银财宝断然不是你喜欢的,我一直在想,送你何礼物,最后想到,我在狱中关了数月,甚是无聊,便创了一套功夫,适合女儿家修习,本是准备送给小女莫兰,此时,就送给你,当做回报。”
苏蔬知道莫笑天功夫盖世,他独创的功夫定然厉害,想学,这样的世道,会些功夫才好,只是人家分明说是送给女儿莫兰,她道:“老英雄,君子成人之美,小人才夺人所爱,既然这套功夫是你创给女儿的,我,不敢要。”
莫笑天摆摆手,“至于她们如何害你之事,等下,我慢慢问,慢慢查,一定会还姑娘你公道,现在这套功夫,非你不能传授,小女莫兰生性柔弱,她不适合习练此功,姑娘你再推辞,老夫无以为报,心里不安。”
天下谁人不识莫笑天厉害,姬少游乃行走江湖之人,更加了解,苏蔬能拜师与他,这是何等的荣耀,说着不住的给苏蔬使眼色,“妹子你就别推辞了,盛情难却,再推辞,显得咱小家子气。”
“既如此……”苏蔬说着站起,朝莫笑天噗通跪倒,“师父在上,请受小徒一拜。”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这倒让莫笑天意外,他虽然功夫高深,却从未收过徒弟,见苏蔬头已磕了,师父也喊了,再者,苏蔬大殿之上,舌战众臣,让他欣赏钦佩,非常喜欢,于是点头,去扶苏蔬。呵呵笑着,“老夫毕生专研武功,未曾收得一个徒弟,不料想一收,竟然是个巾帼英雄,徒儿快起。”
姬少游按住想站起的苏蔬。递了杯酒过去。苏蔬会意,接过,敬给莫笑天。
莫笑天接了,一仰头。饮干,伸手把苏蔬拉起,他嗖的解下自己绑缚腰间的布带。啪啪抖动几下,对苏蔬道:“我创的这套功法是鞭子功,在牢里无有长鞭。便以腰带当做,你看着。”他说着,手腕一抖,布带如游蛇般射出,接着往上一甩,布带又似利剑刺去,看他年纪也过知天命之年。身子却轻灵时则似飞鹤,稳健时倒如磐石。一条布带,在他手中竟然舞得呼呼生风,看墙角闲置一把椅子,他啪的抽去,咔嚓!椅子当即断为两处。
众人皆看直了眼,不住哇哇的惊呼,苏蔬抢上,拿过他手中的布带摩挲,绵软破烂,如何能打碎那样坚硬的一把椅子,真是奇功!
莫笑天呼气收功,对苏蔬道:“这只是其中一招,先让你看看,以后我会慢慢传授与你,并且,我会亲自做一副长鞭送给你,既然叫了师父,这就当是个见面礼,我对其他功夫皆有所涉猎,你若想学,一并传授与你,说来,老夫倒是无有后辈继承衣钵,只怕你嫌学功夫辛苦。”
苏蔬心花怒放,自己如有神功想手,何必怕那蒙面人之类,忙道:“不怕辛苦,我愿意学,师父,我好爱你!”
呃!莫笑天偕同众人,皆为她这句话震惊。
苏蔬呵呵一笑,“我们那嘎达的方言。”
众人也哈哈大笑,一团欢愉。
燕儿一边看着,对他们的关系颇为担心,莫兰是害苏蔬的元凶,莫笑天却是苏蔬的师父,这有些复杂,此后,他们将如何相处?
莫笑天忽然想起苏蔬说过,有事问自己,猜出是有关莫兰和奶娘让她冒名做寡妇之事,道:“你有话对我说的。”
“嗯……”苏蔬迟疑着,“师父,既然已成了一家人,之前那件事就算了吧。”
莫笑天啪的拍响桌子,吓了她一跳,莫笑天接着道:“不行,我一世清名,怎能毁在一旦。”
苏蔬看他发了脾气,唯有对大家道:“这样,你们先出去。”
“不行!”莫笑天再吼一声,“一个都不准走,皆来听听,并为我作证,我要厉查此事,绝不姑息。”
他忽地转头看向燕儿,“燕儿,你是兰儿的丫鬟,此事,定然了解,现在你来给我说个详细,如有遗漏,当心我一掌拍去。”
燕儿虽然卖身在莫府为奴,早已心归苏蔬,更替苏蔬的诸多遭遇鸣不平,见老爷问,走过去跪下,道:“老爷,此事燕儿一清二楚,现在,就给您说个详细,请老爷做主,为苏小姐主持公道。”
莫笑天想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苏蔬何尝不是,她从未逼迫燕儿,此时燕儿欲道出实情,是以,也竖起耳朵听着。
燕儿便从头开始讲起……一行人送亲到青州苏家村,得知苏少爷暴毙,奶娘做主,欲把她作为莫兰的替身嫁过去,刚好此时发现草丛里醉卧的苏蔬,于是把莫兰的新娘装束换给苏蔬,做了顶替,驴三还有她,陪同前往,奶娘下了死令,如果她说出此事,就会由驴三对她先斩后奏。
莫笑天听到此次,已经是剑眉倒竖,脸部肌肉拧起成疙疙瘩瘩,牙咬欲碎。
燕儿接着,把苏蔬去淮阴找他,请他证明自己不是莫小姐的事亦是一点不留的说出,一路之上,苏蔬几次被投毒陷害,所幸老天睁眼,狗做替死,猫打翻茶杯,而断桥溺水,大概也是驴三有意为之,风雨之夜,奶娘命令她无论用何种方法,必须杀死苏蔬,她无奈之下自杀,还有,最近因为陆荣采花一案,她发现留给苏蔬的字条,是奶娘的笔迹,这样说来,那个蒙面人,也是奶娘所扮,目的,依旧是害苏蔬。
苏蔬听得是汗毛孔冒冷风,莫笑天听的是气炸了肺,开口骂道:“白凤扬,新仇旧怨,你为何逼我下杀手!”(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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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凤扬,便是莫兰的奶娘,这几日她足不出户,老实的很。
莫兰,依旧是绣绣花、做做衣服,奶娘从内室走出,抢过她手中的针奁丢到一边,“你每日缝缝补补,有何用处,当下的男人不一定是喜欢温婉贤淑的女子,否则,那个小妖精如何会让司空轩武着迷。”
莫兰低头摆弄着手中的衣物,语气淡淡,“奶娘,非得嫁给司空轩武吗,那日去别苑,是我平生第一次与人吵架,颇不习惯。”
当当当!奶娘用手点着她面前的小几,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架势,“不单单是为了丹书铁券,司空轩武为人正义,待人诚恳,家事显赫,文韬武略,难得的十足好男人,即便他对你不喜欢,娶了回来,也会善待。”她说着叹口气,前尘旧事涌上心头,脑海里,是莫笑天那硬朗的身影,黯然道:“我是过来人,女人,能嫁一个好男人,平淡的过日子,未尝不好。”
莫兰对司空轩武,暗生情愫,只是她不善于表达,那日去别苑与苏蔬斗气,都是奶娘事前教授,否则她哪有那样的伶牙俐齿,见奶娘一直针对苏蔬,她不解道:“司空轩武有那么多姬妾,奶娘你为何不在乎?反倒对一个没过门的苏姑娘如临大敌。”
奶娘苦口婆心道:“他那些姬妾,不足为虑,我让她们生则生,让她们死则死。”
莫兰惊起,“奶娘你想怎样?”
奶娘摆摆手,示意她坐下,“我不会怎样,只是比方罢了。这个苏蔬狡诈多谋,若是让她进了司空家的门,只怕,你即使当了正室夫人,亦会被她夺去,所以。绝对不能让她嫁给司空轩武。”
莫兰低着头。不知所措,自己喜欢司空轩武,更嫉妒苏蔬,却又不想无端害人。
她们主仆正说话。不知何时如莲来到,于门外道:“白小姐,我家老夫人有请。”
奶娘亲自去开了门。如莲意味深长的看了看她,努努嘴,示意她出去说话。如莲此时早被奶娘收买,不时的于老夫人面前夸赞莫兰如何如何的好,更兼打听将军府内一切动静。
奶娘领会,让莫兰去房内换件衣服,去见老夫人,不能穿的太随便。
她则来到门外,如莲酸溜溜道:“如今。那个苏姑娘更风光了,在皇上的大殿。舌战群臣,硬是把判了死罪的莫笑天救下,莫笑天已经被皇上无罪释放,老夫人对那苏姑娘赞不绝口。”
如莲,其实还不了解莫兰和奶娘的真实身份,只以为自己拿了人家的好处,负责打探老夫人一切动向,才过来通风报信。
听闻莫笑天被无罪释放,奶娘忍不住惊喜,如此说来,她和莫兰此后不必躲躲藏藏,莫家,也会重新恢复昔日的风光,只是,莫笑天居然是那个苏蔬救的,她究竟是何许人也,能力挽狂澜、起死回生,真真是妖精不假。
刚想问如莲莫笑天如今身在何处,急着去见,忽然想起既是苏蔬救了莫笑天,那么她被顶替做了苏家寡妇之事一定对莫笑天说出,差不多还是添枝加叶、添油加醋、随意杜撰、夸大事实,毕竟,自己和莫兰刚刚去别苑对人家一番羞辱和刺激,那小妖精可不是任人宰割的主儿,她绝对会适时反击,莫笑天脾气倔强,不会因为莫兰是他的女儿而宽恕。
更可怕的是,一旦此事被司空老夫人得知,莫兰隐藏真实身份,之前所做的一切示好都付之东流。
她告诉如莲先回去,自己转身进屋,看莫兰穿戴整齐出来,她拉着莫兰,沉重道:“小姐,有件好事还有件坏事。”
莫兰被她这突然一句弄懵,眨着细眼看着她不知所以。
奶娘拉着莫兰坐到椅子上,道:“好事是,老爷他无罪释放了。”
“什么,我爹他,无罪释放!”莫兰高兴得霍然而起,欲笑又欲哭。
奶娘按下她道:“坏事是,救他的人居然是那个苏蔬。”
“她,她如何能救了爹爹?”莫兰确实很奇怪。
奶娘道:“这你先别管,急的是,老爷无罪,我们当然不必躲躲藏藏的生活,老爷也一定会找到这里,这样一来,我们的身份就无法再隐瞒,司空老夫人知道,会气我们对她欺骗,我想了想,必须赶在身份显露之前,自己去坦白,而且,对苏家少夫人由你变成苏蔬之事,就算是恶人先告状吧,你必须按照原来我对司空轩武讲述的那样,即便是老爷问起,也抵死不能承认,就说我们被匪人劫持,等逃出来后得知那个苏蔬冒名顶替做了苏家少夫人。”
莫兰疑问:“你这样高强的功夫,被匪人劫持,爹爹会信?”
奶娘很急躁:“谁都有马失前蹄的事,难道我不能偏巧那时病了,让你怎样说就怎样说。”
突然,她身子一晃,感觉有些眩晕,嘀咕道:“中午吃了些酒,这酒后劲真大,此时才迷糊。”稳住身子,她对莫兰面授机宜,嘱咐再嘱咐。
不提莫兰去见司空老夫人,单说奶娘,匆匆离了将军府,来至街市,寻了一家药房而进,伙计正在柜台里用秤称量草药,然后放置一尺见方的纸上,掌柜的正埋头写着什么,听见脚步声,抬头看向奶娘,问:“这位夫人,抓药?”
奶娘心说,不抓药来你这里作何,见那掌柜的年过六旬,精神矍铄,像是博古通今之人,看这家店门面古旧,应是开了有些年头,她问道:“掌柜的,你这里卖药,可懂些岐黄之术?”
那伙计呵呵一笑,满是自豪的道:“我师父,自己坐堂诊病,您算找对人了。”
奶娘听了忙道:“如此甚好,烦劳掌柜的给我看看,这几日腰酸背痛。头还晕晕的,不知是何症状?”
掌柜的出了柜台,往旁边的一张桌子指指,示意奶娘坐下,坐定之后,他给奶娘搭脉。微闭双目。静心感觉,忽然,他睁开眼睛,深吸一口冷气。道:“夫人,你脉象大乱,体内有股浑浊之气游走。在下虽开药房,却也经常为人看病,你这病。却从来没见过,奇怪,奇怪也!”
他此言一出,奶娘不禁琢磨,自己身体一直硬朗,怎会得怪病,思索片刻。忽然想起那日去别苑袭击苏蔬,遭遇蓝礼庭。与他交手,虽然没有被冥功指刺到,却也被指气伤到,没有想到冥功指如此厉害,既如此,这掌柜的又非神医,更不是武功高手,绝对不会医治,忙谢过,站起就走,至门口,刚想迈腿出门槛,忽然头晕,站立不住,即将倒下,却被一个人扶住。
她昏昏沉沉中,觉得此人有些眼熟,猛然想起,这是蓝礼庭的儿子蓝云阔,于青州时,她曾偷偷潜入苏家无数次,认得蓝云阔。接着又想起蓝云阔既然是蓝礼庭的儿子,会不会也懂冥功指?如果他懂,应该知道如何疗伤,莫若求助于他。只是那冥功指世上极少人懂,我若说出被冥功指所伤,他会不会想到是我去别苑暗袭苏蔬?奶娘此时还不知道蓝礼庭已经亡故。再想,蓝云阔既然与苏蔬在一起,那小女子不会不把此事对他讲。又转念想,亦或许,苏蔬还没来得及把自己袭击她的事对蓝云阔讲,而蓝礼庭一直隐藏自己会冥功指,大概连他儿子也不知底。不过这都是侥幸的想法,所以,还是暂时瞒下伤势,必须先和他交往上。
她瞬间而思索出如此多的事情,道:“多谢公子。”
蓝云阔当然也认出她,那日在苏蔬的别苑见过,知道她是莫小姐的奶娘,本是对之厌恶,忽然心有所想,和气道:“是您。”
此时,他还不晓得奶娘是蒙面人,也就不知道是她伤了父亲至死,燕儿在苏记酒楼对莫笑天讲述往昔之事时,蓝云阔不在当场,在别苑住了一晚,他翌日一早便离开,花重金捐了个太府寺的主簿,如今是国家公务员,当然得正儿八经的上班。
奶娘存心讨好他,一改往日的戾气,蔼然道:“可不是我,这位公子,我们曾在别苑见过,但不知你和那位苏姑娘?”
蓝云阔道:“我们是朋友,更是家人,我父亲乃是管家。”
奶娘道:“那日我们去别苑,非是存心为难苏姑娘,只是语气不好,那个司空轩武,真的有很多姬妾,苏姑娘却被蒙在鼓里,我家小姐才去说给她听,说来,我家小姐差点成了你家少夫人,其中的事情很复杂……”
她刚想对蓝云阔编排她与莫兰如何被匪人劫持的桥段,蓝云阔打断她道:“此地非说话之地,不如我们去旁边的茶寮小坐。”
奶娘求之不得,点头同意,当下两个来到茶寮,屁股刚刚挨到椅子,蓝云阔一张俊脸乍然变色,道:“驴三,可是把你们做的事情都对我说了。”
他想以此为要挟,让奶娘就范,替自己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奶娘先是愣了下,没想到驴三如今做了蓝云阔的奴才,然她根本就不为此事动容,料到早晚会兜不住,驴三不说,燕儿亦会说,但不知蓝云阔此一句是何意?不过,既然他想威胁我,就说明想用我,如此甚好,不如就装着胆怯,看他是何动机。
“哼,我就知道那猢狲信不过。”奶娘愤愤的,抬头看向蓝云阔问,“你想怎样?”
蓝云阔等的就是她这句,随即开出自己的条件,“我不想苏蔬嫁给司空轩武,一时没有好的办法,看你既然能操纵那偷龙转凤的勾当,计谋应该不少,而且你眼下住在司空府上,是以,请帮我想个办法。”
奶娘装着犹豫,其实心里暗自高兴,蓝云阔的想法和她不谋而合,自己想做的,正是此事,沉思良久状,最后道:“可以,小事一桩,那司空轩武与我家老爷可是至交,他当初收留我们,亦是基于此。然,你有条件,我亦有,此事你能帮我做了,无论刀山火海,我保证你达成心愿。”
蓝云阔没料到对方和自己讨价还价,如此也好,她有条件,才会真心替自己办事,问:“何事?”
奶娘四下里看看,茶寮中人不少,伸出脑袋,压低声音道:“杀驴三和燕儿。”
蓝云阔正把玩着手中的茶杯,突然停下,再猛然抬头看奶娘,这个筹码太大,他一时无法回答。
奶娘见他犹豫,不屑的哼了声,“听说,司空轩武即将班师回京。”
蓝云阔当即道:“好,我答应你。”(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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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云阔和奶娘,各取所需,达成共识,他为了得到苏蔬,竟然答应杀掉驴三和燕儿,这让奶娘更觉苏蔬恐怖,无论司空轩武还是蓝云阔、姬少游,还有个皇上,一干男人对她众星捧月,此女非凡,不除当为后患,毕竟,让她顶包之事是自己的主意。
蓝云阔回到住处,简单的一个小院,却非他对苏蔬所讲,窄小清冷,比之青州的苏家老宅,小是小了很多,反正他现在仅带着驴三一个仆从,却也住得宽敞。
驴三此人,蓝云阔非常鄙视,并且他生性多疑,对驴三根本缺乏信任,下午去药房,就是因为身子不爽,自己亲自去买药,却不用驴三,那他缘何带着驴三来汴梁?不过是觉得越是驴三这样见利忘义的小人,越是容易为自己所用,只需给对方一点点利益,便会唯命是从。
驴三见蓝云阔回,忙着端上吃食,两个馒头一晚汤,蓝云阔看了,登时没了胃口,想当初在青州苏家,自己虽然是下人的身份,过的却是主子的日子,穿则绫罗绸缎,吃则山珍海味,眼前这样的饭食,莫若喂狗。
他气呼呼的把饭菜推开,“给我沏壶茶来。”
驴三明白他的意思,道:“蓝爷,您好歹做了京官,总得雇用几个下人,无论烧饭洗衣喂马打扫,哪是一个管家该干的。”
蓝云阔心道,你死到临头,还在这里发牢骚,乜斜着他,点头,“好吧。明日你即去集市看看,无论买或是雇佣,若有合适的,带回来便是。”
驴三自升任管家,没神气几日,就从青州跟着蓝云阔到了汴梁。到了汴梁之后。蓝府,主人一个蓝云阔下人一个他,没人可管,自己奋斗而来的管家职位。岂不是徒有虚名,见蓝云阔答应雇请工人,心里高兴。颠着小跑,去给他泡茶。
若说蓝云阔自私且毫无怜悯之心,这倒不假。但他还从未想过杀人,打仗斗殴,大多数男孩小时候都曾有过,真正的打打杀杀之事,唯有去淮阴那次,被官兵追,他为了救苏蔬。与官兵拼个惨烈,死没死不晓得。砍倒官兵一片是真。想起这一段,他对苏蔬就怨,自己为了她,赴汤蹈火,眉都不皱,却是热脸贴了冷屁股,她心里,只有一个司空轩武。
少顷,驴三沏好茶提了过来,给蓝云阔倒了一盏,蓝云阔道:“有无茶点?”
驴三点头,转身出去拿。
蓝云阔见他出了门,急忙从身上拿出一包药粉,洒在茶壶里,然后晃了晃,若无其事是坐在椅子上,等驴三拿了茶点回来,他又倒了杯茶,推给驴三,“你坐吧,陪我吃茶叙话。”
家里唯有他们两个,驴三也闷,当即坐了,端起蓝云阔给他倒好的茶,咕咚咚喝下,然后把茶杯置于桌上,道:“蓝爷,您别看我从前只是莫府的一个传话跑腿的伙计,但我在淮阴交往甚广,就算是狐朋狗友吧,那也是一群,所以,懂的事还真不少,我听说,皇上喜爱奇石异花等物,蓝爷你不能随遇而安,满足于当个太府寺的主簿,得去讨好皇上,至少是蔡太师那样的人物,才能步步高升。”
蓝云阔眼见他把投了毒药的茶水吃下,却面不改色,道:“我岂能不知,并且,我已经找过朱大人,他让我别急,谁能一口吃个胖子,官,我只会是越做越大,钱财,也会是越来越多,刚刚我还在想,某天我们一起出去寻个大宅子买下,好歹与我这太府寺的主簿匹配。”
“这就对喽。”驴三呵呵一乐,蓝云阔的官做得越大,钱财越多,宅子越宽敞,他这个管家就跟着鸡犬升天,身价自然晋升。
突然,他面部抽搐一下,弯身,捂住肚子,蓝云阔急忙问:“怎么了?”
驴三晃晃脑袋,“没事,腹部绞痛,大概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等下一泡稀屎,拉出来就好了。”
蓝云阔皱皱眉,对他这番话感到恶心,故意装着好心道:“再喝点茶暖暖胃。”说着又给他倒了杯茶,一个不小心,袖子里藏着的纸包掉了出来。
驴三刚端起他递来的茶,发现纸包,再见蓝云阔脸色突变,似有些紧张之意,他感觉不妙,强忍腹痛,也给蓝云阔倒了杯茶,“蓝爷,你尝尝,这茶好像变了味道。”
蓝云阔突然哈哈大笑,啪的摔碎茶杯,一把抓住驴三的衣服,将他拎到自己面前,狞笑道:“别怪我,是奶娘要你死。”
驴三一则惊恐,二则疼痛,眼睛暴突,死命挣扎想逃跑,怎奈被蓝云阔抓着,知道自己别说中毒,就是平日都打不过他,唯有哀求道:“蓝爷饶命,放我一条生路,此后当牛做马,肝脑涂地,您让我东我就东,让我西我就西,我就是您的一条狗。”
蓝云阔微微侧目,知道外面有人在看这场戏,故意恶狠狠道:“对不住了,这是我答应奶娘的事情,我不能言而无信,放心,你归西之后,我会多给你烧些纸钱,保证你在那个地方做个富老爷。”
驴三见恳求无用,挥手想打,浑身却无一点力气,腹部疼痛加剧,只觉眼冒金星,看人都是模糊。
这时外面有人咚咚敲门,驴三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想朝外面喊救命,蓝云阔立即捂住他的嘴巴,拎着他往后面的内室而去……稍后转回,整整衣服,出去开门,行至院子里四下看看,知道刚刚在窗外看戏的奶娘已经被敲门者惊跑,嗤笑一声,过去开了大门,是太府寺里的同僚。
“蓝主簿,不知今晚叫在下前来所为何事?”对方问。
蓝云阔揽住那人的肩膀道:“当然是吃酒,还有千绮院的姑娘。”
两个人相视而笑,嘻嘻哈哈的去了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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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黎明,蓝云阔宿醉未醒,却被一阵敲门声吵起。睡眼惺忪的披衣下床,去开了门,闪身而进来的是奶娘,她开门见山,问道:“驴三呢?”
蓝云阔打着哈欠,“您不是明知故问吗。您让我所做何事。难道忘了。”
奶娘不是很信,推开蓝云阔,里外的寻找一番,道:“你真把他杀了?”
蓝云阔不答。去桌子边倒了杯冷茶咕咚咚喝下。
奶娘又问:“你把他埋在何处?”
蓝云阔道:“夜里城门关闭,出不去,我把他埋在我一个同僚家的后院。大槐树下,不信你自己去看,不过那小子死的太惨。目眦口裂,四肢变形,还是不要看了。”
奶娘道:“如果你敢骗我……”
“我骗你又怎样?我欠你什么不成?你究竟为我做了何事呢?”蓝云阔毫无惧色,一番连珠炮似的逼问,稍许转了语气道:“您说,我骗你何用?”
奶娘嘟囔道:“若非我受伤……”她的言下之意是,若非自己受伤。用得着你动手,“好了。我走了,答应你的事不会忘,你也别忘了,还有个燕儿。”
蓝云阔点头,“当然不会,我们分头行动。”
奶娘走后,他洗漱一番,昨晚让同僚向上司请了病假,他直接赶去别苑。
苏蔬还在酣睡,自与蓝云阔把蓝礼庭安葬之后,便随着莫笑天学功夫,累的浑身散架般。
莫笑天为人正直,虽然看上去冷硬,同司空轩武差不多,都是个性情中人,心里有团火,悄悄隐藏罢了,突然收了苏蔬做徒弟,了不得,这丫头疯癫得很,忽而撒娇忽而顽皮,学功夫也是边玩边学,同女儿莫兰的性格,天地相差,至少,莫兰从未对他又搂又抱,都是恭谨礼敬,莫笑天教苏蔬功夫不累,被她闹的累。
其实他不明白,苏蔬刻意如此,当然有其性格的原因,更多的是,自己不知道如何告诉莫笑天,莫兰和奶娘就在司空轩武的将军府,一旦莫笑天得知,势必会找上门去,他的脾气,只怕对莫兰又打又骂,苏蔬非是同情莫兰,对她不说是恨之入骨,好感是绝对没有,她怕莫笑天找去,其实是不知道怎样面对师父因自己而与女儿闹翻,毕竟,那是他的女儿,唯一的女儿,所以,苏蔬是在逃避,想找到更好的解决方法,再与莫笑天讲。
苏蔬翻个身,被子滑落在地,朦胧中眼前立着一人,高高大大,她第一个反应是司空轩武,猛然起身扑了过去,抱住对方,喊道:“你来了!”
蓝云阔登时如雷击,周身麻酥酥,脑袋轰隆隆,反手抱过去,情真意切的道:“苏蔬!”
听声音不对,苏蔬立即推开他,四目相对,苏蔬突然恼怒,“为何是你?”
蓝云阔才明白苏蔬认错人,自己领错情,也气恼,道:“为何不能是我?”
苏蔬知道是自己的过错,主动投怀,理屈,也就词穷,忽然觉得冷飕飕,才发现自己仅穿了件抹胸,抓过衣服披上,避开那个敏感的话题,问:“这么早来,有事?”
蓝云阔也不想纠缠下去,明白得到苏蔬非一朝一夕之事,答:“向你要个人。”
要人?苏蔬不懂。
蓝云阔解释,“我从青州来此,孤身一人,洗衣烧饭,我哪里做得来,太府寺卿古大人最近要我偕同少卿方大人整治汴梁各处集市,我更无时间料理家事,如今的家,类如狗窝,所以,想向你要个人帮我去打理。”
苏蔬见他说的可怜,要个下人而已,别苑多的很,道:“好吧,我让老周过去帮你。”
“不行。”蓝云阔当即反对,“老周粗手笨脚,哪里会烧饭洗衣,我要燕儿。”
“燕儿?”苏蔬稍作犹豫,心里不舍,然想起自己答应过蓝礼庭,代他照顾儿子,于是道:“好吧,就把燕儿暂时借给你,不过,你赶紧请工人回家,好把燕儿还给我。”
蓝云阔忙着点头,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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贱婢之命,由来都是主子安排,燕儿听命于苏蔬,随蓝云阔到了蓝府,照顾他的生活起居,这事传到姬少游耳中,他一百个不放心,“蓝云阔那厮,非善类,小人也,燕儿此去,只怕成了羔羊,入了狼口。”
他这话是说给苏蔬听,苏记午后,客人零星,他们两个边喝茶边闲聊。
苏蔬动动嘴角,笑的艰难,心里装满司空轩武为有妇之夫那件事,神情恍惚,听姬少游一言,她道:“你以为我傻到不辨好人坏人吗?”
姬少游转头看向她,心下释然,苏蔬聪敏,几人能敌,当然不会轻信蓝云阔,问:“妹子原来有打算?”
苏蔬长出口气,无论蓝礼庭生前如何,毕竟,他是为救自己而受伤,虽然他最后毙命是因为洛神医所讲,他自己发功把毒逼向五脏六腑,但究其根源,还是因为他为自己挡住了蒙面人,即莫兰奶娘的柳叶镖,对于蓝礼庭的死,苏蔬感觉自己多少是有责任的。应他临终托付,照顾蓝云阔,如今他要燕儿去服侍,不好拒绝。
然,苏蔬亦充满怀疑,蓝云阔想要仆人,真以为大宋天下升平吗,街边很多生活无以为计,自卖或是卖儿鬻女的人,找个工人不是很难,他开口便要燕儿,难道仅仅是因为燕儿心灵手巧?只怕这里面有问题,苏蔬却没有想到蓝云阔想杀燕儿,她的担心在别处,虽然一时说不清楚,心里还是隐隐不安。
当初她没有把蓝礼庭杀害苏家父子的事告诉蓝云阔,也就没有说蓝礼庭是会冥功指之人,只说他以己之身护住她。挡住蒙面人的暗器而死,所以,有关燕儿所说蒙面人大概是莫府奶娘的事,苏蔬亦没有告诉蓝云阔,蒙面人即使真的为奶娘,燕儿怀疑的那张字条早就丢掉。没了证据。怎能轻易让那恶毒的老妇就范,不对蓝云阔说,是怕他父仇加身,会贸然去找奶娘拼个你死我活。一来打草惊蛇,再者,打得过打不过还说不准。
至于莫笑天。苏蔬暂时对他隐瞒莫兰同奶娘居于司空轩武的将军府,每天随他练功,小有进步。莫笑天亲自做了条鞭子送个苏蔬,材料是皮革,又用几十种草药、丹药浸泡,其韧无比,普通之刀皆难以砍断,让苏蔬平时缠于腰间,这样方便携带。用时随手抽下即可。
他还教授苏蔬,学功夫不要只讲求套路。要灵活运用,他讲到此处,亲身示范,“比如,某日有人找我比武,他把一条枪耍的我眼花缭乱,却迟迟不出招,我没了耐性一脚踹去,他登时倒在地上。又比如,另个找我比武之人,几个套路比划下来,恣意洒脱,我一拳打去,他登时吐血……”
苏蔬听到这里,已经笑的前仰后合,“师父,你真酷!”
莫笑天不懂他这“酷”是何意,也跟着笑,“年少轻狂,都是多年前的事了,为师只想告诉你,真要动手,别想这些套路,这些东西让你练,不过都是基本功,为了锻炼你的筋骨罢了。”
苏蔬领会,师父的意思是告诉自己随机应变。
就这样,她上午随莫笑天练功,下午来苏记帮忙,如今重新振兴苏家,苏家父子命案业已查破,还救下莫笑天,眼下最大的心事,就是找出蒙面人,彻底消除祸患,给麒麟建造一个好的生存环境,自己,就算是功德圆满,至于司空轩武……或许是浮云,终会过去。
“你这么关心燕儿,是不是……呃?”苏蔬收回神思,打趣姬少游。
他正专注的想听苏蔬对此事的想法,突然听她如此说,扭头撇嘴,“一个洛青依都快把我烦死,这不,昨日还来店里找我。”
苏蔬想劝他,洛青依乃大家闺秀,模样清丽,人也纯朴,配你一个江洋大盗绰绰有余,刚张嘴,姬少游知道她想说什么,一摆手,“如果想劝我就免开尊口。”
苏蔬唯有转了话题,“谁想劝你,把洛青依给你,暴殄天物。”她故意刺激姬少游,又道:“我是想,蓝云阔究竟是何打算,把燕儿要到自己身边,不过,我料他一时不会有所动作,毕竟燕儿刚刚过去,一旦出事,他是需要向我交代的。”
姬少游点头,“为今之计是,不能让燕儿一个人在那里。”
苏蔬点头,忽然看向他,“不如,你去?”
姬少游急忙晃脑袋,“我,我去了不出半个时辰,非得揍那厮不可。”
苏蔬思忖片刻,道:“我知道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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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梁城的夜晚,繁华喧嚣,酒席不散,街市照开,秦楼楚馆更是热闹,这里过得是黑白颠倒的生活,白日睡到中午,晚上忙到子夜,不仅仅有美人,更有美酒歌舞,这是达官贵人社交的场所,文人墨客流连之地。
千绮院,汴梁有名的妓馆,规模大美人多,节目更是繁复,今个花魁大赛,明个头等嫖客竞选,过节居然还有晚会,歌的歌舞的舞,说的说演的演,部分是院里的姑娘,部分是外请的伎人,汴梁妓馆数不胜数,若无些招数,怎能立于不败之地。
这不,刚刚一场斗酒大赛,蓝云阔凭着擅饮,居然混到名次,保姆一声令下,院里头牌筱玉仙,今晚可以免费陪他。
蓝云阔想着今晚还有事情要办,一番推脱,只说自己最近身体欠安,告别同僚,离开千绮院,回到家里。
燕儿迎上,“蓝爷,您怎么又吃醉了。”扶着蓝云阔往屋内走,她人小,架不住蓝云阔,不免东倒西歪,最后两个人一起扑倒在地,蓝云阔压在她身上,半天爬不起来,双手胡乱抓挠,忽然就碰到燕儿的胸部,他一个激灵,身体某处突变,手抚燕儿脸蛋,低声道:“燕儿,你真的好美。”
燕儿用力推他,“蓝爷,你吃醉了,快起来进屋。”
蓝云阔被筱玉仙撩拨得欲火焚身,他醉酒心清醒,知道等会有人来此找自己,才匆忙回到家里,此时见了小佳人燕儿,终于按耐不住,能起也不起,伏在燕儿身上,捧住她的脸亲了下去。
燕儿无力回避,一声娇吟,任由蓝云阔狂吻。
咚咚咚,有人敲门,蓝云阔被惊醒,蓦地推开燕儿,自己起来,道:“去看看,是谁。”
燕儿初次与男人如此亲昵,羞臊难当,心里如揣小鹿,突突乱蹦,听他吩咐,急忙起身,整理一下衣衫,掸掸身上的泥土,跑去开门。
只是门启开,却无人,她立在门口左右看看,猜想大概是刚刚蓝云阔听错,转回身关好门,道:“无人。”
无人?蓝云阔登时明白刚刚是谁来过,道:“知道了,你去睡吧。”语气淡淡,仿佛,他刚刚任何事都没做过。
燕儿哦了声,频频回头,见蓝云阔于阶前伫立,暗昧的灯光下玉树临风,俊朗无比,自叹一声,知道他不会真心喜欢自己,刚刚,不过是酒后乱性罢了,怅怅然回了自己房间。
蓝云阔看燕儿回了房,转身去把大门打开,道:“出来说吧。”
话音刚落,嗖的从暗处窜出一人,正是奶娘,她见面就呵斥道:“燕儿来了已有几日,为何没死?”
蓝云阔道:“你也说她才来几日,我若此时把她杀了,苏蔬会怀疑,这件事急不得,需慢慢来。”
奶娘满脸不悦,“慢慢来,你不会是在敷衍老娘吧?”
蓝云阔往后退步,因为他听见有脚步声朝这里来,道:“不信我,我们的约定可以取消,有人来了,你快走。”
奶娘急忙闪身躲到暗处,果然,不多时有人走至门口,她惊诧,自己何等功夫,因何此时耳不聪目不明,连脚步声都未听见,难道,被冥功指所伤,已经愈发严重?若是这样,需抓紧疗伤,然自己究竟是求助于蓝云阔?还是求助于莫笑天?
她悻悻然离开,蓝云阔回到院子里,刚刚的脚步声是燕儿,她道:“蓝爷,我服侍您洗漱。”
蓝云阔坏坏的一笑,欲火复燃,拦腰将她抱起,腾腾往房间走,燕儿知道他欲行何事,急道:“蓝爷不要。”
蓝云阔理都不理,到了房间,把她丢在床上,信心十足的问:“你不喜欢我?”
燕儿欠起身子,娇羞道:“燕儿是奴婢,配不上蓝爷。”
听她之言没有反抗之意,蓝云阔更加大胆,哗啦几下退去自己的衣衫,**裸立在燕儿面前,燕儿羞得转过头去不敢看。
蓝云阔走近,毫无温存,动手便撕燕儿的衣服,眨眼间燕儿雪白娇弱的身子一览无余的呈现在他面前,他突然嗓子冒火,口干舌燥,舔了舔嘴唇,眼前恍惚出现苏蔬的面庞,仔细一看却是燕儿,心里懊恼,上前把燕儿翻转,让她趴在床上,他自己微闭双目,梦呓般喃喃道:“苏蔬……”呼的趴在燕儿身上,就想从她身后长驱直入。(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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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声音之大不能说是敲门而是擂门,惊得蓝云阔停下动作,接着又是咚咚咚!他看看身下的燕儿,顿时无了兴致,起身穿衣,往椅子上坐了,猜想不会是那个厌恶的奶娘折回,大概是那些习惯来此吃酒闲坐的同僚,喊燕儿:“你去开门。”
他面色冷冰冰,不过眨眼间,对燕儿的态度前后反差极大。
燕儿慌慌张张的拾起地上的衣服胡乱穿上,也不敢看蓝云阔,躬身低头,提了桌子上的一盏纱灯,碎步跑出,外面黑黢黢的,她有些怕,于门前怯怯的问了声:“谁?”
“谁你个头啊,快开门,是我。”外面,传来苏蔬的喝骂。
燕儿急忙把门打开,果真是苏蔬,她惊奇又欢喜,“小姐,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苏蔬迈步而进,看燕儿发髻歪斜,衣衫不整,问:“你睡下了?”
燕儿啊了一下,呆呆傻傻状,又猛然醒悟似的,道:“没有。”
苏蔬拽拽她的衣服,扯扯她的头发,“这么狼狈,你在地上打滚啦。”
燕儿的脸顿时火烧火燎,正不知如何回答,蓝云阔从房内走出,唤了声“苏蔬!”急急迎来,至面前又问:“你怎么会来?”
苏蔬看燕儿的神色不对,心生疑窦,打量一下蓝云阔,话里有话的问:“我来的不是时候?”
蓝云阔淡淡一笑,深情款款道:“每时每刻,我都在期盼你到来,怎说不是时候,外面冷快进屋。你渴不渴?晚饭吃了吗?吃了大概也没吃多少,看你瘦成竹竿样,怎么不披件斗篷,春风虽来,寒冷仍在……天啊,你自己一个人来的吗。大晚上的。多危险,姬少游那厮真真可恶,为何不送你过来……”他嘟嘟囔囔,絮叨半天。苏蔬烦,燕儿酸。
进了屋子,因为蓝云阔住的比较简单。不似别苑,厅堂是厅堂卧房是卧房,他的房间兼做卧房和接待宾客。这处宅子本有一个前厅,不甚大,他作为安放父亲蓝礼庭的灵位所用,是以不愿别人打扰。
苏蔬环视一下房间,特意溜眼床铺,见床铺规整,暗自长吁。放心下来。
“我闲着没事,有些闷。过来溜达一下,少游送我到门口,回去苏记了,那么大个店,李魁嗜睡,雷大力不懂功夫,我不放心,我少坐一会儿就走。”她故意这样说,实则根本没打算走,担心燕儿,她倒不是不聪明,就是过于优柔寡断,不懂反抗和拒绝,而蓝云阔风度翩翩,又善于巧言,苏蔬怕燕儿吃亏。
蓝云阔给苏蔬倒了茶,挽留她:“这都过一更天了,此地离你的别苑不是很近,来回折腾你也累,不如,今晚就在此住下,燕儿大概也想找你说话呢。”
苏蔬借坡下驴,“那倒是,我也想燕儿。”
燕儿点头如捣蒜,她想苏蔬亦不假。
苏蔬道:“那就睡吧,燕儿,你的房间在哪儿?”
蓝云阔见她刚进来,自己与她还没有说几句话,心有不舍,道:“别急,我们吃杯茶。”
苏蔬起身欲走,“我今天有些累,明天,明天我陪你说话。”
蓝云阔满心欢喜,“你明日仍然来?”
苏蔬呵呵一笑,“若是你不烦,我可以经常过来。”
蓝云阔高兴得眉头舒展,朗目含情,声如吟咏,道:“寤寐求之。”
苏蔬不以为意,撇撇嘴打趣他,“少跟我来文言文。”拉着燕儿去了她的房间,关了门上了床,主仆两个同盖一个被子,苏蔬问:“你跟我说,蓝云阔有没有欺负你?”
燕儿稍微愣下,道:“没有,蓝爷他看都不喜欢看我。”回想刚刚那一幕,若是苏蔬晚到一会儿,自己此时就成了蓝云阔的女人,她突然有些后悔甚至后怕,当时意乱情迷,现在想想,即使蓝云阔做了,他亦不会对自己负责,他心里,只喜欢苏蔬一个。
苏蔬看出她神色慌乱,道:“燕儿,我曾经跟你说过,一个人要懂得选择和拒绝,逆来顺受,只会害了你自己,打个比方,蓝云阔和司空轩武,蓝云阔长的自然比司空轩武英俊,但我为何选择司空轩武而不选择蓝云阔,因为他……”
说到这里她戛然而停,咬着嘴唇,沉默不语,忽然想起司空轩武有众多姬妾的事,幽幽一叹,曾几何时,他是自己的骄傲,他为人正义,文韬武略,那不怒而威的气度,那谨言慎行的个性,偶尔还柔情似水,也会有分寸的开个玩笑,他高大伟岸,不算英俊却也是相貌堂堂,浅浅几面而已,他就拨动了自己爱情那根弦,就想一生与他相守,因了他,自己接受了这个时代,淡漠了穿越过来之后这千年的隔膜和孤独,然他有那么多的女人,却只字未提,这就是欺骗,两个人之间若有欺骗,这份感情就掺了水分,忽然觉得司空轩武与蓝云阔,好或者坏,没有质上的区别,只有形上的不同罢了。
燕儿看她望着灯火凝神不语,半句话后面的意思,燕儿猜到大多,却不知一向开朗大气的苏蔬,原来在某些地方也会柔弱,燕儿抓住她的手,想安慰,却不知说些什么,轻轻唤了声:“小姐……”
苏蔬回头看她,燕儿蓦然发现,她的一双眼中雾蒙蒙,接着,大滴大滴的泪水落了下来,她瘪着嘴,委委屈屈道:“燕儿,我的心,有些疼。”
燕儿跟着掉泪,不住宽慰她,“小姐,司空将军他虽然有夫人,但男人三妻四妾实属正常,他喜欢的,却是你一个。”
苏蔬苦笑一下,“你不懂的,我来自一个和你们这里截然不同的地方,我们那里的人,男女之间的爱,是单一的。浅显的说,就是男人只容许娶一个老婆。”
燕儿不知道世上还有这样好的地方,问:“小姐,司空将军他马上快回来了,他一定会来找你,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苏蔬茫然。分手?没想好。若他求婚呢?当然拒绝。继而想起薛猛来。道:“燕儿,薛猛也快回来了,我希望你不要错过机会,好男人不是很多。被别人抢去,你就追悔莫及。”
薛猛?燕儿惶惑,自己的身子。被蓝云阔看了个够,还能配得上薛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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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这段话,被立在窗边的蓝云阔听了个详细。暗自合计一个晚上,司空轩武即将回京,他必须赶紧行动。第二天,匆匆忙忙去找蔡京,朱勔交代,他不在京城的时候蓝云阔有事可以去找蔡太师。
蓝云阔自偷窃心玉,送给朱堂。朱堂交给朱勔,朱勔呈给蔡京。蔡京敬奉徽宗,徽宗赐与李师师,转了一圈,此后蓝云阔就和朱勔攀上关系,他来京城,也是朱勔帮忙,捐了个太府寺的主簿,别看这官职不高,但油水颇多,他们专管商业,例行公事的检查一天,各商铺偷偷塞给他们的好处,有时比他们一个月的薪俸还要多。
到了太师府,蓝云阔被门房带着往里走,刚过影壁,突然啪嗒一声,一个毽球落在他脚下,他俯身拾起,这个毽球以铅铸成一文钱大小模样,中间绑缚着各种羽毛。
此时踏踏的跑来几个姑娘,最前面的那位穿着华丽,看上去像个主子,后面呼啦啦跟着一群,都是简单打扮,应该是丫鬟,那姑娘到了蓝云阔面前,一把抢过毽球,气呼呼的,“我的。”
蓝云阔淡然道:“在下并无私藏的意思。”
那姑娘又问:“你是谁?”
门房道:“回二小姐,这位是太府寺的蓝主簿,过府拜见老爷的。”
那姑娘看上去刁蛮跋扈,想对蓝云阔继续刨根问底,这时又走来另外一个姑娘,道:“文琦,莫要怠慢了客人。”
文琦便是二小姐,蔡京的二女儿,走来的这位,则是大小姐蔡文珺,蔡京八个儿子,年过五旬才得了这两个女儿,非常宠溺,这二小姐脾气大,倒是大小姐蔡文珺,为人随和,很有闺秀风度。
蔡文琦虽然任性,却和姐姐非常要好,蔡文珺呵斥她,她嘿嘿笑着,“姐姐过来看,这位公子好俊朗,我做主,许给姐姐做夫婿。”
她一言,蓝云阔毫无反应,倒是蔡文珺羞得双颊晕红,不自觉的偷看蓝云阔,果然是一表人才,很是欣赏,嘴上却斥责妹妹道:“你又开始胡言乱语,当心我告诉爹爹。”
蔡文琦呵呵笑着,“爹爹才没功夫理我。”
蔡文珺朝蓝云阔道了万福,然后拖着妹妹离开。
蓝云阔看这姊妹俩,姿色中等,不过是锦衣珠翠烘托,才算有些看头,他很不屑的笑笑,跟着门房去中堂见蔡京。
蔡京了解蓝云阔是奉送心玉的功劳之人,更经过朱勔推荐,是以对他还算客气。
半杯茶下肚,蓝云阔说明来意,“太师,如今烽烟四起,战备不足,应对汴梁城内各处榷货、私营、甚至草市等增加税收,扩充军资。”
蔡京呷了口茶,略作思索,道:“这件事倒是可行,只怕增税惹起民怨,皇上那里,不好交代。”
蓝云阔见他语气淡淡,不太热衷自己的建议,转转眼珠道:“这些我早已想好,所谓师出有名,增加税赋不好做,但是若哪个商户违反货贸管理,我们就有权处罚……哦,忽然想起一事,我刚刚进来之时发现,太师府大则大矣,然却是冷清的紧,不比我在青州老家的府第富丽,太师您两袖清风,我们这些做属下的,安能眼见而无动于衷。”
蔡京口中咝了声,似乎有所领悟,接着就眉开眼笑了,道:“你刚刚所言处罚,是个好办法,可与你们古大人商量。”
蓝云阔道:“古大人为人耿直,不懂变通,只怕,他不会同意。”
蔡京抬头想了想,道:“这样,明日我看见古大人,亲自说与他听,然后,具体实行办法,由你负责。”
得蔡京首肯,蓝云阔急忙道:“是,晚生绝对不辜负太师的重托。”
两个人又闲聊了几句,蔡京发现蓝云阔头脑灵活,妙计颇多,很是喜欢,如今梁师成、童贯、朱勔和他等几个,虽然都是徽宗的宠臣,但却各怀鬼胎,生怕谁超越自己,都在大肆拉拢人才,这个蓝云阔,可以为自己所用,当下对他赞不绝口,又许愿他好好干,不多时便会青云直上。
蓝云阔被蔡京夸赞的飘飘欲仙,此行顺利,他心里高兴,什么增加税收是为了扩充军资,不过是他对付苏蔬的一个策略,更是他向上攀附的阶梯。
蔡京欲留他吃饭,蓝云阔千恩万谢,却没有答应,第一次来访,还没有熟悉到同桌共饮的程度,别让蔡京觉得自己没有分寸,拜别蔡京,出了中堂,由太师府负责送客的下人陪着往大门口而来,刚好又碰到蔡文珺、蔡文琦,见了蓝云阔,蔡文琦道:“喂,听说瓦市才来了杂剧班子,你带我们去看看。”
蔡文珺制止她道:“文琦,你又胡说,蓝大人公务繁忙,哪里有时间陪我们,快走,若让爹爹知道,断然不允许我们去瓦市的。”
蓝云阔有心巴结蔡太师,当然对他的女儿另眼相看,道:“我今日倒不忙,如果二位小姐觉得方便,下官,愿意随侍左右,不过,我先请二位小姐吃酒如何,就在那个被皇上御赐金匾的苏记。”
请客是借口,他心里,突然又产生一条对付苏蔬的妙计。(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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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苏记酒楼,生意还好,苏蔬负责招呼客人,因跑堂的姬少游和雷大力同去南熏门外购货。她算过,直接从乡民手中买下麦子,然后再研磨成粉,成本比买现成的面粉便宜,所以,让姬少游四下打听联系,果真就找到货源,有人说每日清晨,南熏门外经常有乡人用驴子驮了麦子进城销售,于是今早,她派机灵的姬少游和大力气的雷大力过去购买。
要说人聪明,干什么像什么,但见苏蔬,挽着袖子,穿梭在食客间,忽而上酒忽而上菜,忙却有头绪,而且最近和莫笑天练功,身手非常敏捷,客人们知道她是苏记的东主,不时与她逗趣,苏蔬皆一笑而过。
也有少数人知道她的女子身份,交头接耳,议论她那日徽宗来此女装打扮,美若天仙,猜测此女大概是皇上的新宠,却不知为何皇上不将她招进宫。
最里面有一桌,坐着几个文人雅士,其中之一位对另外一个年约三旬的人道:“董兄,听说你画的马比真马都贵,画的花竟有阵阵幽香,画的美人夜里能从墙上下来侍寝呢。”
姓董的急忙谦虚,“过奖过奖。”
另一位也奉承,“非是过奖,听闻你给挚友司空轩武画了幅美人图,他果真就得遇美人。”
这位董生,便是司空轩武的挚友,画家董高望,听别人这番言论,他惊诧,“轩武兄戎马倥偬,我与他足有半年没得见,不知还有这等神奇之事。”说着,急忙询问详细。
他们这里聊得欢畅。苏蔬忙的头晕,突然楼上多了几桌客人,她上下的跑,袭香欲帮她,却又不能离开柜台,时有客人吃完结账。
“小二。楼上可有位子?”说着话进来的。是蓝云阔,他身边跟着蔡文珺蔡文琦姊妹二人,还有几个仆从。
苏蔬手指楼上,接着丢给他一把钥匙。“雅间已满,客房还剩,你们自己过去。我稍后就来。”她见蓝云阔左拥右护,享齐人之福,不禁感叹。某一天狗不吃屎,大概是世界末日了。
蓝云阔一副假意的目不斜视,眼角余光在观察着苏蔬,见她盯着蔡文珺蔡文琦看了半天,心下得意,暗道,等会我说出她们是太师的千金。你是不是更吃惊呢,他一路盘算。早已想好了计谋,要以蔡氏姊妹刺激苏蔬。
上了楼,于尽头开了间房,蓝云阔请进蔡氏姊妹,这些整日关在深深庭院的千金小姐,难得出来一回,处处感觉新鲜,蔡文琦更是,咋咋呼呼,一副**青年的派头。
“小二,小二呢,酒也没有菜也没有,皇上御赐金匾的苏记,不过如此。”
她一言既出,惊得蔡文珺以手去掩她的嘴,唬的蓝云阔急忙道:“二小姐慎言,小心冒犯圣上,落个忤逆。”
蔡二小姐非但没怕,还大大咧咧的叫嚣:“我怕?我爹爹是蔡太师,皇上都对他礼让三分呢。”
所以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意思就是穷人的孩子经历多,懂事多,这种高门大户人家的孩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平素更得仆人们哄捧,她说月亮是方的,仆人们不敢说是圆的,久而久之,都成了傻逼。
蓝云阔左右哄骗,好歹把这位二小姐安抚好,让她静坐不动。
苏蔬提着新茶过来,早已听见蔡文琦的话,原来,这两位姑娘是蔡京的家人,蓝云阔攀附上蔡京,果真有些手段,不用再问,那心玉是他偷窃无疑,不然,蔡京朱勔一流,凭什么待见你个青州城外的村夫,虽然自己的心愿达成许多,诸如振兴苏家、查破命案、救莫笑天,只剩下惩罚那个恶毒的老巫婆奶娘,还有把麒麟抚养成人,突然想起心玉,她心里又愤愤,立志要夺回心玉。
她心里愤懑,脸上却是堆笑,进了客房,边与蓝云阔闲侃,边询问他们几位想吃什么。
安静没到片刻的蔡二小姐又开口:“把你们这里所有好吃的都上来,当初皇上来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苏蔬一看,这还是位有志青年,敢跟皇上比较,道:“皇上来时,给了我一千两银子,什么都没吃就走了。”她不过是信口胡说,戏弄蔡文琦罢了,徽宗是给了她一千两,那是苏记买店时所借。
蔡二小姐可不信邪,看看苏蔬,心说你瞧不起我?回身问跟随的丫鬟小厮,“银子。”
负责管理她生活一应等事的丫鬟听二小姐吩咐,忙从袖子里摸出一锭大银子。
蔡文琦看看,“这是一千两吗?”
哎呦我的奶奶亲娘姑表兄弟四婶子!苏蔬语无伦次的暗里惊呼,原来这位是个傻叉,即使我这样的天外来客,都知道这不够一千两,她居然连银子都不了解,猜想她平素只负责吃喝玩乐,自然有人替她埋单,银子不会从她手里付出,不识也就不奇怪。
丫鬟摇头,“回二小姐,这是十两。”
啪!蔡文琦一个嘴巴扇了过去,“你为何不带一千两银子?存心让我出丑是吧。”
小丫鬟哭哭唧唧,不敢赘言,心说你当时也没吩咐。
蓝云阔急忙打圆场,“二小姐休要生气,刚刚这店家就是戏谑之言。”
他本是想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谁知苏蔬不干了,“戏谑之言?您几位出去看看,大门上方高挂着,御赐金匾,瘦金大字,奇妙的花押,天下无二,皇上果真来过,那一千两,白花花,货真价实的银子,不信,不信你们去问皇上。”
蔡文琦也不干了,自尊心受挫,气呼呼的满地乱窜,蓝云阔给苏蔬使眼色,示意她不要再胡闹,苏蔬装着领会,过去道:“二小姐,我们这里。吃饭可以记账。”
记账?这招好,蔡文琦转怒为喜,让苏蔬笔墨伺候,苏蔬急忙朝楼下喊:“袭香,上笔墨!”
蔡文琦虽然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但毕竟是太师的女儿。从小即有西席教授写字诵读。等袭香把笔墨拿上,她大笔一挥,龙飞凤舞,写下——赊欠苏记酒楼一千两银子。
苏蔬捧着欠单。乐的就想过去把这位**小姐摁倒狂亲,无端白得一千两,果真就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转头把欠单交给袭香,“妞,给爷存放好了。我立志成为汴梁的首富。”
蓝云阔看着苏蔬窃笑,知道她诡计多端,这无异于巧取豪夺,反正蔡京多的是财富,讹他一些也好。
些许功夫,酒菜上来,二小姐却说茶喝多。欲去小解,丫鬟陪着。下楼去寻茅房,一顿快意的哗哗之后,她重新折回,去厨房洗了手再上楼,路过一处雅间,她看都不看门号,推门就进,等丫鬟在后边喊“错了”,她已经被一个彪形大汉抓在手里,那大汉呼呼哈哈的狂笑,“你是蔡京的女儿?”
蔡文琦不知危险降临,还得意的回复:“正是,你是谁?”
对方也不答话,一刀砍死欲上来抢蔡文琦的丫鬟,此时蔡文琦才知道害怕,大喊一声:“救命!”
客房里的蓝云阔等人,听见她声嘶力竭的一声喊,一起奔了过来,那大汉押着蔡文琦正慢慢退出,沿着楼梯缓缓而下。
蓝云阔嗖的从高高的楼梯一跃而下,拦住那劫持蔡文琦之人,他心里比蔡文琦都惊惧,一旦她出事,自己别想着青云直上了,蔡京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我劝你赶紧放了这位姑娘,不然,我就不客气了。”蓝云阔一声断喝,意在威吓。
那大汉非但没有放人,反倒把蔡文琦抓的更紧,对蓝云阔道:“大丈夫做事,坦坦荡荡,在下是邢九公的弟子,如今民不聊生,都是那些贼**乱朝纲,今日抓了蔡京的女儿,让蔡京拿命来换。”
邢九公?蓝云阔心里一震,早听说有个民间组织叫青莲教,发起人原是太学生,就是邢九公,听着此名一副老态龙钟,实则不过三旬开外,他曾经领导太学生游行示威,力劝徽宗罢黜几个奸佞的职权,却被蔡京等人指挥禁军打散,后来邢九公退出太学,组织成立了青莲教,意为清廉,针对的就是当朝奸佞,他们立意爱国,行事却不择手段,这让蓝云阔害怕。
“我想你误会了,这位姑娘只是在下的朋友,过来苏记吃顿饭而已,她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你堂堂青莲教,抓她实在有些不光明磊落。”
蓝云阔就想说服大汉,谁知蔡文琦见来了帮手,壮了胆子,大喊:“等下叫我爹发来一万禁军,杀你个死无全尸。”
那大汉勃然而怒,掐住蔡文琦的脖子恶狠狠道:“我就先砍你个死无全尸。”
蔡文珺早已吓的六神无主,只是哭喊着:“不要、不要、不要……”
苏蔬在一边观瞧了会儿,也在想着策略,蔡京虽可恶,然罪不及妻女,这位二小姐心无城府,大概平时深居简出,不会祸害到谁,再者,一旦她在自己店里出事,蔡京定会迁怒苏记,皇上的御赐金匾不是万能的,蔡京老谋深算,要想对付自己非难事,所以,绝对不能让这位二小姐出事。
她想了想上前道:“这位好汉,所谓盗亦有道,更何况你堂堂七尺男儿,无论你与蔡京有何纠葛,关他女儿何事?”
大汉冷冷的哼了声,“好汉在梁山,他们只会躲在水泊里聚众吃喝,我们不是好汉,却真正为民除害,今日说破天我都不会放人,你们让开,否则我就动手了。”他想退出苏记,带着蔡文琦离开,然后以蔡文琦为人质,胁迫蔡京。
他这思谋苏蔬焉能不知,合计不能让他离开,她一把扯下自己的帽子,秀发如云落下,慢慢走上前道:“我是女子,莫若由我来替下这位二小姐当你的人质。”
大汉看看她,虽然身穿男装,看脸蛋滑腻,亦无喉结,女子无疑,但他依然不肯,“你是女子如何,你又不是蔡京、童贯、梁师成、朱勔等人的女儿。”
他言下之意是,你当人质不够资格。
苏蔬淡淡一笑,悄声问:“若我是皇上的女人呢?”
那大汉愣住,再打量苏蔬,眉眼长的果然周正,却依旧不信,“皇上的女人会在这里做酒保?”
苏蔬道:“不是还有个李师师吗,为何我就不能跑堂?”
那大汉合计一下,当然知道徽宗和李师师的风流韵事,费解皇上真是怪癖,他的女人先是有个妓女,如今又有个酒保,但仍然没有下定决心放了蔡文琦而换成苏蔬。
苏蔬看出这大汉是个一条道跑到黑、一棵树上吊死的死心眼,再和他说下去无用,若将他激怒,只怕对这位二小姐不利。
想到此,苏蔬故意慢慢退去外面的罩衫,那是跑堂怕油着里面的衣服而穿。
大汉见她此举,哈哈大笑,“你是仙女下凡,也魅惑不了我。”他以为苏蔬在用女色勾引,而让他放松警惕,于是把蔡文琦抓的更紧,使得蔡文琦呼吸不畅,想呼喊都难。
苏蔬妩媚的一笑,啪的解下围裙丢掉,“是吗,若我把里面的全部脱了呢?”她继续脱衣服,罩衫、围裙之后,竟然解下罗裙,此时那大汉就有些傻眼了,即使青楼里的妓女,断不会大方到当着众多食客宽衣解带,这女子,疯癫不成。
苏蔬才不疯癫,她解下那么多衣物,是因为莫笑天赠送的长鞭在里面藏着,她边和大汉调笑,突然抽出缠在腰间的长鞭,啪的抽过去,口中喊道:“你的脚!”
那大汉没料到苏蔬刚刚还是风情万种,突然就挥鞭打自己,听她喊自己的脚,不知何意,急忙低头去看。
趁他不注意,苏蔬第二鞭已经抽到,只听他“啊”的一声惨叫,脸上血红一道,伸手去捂,也就放开了蔡文琦。
苏蔬抽去第三鞭子,缠住蔡文琦,用力一拉,拽到自己身边,再用手一推,推至蓝云阔面前,喊道:“护着!”她手握长鞭,与大汉楼梯对峙。
那大汉见手中的人质没了,恼羞成怒,扑哧一刀砍向苏蔬。
速度极快,如泰山压顶,苏蔬妈呀一声,情知不能用鞭子去抵住大刀,往左躲是楼梯,往右躲亦是楼梯,心里叫苦不迭,只怕救了**小姐,自己丧命。(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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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蔬虽然师从高人莫笑天修习武功,但因时间较短,又无对敌经验,是以救下蔡文琦,却让自己身处险境,看那大汉的刀砍来,惊慌失措,不知躲向哪里,大脑一片空白。
忽然嗖的一声,那大汉的刀脱手而去,又一黑影从苏蔬头顶飞过,接着蓝云阔已经跃上楼梯踹在那大汉身上,继而是噗通一声巨响,那大汉扑倒,他身上还压着一个麻包,最后噗嗤一声,那大汉血染楼梯,人,登时毙命。
苏蔬先是惊呆,接着彻底被弄糊涂,因为她面前的楼梯上,竟站着姬少游、蓝云阔、黑旋风李逵三人,看地上散落的麦子,不用问那麻包定是雷大力抛来。
她联想一下刚刚的场景,大汉手中的刀一定是姬少游打飞,他善于用暗器,然后蓝云阔把大汉踹倒,雷大力抛来麻包砸住大汉,最后,黑旋风李逵一朴刀把人砍死。
死了人,众食客狼奔豕突,逃出门去,谁都怕招惹到麻烦。
蔡文琦看大汉死了,牛逼哄哄过来,啐了一口,恶狠狠道:“来人,把他给我拖出去鞭尸。”
苏蔬心说这贱人真狠,大汉死的够惨,接连被五个人揍,你还要鞭尸,只是谁会听你吩咐,没料想蔡文琦话音刚落,呼啦啦从门口奔进一些护卫打扮的人,过去拖起大汉的尸首就走,不知是真鞭尸还是另有用途。
苏蔬灵光一闪,乍然想起这些护卫的打扮曾经见过,那日正是司空轩武出征讨伐西夏,不辞而别,姬少游陪自己喝了个酩酊大醉。在街上行走时碰见这些侍卫,上红下黑,外罩斗篷,当时他们来袭击自己,所幸被姬少游救下,当时姬少游就猜出。他们是太师府豢养的刺客。没料想这些刺客成了护卫,居然大模大样的出入,此次定是被蔡京派来保护两个女儿的。
“这位好面善。”这些护卫之中的一人,指着黑旋风李逵道。
李逵哼了声。粗嗓子吼道:“谁和你面善,你认错人了。”他虽然鲁莽,却偶尔粗中有细。知道不能轻易暴露身份。
那人不信,围着李逵再看,蹙眉思索。于脑海中搜寻有关黑旋风的资料。
苏蔬暗叫不妙,左右看看宋江、吴用不见人影,亦不知李逵为何突然出现,此时救人要紧,她急忙过去朝李逵喊:“你这厮,救了二小姐还想领赏钱不成,快去后院劈柴。否则这个月的工钱别想要了。”
李逵瞪着牛眼看苏蔬,瞪了半天醒悟过来。苏蔬这是在替他打掩护,转身就走。
那护卫忽然道:“等等!”似乎想起来什么。
苏蔬急中生智,喊道:“李魁!”
厨房里的李魁闷头工作,锅碗瓢盆叮叮当当,竟然不知道这里出了人命,听苏蔬喊,应了声颠颠的跑来,苏蔬指着他对那护卫道:“一母所生,哥两个,都叫李魁,他娘没墨水,第一个别人给取名李魁,第二个就这么叫了,那个大的叫大李魁,这是小的叫小李魁,您看,长的一模一样。”
护卫把厨子李魁端详一下,同刚刚进去的那位果真如同孪生,然苏蔬的话他似信非信,依旧满面狐疑,蓝云阔及时过来打圆场,“二位小姐受了惊吓,护送她们回去吧,另外,那行凶者是青莲教人,只怕在这附近还有埋伏,因及早搜查。”
护卫应该是个头目,他听了蓝云阔的话,赶紧分配自己的人,一队送二位小姐回府,一队往街上各处搜查死者的同党。
“我的麦子!”苏蔬看着满地的麦粒心疼的喊。
“师父!”蔡文琦甜腻腻的过来喊她。
苏蔬愣,谁是你师父?你是**不是傻逼,这中间差着一个等级呢,以手推她道:“一边玩去,别踩了我的麦子。”
蔡文琦围着苏蔬身前身后转,兴致勃勃道:“你真厉害,忽而男忽而女,我要拜你为师。”
呃?苏蔬差点笑喷,“丫头,别跟我逗,拜我为师,回家问问你爹同意不同意。”就是一句敷衍搪塞的话,说完,喊雷大力等人打扫楼梯,冲刷血迹。
蓝云阔从楼上抱下一人,是蔡文琦的小丫鬟,她已经没了气息。
蔡文珺哭着抢上,蔡文琦眨着眼睛看热闹,仿佛她与这个丫鬟素不相识。
蓝云阔机关算尽,却没有达到刺激苏蔬之目的,还险让蔡家二小姐出事,他无比懊恼,想着怎样去跟蔡京解释,事后蔡京一定会问起,丫鬟虽然命贱,却也是太师府的人,他把小丫鬟的尸体交给那些护卫,准备同去送蔡文珺、蔡文琦回府。
太师府——
蔡京听说女儿涉险,虽然此时人活蹦乱跳的站在他面前,还是吓得他直冒冷汗,突然大怒,吼道:“谁让你们私自出门的,胡闹!”
蔡文珺低头不敢言语,蔡文琦一贯的分不清形式看不出火候,喜滋滋对蔡京道:“爹,我要跟书记酒楼的东主拜师,她让我回来问问你同意不同意。”她已经听蓝云阔讲,苏蔬不是什么酒保,而是苏记的东主。
拜师?苏记?蔡京更怒,“跟她拜师,更加胡闹!”
他年过古稀,蔡文琦不过十六,说起来他们两个的年龄足可以做祖孙,是以蔡京相当宠溺这个老幺,但听她说要跟那个苏记的小妖女拜师,气得蔡京差点抽过去。
蔡文琦见爹爹非但不同意,又居然对自己吼,哇的一声哭了,噗通一屁股坐在地上撒泼,“我就要拜师就要拜师就要拜师……”她把这句话像复制似的,不停的喊,闹的蔡京脑袋嗡嗡直叫,像捅了马蜂窝。
“这是怎么了?”说着话赶来了蔡京的姨太太,蔡文琦的娘,一个年不到四旬的美妇,看着女儿在地上乱喊乱叫,她不哄不劝,却移莲步,毫不着急的模样,往椅子上坐了,蹦出这么一句:“老爷,使劲打。”
其实,她明知道蔡京宠溺此女,故意漫不经心,着急的是蔡京。
“你劝也不劝,却说出这样的无用之言。”蔡京气道。
姨太太哼了声,“轮不到我管,你看看她,长的像我还是脾气像我,你的女儿,你自己管吧。”
蔡文琦见娘来了,更加放肆,嗓门提高,依旧不停重复那句“我就要拜师”,不多一个字。
蔡京围着她左右的转,下人们去扶都被蔡文琦打跑,他最后道:“好好,你起来再说。”
咔嚓雷响,哗啦雨停,蔡文琦变化极速,登时站起,满脸的泪水却嘻嘻笑着,“爹你同意,我走了。”说完就跑。
蔡京在后边喊人,“跟上跟上!”
苏蔬绝无料到蔡文琦这个比自己还疯癫的丫头动了真格,正收拾店,蔡文琦却突突的跑了进来,进门就喊:“师父,我爹同意了。”
苏蔬见她来了,心里烦躁,心说我碰见你准倒霉,店里死了人,食客如是忌讳,此后的生意不好做,于是没好气道:“再回家问你娘。”
蔡文琦傻呵呵的不知苏蔬在赶她,道:“我娘只知道梳妆打扮,她才不管我。”
苏蔬手不停的干活,又道:“再问你爷爷你奶奶你外公你外婆你三叔四大爷五舅舅,把你们蔡家的祖宗从祖坟里扶起统统问一遍。”
直到此时,蔡文琦才明白苏蔬是不愿意收自己,嘟着嘴,低低道:“我真心拜你为师。”
她一乖,苏蔬反倒于心不忍,好言劝道:“别闹了,你们家那么多护卫,看上去厉害得很,你拜我为师,我能教你什么,那鞭子功吗?我也是才跟我师父学的,还不熟练。”她心道,我看你爹不像仇人,你爹看我也像仇人,怎能和你结交。
蔡文琦见苏蔬态度温和了些,又高兴道:“我跟你学的多呢,比如,你忽而男忽而女,比如做酒保。”
苏蔬就想打发她走,扯着自己的衣服道:“里面穿女装,外面罩男装,随机应变,想男就男想女就女,非常简单,没什么学的,酒保,不是玩,是干活,很累的。”
蔡文琦突然吧嗒吧嗒的掉起眼泪,道:“你救了我,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懂得,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所以,我想跟你在一起。”
苏蔬忽然愣,以为她任性刁蛮、骄横跋扈只会发脾气呢,居然会哭,劝道:“什么再生父母,我比你大不了几岁,生不出你这样大的孩子,好吧好吧,你果真想拜我为师?”
听苏蔬此问,蔡文琦知道有希望,高兴的一下子蹦起,接着噗通跪地,咚咚咚的给苏蔬叩头,不等苏蔬确切答应,她就喊道:“我知道怎样拜师,那些状元郎都这样向我爹拜师。”
苏蔬伸手把她扶起,突然有些喜欢,道:“看你的反应,倒有几分我的风格。”
袭香过来,拉着苏蔬往旁边,在她耳边嘀咕:“她可是蔡京的女儿。”
苏蔬点头,“我知道,但没办法,她执意如此。”
袭香担忧道:“真乱,莫兰是你的仇人,你拜她爹为师,蔡京是你的敌人,你收她女儿为徒,你们,以后该怎样相处?”
苏蔬没想那么远,道:“大乱必得大治,也许,她有点用处。”她意味深长的看看袭香。(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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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歹把蔡文琦打发走,店里也收拾停当,苏蔬才顾着去看李逵,询问他缘何来此,再问宋江、吴用身在何处。
李逵须如钢针,一瞪眼便根根竖立,单单这副样貌已然吓人,更别说他讲话总一副急吼吼的架势,所谓人不可貌相,但他这个样子,即便广布恩德,十有九人亦不会把他当做善类。
是以,此次他们在汴梁,宋江、吴用因有事情要办,经常把他关在客栈,三令五申不准他出门,偏他天生不耐寂寞,仗着宋江对自己严管却也深爱,等宋江、吴用两个前脚走他后脚便溜了出来,路过苏记酒楼,见门口围着人在看热闹,而那挟持蔡文琦的大喊竟然口出“好汉在梁山、他们只会躲在水泊里聚众吃喝”,这下可把黑旋风惹恼,不问青红皂白,进去就砍。
听说李逵是偷跑出来,苏蔬知道宋江一旦回到客栈,非急死不可,急忙催促李逵回去,又不放心,怕他这一路上再惹事端,决定自己送他,不过是为了监视。
从苏记出来,天色已黑,按李逵的说法,他们住的地方离此不远,于是苏蔬让姬少游看店,自己一个人送他便好,反正转眼就回。
谁知李逵这人不单单没有方向感,更加没数的是走了半天居然还没到他们的客栈,苏蔬问他便说快了,走一阵则还没到,苏蔬无可奈何,唯有继续行路,不知为何,老是觉得自己身后有人跟随,猛然回头却又不见是谁,猜想大概是自己最近事多。有点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出了朱雀门至龙津桥的夜市,摊贩多行人更多,灯盏连着灯盏,一条街通亮,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此夜市在汴梁出名且悠久。营业时间在春夏秋等暖日。常常延续到下半夜甚至通宵达旦,所卖大多是小吃和家用的小物件。
眼见满街美食,李逵忽然说饿,问苏蔬要银子买吃食。苏蔬掏了掏,没钱,双手一摊。表示无奈。
李逵气呼呼的撅着大嘴,苏蔬呵呵一笑,“我找个人请你。”说着。猛然回身从一处卖炸糕的摊子后面揪出蔡文琦。
“说,为何跟踪我?”
蔡文琦双手乱摆,“师父,我不是跟踪你,是跟着你。”
苏蔬扑哧笑了,“呦呵,你个小东西跟我玩文字游戏是吧。跟着我也不行。”
蔡文琦却振振有词,“你是我师父。我是你徒弟,我不跟着你,怎么学技艺。”
苏蔬眼尖,忽然发现沿街暗处均藏着太师府的那些护卫,若是到了宋江等人下榻的客栈,被那些护卫发现他们,自己岂不是好心做坏事,就想让蔡文琦把那些护卫赶走,情知不能,护卫的任务是保护二小姐,即便说走,也依旧是躲起来继续跟着。
她想让李逵一个人回转客栈,自己引开太师府的护卫,又怕他贪玩不归,无奈,思量一下对李逵道:“李大哥,我们打个赌。”
打赌?这好玩,李逵呵呵笑着,“你说,俺一定会赢。”
苏蔬一拍他的肩膀,“好,若是你赢了,上元节在即,若是宋大哥不带你看灯会,我一定力劝,你知道,他很听我的话哦。”
李逵转着大黑眼珠子琢磨一下,苏蔬说的不差,只怕到了上元节,公明哥哥都不会准许我出门,来趟汴梁,不看灯会岂不是白来,而公明哥哥喜欢这个小女子,当然听她的话,我要赢了她才行,道:“好,你说我们赌什么?”
苏蔬道:“我们就赌你自己会不会立即回到客栈,若是你在不到半个时辰内回去,我明日去问宋大哥,我就算输,上元节带你看灯会,若是你超过半个时辰,你算输,上元节不仅仅是看灯,天啊,整条街的好吃好玩,戏班子、卖艺的、耍猴的等等,看的人眼花缭乱。”
“行行,莫说半个时辰,片刻便回。”李逵听她一番描述心里痒痒,说完转身就走,速度奇快。
苏蔬暗道,你这黑鬼,果然骗我,原来客栈就在不远,他就是不想回去,才左右的绕圈。
打发走李逵,苏蔬看蔡文琦,问:“你知道此人是谁?”
蔡文琦乐颠颠的回答,“知道,李大哥,好黑。”
苏蔬立即瞪眼,“不对,他是张大哥,这附近的一个屠夫,往苏记送猪肉的。”
蔡文琦眨着眼睛想,心说你刚刚不是喊他李大哥吗?
苏蔬看她满面狐疑,道:“我是你师父,我说一就一,说二就二,不然,你怎么跟我学东西。”
蔡文琦立即道:“是师父,李大哥是张大哥。”
苏蔬咬着牙,狠狠道:“就是张大哥。”
蔡文琦忽然醒悟似的,“哦,就是张大哥,张屠夫。”
苏蔬拍拍她的脑袋,“好,聪明,为师非常高兴,为了奖赏你,走,我们去吃东西。”
可以到处玩,蔡文琦乐的紧随苏蔬身后,苏蔬故意往李逵相反的方向走,沿街商贩不停的挥手招呼,向她们兜售自己的货品,苏蔬目不斜视,直到来至夜市边缘,看前面有家酒楼,她暗自想,整日去伺候别人,若是被别人伺候一回呢,转身问蔡文琦,“有没有银子,为师忘记带了。”
蔡文琦摇摇头,“从未带过银子。”
“这样啊……”苏蔬原地转圈的想办法,忽然发现那头面胭脂摊上,一肥头大耳的男人,搂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两个人一边起腻一边在挑选胭脂水粉,她灵机一动道:“今晚,为师教你第一招。”她在蔡文琦耳边窃窃私语几句,蔡文琦频频点头。
苏蔬交代完毕,先往头面胭脂摊过去,至那男人和女人面前,她装着看胭脂水粉,忽然指着那男人道:“哎呀兄台,你和嫂子在此。”
那男人被苏蔬突然一句吓了一跳,转头看她并不认识,道:“你认错人了。”
苏蔬道:“不会认错,昨日我还在芙蓉管和你碰面,你还送给翠花姑娘一副翡翠手镯。”
肥男人突然大怒,“休要信口胡说,我几时去过芙蓉馆。”
他旁边那个姑娘却起了疑心,怒气冲冲问道:“你真的送别人翡翠手镯?却给我买这等物件。”
那男人急着去哄,边解释,那女人刚和颜悦色,蔡文琦跑了过来,喊那男人道:“你昨日送我的翡翠手镯在哪里买的,我的姐妹都想要呢。”
她说着,还举起自己的双手,她腕上果然就有副翡翠手镯,一眼便知价值不菲。
肥男人身边的女子这回信以为真,与他吵闹起来,苏蔬趁机过去,装着劝架,过会道:“你们继续吵吧,我得去吃酒了。”
她给蔡文琦使个眼色,两个人脚底抹油溜之大吉,到了酒楼门口,苏蔬掂着手里的钱袋,道:“跟师父混,吃好喝好,走。”
蔡文琦兴奋得蹦起多高,这样的玩法她第一次,感觉新鲜刺激。
进了酒楼,找了位子坐下,苏蔬一番为人师表的模样,让蔡文琦点菜。
蔡文琦不是很懂,胡乱的要了些。
苏蔬靠在椅子上,指着面前的茶杯,示意蔡文琦倒茶。
蔡文琦明白,急忙照办。
苏蔬刚想夸赞,此时从门口又走进几个人,打扮雷同,她只感觉有些眼熟,忽然想起在苏记挟持蔡文琦的那个大汉,也是如此装扮,她暗想,难道,他真有同伙?
好奇心起,不知那大汉口中的邢九公是何许人物,但他一伙肆意杀人,差点砍了自己,定不是好人,于是让蔡文琦坐着等她,她尾随那些人上了二楼,看他们进了间房,怎奈人家把门紧闭,根本听不见里面的动静。
此时酒保端了吃食过来,见他忙的满头大汗,苏蔬灵机一动,看看自己身上的装扮,过去道:“兄弟,还是我来吧,看你忙的。”
酒保不认识她,问,“你是新来的?”
苏蔬有心顺着竹竿往上爬,又怕他是在试探自己,道:“我是这间房的客人,里面有些机密之事,你不方便进去,我家大哥让我在此守候。”
酒保点头,把手中的食盘交给她道:“如此更好,我下面忙吶。”
苏蔬点头,“你去忙吧。”见酒保离开,她站在门前深呼吸稳稳神,知道所谓邢九公那伙人,都是亡命之徒,也怕,随即敲门。
门开,她端着食盘走进,立即转换身份,道:“你们的酒菜,若有吩咐,喊在下。”
说着把酒菜一样样放置桌子上,然后装着不经意的扫视屋内,大概五六个人,居中坐着一位,应是头领,心里诧异,刚刚进门的人里面没有他,见他面色很年轻,只是须发皆白,眼睛微眯,看上去非常狡诈阴险。
苏蔬怕对方怀疑,急忙退出,门便哐当关上,她思量这些人指不定又要害谁,边合计边往楼下走,至楼梯上,蓦然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进了酒楼,正是那恶毒的莫家奶娘,苏蔬怕她认出,急忙俯身在楼梯上,玩弄着手中的木头托盘,所幸奶娘看到的是她后背,又是行色匆匆,没有认出,上了楼,早有人在苏蔬进去的那间房门口等候,见了奶娘便道:“司空府的地图可拿来?”
奶娘嘘了声,示意对方进去说话。
就是这一句,隐隐被苏蔬听到,她心里凛然一抖,不知这恶毒的奶娘和邢九公等人,对司空轩武的家意欲何为。(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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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蔬所料不假,房间内须发皆白者,正是青莲教首领邢九公,他本是太学生,曾经豪情壮志,联合众多太学生慷慨上书针砭时弊,然皇上仍是沉迷书画辞章、醉心声色犬马,奸佞依然横征暴敛、巧取豪夺,他一怒而退出太学,成立青莲教,初衷是对抗为祸朝廷的权臣,奸人虽厉,人皆恶之,有很多人拥护邢九公,支持他的义举,不断以钱财资助,他们也从简单的游行示威到绑架劫持、伺机暗杀,使得蔡京一流闻风丧胆,青莲教所为渐有成效。
若说钱财这东西好是真好,人们生活之必须。然说它坏是真坏,多少人经受不住诱惑,例如邢九公,手中的钱财聚集,他忽然发现这却是一个发达的机会,此后抗击奸佞只是一句口号,他们挂羊头卖狗肉,变成单纯聚敛财富,甚至与奸人、匪人私相授受,各取所需。
邢九公虽然一介书生,亦不懂绝世武功,但他头脑灵活,善谈健语,懂得收买人心,身边弟子众多,并层层分设职务,青莲教俨然已成规模。
他此次与莫府奶娘合作,密谋的是杀死司空轩武的那些姬妾,奶娘曾经对莫兰说过,那些姬妾她想让她们存在她们才能存在,反之,就是除掉。
那日莫兰听了奶娘的话,恶人先告状,去司空老夫人那里坦白,自己就是莫笑天的女儿,也就是苏家应有的少夫人,往青州苏家成亲时,被匪人劫持,说苏蔬本是流浪女,无意之中听了此事。贪念遂起,冒名顶替她去苏家,做了少夫人,等她和奶娘从匪人手中逃脱,苏家之事已成定局,再者。苏少爷已死。她惊慌失措,本想回去禀报父亲,看他如何定夺,却得到父亲身陷囹圄的消息。没办法才一路辗转来到汴梁,投奔司空轩武,司空轩武亦接纳了她。安排在别苑居住,谁知苏蔬一来汴梁,她和奶娘便被赶出别苑。无处落脚,才来将军府拜访,寻个安身之所。
司空老夫人虽然不高兴莫兰欺骗自己,然也觉得她情有可原,本就喜欢莫兰的性情,知道莫笑天已经获救,询问莫兰可去寻找父亲。
莫兰口中唯唯诺诺。和奶娘装着寻找父亲,离开将军府。赁了户人家居住。
奶娘本打算带着莫兰去找莫笑天,继续恶人先告状,忽然又把此事放弃,是发现莫笑天并无急着寻找她们,心下奇怪,不知发生何事,唯有暂时等等。
其实非是莫笑天不急着找她们,而是苏蔬不想莫笑天面对女儿,惩罚还是宽恕,进退维谷,才没有告诉莫兰的下落,等自己想出好的办法再说。而莫笑天因为要教授苏蔬鞭子功,想等苏蔬学会之后,自己回淮阴,一来寻找女儿,二来,他无罪释放,总得回家团聚。
话说回来,奶娘为何勾结邢九公?按她的自信,莫兰迟早会嫁给司空轩武,虽然莫笑天此次逃过劫难,然世事难料,不知何时再起祸端,司空家的那个丹书铁券,让她念念不忘,是以那些女人不能留,莫兰性情柔顺,以后岂不是被她们欺负,并且,她想以此嫁祸苏蔬,让司空老夫人震怒,毅然决然的拒绝苏蔬进门。
谁知,等她进了房间,邢九公却突然道:“此事暂时搁置。”
奶娘不明白他是何意,当的一声,解下身上的包裹丢在桌子上,推至邢九公面前,哗啦啦直响。
“邢教主,咱们说好的事情你若私自改变,别怪老妇翻脸不认人。”
她沉下脸,恫吓邢九公。
邢九公当然知道这个莫府的奶娘可非一般的老妇,他早已打探清楚,白凤扬,乃多年前江湖上有名的冷血杀手,后不知为何悄然退隐,当下重现江湖,只怕更加可怕,是以他对奶娘有所忌惮,摩挲一下嘴唇上短短的白胡须,道:“刚刚进来的那个酒保,是假的。”
此事奶娘不知,邢九公身边的弟子不懂,问:“教主,何以见得?”
邢九公道:“此人脸色白皙细嫩,断然不是经常出入厨房烟熏火燎的酒保,再看那双手,纤细,毫无骨节,更不是经常干活之人,是以未查明这假酒保的身份之前,我们不能轻举妄动。”
“你的意思是,有人知道我们密谋之事?”奶娘终于明白邢九公因何暂时搁置那件事。
邢九公摇头,“这倒未必,只怕对方偶然撞见我在此,或是无意间得知你欲来此,总之,我们得小心,因为,我们要对付的是将军府,那司空轩武的厉害,不用我多费唇舌。”
奶娘点头赞同,“不差一时,万无一失才好。”
邢九公道:“其实,莫若等司空轩武回京,让他亲眼所见自己的姬妾身首异处,与那小女子反目,岂不是更好。”
奶娘沉思少顷,忽而高兴道:“好啊,邢教主果然厉害,佩服佩服,就按你说的办,不过,酬劳我可以先付给你,我白凤扬从来都是先交朋友,再议其他,或许,事成之后还有更大的酬劳。”
她指指邢九公面前的包裹,邢九公微微一笑打开,里面不是金银,都是花花绿绿的珍宝,灯光下折射出各种光芒,喜的邢九公眉开眼笑。
奶娘从淮阴飘零到汴梁,一直寄人篱下,何来这些财物?陆荣采花她冒名杀死不少女子,此次重操旧业,潜入富户,偷盗不少,虽然她身上冥功指的伤越来越重,频频发病,但她毕竟几十年修炼功夫,翻墙越院还是不费吹灰之力。
邢九公高呼一声“好”,告诉奶娘,自己计划周密,让她一百个放心,绝不会浪费了她的这些酬劳。
看客未免唏嘘,一个素有抱负的太学生,此时已经成了为财而亡命的歹人。
听说刚刚有人进来,奶娘询问一下那人的样貌,忽然感觉是苏蔬,她心道,你不来招惹我,我还想找你,别看我身受重伤,对付你这等人还是绰绰有余,她遂起身告辞邢九公,转头下了楼去找苏蔬。
﹡﹡﹡﹡﹡﹡﹡﹡﹡﹡﹡﹡﹡﹡﹡﹡﹡﹡
苏蔬当然不会傻到等她来杀,早带着蔡文琦溜走,两个人一路狂奔,蔡文琦根本不知道苏蔬因何如此,她只觉万分刺激,直到跑至离奶娘现身的酒楼远了,苏蔬才停住。
虽然上元节未到,已经有各色彩灯悬挂,夜晚的汴梁城美轮美奂、如梦似幻。
蔡文琦惊喜连连,直呼:“师父,好美!”
苏蔬道:“师父本来就不丑。”
蔡文琦指指彩灯道:“我说的是彩灯。”
苏蔬自作多情,好没意思,闷头往前面走。
蔡文琦跟上,忽见身边一年轻男女走过,看上去应是恋人,她盯着人家看,苏蔬转回她的脑袋:“小孩子,不要东看西看。”
蔡文琦忽然想起什么,道:“师父,我已经做主,把蓝主簿许给姐姐做夫婿。”
呃?苏蔬立定,看向她,“你做主?你屁大个人,做得了主!”
蔡文琦满脸自信:“爹爹会听我的话。”
苏蔬不屑的哼了声,心道,蓝云阔权力欲极强,贪念无边际,若得蔡京为丈人,岂不是更加放肆,这门亲事自己不赞同,道:“你爹听你的话,你师父我不听你的话,大人的事你个小孩不要多管。”
蔡文琦哦了声,不再言语。
苏蔬催促她回家,这样的时辰,她一个小女孩在外游荡,蔡京会急死事小,她的娘只怕也会担心。
蔡文琦满心不愿意,还没有玩够,但又不敢过分违逆师父的意思,与苏蔬告辞,忽然又想起什么,道:“师父,拜男人做师父,管他的夫人叫师母,可你是女人,我管你的夫君叫什么?师公吗?师公好像是指师父您的师父。”
苏蔬忽然发现,自己与蔡文琦仅仅相差几岁,却有代沟,她的脑子里经常会冒出稀奇古怪的念头,听她如此问,道:“师父没有夫君,你也不必为此事纠结。”
她心里感叹,世事波谲云诡,自己与司空轩武如此深情,说不定就落个劳燕分飞的下场,而蓝云阔与蔡家大小姐,亦或许就成为夫妻也未可知。
蔡文琦离开回府,苏蔬也不担心她一路之上的安危,知道暗处自有太师府护卫保护,自己匆匆回了蓝云阔的住处,还有个燕儿让她挂怀。
立于门口咚咚敲门,来开门者是蓝云阔,见了苏蔬,欣喜非常,急忙迎进,燕儿也跑了出来,喊道:“小姐,我今晚做了火锅,蓝爷说等你来一起吃。”
苏蔬搂着燕儿,嘻嘻哈哈的进了屋。
蓝云阔刚要关闭大门,突然一人伸手将他拉出,却是奶娘,她开口便道:“那个小妖女如何在你这里?她存心是来监视你吧?你何时能杀了燕儿?”
接连三问,蓝云阔对她的出现颇为扫兴,碍着有事求她,唯有耐着性子道:“总之我答应你的事,正一步步实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苏蔬来此怎样,或许对你、对我、对我们密谋的事都有利呢。”
他本是搪塞奶娘,谁知奶娘受了启发,一计上心,与蓝云阔耳边道:“你这样……”(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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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话讲:因雪想高士,因花想美人,因酒想侠客,因月想好友,因山水想得意诗文。
面对咕嘟嘟冒着热气的火锅,苏蔬忽然想起姬少游来,虽然他侠气、匪气集聚一身,但与他一起,勿论说笑、对饮、博弈、旅行、投宿等等,自己没有压力,恣意惬意随意,心颇自由,姬少游乃自己典型的蓝颜知己。
但面对蓝云阔不同,总让苏蔬心存戒备,无法真正放松起来。
“你坐啊。”蓝云阔面对凝神而思的苏蔬道。
苏蔬点头,燕儿早为她把椅子放好,她随手拉着燕儿,示意她也坐下。
自己是奴婢,安敢与主子同坐,但苏蔬一直待她如姊妹,久而久之,燕儿与苏蔬心无隔膜,也就不过分客气,刚想坐下,蓝云阔却对她道:“你也累了一天,快回房歇息吧。”
燕儿立即起身,笑容讪讪,好不失落,转身就走,却被苏蔬拉住。
“这么早睡觉,又非七老八十,陪我坐,吃火锅喝酒,都是人多才有氛围。”
蓝云阔不好第二次驱赶燕儿,唯有点头坐下,把锅里大部分的肉类都夹给苏蔬,燕儿看着火锅,无从下箸。
蓝云阔视若无睹,举着酒杯敬向苏蔬,应景吟咏道——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完毕,邀苏蔬同饮杯中酒。
苏蔬正想白日之事,依旧在担心,世人多忌讳,只怕苏记出了人命,此后客人会少。听蓝云阔之乎者也的卖弄,她灵光一闪,为了让苏记持续兴隆,需搞些旁门左道,弄个小节目,比如斗诗、斗酒。胜出者可以有某些奖励。先打出广告,到时人们竞相前往,顾客盈门,自己不会亏。那奖励早在客人的饭钱里扣出,说不定还有盈余。
她喜上眉梢,立即把这个想法对蓝云阔和燕儿讲出。得到他们两个的赞同。
“后天即是上元节,不如就安排在十五如何?”蓝云阔给了建议。
苏蔬点头,“好。就在十五举行斗诗大会,不过对这些我不是太懂,大家你一首我一首的念下去也麻烦,不如就这样,诗词接龙,谁能接到最后谁就胜。”她接着讲了具体的细节,蓝云阔当然对她支持。
提起十五。燕儿忽然道:“小姐,我昨晚梦见司空将军他在十五晚上回来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苏蔬满面笑容唰的散去,蓝云阔更不高兴,本来同佳人围坐火炉对饮,美哉乐哉,被燕儿一句扫了兴致,看着她瞪了一眼,咕咚咚灌下一杯酒,随后“咚”的把空杯掷在桌子上。
燕儿不知是真没觉出还是故意装着不知,继续道:“小姐,司空将军若回来,你和他谈谈。”
一提司空轩武,苏蔬就感觉自己的心无处安放,左右飘忽,到处寻找栖息之地最终却还如站在枝头孑然而望的鸟儿,其状堪怜,再提他是有妇之夫的事,更加烦躁,没好气道:“谈什么,是不是讨论我和他的那些老婆谁是一三五,谁是二四六,哦,也不行,那么多人,就是一天安排一个侍寝,轮到我都是猴年马月,与一群女人争一个男人,你以为我嫁不出去了。”
她说着,眼中雾气升腾,举着酒杯朝向蓝云阔,“来,今晚一醉方休。”
见她对司空轩武一副决绝模样,蓝云阔心里暗想,自己和奶娘密谋之事,要不要继续下去?
“当初爹爹对你寄予厚望,正是因为你的果敢,巾帼英雄之气概。”蓝云阔本是好意吹捧。
苏蔬忽然想起什么,一把抢过蓝云阔手中的酒杯,道:“蓝管家新丧,你就饮酒作乐,此是不孝,哦,不是还有个丁忧制度,你应该回乡为父守孝,如何还混在汴梁?”
蓝云阔解释:“此事我已禀报给蔡太师,因最近太府寺有项新制颁行,我是负责此事之人,不能离京,所以太常那里已然说过,我现在是素服办公。”
燕儿突然把头低下,想起蓝云阔和自己那次差点共赴**,更觉不安,守孝期间禁止一切娱乐活动,更别说男欢女爱。
苏蔬道:“这倒是,搞什么花里胡哨的名堂,孝顺不是做样子给世人看,问心无愧就好,来,喝!”
她不用别人劝酒,自己左一杯右一杯,半个时辰后,面前空了两个坛子,她睁不开眼、动不了腿,浑身打了麻醉剂似的,最后举杯竟然找不到自己的嘴,彻底喝高。
酒壮英雄胆,此时迷迷糊糊,该有的规矩全部没有,她一会儿拉扯燕儿,一会儿与蓝云阔搂搂抱抱,放浪形骸。不该想起的事情却全部想起,眼神迷离的看着蓝云阔,呵呵一笑道:“那个蔡文琦,把你许给她姐姐做夫婿,被我挡了回去。”
她不想蓝云阔和蔡文珺有瓜葛,是因为蔡京的缘故,自己答应蓝礼庭照顾他儿子,那就得把他导入正途,她知道蓝云阔贪得无厌,擅于蝇营狗苟,若不及时制止,和蔡京同流合污,到后来便是蔡京的下场,苏蔬了解历史,几年后蔡京朱勔等人,都是惨死的归宿。
谁知,她酒醉人懵懂,掐头去尾的只说出这样一句,让蓝云阔以为她对自己终于转变心意,高兴道:“我对蔡文珺绝无那种念头,我喜欢谁你知道,只可惜襄王有意、神女无情,哎,此恨绵绵无绝期。”
苏蔬哈哈大笑,“你念诗,你唱歌我也不喜欢你,你也知道我喜欢谁,哎!此恨绵绵无绝期!”她眼神黯淡,心被刺痛。
蓝云阔仿佛被兜头泼了盆冷水,抓起酒杯狂饮。
燕儿劝苏蔬道:“小姐,我扶你去睡。”
苏蔬忽然想起她梦见司空轩武在上元节回京的事,拉着燕儿嘟嘟囔囔道:“他除夕才回来,说好月余班师。十五回不来,他若十五回来,我立即嫁给他。”
纵使她聪慧异常,终究还是酒多误事,这番话被蓝云阔听了,暗自想。司空轩武除夕回来过?按他出征的日子计算。岂不是擅自离军?好好,又抓住你的把柄。
燕儿亦知道蓝云阔的为人,急忙制止苏蔬胡言乱语,转了话题道:“听说你收了蔡京的女儿为徒。小姐,你先是拜莫笑天为师,他们两个与你都有仇怨。此后你该如何处理这么复杂的关系。”
苏蔬摆摆手,满不在乎道:“蔡京是蔡京,蔡文琦却很可爱。奶娘是奶娘。她虽然恶毒,扮蒙面人杀害无辜,莫笑天却是莫笑天,他……”
“你说什么?”蓝云阔一把抓住苏蔬,打断她的话,听她说奶娘是蒙面人,仿佛投在冰面一块巨石。惊得蓝云阔脑袋轰隆隆之响。
苏蔬推开他,烦躁道:“你爹还是你爹呢。他杀死苏家父子,我不还是与你来往,大惊小怪,咋咋呼呼。”说完,噗通趴在桌子上,人事不省,任凭蓝云阔左摇右晃追问。
燕儿紧张异常,知道蓝云阔势必会盘问自己此事。
果然,蓝云阔看向她道:“你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若遗漏半个字,别怪我发火。”
既然苏蔬已说出,燕儿也隐瞒不得,再者,纸包不住火,蓝云阔聪明,早晚会得知,那奶娘如此恶毒,让他有所防备也好,于是,她把那日陆荣采花,苏蔬女扮女装去钓淫贼,奶娘出现要杀苏蔬和陆荣,姬少游和开封府的众捕役未到,蓝礼庭挺身而出救下苏蔬,被奶娘暗器打伤,中了剧毒,之后他老实交代自己就是会冥功指之人,亦是杀害苏家父子的凶手。
蓝云阔早听的瞠目结舌,“不可能、不可能,爹怎么是凶手,他在苏家勤勤恳恳几十年,与老爷少爷情深意笃。”
燕儿唯有继续把蓝礼庭因何杀死苏家父子的事也说出,最后说,洛神医过来救人,却发现蓝礼庭用功夫把毒逼向五脏六腑,自绝而死。
蓝云阔依旧不敢相信,自己那文绉绉的父亲,怎么是杀人凶手,更没料到与自己密谋的奶娘居然是杀害父亲之人,但他了解燕儿决计不敢欺骗自己,只觉内心纷乱如麻,一时理不清头绪,丢下苏蔬和燕儿,哐当踹门而去。
冷风一吹,人就清醒,他匆匆穿街过巷,行了许久,来至潘楼东的鬼市,在一处宅院门口停下,抬手叩门,当、当当、当当当,很有规律,未几,门从里面打开,露出的,竟然是驴三那张猥琐的脸。
“蓝爷,如何此时来了?”吕三有些慌张,身上披着袍子,袒露着干瘪的胸脯。
蓝云阔并不回答,腾腾往里面走,进了屋内,才发现驴三的床上躺着一个妇人,肥硕的一张脸,浓妆艳抹,血盆大口噬人一般。
蓝云阔回手就给跟在身后的驴三一个耳光,骂道:“你个蠢货,生死关头还有这个心情,不怕走漏风声,让那毒妇知道。”
驴三哭哭唧唧,“爷,好歹我也是个男人,是男人哪有不想女人的,这是邻家姐姐,断然不会出去乱说,毕竟这对她也不是光彩之事。”
那妇人看出蓝云阔大概是驴三的主子,两个人**半途,被蓝云阔撞见,好不扫兴,悻悻的穿起衣服,晃着大屁股回了自己的家。
见那妇人离开,驴三问:“您怎么大半夜的不睡觉,到处游走?”
蓝云阔沉思一下,道:“当初那毒妇让我杀你,我之所以留你一命,是因为你我主仆一场,再者,我不想恶事做绝,一旦苏蔬知道,更加鄙薄我,然,我供你吃供你住,不是让你逍遥快活的,毕竟,我们还没到放松的时候,你听着,此后不要到处招摇,把命给我好好留着,你我有一个共同的敌人,那就是莫府奶娘。”
驴三问:“蓝爷,你想我让怎样?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蓝云阔噗通坐椅子上,长出口气,脸如冰霜:“赴汤蹈火不必,你是个绝好的人证,说不定哪天,你会出面指证奶娘陷害苏蔬。”
驴三不明白,问去:“你要对付奶娘?”
蓝云阔道:“不是现在,让她再多活几日,我还用得着她,但是,不用太久,她必须得死!”他眼冒寒光,凶神恶煞一般。(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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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汴河上蒸腾着一股薄雾般的水汽,大船小舢密如梭织,往来交错,运送木炭、布帛、香药、瓷器、茶叶、漆器、杂粮等物,橹声搅碎清晨的静谧,汴梁城迎来崭新的一天。
卖早点的小贩更是勤快,走街串巷,不住吆喝,油饼、稀粥、炸糕、糖水、卤肉、包子,顺带果脯蜜饯,吱嘎嘎,担子压在瘦峭的肩膀,脚步却轻松。
苏蔬翻了个身,被吵醒,眼睛不睁先喊燕儿:“水,渴死我了。”
燕儿应着,碎步跑进,不仅仅有茶水,还有才做的早饭,苏蔬爱吃的五谷粥,腌渍的小菜清爽可口,对于苏蔬这样宿醉之人,容易下饭。
洗漱完毕,苏蔬勉强吃了几口饭,头痛欲裂,口中苦涩,胃里翻腾,非常难受。
“燕儿,我怎么喝了那么多的酒,真是,哎!”人都是一样,酒后痛苦才后悔喝酒。
燕儿拿着檀香木的梳子边给她梳头边埋怨道:“小姐,你以后别这样了,对身体不好,再说,你酒后乱说话,我怕……”她想说怕蓝云阔借题发挥,如何如何。
门哐当推开,蓝云阔就站在门口,手里拎着酒坛,脑袋沉沉垂下,迈步想进门,腿却如灌铅,最后噗通趴在地上,咕噜噜酒坛滚落一边。
“天啊!你不会是喝了一夜的酒?”苏蔬看他大清早的就烂醉如泥,定是昨晚一直在喝酒。
燕儿也道:“蓝爷他夜不归宿,原来是跑去哪里吃酒了。”说着过去扶蓝云阔,却被他一把推开。
“苏蔬,你的话可都是真的?”蓝云阔爬向苏蔬,哽咽而言。
“我说了什么?”苏蔬看向燕儿。燕儿道:“你都说了,有关蓝管家的,有关司空将军的。”
天啊!苏蔬一拍脑袋,酒这东西真是祸害,既然已经如此,懊悔无用。过去搀扶蓝云阔。“都是过去的事了,你为过去的事糟践自己,不值当。”
好歹被燕儿帮着,把蓝云阔扶起。又让燕儿去烧些热水,想给蓝云阔洗漱,让他清醒一下。
燕儿领命而去。苏蔬就想劝慰蓝云阔几句,却被他一把抱住,挺大个男人。开始抽泣,“苏蔬,在我心里,我爹一直都是我的英雄,虽然他一副文弱,但做事一丝不苟,也从不打骂下人。可是,可是他怎么会是杀死老爷少爷的凶手。”
苏蔬劝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蓝管家最后舍命救我,并引咎自绝,说明他已经悔悟,正因为此,我才把他好好收殓,更加好好安葬,他此时在我心里,就是英雄,再者,他也是有苦衷的,确是个可怜之人,你是他的儿子,即便他已经不在,你也不该对他横加指责,毕竟父母是没得选择的。”
“苏蔬……”蓝云阔被她一劝,心下释然的样子,感激的抱紧她。
苏蔬想躲,念着他心情不好,拍着他的肩膀对他安慰。
突然欻欻歘,纷乱的脚步声传来,没等苏蔬回头去看,有人高喊一声:“你们在作何?”
苏蔬听声音是司空老夫人,吓了一跳,急忙推开蓝云阔,回头一看,果真是她,带着众多丫鬟婆子还有莫兰,另外那些打扮异于丫鬟婆子的女人,差不多就是司空轩武的姬妾,她们排列在门口,看着苏蔬和蓝云阔俩个拥抱在一起,大眼瞪小眼,猫眼瞪狗眼,个个惊恐万状之态。
苏蔬虽然生性不拘小节,但因对方是司空轩武的母亲,她难免在意,自己亦有些尴尬,赶着解释,“他喝醉了,我在劝他。”
司空轩武老夫人看向蓝云阔,见他眼神淡定,身姿挺拔,完全不像醉酒之人,随即对苏蔬的话起了疑心,再环顾一番,见这个宅子狭小破旧,而苏蔬头发披散,分明是才起床的模样,不禁责问:“放着偌大的别苑你不住,为何住在这里?这,是不是这位小官人的家?”
蓝云阔急忙点头,“是,老夫人。”
苏蔬猛然回头看向他,心里讶异,他说话不慌不忙,语气平静,与刚刚踉踉跄跄、语无伦次大相径庭,这其中貌似有蹊跷,来不及问他个所以然,忙去回答老夫人的话,“您别误会,我在这里,是有事情。”
“什么事?”老夫人紧咬不放,势必要打破沙锅问到底。
苏蔬语塞,迟疑着不说,怎能当着这么多人告诉老夫人自己是不放心蓝云阔,怕他对燕儿不利,解释不了,唯有道:“反正我是有事,以后说给你听。”
老夫人怎么看苏蔬都不是那种水性杨花的女子,就想忍下气,谁知她身边的那些莺莺燕燕早被如莲撺掇,如莲本身对苏蔬就充满敌意,更加奶娘收买,在司空轩武的那些姬妾面前说了诸多苏蔬的不是,主题就是,苏蔬一旦进门,此女恶毒,又加司空轩武宠溺,她们这些人都没有好日子过,所以,此番她们才请求跟随老夫人一起过来,见老夫人火气渐渐熄灭,她们立即重新点燃。
“别以后再说,现在说了何妨,我早听说你和这位小官人不清不楚。”八夫人道。
“在青州时本是一家人,听说你来了汴梁,他就追了过来,福儿妹妹了解此事。”十一夫人道。
江福儿正盯着苏蔬看,心里合计这世上咋有这样美貌的女子,听九夫人提起她,啊、啊、啊!她傻了吧唧的不知所云,却让老夫人以为她是不好说出口。
苏蔬听她们在老夫人面前恶意诽谤自己,怒气起初被自己强压在脚后跟,此时腾的窜上头顶,朝那些姬妾几步跨去,喝问,“你们不是深居简出吗,不是只知道描龙绣凤吗,如何了解这种市井长舌妇编排的话?”
被她诘问,那些姬妾各自无语,闭口不言。
莫兰伺机上前道:“深居简出不假。但各位夫人之间难道就不能闲聊几句吗,你的事传的满天飞,谁人不知。”
苏蔬看莫兰哼哼冷笑几声,心说我一直不想为难与你,才阻止你父亲寻找你,既然你不仁。休怪我不义。她道:“怎么,你也加入竞争司空轩武浩浩荡荡的老婆行列,对不起,姐不陪你们玩。这里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都请回。”
又突然转向老夫人,“您耳聪目明。应该分得清孰是孰非,这个莫小姐做了何等见不得人的事,难道你不知悉吗。还把她当个淑女。”
如莲帮衬莫兰道:“莫小姐当然是淑女,不像某些人,荒野中脱光衣服横卧,酒楼里当众宽衣解带。”
苏蔬呵呵呵呵的冷笑几声,“你知道的还不少,你不是将军府的丫头吗,几十跑到苏记酒楼看我当众宽衣解带了?即便此事是真。那也是我为了救人不得已而为之。”
众姬妾群起而攻,噼里啪啦的列举苏蔬的诸多不端。苏蔬突然哈哈狂笑,“你们这是有备而来,收集不少资料,尽管放马过来,怕你们不成。”
那些姬妾不依不饶,老夫人喝道:“都别叽叽嘎嘎,我听着烦,退后!”说完看向苏蔬,“我来问你,一个女人,她的未婚夫君不在,是不是应该恪守妇道,你刚刚和这个小官人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苏蔬越听越气,回道:“谁不守妇道?我又为谁去守妇道?你儿子守男道吗,十几、二十个老婆,无耻。”
老夫人不懂她这“男道”为何意,听她骂自己儿子,更加火起,“我儿纵使一百个夫人,那是应当,男儿需传宗接代,开枝散叶,我还嫌不够多呢。”
她这样一说,苏蔬也不客气:“既然如此,我和你儿子没有任何关系,我愿意和谁搂抱就搂抱,我还亲他呢。”盛怒之下,言行失态,她果真就在蓝云阔脸上亲了一下,虽然是蜻蜓点水般稍纵即逝,不过是做个样子气老夫人,蓝云阔醉酒是假,心里高兴的差点原形毕露。
老夫人手指着苏蔬,“你,你!”气的浑身哆嗦,“听别人说你住在这里,我还以为你有什么难住,昨晚就盼着天亮,急匆匆来看你,你不知对自己的行为反省,还如此放浪,想进司空家,你死了这份心!”
苏蔬反唇相讥,“你儿子想娶我,他也死了那份心,这么多老婆,我呸,混蛋。”
老夫人手捂心口,眼前一黑差点跌倒,那个叫小红的婆子急的在一边直给苏蔬使眼色,劝老夫人道:“郡主,此事复杂,非一两句能说清楚,我们回府。”
老夫人最听小红的话,也知道这个苏蔬伶牙俐齿,再斗下去,自己这条老命就要交代,挥挥手,被众姬妾扶着离开。
那小红走至门口又匆匆返回,朝苏蔬道:“姑娘聪明之人,如何此时看不明白,郡主她听了谗言不了解事情,那些夫人是存心来挑拨的,你看你,就着了人家的道道。”
小红一言,让苏蔬清醒,气自己还是缺乏历练,点火就着,但司空轩武的那些姬妾近在眼前,心里恨恨,道:“反正我与你们将军府此后没有瓜葛,麻烦你告诉老夫人,以后不要管我的事情,我朋友喝醉,父亲出事,我安慰他一下怎么了,反倒是你们家的将军,三妻四妾都嫌不足,弄了一个整编师,哼,我不稀罕。”
小红无可奈何的摇摇头,“姑娘此言差矣,这些夫人之事,实在与将军无干,唉,我得走了,改日,我会找你详谈。”
小红唉声叹气而去,苏蔬突然想起什么,一把抓住蓝云阔,“你丫现在给我说清楚,你是不是和那些贱女人一起设计害我?”
蓝云阔不慌不忙,去摸苏蔬抓在他胸前的手,反问:“你是不是还对司空轩武念念不忘,难道这些夫人是假的吗?”
苏蔬登时松开手,无言以对。(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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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闹剧的策划者之一当然是蓝云阔,所谓“冲冠一怒为红颜”,吴三桂为了一个陈圆圆能倒戈李自成,蓝云阔为了苏蔬,当然能做出某些极端的事情。
将军府,司空老夫人余怒未消,本是养尊处优惯了,外加上了年纪,被苏蔬一气,竟然病卧于床。
莫兰心有内疚,没想到事情如此严重,为一己私利,使得老夫人气成这样,她一番安慰之后回去自己临时的住处,无论怎样,看司空老夫人对苏蔬撂下的狠话,苏蔬与司空轩武的事情十有**得结束,莫兰更多的是高兴,本想向幕后主使奶娘告捷,却发现她倒卧在地,面色紫黑,不断抽搐,垂死之态。
“奶娘,你怎么了?”唬的莫兰忙去扶她,怎奈力气小,抱了半天抱不起来。
“小姐你听着。”奶娘终于开口说话,却是嘴唇哆嗦牙齿打架,“我是中了冥功指,只怕要丧命,等我死了,你去找……”
“不要奶娘!”莫兰打断她的话,无论这个老妇有多恶毒,她对莫兰却是非常之好,更有个乳哺之情,莫兰当然怕她死。
奶娘暂时缓和了些,被莫兰扶着慢慢站起,往床上躺了,莫兰急着问:“冥功指是什么功夫?你怎么会中?我要带你去看病。”
奶娘看莫兰眼泪汪汪,反哺之情让她安慰,摆摆手,气若游丝,“没有大夫能治得了,普天之下,唯有会冥功指那个人,只是那人已经死了,剩下的便是……”
她说到此看看莫兰。难以启齿。
莫兰听她之意还有希望,急忙问,“便是谁?”
奶娘道:“小姐,你不能找他,他知道之后,非但不会救我。大概还会杀了我。”
莫兰不懂。“为何?”
奶娘无奈,死到临头,唯有把自己蒙面袭击苏蔬之事说出,与蓝礼庭交手。被他的冥功指指气所伤,才落得如此,那个能救自己的人。就是莫笑天,然他现在是苏蔬的师父,居住在苏蔬家里。当然会知道自己把苏蔬冒名顶替做了苏家寡妇之事,莫笑天为人正义,不徇私情,知道这件事,非但不会救她,大概还会杀她,是以自己迟迟不敢去找莫笑天。本指望蓝礼庭的儿子蓝云阔,然她发现。蓝云阔根本不懂冥功指,无奈唯有等着一死。
莫兰听后霍然而起,“奶娘,纵使你做尽恶事,但你对我的抚育之恩怎能忘记,我这就去找父亲,我不信他连亲生女儿的话都不听。”
“小姐!”奶娘感动更加担心,然求生本能,她没有阻止莫兰,纵使希望渺茫,也想冒险一试。
莫兰给她盖好被子,安慰一番,匆匆离开暂居之地,去往苏蔬的别苑。
莫笑天正在院子里和麒麟玩耍,人老了,特别喜欢小娃,苏蔬也特别请求师父代为照顾麒麟,虽然暗藏的蓝礼庭已死,她还是担心麒麟的安危,有个功夫盖世的莫笑天在,她当然放心。
莫笑天抱着麒麟讲些自己年轻时行走江湖的故事,麒麟连连晃头,“爷爷不对,姑姑不是这样讲的,有一个大灰狼,还有一个小红帽,还有一个白雪公主,白雪公主非常美丽,姑姑说等我长大了就娶白雪公主,还有七个小矮人,你讲的不对。”
莫笑天无奈道:“爷爷只会讲这些,姑姑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等她回来,我要告辞,明日即是上元节,过了上元节我便要回去淮阴。”
麒麟摸着莫笑天的胡须,奶声奶气的问:“爷爷,淮阴有白雪公主吗?”
莫笑天被他逗的哈哈大笑,“淮阴没有白雪公主,但有个美丽的姑娘,他就是爷爷的宝贝女儿,可是她……”说到此处,不禁仰面长叹,女儿所作所为,被人所不齿,他一方面挂念,一方面气恨。
“爹!”
一声喊让莫笑天蓦地转头去看,说曹操曹操就到,不远处跑来的,正是自己日思夜念的女儿莫兰,他高兴的抱着麒麟迎上。
父女相见,暂时把琐事搁置,彼此询问状况,莫笑天见女儿安好心里安慰,莫兰见爹爹无恙也就放心。
“爹,求你救救奶娘。”莫兰突然说出这样一句。
提及奶娘,莫笑天脸色突变,蓦然想起她们陷害苏蔬之事,接着勃然而怒,喝问莫兰,“你说,你们往青州苏家成亲那日,是不是偷梁换柱,用苏蔬顶替你去苏家做了寡妇?”
父亲这样问,莫兰当然明白他已经知悉全部,唯有按照奶娘以往教授的那样,比如自己被匪人所掳等等,倒打一耙,说苏蔬是冒自己之名去的苏家。
莫笑天听后,非但不信,气的挥掌就想拍向莫兰,“若是你,为父或许能信,但那个恶毒的白凤扬在你身边,此事断然不会是真,而苏蔬虽然心机多,却是个良善之人,她不会欺骗我,再者,为父这条命都是她所救,她若真如你们说的那样心似蛇蝎,为何还要冒着惹怒蔡京朱勔的风险,在皇上的大殿拼命救下我,事到此时,你不知悔改,还编撰谎言欺骗为父,走走,你先与苏蔬赔礼道歉,再去青州苏家,你生是苏家的人,死,也是苏家的鬼!”他说着,拉起莫兰就走,也不知苏蔬在哪里,完全是气急之下的状态。
莫兰拼命往后挣脱,哭着喊道:“爹不要,你让我怎样都可,只是奶娘她身受重伤,女儿求您去救她,迟了,她就必死无疑。”
莫笑天登时立定,想了想,忽然明白什么,喝问:“她是不是中了冥功指?”燕儿已经告诉过他,怀疑那个来别苑袭击苏蔬,被蓝礼庭所挡的蒙面人是奶娘。
莫兰吃惊道:“爹你知道?”
莫笑天哈哈大笑,“白凤扬,你活该有此报应。”然后看向女儿,“她该死。我不会去救,我们现在就去青州,我要把你还给苏家。”
他一手抱着麒麟,一手拉着莫兰,腾腾往门口就走,莫兰哭喊。麒麟吓的哭叫。整个别苑之人悉数跑来观看,看老爷子怒不可遏,谁也不敢劝阻。
一直出了门口,莫兰拼命挣扎。他索性把女儿拎起,疾步飞奔。
“师父!”苏蔬迎面跑来,看莫笑天怀里抱着麒麟手中拎着莫兰。怒如争夺猎物的雄狮,不知发生何事。
见苏蔬到,莫笑天放下莫兰。把她按倒在地:“向苏蔬赔礼道歉!”
莫兰从未见父亲如此震怒,心里也害怕,朝苏蔬就磕头,苏蔬赶忙去扶,看莫笑天道:“师父,这是怎么了?”
莫兰拉着苏蔬的手,嘤嘤啜泣。“苏姑娘,我对不住你。当初怕自己去苏家做寡妇,才用你冒名顶替,哪怕你杀了我解恨都可以,请你劝劝父亲,让他去救奶娘。”
苏蔬左看右看,感觉有点乱,一时还不了解莫兰来此的目的。
莫笑天冷冷道:“她蒙面袭击苏蔬,却中了冥功指,这是报应,我不会去救。”
莫笑天这样一说,苏蔬明白过来,想起那日蓝礼庭对敌蒙面人,果然就是那个老巫婆奶娘,也明白莫兰来别苑,是找父亲救人,当初自己在青州苏家中了冥功指,司空轩武救她时曾说过,他会治疗冥功指之伤,亦是莫笑天所教授。
“师父。”
莫笑天大手一挥,“你不用劝,我是不会去救那个恶毒的妇人。”
苏蔬心道,那老巫婆死一百次我都不解气,谁让你救她,“我的意思,咱别在大街上闹了,等下行人聚集过来,让人看笑话。”
莫笑天道:“我要带着女儿去青州苏家,她既然出嫁,就是苏家之人。”
莫兰只会哭,苏蔬看莫笑天虽然生气,大概也是父母对子女那种恨铁不成钢的气,莫兰是他的独女,他不爱才怪,唯有道:“师父,青州苏家,就是现在的别苑,我的苏家,您糊涂了。”
莫笑天愣住,忽然才明白过来,苏蔬已把苏家搬到汴梁。
苏蔬又道:“我现在是苏家的当家人,之前的那个苏家已经不复存在。”
莫笑天略微停顿,忽而又斩钉截铁道:“那她也必须为苏少爷守寡。”
莫兰哭着喊:“不要,爹,我不守寡,我才二十几岁,守寡就是枯守一辈子,不如我现在就死了反倒干净。”
莫笑天怒,“好好,你想死,为父就成全你。”他说着就要一掌拍去,苏蔬嗖的挡住莫兰,道:“师父且慢!”
莫笑天急忙收功,并让苏蔬闪开。
苏蔬拍拍他怀里的麒麟,哄他不哭,又拉拉莫笑天的胳膊,娇嗔道:“您的意思是,让莫兰来我家里守寡,我可不要。再者,她和那苏少爷连面都没见过,也没拜堂成亲,凭什么给他守寡。还有,你怀中的麟儿哪里来的?他苏少爷在外面沾花惹草,连私生子都有了,您让女儿嫁给这样一个衣冠禽兽,还给他守寡,您这是哪门子道理?要我看,您这是歧视女人,既然这样歧视女人,您当初为何娶了师母,为何生下莫兰,莫若当初把她掐死在襁褓中。”
“这……”莫笑天怔住,谁人能抵住苏蔬的铁齿铜牙。
苏蔬继续道:“师父,一码归一码,莫兰性情柔弱,人也单纯,当初狸猫换太子的勾当,她是想不出来的,燕儿已经告诉过您,这都是奶娘的主意,不关莫兰的事,您这样把别人之罪枉加在她身上,于理不合。”
“这……”莫笑天她之言,句句在理。
苏蔬一番围追堵截,让莫笑天怒火渐熄,看他哑然而立,索性就孤注一掷,道:“师父,说起来莫兰还是我的师姐,所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您既然是我的父亲,她就是我的亲姐姐,您要惩罚姐姐,那好吧,我这个妹妹一起跪了,接受您的惩罚。”
“苏蔬!”莫笑天和莫兰一起喊道,过去把欲跪的苏蔬拉起。
“苏蔬,是我对不住你。”莫兰,此一句是真心而说,眼见苏蔬如此大量豁达,不趁人之危去落井下石,反倒以德报怨替自己开脱罪责,她非常感动。
莫笑天当然疼爱女儿,见她已经给苏蔬赔罪,证明已经悔过,气就消了很多,依然道:“你休要替她说项。”
苏蔬握住莫兰的手道:“师父,你的一个女儿莫兰如花似玉,一个女儿苏蔬聪明机智,你应该高兴才是,何必板着脸,雄纠纠气昂昂的,谁家爹爹把女儿当做仇人,我们那嘎达可说,女儿是父亲前世的情人,意思就是,父亲对女儿是最宠爱的。”
她说着,拉着莫兰一起凑到莫笑天身边,嘻嘻笑着,接着撒娇道:“师父、师父、师父……”暗中捅捅莫兰,莫兰看看苏蔬,会意,也轻声喊了句:“爹!”
莫笑天终于长出口气,消除怒火,却道:“我可以原谅莫兰,但是白凤扬,我断然不会救。”
“救,为何不救,师父,救了她,我有用处。”苏蔬道。
莫笑天讶然,不知苏蔬欲拿奶娘作何。(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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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蔬劝说莫笑天去救奶娘,莫笑天不解其意,世上真有圣人不成?奶娘可是三番五次的害她,而且下手毫不留情,即便自己被世人冠以英雄之名,有恩必报,亦会有仇必报,苏蔬难道真能一笑而过?想去问,苏蔬已经看出他满腹狐疑,只道:“稍后告诉您。”
这稍后告诉,是因为面前有个莫兰在,她知道莫兰和奶娘感情笃厚,不然也不会宁可被父亲打死,也来找他救人,所以,当着莫兰之面,苏蔬不能说出自己所想,好言劝说莫兰先回去,留下地址,她和莫笑天过会儿便到。
“老爷子不十分愿意,我再劝劝。”
父亲能够答应救人,全凭苏蔬一句话,莫兰不敢违背苏蔬之意,听她在自己耳边如是说,点头暂时回去住处。
莫兰走后,苏蔬和莫笑天把麒麟送回别苑,知道自己劝说他救奶娘,莫笑天有疑问,既然是师父,也没什么可隐瞒,她道:“师父,不知您有无听说青莲教?”她已经向蓝云阔打听过,那个须发皆白的邢九公,是青莲教教主,也了解了一些青莲教的事情,例如其建立宗旨和目前的所做所为。
莫笑天久居淮阴,多少年未出江湖,对青莲教虽然听说,却不甚了解,道:“听是听说过,你为何如此问?”
苏蔬道:“先给您介绍一下青莲教是何来历,他们打着除奸佞的旗号,干的却是到处绑架、暗杀的勾当,目的当然是钱财,不是正经门派。本来他们与我无干,可是昨晚我发现你们家的奶娘。居然和青莲教的人有来往,而且说什么司空府的地图,是以我想,他们狼狈为奸,绝不会是好事,才让您暂时救下奶娘。想从她那里打听到一些情况。我听闻,司空轩武是您的朋友,事情涉及到他家里,我不能不管。”
因为与老夫人吵翻。又怨恨司空轩武对自己欺骗,她没有告诉莫笑天自己和司空轩武之间的感情,仅以他是莫笑天的朋友为由。
莫笑天咚的一拳擂在桌子上。咔吧!桌子当即裂开一道缝隙,“白凤扬若是敢再行不义,我不会像二十多年前那样饶恕她。另则,我也该去拜访一下司空贤弟的府上。”
苏蔬看着桌子心疼得呲牙裂嘴,道:“师父,您多大年纪了,至少五十了吧,还如此愤青,哎呦我上好的水曲柳桌子。可惜了,细水长流。这都是财富,您可别生气了,否则,我就得破费。”
看莫笑天眼神凌厉,自己又不止一次的听他以这样的口吻说话,仿佛他与老巫婆有好大的渊源,想想奶娘在莫府过了几十年,应该与自家老爷感情深厚才是,为何莫笑天总是一副仇视她的样子?苏蔬好奇,道:“师父,我们边走边聊,路上,您能不能把奶娘的故事告诉我?这或许对我了解她与青莲教的事有帮助。”
她如此一说,莫笑天长叹一声,把隐藏了二十多年的故事叙说给苏蔬听——
二十年前,莫笑天娶妻叫墨兰,人如其名,美丽又温婉,不久生下女儿莫兰,一家人其乐融融,只是墨兰体质非常差,奶水不足,莫笑天无奈,看襁褓中的女儿饿得不停哭闹,只好四处寻觅奶娘,也就遇到了现在的奶娘白凤扬,许下重金,招得家来给女儿哺乳。
某一日,莫笑天访友晚归,一进家门便看到他此生永远也无法忘记的一幕,墨兰惨死在地,奶娘抱着女儿躲在角落,他急忙询问,奶娘说,是他的仇家寻上门,见他不在,便杀了墨兰,因自己抱着婴孩躲的及时,才躲过一劫。
莫笑天信了她的话,安葬好妻子,便开始寻觅那仇家,事有凑巧,偏给他寻到,两下交手,对方当然不敌他,死前却告诉莫笑天一个惊天的秘密:“你们家的那个奶娘,其实是江湖上久负盛名的女杀手白凤扬。”
莫笑天当时惊呆,担心女儿,急忙赶回家里,却见奶娘正给女儿喂奶,一副慈母形象,他存心试探,一掌拍去,奶娘本能的反应,当即躲开,讶异的看着莫笑天,“老爷,你知道我是谁?”
莫笑天厉声而问,“你个江湖女杀手来我家里意欲何为?再者,你既然会功夫,为何别人寻仇上门,你不出手救下墨兰?”
奶娘情知隐瞒不过,唯有道出实情,原来,她暗恋莫笑天已久,因为她是杀手身份,一般出现都是易容,所以莫笑天并不知道她的庐山真面目,而她,早对莫笑天情根深种,但知道莫笑天为人正直,又深爱妻子墨兰,决计不会接受自己,绝望下,遂稀里糊涂的嫁了人,但还是念念不忘莫笑天,最后,丈夫一病不起归西,留下身怀六甲的她,等到孩子生时却是难产,她仗着有一身好功夫挺了过来,孩子却刚见面就死去。
丧夫丧子,连番打击,使得她万念俱灭,四处游荡,巧遇莫笑天寻找奶娘,便同他回了莫家,看着莫兰,她母性大发,感觉这就是自己的孩子,非常喜欢。
那日莫笑天的仇家寻上门来,她本想出手相救,最后只救下莫兰,因为,那一瞬间她想,唯有莫笑天的妻子死了,她才有机会被莫笑天接纳。
等她叙说完毕,莫笑天就想一掌拍死她。
她却说:“你杀了我,小姐就会饿死。再者,我不欠你什么,救或者不救,都是理所应当。第三,若是没有我,当时小姐就会同她娘一样的下场,被仇人杀死。第四,我是真心喜欢小姐的,不然,你不在家这几日,我完全可以杀了她。”
莫笑天听她所言有理,看女儿嗷嗷待哺,唯有暂且放过奶娘,并且至此退出江湖,想自己年轻气盛,得罪不少人,妻子已经因此遭遇不测,不想女儿再重蹈覆辙。
此后,奶娘果然言出必行,哺乳莫兰好几年。莫笑天看她对女儿非常好,慢慢也就淡化了对奶娘的怨。却没有想到她死性不改,这般年纪还出来害人。
“哎,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听完莫笑天的叙述,苏蔬感叹道,看莫兰的住处在即,她与莫笑天告辞。
“师父,您自己去吧,我想奶娘看到我,不会开心,我不是可怜她,主要她毕竟是莫兰的奶娘。还有,我对你说的那件事,她与青莲教之人有来往,您先别问,您现在厉声诘问,她会认为您趁人之危,不如等她稍微好转,您和颜悦色的去问,她对您有那个心思,您一温柔,说不定她就……噢,你懂的。”
莫笑天哼了声,“你让为师做那种低三下四的事情不成。”
苏蔬道:“师父,这叫手段,怎么是低三下四,英雄都不问出处,您稍微用下男色怕何。”
莫笑天蓦地瞪去,吓的苏蔬急忙道:“您随便。”
知道他耿直,出卖一点点色相对他来说是下三滥的手段,不敢再说,告辞后匆匆赶回苏记酒楼,说好明日要召开斗诗大会,时间仓促,总得弄个广而告之。
让她惊讶的是,酒楼生意非但没有收到人命的影响,还非常火爆,她一路奇奇怪怪的来到里面,拉住姬少游问缘由。
姬少游嘿嘿一笑,“妹子,此后哥哥得跟你混了,大家都听说苏记的东家智斗劫匪,而且还是个绝色美人,然后又是风情万种,所以,都慕名而来了。”
啪!苏蔬在姬少游脑袋上打了一下,“谁风情万种,我看你贼眉鼠眼,快忙你的吧。”
姬少游呵呵乐着走掉,袭香又赶过来询问苏蔬,为何一上午不见人影。
苏蔬坦言遇到莫兰去了别苑,自己巧舌化解他们父女矛盾,又劝解莫笑天去救奶娘。
袭香围着苏蔬转圈,转的苏蔬头晕,最后才问:“您是不是糊涂了,那两个女人,心如蛇蝎,几次害您,您居然……哎呦,是我糊涂了。”
苏蔬狞笑道:“你说,我聪明不聪明?”
袭香毫不犹豫的点头,“天下无人能比。”
苏蔬转头就走,想去厨房看看李魁,道:“这就得了。”
袭香挡住,心有疑惑未解,对她不依不饶,“我还是不明白。”
苏蔬捏了捏她圆圆的脸蛋,故意装着恶狠狠道:“都是我平时太宠你们了,问东问西,不知闲忙,好吧,我再来问你,如果莫兰死了,你说我师父他会不会高兴?”
袭香当即摇头。
苏蔬继续道:“对喽,他当然不会高兴,毕竟那是他的女儿,你说,假若死了莫兰,我师父不高兴,作为徒弟,我能忍心吗?他不高兴,能用心教我功夫吗?”
“可是,”袭香还是不明白,“您不杀她也就罢了,为何非要帮她?帮莫小姐也就罢了,为何让莫老爷去救那个恶毒的奶娘?”
苏蔬搂着她贴近道:“是不是觉得我很圣母,圣母在天上呢,这是凡间。妞,跟爷学着点,这叫感情投资。”
袭香不懂这个现代词汇。
苏蔬唯有解释:“我帮莫兰,实际是在帮我师父莫笑天,他女儿好,他才能高兴,我在他眼里,才会高大无比,他会更加对我好,这不叫因果,这叫投资。其次,我让他救奶娘,正是因为她几次害我,下手何其狠毒,我要让她,加倍的偿还,如此一死,岂不是便宜她。”(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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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是正月十四,但见各家各户忙忙碌碌,准备元宵节所用,汴梁城的赏灯活动能持续五天,所以从今晚,元宵节已经开始。
管家蓝礼庭不在,苏蔬不懂如何准备过节事宜,独坐一隅暗自叹气,叹蓝礼庭可悲可怜又可气的一生。
袭香拿了坛酒给客人送去,忽见苏蔬呆愣在那里,知道她有心事,过去询问。
苏蔬之心事,何止是元宵节,人前忙碌,会转移所思所想,此时安静下来,无论司空轩武还是老夫人还是莫兰,游思纷复,不得爬梳,听袭香问,只道:“元宵节在即,蓝管家不在,我真不知道该如何准备。”她本无心过节,然自己是苏家的当家人,上下几十口呢,你不开心难道别人都陪你催泪吗,所以,节日该过还得过。
袭香咬着嘴唇思忖再三,道:“少夫人,暂借我几日管家权力,保证给你一个像样的节日。”
苏蔬蓦然抬头去看她,“你若能把这个节日给我操办好,管家一职借用之后毋需再还。”
袭香高兴道:“少夫人一言,驷马难追。”
苏蔬点头:“这里交给我吧,回去别苑,去账房老孙那里支取银子,用多少拿了,必须一一列明用途,还有,有关人力,想使用谁就指派谁,去准备灯节之事。”
袭香点头想走,苏蔬喊住,“那个,此后不要叫我少夫人,叫我苏蔬、小姐、当家的、苏爷都行。”
袭香应了,自去张罗。
姬少游看着袭香的背影,道:“妹子,这丫头有野心。”
苏蔬动动嘴角。算是笑了,“就怕她没野心,浑浑噩噩,只满足于当个丫头,不会有出息,有野心才好。才能努力的做好一切。有野心的人不一定坏,没野心的人很多蔫坏的。”见姬少游盯着袭香看,打趣他道:“你,不会看好袭香了吧?”
姬少游被她突然一问怔住。随即道:“她还没有洛青依貌美呢。”
呃?听姬少游主动提起洛青依,苏蔬觉得有戏,刚想趁机去劝。有人咋咋呼呼的高喊:“师父,我来也!”
苏蔬脑袋登时嗡的一声,不用看。都知道是蔡文琦,不知为何,感觉她一出现自己就要麻烦,见蔡文琦腾腾跑来自己身边,冷冷道:“你来作何?”
蔡文琦喜滋滋的,“看你。”
苏蔬指指自己,“现在你看到了。转身出门,回家。”
蔡文琦撅着小嘴。被师父冷待,当然不高兴,忽然想起什么,朝外面喊道:“进来。”
话音刚落,走进来几个太师府的护卫,其中二人手中抬着一个木箱,来自蔡文琦面前,放在地上。
蔡文琦挥挥手,“你们走吧。”
护卫躬身退出,她抓起盖子掀开,露出白花花的大锭银子,惊得苏蔬霍然而起。
“师父,我欠你的一千两。”
苏蔬过去逐个摸着银锭,喜笑颜开,“手感真好!”一副财迷的模样,又对蔡文琦道:“一纸凭据,你还当真,好好,好徒弟。”转头喊姬少游和雷大力将木箱抬去楼上的客房收好,心里暗想,这样下去,自己真成了富婆,如今酒楼生意非常好,日日盈余,再加宋江开业之日送来的那些珍宝,不用多久,即可跻身富豪行列。没想到今日蔡文琦来此,自己非但没有倒霉,还得到这么多银子,高兴,急忙让蔡文琦往桌子前坐了,让她随便点菜,“这顿,师父请,算是给你进入师门的见面礼。”
话说这银子虽然为古人做货币使用,但亦非流通之物,坊间所用大多为铜钱,宋朝因白银存量偏少不足以赶上经济的发展,银价不断上涨,此时的银价,一两大概相当于人民币900元到两千元。所以可想而知,蔡文琦这一千两是怎样的意义,虽然苏蔬此时对银子这些货币还是概念模糊,但也知道自己发了横财,是以才对蔡文琦转变了态度。
苏蔬小恩小惠,蔡文琦便乐不可支。
苏蔬更乐,噔噔往楼上走,想去数数银子,看够不够一千两,别里面夹着几个滥竽充数的小锞子,忽然背后有人喊:“店家!”
她转头去看,门口进来五六个人,其中一人被其他几个簇拥,当是主人,苏蔬觉得他有些眼熟,急忙下了楼梯,至那人面前刚想开口说话,才发现此人就是青莲教的头领邢九公,因他改了装束,头戴唐巾,身穿素袍,家常打扮,奇怪的是,他那雪白的须发突然转换成黑色,才使得苏蔬没有及时认出。
“几位客官里面请。”既已知道对方是谁,苏蔬猜想他们绝对不是来吃饭那么简单,青莲教手眼通天,无论是因为其弟子身死苏记,还是因为自己那日贸然闯入他们和奶娘密谋之地,皆是冲着自己而来,虽然一时揣测不出对方目的,不过他们不问,我就揣着明白装糊涂。
邢九公稍微端量一下苏蔬,当然早已认出,她装束虽换,那绝色美貌无人企及,非常扎眼。
“听说你这店为皇上御赐金匾,名头很响,特来光顾,不用点菜,把你这拿手的尽管上来。”
邢九公这样一说,苏蔬没有得意,反倒如芒刺在背,惶惑不安,恐他们是因为苏记得皇上御赐金匾,而把自己列入奸佞一流,人家这是来锄奸的,急忙看向姬少游,示意他危险降临,早做准备。
“师父,过来和我一起吃。”
蔡文琦一贯的不分形势不看火候,乐颠颠的过来找苏蔬,却让苏蔬更加大吃一惊,居然忘记她在此,她爹蔡京可是青莲教黑名单上的头号人物,锄奸不一定真,勒索你几十万两还是可以。
“店家如此年纪,居然也会有徒弟,这位姑娘是?”邢九公一半是对苏蔬讶异。那日在鬼市的酒楼,她无端闯入不知所为何事,既然她连徒弟都收下,定然非同寻常,然自己此次来苏记非是因为她,不过偶然碰到。发现她是店家罢了。自己来这里是想调查,那个弟子死于此,据说是被一个小女子算计。
苏蔬听他问蔡文琦,急忙遮掩道:“一个不懂事的小丫头。”转身赶蔡文琦道:“去去。一边玩去。”
被师父斥责,蔡文琦嘟着嘴,依然是不分形式不看火候。傻了吧唧的对邢九公道:“我叫蔡文琦,师从与她。”
邢九公闻蔡而色变,瞪眼看向蔡文琦。却非因为她是蔡京的女儿,而是他得知那日弟子所死,与蔡京的女儿有关。
说起青莲教内,有很多不识真相者,被他们的口号所迷惑,才凭一腔热血投身入教,那个死在苏记的弟子便是。还以为当下的邢九公,依然是当初那样。抱着锄奸的信念,才劫持蔡文琦,换蔡京之命。
听蔡文琦高声报号,苏蔬气的就想一脚踹去,急忙道:“师你个头啊,这么多啰嗦。”看邢九公面色有变,知道蔡文琦危险,变着法的解释:“在下姓苏,我这徒儿便弄了个姓菜,蔬菜蔬菜,你说逗不逗。”
“一点都不逗。”邢九公冷冷道,根本不信她的话,带着弟子往桌子边坐了。
苏蔬正想赶蔡文琦走,看邢九公的样子,只怕是来者不善,门口骤然喧哗,不知所为何事。
“不好了不好了,有人死在这里啦!”
死人!苏蔬惊得急忙过去看,店内的众食客亦跟过去,就见门口躺着一个乞丐,衣衫褴褛,眼睛紧闭。
“真是晦气。”苏蔬嘟囔着,想喊姬少游、雷大力把这乞丐弄走,却听里面嗨哈的打了起来,她暗叫不好,知道人家这是调虎离山,把各位引到门口,他们在里面定然是要抓蔡文琦。
此时那乞丐腾的站起,转身就跑,苏蔬更加验证了自己的猜测,想回去店里,众位食客却拥堵在此,刚刚是看热闹,此时却是想逃命。
苏蔬被众食客拥出门去,等他们散得差不多,才进到店里,只见姬少游护着蔡文琦,已经退到楼梯边,雷大力举着椅子,李魁手握菜刀,邢九公兀自端坐,他身边的弟子手中皆拿着刀剑,让苏蔬奇怪的是,还有些食客打扮之人,也是手拿刀剑对着姬少游和蔡文琦,不用问,对方是早有预谋,这些所谓的食客,当然都是邢九公的弟子。
苏蔬哗啦抽出身上的长鞭,喊姬少游道:“我来对付他们,你赶紧送这丫头逃跑。”
姬少游道:“不行。”他嘴上没说,心里道,你才学了几天功夫,丢下蔡文琦我也不能丢下你。
苏蔬明白他的用意,急忙道:“这丫头若是在咱们店里出事,他爹非得发来禁军把苏记铲平,你快走,区区几个邪教狂徒,还不能奈我,让他们看看神鞭苏爷的厉害。”
无论能不能赢,在气势上绝对不能输了,苏蔬口出狂言,是为了威吓对方。
邢九公却突然哈哈大笑,“一个都不能走,给我杀!”
他下了必杀令,众弟子齐齐拼上,姬少游袖子一挥,嗖嗖射出几枚袖箭,迎来的青莲教弟子啊啊惨叫而倒。
邢九公看姬少游甚是厉害,不可小觑,忽然把手指放进口中,唿哨声起,未几,呼啦啦门口又冲进来青莲教众多弟子。
蔡文琦不知害怕,正看的热闹,见邢九公如此,她玩性大起,也把手指放进嘴里,打了哨子,啪啪啪!门口登时冲进十几个太师府护卫。
苏蔬见他们来,松口气,骂蔡文琦道:“你个死丫头,为何不早点喊人。”
蔡文琦道:“我想看看师父你的厉害。”
邢九公看进来的这些人,非一般的家丁,单单各人那眼神,凌厉吓人,他知道这太师府的护卫,大多是杀手出身,都是厉害角色,而自己的徒众武功上皆是一般,只怕自己再喊来百人,也不敢轻言取胜,邢九公从来不是英雄,更不会死拼到底,见形势不利,带着人往外冲去逃命。
蔡文琦高喊:“给我杀了他们!”
一声令下,那些护卫嗖嗖上前,咔嚓咔嚓扑哧扑哧,切菜一般,瞬间撂倒好几个,邢九公被几个忠心弟子护着,好歹跑出门去,落荒而逃。
苏蔬刚想喘口气,却听一声大喊:“哈哈,打架这等美事,怎能少了俺铁牛。”
说着话进来了黑旋风李逵,手中无任何兵刃,更不辨发生何事,看那些护卫手中皆是血刃,他挥拳就打。要说这李逵,黑旋风之名非是浪得,出手迅疾,仅是赤手空拳,打的那些护卫节节败退,忽然一个冲出门,朝天放了一个响箭,咔的一声炸开。
苏蔬明白,人家这是去搬救兵了,想制止李逵,告诉他这些人非是想害自己,怎奈李逵已经报了名号,那个铁牛的称呼,谁人不知是他,梁山个个被列为反贼,禁军一到,他难以脱身,无奈喊李逵:“你这黑鬼,还不快走。”
李逵见打架,如同吃了美酒,哪里肯走。
苏蔬担心李逵虽然厉害,终究是好虎架不住群狼,他若出事,自己无法向宋江交代,灵机一动道:“你保护我撤退。”
李逵这回听话,看苏蔬道,“放心,有俺在保你无恙。”
苏蔬往外就跑,李逵在后边跟着,没有多远,就听后面人喊马嘶,知道是禁军到了,喊李逵快跑。
两个人专捡狭小的地方,撇开那些禁军,直跑到嗓子冒烟两肋岔气,苏蔬才停下,刚想喘口气,忽然后面又是马蹄声起,也没看清是不是追兵,依然喊李逵道:“快跑!”
慌不择路,眼见前面是所宅院,想返回又听追兵到,无奈去敲那户人家之门,半天没开,李逵怒起,撞门而入。
到了里面,苏蔬感觉有些眼熟,忽然想起这是李师师的家,管不了许多,带着李逵往里面就闯,迎面挡住李妈妈。
“你这泼皮,为何还来?”
苏蔬呵呵陪着笑脸,“妈妈可好,甚是想念。”
李妈妈撇着嘴,“你我水火不容,想念个屁,休要骗人,去去,我家姑娘正睡觉,没功夫睬你。”
李逵暴怒,挥拳就要打,边骂道:“你这老虔婆,狗眼看人低。”
苏蔬急忙拉住,忽听外面马蹄声脚步声凌乱,怕是追兵到了,乞求李妈妈让她们进去屋内,谁知李妈妈就是不准。
“这是怎么了,吵的我头痛。”语声婉转,出来了李师师,她身披淡粉的斗篷,俏生生立在门口。
苏蔬急忙喊道:“姐姐救命!”
李师师却媚笑道:“将他们赶出去。”(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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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李师师赶自己走,苏蔬勃然而怒,“姐姐号称飞将军,是因为行侠仗义,今日一见,却是沽名钓誉,见死不救,不过是苟且偷生之辈,我可以告诉你,这位就是梁山好汉,黑旋风李逵,你大可高呼一声,引追兵过来抓人。”
她手握长鞭,凛然一番话之后,抬腿便走。
“慢着!”李师师娇声一喝,“与你一番玩笑,你却当真,自己心胸狭隘,倒讲我如何如何,赶紧随我进来。”
苏蔬呵呵一笑,变化之快,让李师师瞠目,“就知道姐姐不会袖手旁观。”
李妈妈看看李逵,凶神恶煞一般,与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黑旋风果真一模一样,挡住李师师,“女儿,这是掉脑袋的事情,你可不要被这泼皮蛊惑。”
李师师也不搭言,瞪了李妈妈一眼,闻声已知有人闯入自己的宅子,忙带着苏蔬和李逵进了屋。
不多时,百十号禁军呼啦啦跑来,带队的是殿前司都指挥使刘忠,一马弁至李妈妈近前,问:“可有看见梁山贼寇跑入?”
李妈妈认得这些人的官服,当即陪着笑脸,“大人,您这话可吓死老妇了,梁山贼寇怎会来我李家。”她故意露出李家二字,提醒各位这是李师师的家,头顶有皇上罩着。
偏偏刘忠是个工作努力做事认真的好同志,即使知道这是李师师的家,眼见梁山贼寇闯入,依然要搜查,道:“梁山贼寇大闹京都,我奉命缉拿。看他们跑入你这里,来人,给我搜。”
军士刚要行动,李妈妈急忙喊道:“大人慢着,即便您秉公办事,也允许我去告诉我家姑娘一声。她正在睡觉。惊吓到,我交代不过去。”
向谁交代?非李师师,而是皇上,她故意把“交代不过去”拉长了韵调。再次提醒刘忠等人,这是重地,就差挂个闲人免进的牌子。
刘忠当然知道李师师和皇上的关系。点头,“好,你赶紧通知你家姑娘。梁山贼人闯入,只怕会伤害她。”他心里还担忧,李师师是皇上的女人,怕殃及池鱼,危及到她的安全。
李妈妈晃着老腰,左扭右扭,赶紧回到屋内。看见李师师带着苏蔬两个正喝茶,“哎呦我的女儿。人家就要闯进来了,你还这般悠闲。”
李师师起身而问:“谁这样大胆?”
李妈妈道:“来者不善,除非大官人在此,否则,怕是很难挡住不让他们搜查。”
李师师忖度再三,皇上对自己虽好,却无任何名分,自己身似浮萍,只怕真出事了,他也束手无策,而梁山之人非一般小蟊贼,上升到政治层面,此事严重,她对苏蔬道:“这样,你们上楼,我不信他们敢搜我的卧房。”
忽而转念一想,还不是万全之策,又喊住苏蔬,再告诉李妈妈,“你先去前面支应,就说我刚刚起床。”
李妈妈出去,李师师带着苏蔬和李逵奔向后院,来到一棵老槐树下,指指地上的一块木板,“下去,等我喊你们再上来。”
地道?苏蔬稍微一愣,掀开木板一看,里面黑洞洞的,真是地道,忽然想起史上轶闻,徽宗私会李师师,经常以地道通往。
李逵却骂骂咧咧,“那些小儿,不禁我打,何必像个老鼠躲起来,辱我梁山威名。”
苏蔬喝道:“是不是让那些禁军见到你,然后连累师师姑娘,你就满意了。”
李逵理屈词穷,“这、这”的说不出话来。
苏蔬使劲一推,李逵就跳了下去,她随后跟下。
李师师重新盖好木板,转身回去前面,看见刘忠,故意掩口打着哈欠。
刘忠虽然位高权重,见了李师师还是一副恭敬,问候一番,说明来意。
李师师表示非常支持刘忠工作,让他们倾府搜查。
禁军在李家各处搜了一遍,有刘忠的交代,没有像以往搜查百姓之家,弄得鸡飞狗跳,推倒桌子掀翻柜子,各处都是小心翼翼,其中一个军汉忽然就发现了老槐树底下的木板,用脚一踢,竟然踹开,露出黑乎乎的洞口。
李妈妈紧张的直掐自己,一旦从这里把那两个人搜出,李师师和她都脱不了干系。
那军汉报告刘忠,“殿帅,发现可疑之处。”
刘忠闻听拔步过去,军汉手指给他看,“就是这里,好像是地道。”
刘忠思索一下,回身问李师师,“姑娘,这可是你们家的菜窖?”
李妈妈受刘忠启发,想顺着竿子往上爬,敷衍过去,谁知李师师却道:“非也,有个朋友,喜欢从此出来我这里做客,如今,他就在楼上高卧,大人请随我前去问候一番如何。”她说着,手指楼上。
李师师素有机巧,若是她像李妈妈那样,顺着刘忠的话说这里就是俺家菜窖,实在是冒险,一旦对方执意要下菜窖去看看,自己毫无理由阻拦,索性抖出徽宗,料他们也不敢造次。
果然,刘忠拦住几个欲下地道搜捕的军汉,李师师所言,定然是皇上无疑,皇上行走之地,仿佛御街,不是谁都能进入的,他仰望小楼,突然一声琴音悠扬,他吓了一跳,猜想皇上在抚琴,怕惊圣驾,急忙喊人:“撤!”
李妈妈见禁军噼里啪啦的跑走,急忙过去把大门紧闭,不放心,呼哧呼哧的搬了棵粗木抵住,才回来对李师师道:“有人抚琴,我的女儿,大官人几时来了家里?”
李师师淡然一笑,“是悦儿,不枉我疼她一回。”
悦儿是李师师的丫鬟,也是琴童,常年服侍在李师师身边,耳濡目染,又得李师师调教,深通音律。她听楼下吵嚷,一直在伏窗窥望,听不清下面之人说话,见李师师抬头往楼上看,瞬间明白她的用意,小姐一定是用皇上来吓唬禁军。是以才拨响琴弦。
李师师掀开木板朝地道里喊了几声。“你们可以出来了。”
里面毫无反应,不知出了什么状况,再喊,依旧没有反应。
最后李妈妈吼着老粗嗓子嚎叫一声,里面才有人回应:“俺在这呢。”
说着话爬出来李逵。
李师师等了半天,不见苏蔬跟上。问:“小哥呢?”
李逵左右的看,不知小哥是谁,忽然明白李师师说的应该是苏蔬。道:“她没有出来吗?里面没有。”
李师师和李妈妈面面相觑,惊呆在那里。
李逵道,“我进去找找。”说着又跳下。
上面的李师师和李妈妈等了一盏茶的功夫,又钻出李逵,他摇头道:“我摸了半天,什么都没有,她机灵呢。定是丢下我跑了出来。”
李师师当然不信,喊李妈妈进屋点了纱灯提来。李逵想再进去找苏蔬,被李师师挡住,看李逵乃鲁莽之人,一旦他顺着地道直走过去,那尽头可是皇宫,她自己提了纱灯进入地道,走了半天没有苏蔬的影,不敢继续往前走,转回来,唯有祈祷,苏蔬能发现不对,转身回来。
那么,苏蔬因何不见?她和李逵在地道里面黑咕隆咚的,看不清哪是哪,怕禁军下来搜查,摸索着往里面走了一段,没有照明的东西,左碰右撞,唯有坐下来歇息,询问李逵为何又去苏记。
“我们打赌,你说的去问公明哥哥,却不去,俺就过来看看,我赢了,明日,你得让公明哥哥带俺看灯。”
苏蔬早忘了此事,心道,你这样一闹,明日只怕我都不能看灯,带着你逃走,不知回去如何解释。
两个人聊了会,里面黑,忽然觉得有些困倦,昨晚醉酒,身体依然乏力,外加这一路奔逃,更加的累,不多时迷迷糊糊竟然睡去。
等李师师喊时,李逵听见,喊了苏蔬,“我们上去。”却不知苏蔬睡着。
他走之后,李妈妈的一声吼惊醒了苏蔬,迷迷瞪瞪就走,走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李逵,喊人,没有回应,返回,咚的撞在洞壁,揉着脑袋继续走,却不知道自己已经走错了方向,半天,还没有到达地道口,才发觉不对,转身又返回,走了半天还是没有出来,这样来回反复,竟然懵了,心里还骂徽宗,你泡妞修个地道,何必像打鬼子似的这么多枝枝杈杈,其实,就是一条直线,是她自己迷糊才是。
继续摸索着走,最后,咚的又撞在洞壁上,摸了一下感觉是尽头,再摸却是一个梯子似的东西,她慢慢爬了上去,用手去推木板,没有推动,高声喊:“姐姐!李逵!”
没有人应,气得她拼尽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木板推至一边,钻出脑袋,一阵炫目,光亮太强,刺得她睁不开眼,爬出地道,坐在那里喘口气,再打量这个所在——
陌生、阔大、华丽、罗帐低垂、四处皆是灯盏。
“这是哪里?”她晕乎乎的站起来看,面前是一张大床,她惊讶道:“谁家的床像个篮球场。”
再摸摸帐子,左一层右一层,绒的纱的绸的不知什么布料的,非常漂亮,撇嘴道:“坐月子吗,弄这么多层。”
继续看,屋子中间有个几案,大的足可以当床,而且雕刻着精美的图案,上面摆放笔墨纸砚,还有一幅没有完成的画,看那画中人,有几分像自己,再想想,却是那次徽宗赠送金匾,要自己换上女装,无奈之下,自己扯了纱帐做的裙子时的模样。
“这是谁画的?这仿佛是梦境!”她整个人懵在那里。
“大胆,谁人竟敢擅闯陛下寝宫!”
这一声喝,苏蔬就想遁迹,知道是魏喜,有魏喜,当然有皇上。
难道,这是皇上的寝宫?她猛然回头去看,我的亲娘妈妈呀,不是那个冤家是谁。(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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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扰,走错门了,改日拜访,告辞。”苏蔬瞪着大眼看了下徽宗,暗想一个妙龄女子,夜闯皇帝寝宫,女子还是美人,皇帝还是色狼,这不是肉包子打狗,这是用小羊羔打狼,等下,自己定然是被摧残得尸骨无存,于是说出不伦不类的一句,腾腾就走,迎面却是几个宫女,个人手中皆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有放水盆的,放手巾的,放香炉的,放木梳的,另外几个所拿物件苏蔬根本不识,看上去应该是伺候皇上就寝。
“前有大庆殿,后有紫宸殿,旁是垂拱殿、文德殿、集英殿等等,你想去哪里?”徽宗不拦不阻,在那里暗笑,刚刚乍然而见苏蔬,确实让他吃惊,再看看地道入口,明白她是从哪里而来,却不知底她因何而来,但不管她是何来意,这不叫天上掉馅饼,这叫地下送美人,他差点就高呼感谢土地公公他老人家八辈祖宗。
听徽宗叨咕半天这个殿那个殿的,苏蔬登时明白,这是皇宫大内,自己现在成了瓮中之鳖,还是个皇上垂涎已经的鳖,近在他的嘴边,想出去势必登天。
她立定,转身,抬头,突然哭哭唧唧道:“皇上,我真不是故意的,本来那样,然后这样……”她想告诉徽宗自己来此只是误会,忽然想起涉及到李逵,李逵是梁山之人,不得已含糊其辞。
徽宗上前,蔼然道:“朕又无责怪与你,所谓既来之则安之,我们坐下慢慢叙话。”
苏蔬无可奈何,唯有随着徽宗往龙书案前,然只有一把椅子。徽宗道:“魏喜,给苏姑娘看座。”
魏喜应了,出去找椅子,徽宗又对那些宫女道:“你们先退下吧,朕今日晚些就寝。”
宫女们应声“是”,躬身而退。
稍许功夫。魏喜搬了把椅子过来。徽宗也让他退下,寝宫内只剩下他和苏蔬,才道:“说吧,怎么来的?”
苏蔬把眼睛眨啊眨啊眨啊。最后道:“我闲着没事去师师姐姐那里,贪玩,到处跑。突然发现后院那棵树下原来有个地道,就钻了进来,想看看里面是什么。谁知走着走着,竟然走到您这里,皇上,您看天都这么晚了,我也不打扰您休息,我从哪儿来从哪儿回。”
她情知徽宗对自己是怎样的心思,如今闯入人家的寝宫。羊入虎口,想自己周全只怕很难。所以,必须得逃,说完就想奔向地道口。
徽宗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用力一拉,揽入自己怀里,早就对她爱慕不已,眼下她自己送上门来,怎能放走,紧紧搂住,柔声道:“你对朕,真的一点点感觉都没有吗?”若非念着司空轩武和司空老夫人,徽宗对她可不会有如此大的耐性,所谓色胆包天,美人近在眼前,还是个暧昧的夜晚,他再也把持不住,反正自己是皇上,做了之后再说,料司空轩武也就只能暗中生气。
苏蔬想挣脱却挣脱不了,别看徽宗养尊处优且专爱书画辞章,但他毕竟是男人,而平时又喜欢体育运动,比如大名鼎鼎的蹴鞠,骑马射箭也经常表演似的练习,所以力道和苏蔬比起来,差别非常之大,苏蔬在他怀里动不能动,不敢发火,他可是皇上,一旦惹怒,一声令下,冲进来几个天子护卫,自己就得玩完。
“有,当然有感觉,感觉您高大无比、高高在上、高不可攀,高风亮节、高耸入云、高屋建瓴,高…高…高端,高兴。”她语无伦次的说了一堆废话。
徽宗道:“既然高兴,今晚,就留下来。”
留下?潜台词不就是侍寝?苏蔬似笑非笑,有些尴尬的去看徽宗,见他眼神迷蒙,虽然四旬年纪,保养的好,皮肤细腻白皙,身上暗香阵阵,苏蔬感叹,到底是皇上,自己初见司空轩武时,他那满面风尘的模样吓人,接着又气,司空轩武在敌前给他卖命,他却躲在这样华丽温暖的地方泡妞,自己决计不能让他得逞,怀着侥幸心理,皇上平时对自己很好,也许能蒙混过去,试着问道:“皇上,若我不想留下来呢?”
“哼!”徽宗脸色骤降,“你出得去吗?”
苏蔬想哭,知道哭没用,心里不住祈祷,阿弥陀佛、玉皇大帝、太上老君、上帝耶稣,求完东方求西方。
徽宗看她不言语,无论她是屈服于自己的淫威还是其他,今晚,不会轻易再将她放过,捧起她的脸盯着,看不够怀中佳人,灯下更是美若天仙,又扯掉她的帽子,如云秀发垂落下来,用自己的脸去蹭,心和脸皆是痒痒难耐。
稍后站起,他拉着苏蔬的手,慢慢走向龙床,苏蔬拖拖踏踏,飞速的想着办法——不如,告诉他我生病了?不妥,又不是病入膏肓。不如,告诉他我来了大姨妈?假如偏巧他是一个如狼似虎吃生食茹毛饮血的家伙呢?还是不妥。不如,告诉他我是真的苏家寡妇?可是大殿之上救师父莫笑天那次,师父已经承认我不是他的女儿,再者,皇上连李师师一个妓女都宠幸,倘若他要换换口味,想尝尝寡妇呢?不妥。
她超光速的想办法,怎奈从龙书案到龙床又非十万八千里,来不及思量,徽宗已经拥着她坐下,情难自禁,捧起她的脸亲了下。
“好吧,就当是被京巴舔的。”苏蔬很阿Q的想,浑身木然。
徽宗的手在她后背来回摩挲爱抚,呼吸已经开始不畅快。
“好吧,就当是搓澡。”苏蔬又很阿Q的想,攥紧拳头。
徽宗突然把她按倒在床,自己就伏在她身上,千钧一发之际苏蔬吓的大喊一声:“皇上,我饿!”
饿!这是什么意思?徽宗被她无端而出的一句话弄愣。
“皇上,我真的饿,午饭没吃,晚饭没吃。据说,御厨手艺超群,普通的大白菜都能做出法国大餐的味道。”
徽宗此时欲火难耐,手开始动作,道:“美人,**一刻值千金。等下。等下好吗。”
“皇上,春天还没来呢,但我还是饿。”她坚持道。
徽宗登时感到扫了兴致,另则。让美人饿着,真有些于心不忍,反正她落在我手里。跑是跑不掉的,起身,再把苏蔬扶起。喊道:“来人。”
魏喜就在门口侍立,皇上没让他休息,他是不敢离开的,听见徽宗喊,急忙跑进。
“小人在。”
徽宗道:“朕有些饿,你吩咐御厨,做些宵夜过来。两个人的份,多些蜜饯酥糕之类。”
魏喜领命而去。
苏蔬是真饿。连番闹腾,几顿没有好好吃饭,此时肚子条件反射似的,咕咕直叫。
这个当,徽宗拉着她的手,往龙书案前坐了,指着那幅画道:“看,朕为你画的,等话好之后,赐予你。”
苏蔬登时想起司空轩武画的那幅戏雪图来,心就被谁攥紧了似的,忽然又气,他那么多老婆居然骗我,索性破罐子破摔,从了皇上算了,到时气死那个家伙。不行不行,皇上的老婆比司空轩武的还多,再遇到几个武则天、慈禧般的人物,宫斗血腥,自己只怕死无全尸。
两个人闲聊,小半个时辰过去,魏喜带着一干太监、宫女进来,大碟小碗,瞬间摆满了桌子。
刚吃过晚饭不久,徽宗哪里会饿,指指食物对苏蔬道:“用吧,都是你的。”
苏蔬看桌子上的美食早就馋涎欲滴,得皇上下令,一顿狼吞虎咽,边吃边骂,妈的,怪不得打掉脑袋也要当皇上,厨子李魁的手艺已经非常好,与这御厨比起来,不值一提,管他等下发生何事,先吃饱,死也当个饱死鬼,也不顾吃相,呼噜呼噜、吧唧吧唧,拧拧鼻子、呲呲牙,故意露丑,想让皇上鄙夷自己讨厌自己,谁知徽宗在一边却道:“可爱至极。”
这都可爱?看来我是跑不掉了,苏蔬颓然道。
为了拖延时间想办法,她从来没有吃过如此多的东西,本来皇上用膳的盘碗都小,因为菜式多,每餐各道菜他吃不了几口,再加是宵夜,更是量小,所以等苏蔬秋风扫落叶般的吃完,碟空碗空。
“看你瘦弱不堪,原来饭量大的惊人。”徽宗惊讶道。
此时苏蔬还是没有想出办法,继续拖延时间,道:“皇上,我还是饿。”
啊?徽宗不是惊讶,是惊恐了,再吩咐魏喜,“换些菜式,再做了呈上。”
魏喜带着太监宫女收拾好所剩无几的残羹剩饭,退下,接着去吩咐御厨做饭。
又是小半个时辰,又一道膳食摆放好,苏蔬却打着饱嗝,实在是吃不下了,拿起筷子勉强吃了几口,非常艰难。
徽宗看在眼里,忽然明白这小妮子的用意,抓过她手中的筷子丢到一边,拦腰把她抱起,呼呼走向龙床。
苏蔬看形势不妙,急忙喊道:“皇上我还没洗漱呢。”
徽宗知道她又在变着法的拖延,道:“朕不嫌弃。”
到了龙床边把她轻轻放下,以自己的手为苏蔬擦拭嘴角的油水,然后去解她的腰带。
苏蔬突然紧紧抓住徽宗的手,哆哆嗦嗦道:“皇上,皇上且慢,我们先做个游戏。”
做游戏?难道是欢爱的前奏?徽宗问:“什么游戏,十八摸还是裆下藏猫?”
他说的这些都是从妓馆学来的手段,十八摸就是嫖客和妓女互相摸遍全身,还有一套类似小调的说词,什么“一摸郎的头上桂花油妾的心里荡悠悠”等等。裆下藏猫就是在妓女或是嫖客的裤裆里放一个小物件,然后互相去找,这些都是为了增加欢爱情调罢了。
苏蔬不懂,但那句藏猫,让她如醍醐灌顶,灵光一闪,急忙道:“我们玩躲猫猫!”
躲猫猫?徽宗愣。
苏蔬道:“就是捉迷藏,一个躲起来,一个蒙着眼睛找,被找到那人就得受惩罚,皇上,如果我输了,任凭您惩罚,绝无怨言。”
徽宗一听,这个游戏好,这是朕的寝宫,住了多少年,自然比你熟悉,你藏起来,我瞬间便找到,然后再拥你上床,颠鸾倒凤,看你还有何啰嗦。点头,“好,就躲猫猫。”
为了不让徽宗怀疑,苏蔬先用块绢帕蒙上自己的眼睛,然后让他藏起来,满寝宫的摸找,没想到徽宗玩的兴起,东躲西藏,偏不让苏蔬找到,一会儿,“朕在这呢!”等苏蔬循声而去,他又喊:“美人,朕在这呢!”苏蔬又摸去,累得她呼哧呼哧喘粗气,解下绢帕,嘟着嘴道:“皇上,我不干,现在轮到你了。”
徽宗从帐子后面走出,连道:“好好,朕来找。”
苏蔬把绢帕蒙住他的眼睛,手就有些发抖,是不知道自己欺骗皇上逃跑,会是怎样的一个结局。
“你怎么了,为何抖?冷吗?”徽宗感觉道,问。
苏蔬急忙解释,“都是被您累的。”
“哦,开始吧,这回,你也累朕。”
苏蔬咬着牙,先是躲了会儿,也学着徽宗的样子,“皇上,我在这儿呢!”说着说着,转头溜了眼地道入口,此时已被魏喜盖好,她蹑手蹑脚走过去,使劲力气,把上面的小几推开,再推开木板。
“美人,你在何处?”徽宗四下摸索找不到苏蔬。
苏蔬也不回话,一咬牙跳下地道,逃之夭夭。(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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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月当空,四处一片静谧,苏蔬出了地道,当然是李师师家的后院,她只觉浑身上下没有不痛的地方,举起双手看看,黑乎乎的,泥土混着血,地道里暗,她又着急逃跑,东撞西撞,跌倒无数次,最后是爬着前行,所幸后无追兵,逃脱魔掌。
非是徽宗不追,等他在寝宫摸索半天,一直呼喊却没有苏蔬的回答,才知不妙,解下蒙眼的绢帕发现苏蔬已然不见踪影,地道口打开,他瞬间明白了什么,雷霆震怒,喊魏喜叫殿前班直去追,谁知却进来了皇后郑氏,进寝宫后她东看西看,似乎知道苏蔬来此,也就发现了地道口,询问徽宗地道之用处,然后苦口婆心的劝说,“一旦被贼人得知这个密道,皇上,您的安危关乎天下苍生关乎社稷,这实在是让臣妾惶恐。”
其实,这个秘密通道平时很严密,除了徽宗和李师师,也就几个徽宗信任的臣子知道,即使皇后不说,徽宗亦明白这个密道此后不复存在,当下叫人连夜堵死,非一般堵住入口,而是把整个通道全部填死,还是那种砖石结构的垒砌。
皇后没有在寝宫找到苏蔬,告退而返,徽宗问魏喜,“谁向皇后去保密?”
魏喜摇头不知,徽宗大怒,“把那几个宫女全部斩首!”
如此,那几个无辜的宫女,稀里糊涂的死于花样年华。
徽宗还不解气,连夜喊来蔡京进宫,正大光明的告诉蔡京,“明日,去苏府传诏。封苏蔬为苏贵妃。”
他下了决心,小妮子敢骗朕,这回不再跟你拉大锯,直接召进宫里封了妃子,以绝后患。
蔡京却不愿意,他非是同情苏蔬。他恨死苏蔬才是。被她夺了苏记酒楼是一仇,与大殿上救下莫笑天又羞辱自己是另一仇,竟然收了自己的宝贝女儿为徒,让自己古稀之年和她一个小丫头片子看齐辈分。是第三仇,当下听说皇上要召苏蔬为贵妃,那小妖精首先貌美。进而聪敏,更加狡诈,进了宫还不得扫平后.宫。不以贵妃身份给皇上来个逆天的垂帘听政,也会不停的吹枕边风,如此,自己和朱勔等人,厄运开始,所以他当然得想办法阻止徽宗召苏蔬为妃。
“陛下,这样做不十分妥当。”蔡京小心谨慎的道。他明白皇上对此女情根深种,若是强力反对。会惹怒皇上。
徽宗余怒未消,喝问:“为何不妥?哪里不妥?”
蔡京道:“陛下,您,可知这苏姑娘是谁的相好?”
徽宗点头,“当然。”
蔡京道:“所以,司空轩武功夫卓绝,另加善于排兵布阵,通晓兵法,一旦把他惹怒,边防空虚……”
“你的意思,朕堂堂一国之君,还怕个他司空将军不成?难道我泱泱大国,除了司空轩武,再无他人为朕戍守边防?难道朕连一个女人都不能想得到就得到?”徽宗打断蔡京的话,句句诘问。
蔡京见徽宗怒,非但不怕,还高兴,心里琢磨,此次是扳倒司空轩武的良机,如是,他先是诚惶诚恐的给徽宗赔不是,然后道:“陛下,作为臣子,理当为君分忧,是以臣已经想好一计,保证您得到美人,还不会惹怒司空轩武。”
徽宗听了,急忙道:“说出来听听。”
蔡京道:“臣听闻莫笑天与司空轩武是至交,他的女儿莫兰对司空轩武爱慕已久,然司空轩武被那个小妖精迷惑……”
“你说什么?”徽宗满面不悦。
蔡京醒悟过来,道:“臣出口不逊,臣该死,是司空轩武心仪苏姑娘,苏姑娘美貌,天下无双,司空轩武当然喜欢,您若强硬把苏姑娘召进宫来,司空轩武马上班师还朝,他定然会满心不高兴,只怕以后为陛下办事不会尽心竭力,是以,为了断绝他和苏姑娘的姻缘,必须先对付司空轩武,而非苏姑娘,臣的意思,等司空轩武回京,让他安稳几日,然后您就赐婚,把莫笑天的女儿许给司空轩武,您金口一开,他当然不敢反对,据说,那苏姑娘个性很强,当听说司空轩武姬妾众多她已经闹翻,如果再把莫兰赐婚给司空轩武,苏姑娘眼见司空轩武另娶娇娘,她当然就会大怒,以此绝了进将军府的念头。”
徽宗觉得此计可行,遂点头同意,只等司空轩武回京,聊做休息之后,便给他赐婚。
而蔡京的这个点子,非是他所想,设计者却是蓝云阔。
蓝云阔和奶娘密谋,各取所需,奶娘想让莫兰嫁给司空轩武,蓝云阔则想要苏蔬,先是让奶娘在司空老夫人耳边透漏,说苏蔬居然住进蓝云阔的家里。奶娘说话很有技巧,没有说苏蔬住进蓝家如何如何丢人现眼,而是说苏姑娘会不会是有了麻烦。
老夫人因为儿子,爱屋及乌,颠着小脚大清早的跑去蓝云阔的家,然后就看见蓝云阔早设计好的一幕,她因此与苏蔬闹翻,决绝的告诉苏蔬,进司空家,你死了那份心。
蓝云阔看苏蔬和司空老夫人唇枪舌战,关系决裂,还是不放心,又去找到蔡京,给蔡京设下那条刚刚讲给徽宗的计谋,告诉蔡京,皇上喜欢苏蔬,一旦她进宫得势,他们都没有好果子吃,必须阻止苏蔬 进宫,其二是阻止苏蔬嫁给司空轩武,一旦苏蔬嫁给司空轩武,你女儿是苏蔬的徒弟,只怕司空轩武会挟天子以令诸侯,对你不利。
蔡京信了蓝云阔的话,正想找徽宗,就被徽宗宣进宫来。
各位看官,这么多人算计,你们可以想象一下,苏蔬会是怎样的境遇,所谓好事多磨,这才能成书,下一卷,苏蔬才会黯然离京,流浪在蛮荒之地,发生更多新奇之事。咦!剧透了?
书归正传,再说苏蔬,出了地道,看朗月疏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想出李师师家回去别苑,怎奈后门紧锁,前门就更不用想了。
忽然一缕琴音传来,她抬头望去,难道,李师师还没有安歇?一拍脑袋,忽有所想,自己从地道闯入徽宗的寝宫,他会不会责怪李师师?自己央求李师师救李逵,不要给她惹来麻烦才好,必须去知会她一声,两个人统一口径,就说自己贪玩,误入地道,与李师师无干。
想到此,她抬腿就走,至李师师楼下,知道人家会紧闭门户,喊去:“师师姐姐!”
琴声戛然而止,然后李师师推开窗户往下看。
月华如水,照耀如白昼,苏蔬不停挥舞双手,“是我。”
李师师认出,正担心她,急忙喊丫鬟下楼开门。
苏蔬进了屋子,李师师悬着的一颗心放下,问,“你去了哪里?”忽然,她盯着苏蔬看,苏蔬的帽子被徽宗扯掉,披散着长发。
苏蔬知道李师师看出自己是女子,急忙躬身,大施礼,“姐姐别气,我之前对你隐瞒身份不是故意,是我一直习惯男装。”
李师师淡然一笑,“早就对你怀疑,何来气。”
丫鬟悦耳道:“小姐担心你的安危,这个时辰还没有安歇。”说着,她自己打着哈欠。
李师师道:“你去沏壶茶来,然后自去睡吧,我与她说会子话。”
悦儿应声而去,不多时提了热茶送来,她告退。
李师师拉着苏蔬往火盆边坐下,急着问她为何遁迹无踪。
苏蔬见她如此关怀自己,心生感动,当下也不再隐瞒,把自己误入徽宗寝宫,又以躲猫猫之计逃脱的事和盘托出。
李师师听后,咯咯笑个不停,用手指点着苏蔬的脑门,“偏你能想出这么个道道,若换了我,只怕就得束手就擒了。”
苏蔬道:“姐姐威名,我如雷贯耳,换了姐姐,也不会束手就擒。”
李师师突然哀声一叹,“姐姐苦命,比不得你,可以选个好男人,过那种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日子,端的万事无忧,不会像姐姐,人前逢迎,人后哀叹,整夜枯守,弄琴至天明。”
苏蔬看她凄楚可怜,劝慰:“姐姐也可以找个好男人嫁了。”
李师师慢慢摇头,“哪有你说的那般简单,现下从了官家,更不能了。”
苏蔬明白,官家,即是徽宗。想李师师老大不小,整日这样弹弹琴、看看书、打扮打扮,无聊更加可怜,她呵呵一笑道:“承蒙姐姐侠义相助,救了李逵,若姐姐不嫌弃,我们结拜为姊妹,好不好?”
义结金兰?李师师高兴道:“姐姐求之不得。”
说着,李师师又把悦耳喊起,设了香案,她与苏蔬拈香拜天拜地,结下异性姊妹,李师师年已二十有八,当为姐姐,苏蔬才满二十,应是妹妹,两个人惺惺惜惺惺,互相欣赏。
结拜完毕,李师师兴起,又把妈妈喊起,吩咐厨子做了一桌菜,她和苏蔬把酒而谈,女子对女子,无需太多忌讳,其乐融融。
苏蔬因此,也把自己从头到尾的故事都讲与李师师听。
李师师听的咋舌,想她一个小女子,九死一生过来,类似传奇,当下更是佩服苏蔬,忽然,又担心的问:“若官家不放过你呢?”
苏蔬满面笑容散去,不尽忧愁上心。
李师师沉思片刻,勾勾手道:“你附耳过来……”她对苏蔬面授机宜。(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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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上说:“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意指万事万物都有它的两面性。美貌之于女子,亦是把双刃剑,有时让人不禁感叹“不重生男重生女”,有时却会因为美貌而惹来无尽的麻烦。
苏蔬因为美貌,注定会有一个不平凡的人生,所幸她有大智,几次化险为夷,但俗语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被诸多人算计来算计去,她境遇堪忧。
李师师仗义相助,给她出谋划策,却是一个非常老套的机谋,那就是,你赶紧嫁人。
这计策虽然老套,却是个万无一失的方法,除非如此,否则风流成性的皇上,是不能放过你的。
苏蔬期期艾艾,没说行或者不行,她与司空轩武之间的情爱与矛盾,非一句两句能解释清楚。
当晚就在李师师处安歇,刚躺下便闻鸡啼,实在是困倦难耐,另则吃了些酒,不多时进入梦乡,等她一觉醒来,日上三竿,忽然想起今日是正月十五,白天准备开斗诗大会,起来胡乱洗漱一番,准备回酒楼。
李师师拉住她,“你看你,这身也能出去见人。”
昨晚她在地道里又滚又爬,衣服脏的不成样子。
李师师拉着她的手,往柜子前站定,打开柜门,苏蔬就看见上下几层,都是衣物,颜色不一,式样不等,或艳丽或清雅,李师师文高才大,又懂琴棋书画,在着装上更是讲究,随便拿了一件给苏蔬,都让她喜欢不已。
“可有男装?”苏蔬问。
李师师摇头,“好好的一个女儿家。因何非得穿男装。”
苏蔬无奈,最后,她自己选了套淡紫的右衽短襦,下面系一条月白绣着梅花的长裙,外罩一件深紫镶着白色毛边的斗篷,秀发简单的绾了两个发髻。鬓边插着一个小小的珠花。
李师师左右的看。很是满意,“你瞧瞧,这条裙子做好之后,我就嫌它太长。今日却有了用处,你穿了正合适。”又叮嘱苏蔬:“记住,像你这样年轻的女子。打扮越简单越好看,相比之下,繁复的装扮。会喧宾夺主,掩盖你本色的容颜。”
苏蔬谢过,接着告辞,急匆匆跑回自己店里。
刚进门,姬少游腾的窜过来,先是对苏蔬打量一番,她昨晚夜不归宿。今日回来居然连穿戴都变了,担心的问:“妹子。你昨晚去了哪里?李逵呢?”
“我啊……”苏蔬顿了顿,不想把自己夜闯徽宗寝宫的事说出,“李逵自己逃跑了,我在李师师家里,她非得留下我喝酒,喝多,吐了自己满身,所以穿了她的衣服回来。”
姬少游信以为真,因有急事,对她昨晚之事也不追问,拉着苏蔬进到里面,苏蔬边走边奇怪,“少游,这个时候怎么一桌客人都没有,这斗诗大会看来是开不起来了。”
往桌子边坐下,姬少游才道:“你还想开什么斗诗大会,客人都是我赶走的。”
苏蔬愣,“为何?”
姬少游道:“一早便来了个客人,白花花的银子给了一堆,今日包下苏记一天。”
苏蔬喜道:“有这等好事?侍候一桌总比乱哄哄的侍候一群人好。”
姬少游却没有高兴,神秘兮兮道:“妹子,人家可是有个奇怪的要求,你必须穿女装亲自伺候。”
他这一句,苏蔬立即想起徽宗来,定是那个瘟神,昨晚未得逞,今日就追到这里,不过,别说他花钱包下苏记一天,就是让自己倒贴银子也愿意,只求他别因为昨晚之事迁怒自己,要杀要剐的。
“行行,都没问题。”苏蔬答应的非常之快,让姬少游好奇。
“你不担心对方有阴谋?”
苏蔬一摆手,“管他阴谋阳谋,你快去按照人家要求的准备。”
姬少游此时不怀疑对方,却怀疑起苏蔬来,看她紧张兮兮,分明是很怕,难道她知道客人是谁?“也无什么准备,对方就要求一桌子酒菜,然后你一个人伺候。”
苏蔬更确定此人非徽宗不可,听说让自己一个人伺候,多少还是担心,急忙告诉姬少游,“你别听客人的,你得留下。”
姬少游为难,“人家是这样要求的。”
苏蔬想了想道:“你和雷大力等人,可以埋伏在暗处,一旦那客人是青莲教一伙呢,你得保护我。”
姬少游思量一下,也有道理,对方只派了随从过来,真正的主人还没有露面,谁知是好人坏人,一旦对苏蔬图谋不轨,自己当然得挺身保护,当下两个人密谋起来,如临大敌。
对方也无说什么时辰来,苏蔬唯有老实的待在店里等着。
袭香从别苑过来,向她禀报,元宵节的诸多事宜都已安排妥当,让她回去验收。
苏蔬哪里敢离开苏记,就坐在那里听袭香逐条逐项的汇报一遍,很是满意,连夸袭香,又告诉她,“今晚是灯市最热闹的一天,无论怎样,给全家上下都放假,一起出来看灯,过了十五,年就算过去了,再想这么热闹,得等到下个年。”
袭香领命而去,想起全家看灯,苏蔬又想起燕儿来,把她撂在蓝云阔那里,很是不放心,告诉雷大力,去蓝家把燕儿找回,不必管蓝云阔是何态度,就说是自己的命令,让燕儿晚上回来一起看灯。
雷大力也领命而去,她又想起师父莫笑天来,他去救奶娘,不知是怎样的结果,问姬少游,他亦不知,只说一直没有看到莫笑天的人。
一边闲聊,就过去了几个时辰,把客人挡在门外无数次,那个神秘之人还是没有现身,直到傍晚时分,才有人上门,看上去是个男仆。告诉苏蔬,“我家大人马上就到,你们可有准备好?”
苏蔬点头如捣蒜,“都准备好了,菜马上开始做,人就在这里一直等着伺候呢。”
男仆点头。随后转身一挥手。门外呼啦啦进来一群人,抬着很多大木箱子,放下,打开。从里面拿出一盆又一盆的花草,不多时把苏家楼下的大堂差不多摆满,只在中间留下一条通往门口的路。
苏蔬看得呆了。这客人要干嘛?贩卖花草的乡民,向我推销?
又等了半个时辰,屋内掌灯。苏蔬急的在屋子里走来走去,那客人神龙见首不见尾,愈发让她揣度其用意。
当当当!只听有人敲门,苏蔬立即站住,猜想是客人到了,她看看姬少游,示意去开门。她的心就开始突突狂跳,只怕门一打开。露出一队禁军。
姬少游走上,开了门,愣了下,忽然转头看向苏蔬,一脸茫然。
“谁?”苏蔬紧张兮兮的问。
姬少游并不回答,而是慢慢让开,门口,站着的却是司空轩武。
苏蔬遥遥看见,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一是因为门口之人不是徽宗和禁军,悬着的心放下,二是,绝无想到会是司空轩武,两个人,一个站在门口,一个坐在屋内,四目交投,情感交集。
司空轩武身后是薛猛,他一推司空轩武道:“将军,进去啊。”
司空轩武才醒过来,迈步而进,眼睛不离苏蔬,顺着花间小路一直走到苏蔬面前,手捧一个小木匣,慢慢的,笑容就布满他那张总是风尘的脸。
“苏蔬,你说过,求婚得有鲜花和礼物,如今乍暖还寒,我搜罗整个汴梁,才弄到这么多,礼物也没有经过你的点头,我自作主张选的,苏蔬,我们……成亲吧。”他语声缓慢,语调深沉,非常认真,说完,把木匣打开,露出里面的礼物,一对翡翠手镯。
苏蔬依旧无力站起,自己能想到任何人,却没有想到会是司空轩武回京,并且求婚,这样的惊喜,这样的浪漫,她梦寐以求,可是,他的那些姬妾,真实的存在,难得的好气氛,究竟是该问还是不该问?伸手想接下木匣,却又缩回双手,突然又气他对自己欺骗,呼的站起,发现燕儿同雷大力进来,她不想太多人在场,道:“燕儿,薛猛回来了,你不是找他有话说吗。”
燕儿啊的一声,木木然。
薛猛呵呵近前道:“我也找你有事,走吧。”
燕儿有些害羞,忽然想起蓝云阔来,不知为何,一见到薛猛,心就豁然开朗似的,扫去无尽的阴霾,究其原因,大概是薛猛的阳光之气感染了她。
两个人出了苏记,往街上去耍。
姬少游识趣,带着雷大力、李魁,也躲了起来。
苏蔬看只剩下她和司空轩武两个,冷冷的问:“我们若成亲,我是你的第几个夫人?十几?二十几?”
司空轩武脸色登时肃然,他此次回京,是奉命述职,自己带领西征的队伍也是奉命驻扎在外,一切都等皇上的号令。他一回到京城,先去面圣,然后回府看望母亲,老夫人见儿子风尘仆仆,心里爱怜,就没有把自己和苏蔬吵翻的事说出,是以,司空轩武一点都不了解,苏蔬已然知道自己的家事。
“苏蔬,此事我早就想对你讲,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说不出口对吗?司空轩武,你很厉害,装着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滴水不漏,这么长时间,我都没有看出,若不是别人告诉我,你是不是打算进了洞房才告诉我,或者进了洞房也不告诉我,等我们木已成舟,然后一早醒来,呼啦啦床前站着一群女人,这个拽你的胳膊那个扯你的腿,和我抢夺一个男人,然后是无尽的宅斗,硝烟不断,家无宁日,我生不如死,你,你个卑鄙龌龊的小人。”
“苏蔬不是你想的那样……”司空轩武想解释。
苏蔬却抢道:“那么是哪样儿?你的那些老婆被你老娘带着,一起围攻我,白的黑的胖的瘦的高的矮的,我去!你倒是不挑食,遍尝女人。”
“苏蔬你知道我只喜欢你一个。”若论口才,司空轩武一百个都不敌苏蔬,本想一来求婚,二来把自己的事情告诉她,谁知苏蔬先知道,这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苏蔬思绪接连,又想起莫兰和奶娘去别苑时,指东指西,一副女主人的模样,自己所遭受的羞辱,都是因为面前之人,狂怒道:“那个莫兰,你与她有交往,还收在别苑住过,你为何也没有对我说?”
司空轩武哑然,根本不知道发生太多事情,一时解释不清,唯有可怜兮兮又深情款款的唤道:“苏蔬!”
苏蔬越说越怒,又想起昨晚差点被徽宗玷污,突然哭泣道:“我有危难时你在哪里?我一个人管着苏家上下几十口的衣食住行,管着苏记这么大的生意,时时担心有人算计,刻刻麻烦不止,你没有对我照顾一丝一毫,突然回来就求婚,家里还养着那么些老婆,你是不是觉得我好欺负。”
她一哭,司空轩武更急,上前去抱,被苏蔬猛地推开,啪的打落他手中的木匣,然后走向那些花草,逐个去踢翻,只踢到脚痛,才住下。
“你走,从此后,我与你形同陌路。”
她狠狠的说出一句,司空轩武感觉自己的心被谁用刀割了一下,身子一晃,稳住,看着苏蔬,却无语凝咽,慢慢俯身下去,拾起地上的木匣,还好,那对镯子没有掉出,完好无损,他又看看那些被苏蔬毁坏的花草,心就如冬天重新到来,而那些花草在他眼前骤然枯死。
他懊恼悔恨,恨自己没有及早把家事告诉她,恨自己让她哭,恨自己这么多日子在外,不知她发生了多少困难。他把木匣放在桌子上,过去苏蔬面前,沉重道:“抱歉苏蔬,我本无意伤害与你,只因为太爱太在乎,才一直没有寻到合适的机会把家事告诉你,但这都是事实,不容我抵赖,但我司空轩武发誓,此生唯爱你一人,此生亦非你不娶,你保重,告辞。”
他说完,拔步就走,离开苏记而去。
苏蔬颓然坐在地上,用手摆弄着那些花草,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刚刚情绪失控,悔了如此美妙之夜,司空轩武回去,定然是痛苦无比,又气他大男人脾气,就不能继续哄我,好好解释。
气一阵哭一阵,司空轩武一走,她仿佛突然失去了价值连城的宝贝,非常害怕,心似被掏空了般的难受,猛然起身,撒腿就追,至街上,却让她大吃一惊,只见——灯连灯、人挤人、火树银花,不尽繁华,好个上元佳节,正应了辛弃疾的那首词——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她无心看灯,按司空轩武离开的方向,急忙去追,人多拥挤,她左推右撞,东瞧西看,满目是灯,满目是人,大家都不急,缓缓而行,说说笑笑,享受佳节。
她找了半天,没有找到司空轩武,怅然而立、泪水涟涟,忽地叹口气,沿着街边而行,看那灯,有花卉形状的、动物形状的、元宝形状的、屋宇形状的不等,上面各有灯谜,引得才子佳人止步不前,互相竞猜,高声说笑,更有走马灯,让一些小娃看直了眼。
赏灯猜灯谜看烟火,是上元节一大盛事,平日深闺暗藏的女子,此时也被允许出街,这是青年男女相识异性的好机会。
苏蔬于人群中踽踽而行,后是茕茕而立,感叹,为何不能“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她一路走一路看,一路泪水盈盈,却不知道,暗中,司空轩武正随后跟着她,一路走一路看,只是他看的不是灯,却是苏蔬。(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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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经上说:人生下来其实只有一半,而以后的几十年我们于世间行走,苦苦寻找的是自己的另一半,它的名字叫爱情。
爱让一个人坚强,亦能让一个人懦弱。因为有司空轩武,苏蔬觉得自己与这个时代,才有了契合点,努力生存,憧憬美好,熟料想好事多磨,一场求婚变分手,当司空轩武掉头而去,她恍然明白,自己失去他的痛苦,比起他拥有诸多女人而带给自己的痛苦大得多,前者,让她不能忍受,后者,让她无法承受。
于街上慢慢而行,毫无目的,突然面前挡住一人,她刚想惊呼“司空”,却是姬少游,骤然间,她仿佛看到亲人,扑在姬少游怀里,悲悲切切,抽抽噎噎,“少游,我是真的真的真的喜欢他。”
姬少游被她哭的心烦意乱、手足无措,拍拍她的后背安抚道:“妹子你别哭,哥哥知道,不是有哥哥在吗,一切都会好起来。”
苏蔬挪开身子,眼泪如珍珠滚落,“他走了,他不要我了。”
姬少游咧咧嘴,想说什么,去找不到合适的语言,忽然发现路人正盯着他们两个看,还以为是当街吵架的小情侣,他不禁怒道:“看什么看,这是我妹子,再看找打。”
路人见他火药味呛人,急忙躲开。
姬少游管不了男女授受不亲,搂着苏蔬道:“我都听见了,不是他不要你,是你不要人家,转头你就诬蔑人家,羞不羞。”
苏蔬被他一番话逗得减了愁绪,嘟着嘴。“可是,他有那么多老婆。”
姬少游继续劝道:“男人三妻四妾实属正常,何况他还是高门大户,我之前早已经打听过,他无一儿半女,为何?原来他与那些所谓的夫人都是有名无实。皆是他老娘给他找的。司空将军没有与任何一个拜堂成亲,再说,他挺大个汉子,认识你之前和哪个女人相好也是正常。他若是知道天下还有我妹子,他定然视其他女人如粪土,专心的等你。你说你早出生几年,或者是早出现几年,就不会有这么多的麻烦。说来说去都怪你,你还鼻涕一把泪一把,哪有苏爷的威武。”
被他一劝慰,苏蔬心情好了很多,擦擦脸上的泪水,“哦,倒怪我了。少游,为何蓝云阔只说司空的不是。而你却讲他的好处,哼,之前还以为你也喜欢我,原来是我自作多情。”
她这一句,一贯嘻嘻哈哈的姬少游登时眉头紧皱,表情苦楚,哑然呆立。
不知苏蔬是故意还是她不懂,正因为姬少游真正喜欢她,才想促成她和司空轩武,因为他知道,苏蔬的心里只有司空轩武,唯有司空轩武能让苏蔬幸福快乐。
突然有人高喊:“当家的!小姐!”
苏家上下众多人,袭香还抱着麒麟,过来找苏蔬。
苏蔬急忙擦干眼泪,脑袋昂起,重新恢复苏爷的风采,带领一家人,看焰火,猜灯谜,遍尝美食,过元宵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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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早晨,司空轩武于院中练功,这是他多年以来的习惯,却突然觉得力不从心,手脚生硬,叹口气,回去房间,如莲伺候着,用了早膳,饭后,也是习惯的,去写字,忽然发现那些字毫无生气,空有一副架子,遂丢了笔,负手而站,眼前,都是苏蔬一路走一路哭的场景。
“你这厮,敢来我将军府生事,找死!”
是薛猛在骂,司空轩武急忙推门而出,就见院子里,将军府的护卫倒地一片,姬少游怒气冲冲,正摆开架势,和薛猛对峙。
“姬少侠!”司空轩武喊道。
姬少游见司空轩武出来,放下薛猛冲到他面前,挥拳就打,司空轩武伸手抓住他的拳头,“姬少侠有话好好说。”
薛猛看他打自家将军,也挥拳打来,司空轩武伸出另外一只手抓住薛猛的手腕,“不得造次!”
薛猛气道:“将军,他打你。”
姬少游更怒,“我还想杀他呢,你知道不知道苏蔬有多难过,你个大男人,连自己的女人都哄不好,我呸,还什么将军。”
薛猛反唇相讥,“你能?”
姬少游道:“我当然能,可是,苏蔬只喜欢这个家伙,她不喜欢我,我即使为她做再多,你即使伤害她再大,她还是喜欢你。”他说到最后,声音极低,满腹委屈。
司空轩武料到姬少游打入将军府是为了苏蔬,道:“我对不住苏蔬,可是,又不知如何是好,还请姬少侠你指点一二。”
姬少游甩开他的手,道:“看你的样子,有点悔过的意思,那我就教教你,此事怎样解决。”
听说姬少游有办法化解自己和苏蔬的矛盾,司空轩武喜上心头,急忙把他请到屋内,命薛猛看茶,之后,迫不及待的道:“姬少侠,请讲。”
姬少游摆摆手,咕嘟嘟咽下一口茶,“你等我喘口气,另外,你别少侠少侠的,我不配,叫我少游即可。”
司空轩武点头,拱手朝他道:“在下心里急切,请少游贤弟指点迷津。”
姬少游之所以从无说司空轩武半个不字,就是欣赏他礼贤下士,没有那种王侯将相的颐指气使,无论你是高高在上之权贵,还是低低在下之乞丐,他都一视同仁。
“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你这样……”姬少游为司空轩武,设下一条妙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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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苏记酒楼正常营业,苏蔬被姬少游一番“花言巧语”的哄,心情好了很多,上下的忙活,非常卖力。
姬少游靠在角落,盯着苏蔬看,他和司空轩武密谋好的。找个机会引出苏蔬,然后司空轩武一番“忆苦思甜”,向苏蔬赔罪并解释。
苏蔬噔噔从楼上跑下,看姬少游杵在那里,绞着手中的抹布凝神而思,过去踢了他一下。“喂。你是东家我是东家?想洛青依了,干嘛不干活。”
姬少游满脸不屑的,扭头去收拾盘碗,边装着漫不经心道:“听说东角楼的灯比别处好看不知多少倍。只可惜没人陪我去。”
苏蔬呵呵一笑,“找洛青依呀。”
姬少游登时冷下脸,“妹子。哥哥对你可不错,你能陪就陪,不能陪你也休要用别人来搪塞。”说完。气呼呼的去擦桌子,把抹布蹭嗤嗤响。
听他一说,苏蔬亦有些过意不去,好像自认识姬少游,从来都没有陪他出去耍过,遂道:“昨晚好好的一场灯市没有看,今晚。我们两个去东角楼?不过,东角楼是哪里?”
姬少游听她答应。高兴道:“晚上你随我走便是。”说完乐颠颠的跑去厨房。
苏蔬正想向客人打听东角楼是何去处,“师父!”一声喊,蔡文琦闪了进来。
她一到,苏蔬脑袋就“嗡”的一声,仿佛看见走来的不是蔡文琦,而是诸多麻烦,第一次见她,闹出人命,第二次见她,差点死在奶娘手里,第三次见她,自己险些成了徽宗的女人。所以,苏蔬感觉蔡文琦不是她的徒弟,而是她的克星。
“你怎么又来了,这么大个姑娘,不懂得深居简出吗,呃?在家绣绣花、做做鞋、写写字、弹弹琴,整日往外跑。”
似乎已经习惯苏蔬的冷言冷语,蔡文琦道:“师父,你说话真像我爹,不过,我有事情禀报,所以才来。”
苏蔬不以为然道:“别告诉我你中午吃了几碗饭、掉了几颗饭粒、喝了多少汤水、烫还是没烫着。”
蔡文琦晃着小脑袋,“当然不是这些,是我看见那个老媪,就是在鬼市酒楼,然后你带我逃跑的那次。”
奶娘!苏蔬惊起,“说普通话,什么老媪棉袄的,是不是那个上楼去的老妇人?”
蔡文琦点头,“是的,就是她,后来师父你说此人可怕,就带我逃跑。”
苏蔬急道:“别老提过去的陈芝麻烂谷子,说现在,你在哪儿看见她的?她又在干嘛?”
蔡文琦胡乱指道:“她去了芙蓉馆。”
芙蓉馆?不就是妓院!奶娘她是不是得不到莫笑天的垂爱,以至于多年来性别错乱,去找鸡?然,这个可能类如火星人掉在地球上,她一定有隐秘的事情。
想到此,她喊上蔡文琦,“走,带我去。”
出了苏记,两个人直奔芙蓉馆,到了附近又巧遇莫笑天。
“师父,你怎么在此?”苏蔬问。
莫笑天道:“我看见白凤扬进了芙蓉馆,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是以跟来。”
苏蔬道:“我也是为此而来,走,我们一起进去看看。”
所幸她是男装,而蔡文琦得苏蔬指点,也学会外面男装里面女装的穿戴,三个人来到芙蓉馆门口,站街拉客的几个姑娘最大限度的晃着水蛇腰过来招呼。
“三位,可有相好的姑娘,若是没有,看看妾身如何。”
莫笑天哼了声,一脸正气迫人。
苏蔬心道,你这样哪像逛窑子的,你这样倒向扫黄的,急忙道:“我们有,在里面等着呢,不烦劳几位姐姐。”拉着莫笑天和蔡文琦,进了去。
迎面却是更多的姑娘,个个浓妆艳抹、搔首弄姿,直往他们三人身上贴,气得莫笑天就想发作,苏蔬一拉他的衣袖,压低声音道:“师父,你别一脸苦大仇深的,进了这里你就不是英雄,而是嫖客,当心让人怀疑。”
莫笑天忍住,点头道:“好,我们分头去找白凤扬。”
苏蔬刚想拉着蔡文琦转身往别处走,只见一个妓女搂住莫笑天的胳膊浪声笑道:“大爷,你多少年没碰女人了,看这脸憋的青紫。”她不知道莫笑天是气的涨红了脸。
苏蔬一闭眼一哆嗦,妈呀,惨不忍睹!
果然,莫笑天用力一甩胳膊,那个妓女就嗖的飞了出去,然后咚的撞在顶棚上,接着噗通摔下,未知死活。(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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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人了!”不知是谁喊了声,顿时,整个芙蓉馆炸锅,众人纷纷避退,老鸨呼天抢地的上前,并指使伙计去报官。
苏蔬一看,事惹大了,急忙问莫笑天:“师父,这个姑娘可有救?”
莫笑天横眉冷对,“她死有余辜。”
苏蔬急道:“师父,人家就是和你调**罢了,这也是她的工作,不是谁人都能像你,把女儿养的可以游手好闲然后到处搬弄是非,她也需要活着,你倒是看看能救不能救,否则还得惹官司,她们都是在籍的,是受官府保护。”
连一边看热闹的蔡文琦都道:“师公,快救人,等下衙役就到了。”
莫笑天虽然生性耿直,但刚出囹圄未久,也不想再惹官司,迟疑的当儿,苏蔬忽然发现,人群后面有个身材不高的男子,低头匆匆忙忙走向门口,苏蔬擅于捕捉细节,心下奇怪,大家都在看热闹亦或是看人命案子,他为何这样从容而过?等那人到了门口,于众人后闪出,苏蔬蓦然发现那人的长袍下摆处居然露出一双绣花鞋,她登时明白,这位,定是易容之后的奶娘,她把蔡文琦拉到一边:“想建功不?”
蔡文琦点头,当然想,只要跟着师父到处混,她就觉得新奇刺激。
苏蔬道:“那你看着师公,必须让他把这个姑娘救活,我出去一下办点事,之后你们去苏记酒楼与我会合。”
蔡文琦看苏蔬一脸严肃,感觉自己和师父师公所做之事非常重要,她就非常兴奋,当即应下苏蔬。
苏蔬出了芙蓉馆,尾随奶娘而去。
芙蓉馆这条街。类似老北京的八大胡同,密密匝匝的布满妓馆,各妓馆又互相竞争,门口大多站着浓妆艳抹的的妓女拉客,所以,苏蔬自以为脚步轻轻。自以为左躲右闪奶娘不会发现。然那些姑娘见她是男装打扮,便生拉硬扯的去拖她进妓馆,苏蔬奋力逃出,却早被奶娘发现。刚刚站定喘口气,心道:姑娘生猛!
啪!肩膀上被一人之手扣住,她情知不妙。猜出是奶娘,反手扣去对方,腿朝后踢。猛击奶娘的膝关节,然后自己身体前躬并用力一拉,就想把奶娘背着甩出去,本是林冲所教防身术之中类似擒拿手的功夫,却谁知她的力道和练功几十年的奶娘比起来,天地相差,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却没有见效,登时被奶娘制住。夹在腋下,嗖嗖嗖!她感觉自己脚离地面,看旁边景物如同策马疾驰而过,不多时头晕乎乎,等她明白过来,人已经关在一处。
此间屋子不甚大,看房间内装饰简单,摆设零星,像是一家客栈。她心里合计,老巫婆没敢我把带回她家,定然是怕师父莫笑天去找,就把我关在客栈,我得想办法逃,她乃杀手出身,我和莫兰因为司空轩武又有过节,看那日莫兰在蓝云阔家对自己咄咄逼人的架势,傻子都能看出她喜欢司空轩武,为了莫兰,老巫婆还不得把我杀了以绝后患。
她呼的往上想站起,却根本动不了,才发现自己双脚双手皆被捆绑,老巫婆如此小心谨慎,看样子是存心对付我的。
她又想,既然是客栈,定然会有其他住客,索性大喊:“救命!救命啊!”
喊了半天,竟没人应,她心里奇怪,难道这不是客栈?
总之不能等死,手脚不能动,但没说身体不能动,她趴在地上,身子像条虫,一拱一拱的,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拱到墙根,坐起,咬牙闭眼,豁出去了,用自己的身体咚咚撞向墙壁,期望建造这个房子的二包干的是豆腐渣工程,自己不把墙撞破,隔音不好,旁边的人也能听见。
成功,旁边的人真的听见,欻欻的过来,打开门上的锁,吱嘎推门而进,苏蔬就后悔的想打自己,原来,却是那青莲教的教主邢九公。
“嗨!你好。”她讨好的打了招呼。
邢九公却狞笑道:“丫头,给我老实点,若非留着你有点用处,早把你杀了,为我那些死去的弟子报仇。”
有用处?这说明我暂时不会死,苏蔬放心下来,问:“教主,我是冤枉的,都是蔡京他女儿惹的祸,你说她吃饱了撑的,非要拜我为师,那么你的弟子劫持她,作为人家的师父我怎能不管,说来说去都是你的弟子窝囊,连我都打不过。”
严重失误,她本是想解释,却越描越黑,越说越让邢九公生气,最后丢下一句,“你们等着一起死吧。”
我们?还有谁?苏蔬愣,怕是蔡文琦被他们抓来,急忙道:“那小丫头什么都不懂,从来没有做过坏事,你们不要伤害她。”
邢九公也不搭言,转身就走,苏蔬在后面喊:“你个白毛怪,蔡文琦就是一个小女孩,你们对付她不要脸。”
邢九公最怕别人揭短,他的须发皆白是因为少年时的一场病,此后经常被人取笑,是以此事是他的心病,梗在心口,怕谁提及,听苏蔬骂他白毛怪,登时恼怒,转身腾腾过来,啪的一个耳光,打的苏蔬眼冒金星,嘴却不闲着:“老巫婆和你这个白毛怪倒是蛮般配的。”
邢九公再想打,一弟子跑进来,“师父,客人到了。”
他收了手,咬牙切齿的瞪了苏蔬一眼,转身离开,哐当,门又锁上。
离苏蔬这间房不远的另间房,邢九公走进。
“邢教主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果然神采非凡。”说话的,却是蓝云阔,他拱手抱拳,对邢九公不住阿谀奉承。
被苏蔬刚刚一顿骂,听了蓝云阔的马屁,邢九公心里舒服了很多,请蓝云阔坐了,奶娘白凤扬也在场,这下,他们要三方合作。
奶娘想对付的是苏蔬,虽然莫笑天那日去救了她,却是一番怒斥,之后又说自己之所以救她,是因为苏蔬劝解,连莫兰都替苏蔬说话,他们越是如此夸赞苏蔬,奶娘对她越恨,自己曾经是在江湖扬名立万的杀手,武功一流,却让个小丫头把握生死,她感觉丢了颜面,是以,就想杀苏蔬解气。
另则,苏蔬是莫兰最大的竞争对手,司空轩武可就只有一个,莫兰心事重,喜欢司空轩武却不好意思说出,但她是奶娘抚养长大,奶娘当然知道她的心思,多年来视莫兰为己出,不单单是为了讨好莫笑天,更是因为当年没有出手救下莫兰的亲娘,让她总觉有愧疚,怕莫兰一旦得知,会怀恨自己。因此,她对莫兰非常之好。那奶娘为何没有当场杀了苏蔬,而是带到这里?因为,那日她发毒誓答应莫笑天,自己绝不会再陷害苏蔬,对于别人,她经常言而无信,但对莫笑天,她不敢,女人,无论在怎样的年龄,有怎样的经历,是怎样的个性,大多逃不过一个情字。于是她就把苏蔬带给邢九公,知道邢九公亦恨苏蔬,她想借刀杀人。
蓝云阔却想要苏蔬,他此番要对付的,却是司空轩武,他想让司空轩武死。明知道奶娘不会允许,他于是出此计策,把苏蔬带去别处,然后他自己装着英雄救美,救出苏蔬,再让司空轩武最后出现,让苏蔬以为他见死不救,对他怨恨,两个人从此陌路,成全莫兰。
奶娘更知道蓝云阔不想让苏蔬死,不如就同意他的计谋,先让苏蔬与司空轩武反目也好,杀苏蔬,对于她易如反掌,不急一时。
邢九公不与任何人为敌,亦不与任何人交好,他眼中只有财富,所以,只要蓝云阔和奶娘给他大把的银子,他就是磨道上的驴——听吆喝。
其中的很多细节,三方又密谋一阵,看似融洽,实则各怀心事。
奶娘在想,等计策实施时,她就趁乱杀了苏蔬,然后嫁祸给青莲教,这样莫笑天就不会怀疑到她。
蓝云阔在想,要把此事禀报给蔡京,寻求他的帮助,先给司空轩武送信,以苏蔬为饵,让司空轩武去救,然后蔡京发来禁军,以剿灭青莲教为名,混战中杀了司空轩武,这是一举两得。
邢九公不管其他,只想大把的财富到手。
如上,几个人商定好,至傍晚,由邢九公带着苏蔬,离开这家客栈,出城而去。
翌日清晨,苏蔬整夜未归,姬少游慌了神,听莫笑天说出他们在芙蓉馆发生之事,知道苏蔬出了状况,急忙四处寻找。
而莫笑天,在芙蓉馆救活那个妓女,同蔡文琦离开,去了苏记酒楼却发现苏蔬不在,不知她所说出去办事是何事,知道苏蔬人小鬼大,聪明机智,没有特别担心,只等过了一夜不见苏蔬回府,才知她大概遭人所害,登时怀疑到奶娘,赶去她那里,奶娘却信誓旦旦,此事与自己无关,被莫笑天逼问她因何去芙蓉馆,她亦反驳说莫笑天看错人,自己身体没有完全康复,整日待在家里,并无外出,让莫兰为她作证,莫兰不想父亲责怪奶娘,竟违心的给奶娘作证,莫笑天才半信半疑,离开,亲自去找苏蔬。
而司空轩武,却接到一封书信,明明白白的写着,要他一个人,单枪匹马的出城往南至八公庙,多带一人,苏蔬即死。(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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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马抬枪!”见信知苏蔬有难,司空轩武一声吼。
薛猛乃神行太保,声落人即到,口哨吹响骏马驰来,他把烁金枪奋力一抛,已经端坐马上的司空轩武伸手接住,简单交代薛猛自己此去哪里,又命他前往别苑与苏记酒楼打听,以防被敌人调虎离山,若苏蔬在,则令薛猛追上自己相告,若苏蔬不在,命他带人在汴梁城内搜寻,二人兵分两路,双管齐下。
薛猛领命,而司空轩武不敢有片刻耽搁,烁金枪击打马腹,那马就冲了出去,老院公见将军策马驰来,来不及开门,吓的竟然躲到一边,只见司空轩武一提马缰绳,他自己先飞身而起,跃过高高的门楼,而那马减少重量,竟也随着司空轩武飞跃过去,老院公仰头呆望,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神人神兽,何曾见过。
司空轩武飞出府门,马还未到,他把烁金枪杵在地上,人如灵猴攀附其上,刹那间宝马落下,他飞身上去,喊了声:“老伙计,好样的!”疾奔而去。
本来昨日按姬少游设计,司空轩武在傍晚前往东角楼,那里有家甜品店,卖些诸如蜜糕、糖水、果肉冻子等,都是女孩子爱吃之物,他去那里等候姬少游和苏蔬,谁知等到近二更,也无等到他们,猜想大概苏蔬聪明,识破姬少游的伎俩,继续怨恨自己,不肯前来,他便悻悻回府,不料想却是苏蔬出了状况,他边策马飞奔边后悔,昨晚苏蔬没有赴约,自己应该前去探看究竟,如今她生死未卜。一旦她遭遇不测,自己此生是否能继续下去?
心急如焚,虽然疼爱坐骑,却也是拼命抽打,直奔八公庙。
说这八公庙,建在离汴梁城三十里开外的一个半坡上。具体它是怎样的来历。众说纷纭,流传最广的,说是一个财主,家有八子。为求个个能学有所成,他便修建此庙,供奉的是汉时淮南王刘安的八个著名门客——苏非、李尚、左吴、陈由、伍被、毛周、雷被和晋昌。此八人颇具才华,因淮南王刘安好方技,这八个门客亦被后世之人神化。也有传这个财主所供奉的是晋武帝时﹐以司马孚﹑郑冲﹑王祥﹑司马望﹑何曾﹑荀顗﹑石苞﹑陈骞等八公。是想其八个儿子能像这几位,位列公侯。总之,这座小庙的来历大概如此。
那么,蓝云阔等人为何选在此处对付司空轩武?他初来乍到汴梁,对附近的地形还不甚了解,奶娘亦是淮阴人,所知亦少。是邢九公的主意,八公庙甚小。藏不了多少伏兵,但是它附近杂木林子一片连着一片,利于青莲教弟子伏击。
其实,邢九公了解司空轩武的能力,连胡虏皆怕,他这些乌合之众根本打不过,选在这里自有他的打算,不是利于伏击,而是利于逃跑,我给你办事了,但没说一定成功,酬劳一文不能少。
他不知道,蓝云阔早对蔡京密报,青莲教贼人在此活动,蔡京知会枢密使童贯,派来大队禁军,剿灭青莲教,蓝云阔是首功一件,再杀了司空轩武,他得偿所愿,两全其美的事情。
单说司空轩武,三十几里路程对于他的宝马片刻便到,于八公庙附近勒缰驻马,先查看一下地势,久经沙场的将军,岂会连他们这点小伎俩都看不透,知道对方会在绵延开去的林子里埋伏,他却不怕,虽然不知掳走苏蔬之人的来头,但终究不比外邦之敌强悍,他怕的是苏蔬可否安然。
他下了马,拍拍老伙计的脖子,示意它找个地方吃草并躲开,然后自己竖起耳朵,屏住呼吸,抛却杂念,用心去听,最后得知,这附近根本没有一个人。
薛猛没有追来,司空轩武肯定苏蔬不在府内和酒楼,出事是必然,但对方送信给自己,约了在此,不知为何没有动静。
他琢磨一番,有几方面猜想,第一,对方故意让他煎熬,知道他对苏蔬用情颇深,然后却不让苏蔬现身,只等他因为担忧而焦躁不安、神思恍惚,对方才会出手。
第二,对方没有把苏蔬藏在此处,只当她是一个诱饵,要对付之人却是自己。
第三,这之间或许出了岔子,苏蔬鬼机灵,不会让他们安生,说不定中途逃跑。
司空轩武想了又想,不管怎样,先使自己平静,然后往庙里走去,至庙门,看见残垣断壁,此庙荒废日久,他在断壁上坐下,边思索边等候对方到来。
从早上等到中午,从中午等到下午,从下午等到黄昏,若非他这样冷静的个性,一般的人,早乱了方寸,他没有乱,就是静心的等,汴梁城内若有驿动,薛猛瞬间便会赶来告之。
嘎!嘎嘎!寒鸦归巢,残阳如血,司空轩武抚摸烁金枪,自语,若半个时辰内对方还未到,自己不能再勾留,必须返回城内另行打探。
扑愣愣!宿鸟惊飞,司空轩武立即精神起来,明白是对方赶到,他站在断壁制高点上,朗声道:“司空轩武在此,你们听着,赶紧把苏姑娘放过来,她若是毫发无损还则罢了,反之,你们一个都不能活。”
果然是邢九公带着青莲教众弟子押着苏蔬而来。
按蓝云阔的计划,故意让司空轩武等了一天,耗费他的精力,消磨他的心智,再让邢九公等人过来,也不能跟他正面交锋,而是授意邢九公卖个破绽,让苏蔬逃脱,跑向司空轩武,苏蔬在他身边羁绊,他碍手碍脚,施展不开,然后把他们赶到林子里,四下放火,要火烧司空轩武。当然,苏蔬,他蓝云阔会奋力救出,这样,苏蔬才能感念他的好。
能不打斗,邢九公乐不可支,押着苏蔬靠近林子,然后他自己故意去找司空轩武谈判,命几个弟子看着苏蔬。
苏蔬见邢九公离开。左右看看,都是些粗大鲁莽之相的徒众,她故意弯腰一副难受的架势,“各位大哥,我肚子痛,想方便一下。”
一个教徒道:“就地。”
苏蔬登时就火。“你妈的。你娘你姐你妹都是当着别的男人之面拉屎撒尿?”
另个就道:“说的也是,反正她手绑着呢,跑不了。”
苏蔬呵呵朝他一笑,“大哥。你真好。”
对方并不因为她美貌而买账,冷着脸呵斥:“你快点。”
苏蔬撇撇嘴,朝旁边的林子跑去。进了林子,约摸司空轩武喊话之声的方向,猜想他在哪里。大概是那个小房子,即八公庙,她左右看看,没有青莲教的徒众跟来,突然撒腿腾腾跑去,却被青莲教那些徒众发现,高喊:“站住!”
苏蔬双手绑着。无法跑快,急忙喊:“司空。我在这!”
司空轩武正盯着邢九公来的方向,听苏蔬喊,循声而望,急忙飞奔迎去,他的速度当然比那些青莲教之人快,到了苏蔬面前,一把抱住,紧紧搂了一下,无只言片语,面色却是不尽欢喜,稍后解开苏蔬手臂上的绳索,道:“我们走!”刚想出林子,就见四面八方,火光耀眼。
司空轩武暗道不好,只以为对方会在这里伏击,没料想他们会纵火,周遭皆是树木,且春日干燥,瞬间火便呈燎原之势。
司空轩武一手拉着苏蔬,一手提着烁金枪,就往外冲,此时就听弓箭嗖嗖射来,他边用枪抵挡边退后,毕竟有苏蔬在身边,他不敢冒险,怕自己一个不留神,伤到苏蔬。
他原地踏步,想着办法,只听咔吧咔吧枯枝烧断之声,呼呼晚风助着火速,眼看就烧到了他们面前,苏蔬一把抱住司空轩武,道:“司空,我爱你,从千年之前到千年以后。”她以为,他们两个必死无疑,临死,要司空轩武明白自己对他的感情。
司空轩武非常冷静,知道苏蔬不过一个小女孩,此时害怕,情绪难免波动,他低头吻了苏蔬的额头,给她安慰,道:“苏蔬,有我在,你永远不会有事。”他然后使劲吹响口哨,只听几声马的嘶鸣,火海中飞驰而来一匹马,那是司空轩武的坐骑,他抱着苏蔬飞跃而上,喊道:“老伙计,冲出去!”
那马与司空轩武并肩作战多年,彼此心意相通,突然腾空而起,几个飞跃,眨眼冲出树林,逃离火海,只是马的鬃毛和尾巴被火燃着,连司空轩武和苏蔬的身上也有点点火苗,司空轩武喊了声:“卧!”
他自己抱着苏蔬飞身扑向地面,就地滚了几滚,那马依样,也滚了几滚,人和马皆扑灭身上之火,安然无恙。
得以生还,苏蔬又猛地抱住司空轩武,又是那句话:“我爱你。”这不仅仅是因为司空轩武拼死救她,更是两个人共患难之后的兴奋和激动。
司空轩武单臂抱住她,枪不敢离手,轻轻道:“苏蔬!”只一声唤,更无其他语言。
“姑姑!姑姑!”突然,传来麒麟的哭声,苏蔬心里一抖,回头去看,一队禁军黑压压而来,最前方那人手中竟然抱着麒麟。
到了近前,看官服应是个都头,他高喊一声,“给我杀!”
那些禁军四散而去,奔向青莲教的徒众,瞬间斩杀一片。
司空轩武安慰苏蔬,“别怕,自己人。”
自己人?他们为何带来麒麟?苏蔬依旧担心,急忙奔了过去,到了那个带队的都头面前,道:“你怎么,带了我的侄儿来?”
那都头冷冷一声笑:“苏姑娘,你伙同青莲教绑架太师府的二小姐,我们奉命缉拿,你身后那人即是青莲教弟子,我现在命令你,过去杀了此人,否则,你的侄儿我立即摔死。”他说着,递给苏蔬一把短刃。
苏蔬急忙道:“你看清楚了,他可是堂堂的司空将军,不是什么青莲教弟子。”
那都头斩钉截铁道:“我说他是他就是,你到底应不应。”说着,高举麒麟。
苏蔬才明白,这是有人在算计司空轩武。
而司空轩武亦发现这里有异,迅步而来,却听嗖嗖嗖!无数枚羽箭射来,他边用枪抵挡边后退,口中高喊:“我乃司空轩武,尔等为何如此?”
那都头道:“司空将军远在外驻扎,何来司空将军,你这邪教徒,给我杀!”
他一声令下,那些禁军继续放箭。
“不要!不要!”苏蔬急忙制止,哪里有人会听她的。
那都头再问苏蔬:“刀已经给你,你杀还是不杀?”说着就要把麒麟摔下,吓得麒麟哇哇大哭:“姑姑!”
“我杀!”苏蔬急忙喊道。
那都头呵呵一笑,把麒麟放下,道:“还不赶紧去,迟了,你的侄儿便没命。”
苏蔬看着哭得泪人似的麒麟,攥紧拳头,却也无可奈何,只低低骂了句:“无耻!”把刀藏在袖子里,慢慢走向司空轩武。(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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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麟为何在此?
蓝云阔和蔡京一番思谋,皆了解司空轩武之利害,他勇冠三军,无人匹敌,经常能于绝境中逆袭,让辽、西夏、金之敌闻风丧胆,曾以二百精兵完胜敌人十万大军,其用兵神异,家喻户晓,是以,蔡京想,单凭自己派去几百个以剿灭青莲教为名的禁军,对抗司空轩武无异于蚍蜉撼树,虽然有成功的希望,毕竟有个苏蔬让他投鼠忌器,但失败的可能性更大,为了万无一失,需要十拿九稳才可,于是,蓝云阔便想起了麒麟,他是苏蔬的命根子,一个小娃,好控制,更能左右苏蔬。
然别苑有众多护卫把守,要想偷出麒麟,并非易事,这时,蓝云阔就想到了燕儿,她优柔寡断,最听自己之言,于是他借着探望苏蔬为由,去了别苑。
苏蔬出事,苏家上下已然知悉,袭香发挥管家的职权,命人在汴梁城内四处寻找,是以,苏家护院男佣,零星几个留在府内,谁也没有想到,青天白日,那个罪魁祸首,却来了别苑。
麒麟幼小,不懂家里发生之事,依旧在院子跑闹耍笑,唯有一个郝大娘看着,蓝云阔想接近,郝大娘因为有蓝礼庭之事,对蓝云阔有所顾忌,于是紧紧护在麒麟身边,不容他接近。
蓝云阔无奈,去找燕儿,见她正在打扫苏蔬之卧房,还泪水盈盈,知道她对苏蔬担心,装着一番安慰,咔吧几下眼睛道:“燕儿,我看麒麟长的同少爷一般模样,看见他如同看见少爷。我心里非常难过,不如你把他抱来,让我亲近一下。”
燕儿知道蓝云阔对苏蔬的感情,奇怪苏蔬失踪,他为何如此平静,问:“小姐出事。你不着急去找吗?”
被她一问。蓝云阔怔住,随即一脸懊丧道:“我急,急有什么用,自有司空轩武去找。再说,我已经请求蔡太师派出官兵,正在汴梁城内各处搜寻。放心,苏蔬一定会没事的,倒是你。瞧瞧,看着让人心疼。”他说着搂过燕儿。
燕儿挣脱开,元宵夜和薛猛于街上看灯,他已经向自己表白心意,自己也答应和他相好,所以,不能再受蓝云阔的魅惑。
蓝云阔以为他那张脸就是万能的。在女人面前会畅通无阻,被燕儿所拒。更气,拼命搂住她,就是不放,道:“苏蔬对我不理睬,你也是吗,是不是因为我爹是杀死苏家父子的凶手,你就一竿子打死一船人,对我另眼相看。”
燕儿急忙解释,“蓝爷你想多了,不是那样。”
蓝云阔继续道:“那我看看麒麟都不可吗?我只是想亲亲他,好吧,你不让我看麒麟,我就看你,缠着你。”
燕儿被他缠磨得无奈,道:“好吧,你等着,我抱了麒麟给你看。”
燕儿要哄麒麟,郝大娘没想太多,当即把麒麟交给她,燕儿又抱给蓝云阔。
他装着亲了亲麒麟,道:“好吧,你忙,我把麒麟还给郝大娘。”
燕儿听了,没有放在心上。
蓝云阔毕竟是苏家之人,是以他抱着麒麟在院子里走,各人都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倒是袭香,发现蓝云阔这番行为有些奇怪,他平时对麒麟漠不关心,为何此时苏蔬有难之际,他却来看麒麟?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袭香见蓝云阔抱着麒麟走向大门,喊道:“蓝爷,把小少爷给我吧。”
她说着跑过去赶上,蓝云阔突然挥起一拳,打倒袭香,抱着麒麟就跑。
袭香高声呼救,等众人追去,蓝云阔也是有武功之人,早跑的无影无踪。
他带着麒麟随禁军来至八公庙,见火起,就想去救苏蔬,却看见司空轩武带着苏蔬逃了出来,无奈之下才把麒麟交给那个都头,威胁苏蔬去杀司空轩武。
一面是麒麟,一面是司空轩武,哪个都是她的至爱,苏蔬握着刀慢慢走向司空轩武,心里暗道:“司空,若你我心有灵犀,等下我刺去,你一定要装着受伤。”
与司空轩武几步之距离,她已经想好策略,到了他面前,站定。
司空轩武何等人也,麒麟在,知道他们是用麒麟威胁苏蔬对自己下手,四目相对,苏蔬表情痛苦,他道:“苏蔬,我司空轩武十五岁便挂帅出征,出生入死无数次,身上刀伤箭伤枪伤遍布,早把生死置之度外,若能以我换下麟儿平安,我死而无憾,只是,这些宵小实乃奸人,其言信不得,若我死了,留下你和麒麟,等下他们不知会做出何事,谁来保你你们?”
苏蔬焉能不懂,猜想自己被掳的幕后主使,若单单是青莲教之人,他们只为钱财,不会无端害人性命。若是奶娘花重金雇用青莲教,自己就凶多吉少。但是,青莲教之人如今被禁军杀得不少,所以,在刨除青莲教的嫌疑之外,更不是奶娘,她无有官位,无权调动这么多禁军。剩下唯有可能的,便是蔡京,大概蔡京恨青莲教劫持过蔡文琦,也恨自己收下蔡文琦为徒弟,可蔡京不会指使青莲教之人先来放火,想来想去,与这几方面都有来往的,唯有蓝云阔,所以,自己不一定会死,司空轩武才有危险。
虽然司空轩武功夫卓绝,但禁军并不靠近,只是放箭,他没有办法制敌。即使他能于乱箭中安然而退,但麒麟还在那禁军头目手上,见司空轩武动作,他一旦狗急跳墙,真的把麒麟摔死,自己如何存活。所以,必须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能保住麒麟,亦能保住司空轩武。
那都头抱着麒麟命禁军压上,里三层外三层的把司空轩武和苏蔬圈住,不停催促苏蔬下手,他们忌惮司空轩武,却也不敢过度靠近。
司空轩武喝道:“我司空轩武拼命杀敌,你们却在这里使奸计对付我,你们说,是谁指使?”
那都头并不回答,只是一味催促苏蔬。
司空轩武看苏蔬朝自己不停的眨眼,又斜眼溜向四处禁军,他似有所悟,道:“苏蔬,你刺吧,我不会怪你,怪只怪奸人当道。”
苏蔬一咬牙,握紧刀柄,刚想刺去,只听一声高喊:“住手!”
随着声音,从旁边的一棵高树上扑啦啦飞下一人,却是薛猛,他挡在司空轩武面前,怒斥苏蔬,“你好歹毒,你知道不知道将军他有多喜欢你?你知道不知道那次你们在青州街上初识,他即对你一见钟情。你知道不知道你为了苏家那块良田去州衙告状,是谁把地给你要了下来?你……”
“薛猛你住嘴!”司空轩武喊道。
薛猛却道:“将军,恕末将第一次违抗你的命令,我必须让她明白。”
苏蔬惊讶的看着薛猛,这些事情,她当然不知。
薛猛又道:“你知道不知道你去淮阴寻找莫笑天,溺水之后命悬一线,是谁给你输阳气,让你起死回生?你知道不知道将军他接到老夫人病重之信,本该于捷径奔回汴梁,为了看你,却绕道而行。你知道不知道你身陷青州大牢,将军为了救你差点和皇上闹翻?甚至为了救你他要老夫人让他娶你,凭借司空家丹书铁券保你无恙,当时老夫人因为得知你是寡妇而拒绝,将军他竟然急切到口吐鲜血,差点死了。你知道不知道除夕日为了给你惊喜,将军他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策马飞奔几日赶回汴梁,只看了你一眼便又赶回军中。你知道不知道元宵节将军花了多大的心思四处搜罗花草,只为了让你高兴。你知道不知道你在街上四处看灯的时候,他就一直跟在你身后看你。你美貌,你聪明,但是,有多少女子心仪将军,他唯独痴情与你,现下,你为了救你的侄儿,竟然要刺杀禁军,苏姑娘,将军他可以为你生为你死,薛猛亦可以为将军生为将军死,所以,我不会让你杀将军的。”
薛猛一段话,苏蔬才知道,司空轩武暗中竟然为自己做了那么多事情,原来他对自己的爱远远不是自己估量的那么多,深似海,重如山,浓若酒。自己当然不会杀司空轩武,但薛猛不知,那都头抱着麒麟早不耐烦,一直命令,她噙着泪花,道:“那你知道不知道,我从一千年后来此,就是为了被他爱。”
薛猛不懂。
苏蔬此时眼泪噼里啪啦的落下,又道:“你知道不知道元宵节之夜他掉头走后,我就感觉自己的心被人挖空。”
薛猛无语。
苏蔬举起刀,狠狠的高声道:“爱之深,恨之深,我恨他对我欺骗,家里居然养着那么多女人,所以,今日就是我报仇的机会。”她这是故意给旁边那些禁军,或是禁军之外的人听。
薛猛不动。
苏蔬突然一腿横扫过去,薛猛急忙跳着躲开,苏蔬接着一刀刺向司空轩武,薛猛高喊一声“不要”,猛扑过去,只见短刀抵住司空轩武腹部,血已经滴滴答答的淌下,司空轩武怔了下,一弯身捂住腹部,苏蔬拔出短刀回头拿给那都头看。
那都头见她手中之刀鲜血淋漓,高兴的喊道:“来啊,司空轩武受伤,他如今是个纸老虎,给我杀!”(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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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蔬和司空轩武、薛猛被禁军包了饺子,那都头一声令下,喊杀声震天,兵士从四面八方涌来。
司空轩武突然站直身子,把烁金枪往地上一插,喊薛猛,“救麒麟!”
薛猛一愣,突然明白将军根本没有受伤,他点头会意,助跑几步,跳上司空轩武斜插在地的烁金枪,司空轩武用力一压使枪身弯曲,接着往上一抬,那枪力如弹簧,把薛猛弹了出去,他像支箭射向那都头,左手去抢麒麟,右拳已经打出。
那都头眼见火光冲天中飞来一人,正不明所以,薛猛已经抢过麒麟,拳头也打在他的脑袋上。
“薛猛,带着麟儿快跑!”苏蔬喊道,见麒麟得救,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此时才感到一阵剜心的剧痛,抬起手看看,全都是血,看不清伤口。
原来,她刚刚刺向司空轩武那刀,是使诈,看似刺在司空轩武腹部,实则捅在他腹部的,是苏蔬的手,为了让那都头信以为真,她的手掌狠狠的迅速的划过刀锋,猛然抵住司空轩武,伤的很深,才鲜血淋漓。
司空轩武当然明白她的用意,见麒麟得救,他亦如放出笼子的雄狮,刺啦撕下衣袍下摆,丢给苏蔬,“缠住伤口,看我怎样给你报仇。”
他此时是真怒了,左手拉着苏蔬,右手竟然单手握枪,见禁军四面八方涌来,他把烁金枪抡起,做棍棒扫出,那些兵士,挨上则倒,伤者无数。纷纷后退,众人还讶异,这非是纸老虎,而是猛虎下山。
接着,司空轩武拉着苏蔬,右手把枪忽而刺出忽而拍去。矫若游龙、疾似闪电。只见金光闪闪,不知枪在何处,他迎着禁军一路狂杀,万夫不当。如入无人之境。
禁军看司空轩武实在勇猛,皆转身而逃,狼奔豕突。那都头喝道:“退后即以军法处置,格杀勿论!”
司空轩武哼哼一声冷笑,朗声道:“我本无意伤害尔等。不想死的就赶紧逃跑,不怕死的就尽管上前,出征西夏,四十万敌军都给我杀个落花流水,尔等匹夫,能耐我何。”
那些禁军听了,果然不敢上前。
司空轩武再道:“我司空轩武之名。尔等哪个不晓,保家卫国。拼死沙场,我杀的是敌人,你们却在这里与我骨肉相残,天理何在!良心何在!”
那些禁军听了,都觉理亏,并且大多数人虽然不识司空轩武,却对他的事迹了如指掌,对他仰慕,念他大义,杀他即是违背天理,会遭天谴,然都头有命,又不敢不从,互相看看,其中一个道:“司空将军,你的大名我们早就如雷贯耳,今日奉命行事,不得已而为之,将军,你保重,小人我先走一步。”他说着,竟然把刀插入自己腹部,倒地而亡。
另有几个亦是,逃则触犯军法,杀也是死,还落个丧尽天良的骂名,纷纷自杀身亡。
那都头明知打不过司空轩武,也怕,见自己的手下皆心向司空轩武,明白大势已去,喊几个效忠自己的兵士,护着逃跑。
将领一逃,兵士更不会恋战,余下皆随后逃走。
司空轩武看危险解除,忙丢了烁金枪,回头看苏蔬的伤。
“你怎样,痛不痛?”
他一问,苏蔬满腹委屈,瘪着嘴,哭了出来,“痛,好痛。”
司空轩武解开缠住她伤口的布条,一看,伤口很深,不知有无伤及筋骨,若是,苏蔬岂不是残废,他心里一揪,啪啪!在苏蔬身上点了几下,道:“我先止住你的血,然后回府请洛神医治疗。”他说着,将自己的宝马呼来,拾起烁金枪,挂在马的得胜钩上,抱了苏蔬上马,奋力抽打,不多时赶回将军府。
刚好薛猛带着麒麟已经安然回来,司空轩武命令薛猛,“赶紧去请洛神医,苏姑娘伤势严重。”
薛猛会意,跑走不提。
司空老夫人听闻儿子把苏蔬带回,一拍桌子,“什么,武儿竟然把那个疯丫头带来府里?来人,让将军来见我。”
门口随时听命的小厮听了,忙应声“是”,跑去找司空轩武。
不多时,司空轩武把苏蔬在自己房间安置好,忙赶来见过母亲。
“武儿,娘没有告诉过你,那个叫苏蔬的疯女子,哎呦,把娘斥责了一顿,把你骂个狗血喷头,你如何还把她带来府里?”
司空轩武道:“母亲,这其中之事非一句两句能说清楚,苏蔬她因我而受伤,并且很严重,需要洛神医给她治疗。”
老夫人不信儿子之言,那个丫头虽然疯癫放浪,但确实貌美,儿子虽是英雄,亦难逃过美人关,道:“大概是她惹的祸,你一味对她袒护,我儿,那小女子实在是厉害,是匹野马,非一般人能驾驭,你听娘的话,还是不要招惹的好。”
司空轩武正色道:“母亲,这么多年,你给儿找了一个又一个女子,好吧,你逐个去问,她们会不会宁可伤害自己,保我周全,锋利的刀深深割进肉里,她们还会不会想着我的安危?”
“这……”老夫人答不出来。
司空轩武转身就走,洛神医应该到了,他担心苏蔬。
薛猛神速,依旧故我,不跟人家打招呼,背起就走,此时洛神医检查了苏蔬的伤势,眉头皱起,面色凝重。
司空轩武看出,拉着洛神医道:“神医请借一步说话。”
司空轩武的房间很大,里面为卧房,放着床铺桌椅衣柜等物,月亮门连着另外一个起居室,这是他读书并接待至交朋友之用,若有重要之事,全在前面的中堂。
此时他和洛神医来到起居室,回头看看,苏蔬应该听不见,才道:“神医,这样的伤势若对于我,小事一桩,即使断了手臂又何妨,可是对于一个美貌的女子,却是不小的打击,苏姑娘近乎完美之人,突然多了这样一道伤疤,我怕她会……”
洛神医颔首,明白他的意思,道:“将军放心,三日伤口愈合,七日伤口缩小,半月结痂,不出三个月,伤疤即消失无影无踪,不会给她那双纤纤玉手,造成任何有碍观瞻之影响。”
司空轩武长出口气,问:“适才看神医你眉头紧锁,却是因为什么?”
洛神医叹气道,“将军不知,这位姑娘的伤口过深,已经破了些许筋脉,若不治疗,只怕她日后会落下残疾。”
“啊!”司空轩武刚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洛神医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治是能治好,只是要用狠药。”
“神医,何谓狠药?”这个狠字,让司空轩武茫然且担心。
洛神医道:“那种药敷在伤口上,类如伤口继续被撕裂,非一般人能忍受得了,更何况,她还是个柔弱的姑娘。”
司空轩武紧张的攥紧了拳头,怕苏蔬痛,然而不治疗却又不可,道:“神医放下,苏蔬,不是一般的女子,我相信她能承受得了,你尽管用药。”
洛神医点头,“如此甚好,那老夫就配药了。”
司空轩武命薛猛跟着洛神医的助手抓药煎药,他重新回到里面,看躺在床上的苏蔬道:“苏蔬,等下,洛神医给你敷药,会很痛,你能否忍受得了?”他自己适才在洛神医面前打了保票,却是底气不足。
苏蔬拉着他的衣衫撒娇的问:“你在不在我身边?”
司空轩武点头,“当然,我不会离开你片刻。”
苏蔬道:“那我就不怕,没有什么比你离开我更可怕。”
司空轩武听了,心里有些疼,宽大的手掌扣在她的额头,微微一笑,再把她的乱发慢慢梳理向鬓边,沉思良久,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终究还是说道:“苏蔬,那件事……”
苏蔬明白他指的是他有姬妾之事,目前为止,自己亦没有想好怎样面对,淡淡道:“先爱着。”
先爱着?司空轩武明白,她心里还是忌讳,眼下不是讨论那件事的时候,苏蔬的伤才要紧。
足有一个半时辰,洛神医把药煎好,放在一块半尺见方的粗布上,稍微凉了下,然后拿着走向苏蔬,来至床边,道:“姑娘,若等下你疼的难耐,你就开口大骂老夫,这样,你的痛会减轻些。”
苏蔬扑哧笑了,这老头蛮可爱,自己已经很痛很痛,都在忍着,还能怎样疼。
只是,当洛神医把做好的膏药放在她手上的伤处,她才明白刚刚他老人家的用意,痛得她瞪大眼睛,紧咬着牙,脸色惨如白纸,几欲昏厥,最后果然破口大骂,“蓝云阔,我和你势不两立!”
蓝云阔是罪魁祸首,她恨之入骨。
偏巧这句骂被进来的薛猛听见,他歪着脑袋想了半天,腾腾出了门,咚的撞上一人,却是姬少游。
“怎样,我妹子怎样?”
姬少游急不可耐的问,他从别人口中得知,苏蔬在将军府,急忙赶来。
薛猛挡住就要往里面冲的姬少游,道:“放心,苏姑娘很好,但是伤的不轻,洛神医正在医治,我们不要打扰,现在我要去教训一个人,害你妹子的人,你不如去看看热闹。”
听说是去教训害苏蔬之人,姬少游道:“看热闹作何,做你的帮手,我们双剑合璧,让那孙儿生不如死。”
薛猛呵呵一笑,拉着姬少游,两个人去寻蓝云阔。(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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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际,最落魄的怕是蓝云阔,机关算尽,非但没能杀了司空轩武,还让他以此为契机,而得以与苏蔬重修旧好。
蓝云阔更明白自己骗了燕儿偷麒麟,失信于人,失德于人,苏家上下早在他夺取青州祖宅的时候,对他心怀怨怼,这下子,更是众叛亲离。
他在千绮院同筱玉仙缠绵近半夜,才摇摇晃晃的回家。
姬少游和薛猛藏在蓝家附近很久,冻得哆哆嗦嗦,差点打道回府,才见蓝云阔哼哼唧唧、踉踉跄跄的过来,姬少游一捅薛猛:“来了,这孙儿武功不错,我曾见过,需小心。”
薛猛不屑的哼了声,“我连辽人、金人、西夏人都不怕,还怕他个专门算计女人的宵小无赖,但是,不要打死,半死即可,别惹出什么麻烦。”他还算冷静。
姬少游点头,两个人从别户人家的房屋暗影中走出。
“二摸姐姐你的身上滑溜溜喜得郎君我是……”他居然也会这十八摸的小调,左摇右晃,猛然发现面前站着两个人,急忙退后,以为遇到打劫的强人。
咚!薛猛挥动铁榔头般的拳头打在他脸上,登时,他感觉自己脑袋鼓胀放大,知道遇到强敌,酒醒了很多,毕竟会功夫,他反手来战薛猛。
嗖!姬少游射出一枚金针,他突然立定,动不能动,原来姬少游的金针射中他的穴道。
“明人不做暗事,我是薛猛,今日来教训你,是让你记住,以后不要去招惹苏姑娘。更不要痴心妄想算计我家将军,否则,下次再见你,就是你的死期。”薛猛说完,叮当的一顿揍,姬少游也是。直打到两个人感觉累。才住手,再看蓝云阔,直挺挺躺在地上,仅留口气在。
眼望薛猛、姬少游离开。他并不起来,浑身无处不痛,不照镜子。也了解自己的惨状,心里狠狠道:“我记住你们。”
冤冤相报,无尽无休。蓝云阔与司空轩武之间,仇恨更加深了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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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蔬的伤经过三日之后,已经好转,只是伤在右手,这对她洗漱吃饭都非常麻烦,司空轩武全天候服务,除了换衣服去茅房。他包办了苏蔬的一切,即使晚间安歇。他就在苏蔬的床边放置一张胡床,睡不敢睡,只是打盹,苏蔬一旦有点点动静,他立即起身去问,“渴吗?饿吗?累吗?冷吗?痛吗?”
白日苏蔬让他去休息,府里人多,小红更是亲自过来侍候,司空轩武还是不放心,离开一会儿随即便回。
苏蔬撇嘴道:“哥哥,我伤在手,不是腿,能动能吃,你不用这样紧张,像我妈妈。”
妈妈?司空轩武对这个词汇的理解与现代人对这个词汇的用处大相径庭,苏蔬懂,急忙解释,“我们那个地方,就是娘的意思。”
司空轩武哦了声,以手背贴贴苏蔬的面颊,柔声道:“想你娘了?”
苏蔬泪湿眼眶,突然哽咽起来,“好久不见了,并且,也许永远都见不到了,她一定以为我死了。”
司空轩武急忙安慰:“你不必这样难过,等你的伤好了,我陪你回家。”
苏蔬忽而又哈哈大笑,“哥哥,那个地方好远好远,你去不了的。”
哥哥!苏蔬连叫两次,司空轩武听着舒服,“那么,你们那里的哥哥,是不是相公的意思?”
苏蔬有些害羞,没想到这个老实人经常会出人预料的逗逗趣、调**,抿着嘴笑笑,“不尽然了,它的寓意很深,我们那里的语言非常丰富。”
小红早就知趣的退出,反身关上房门。
司空轩武呆呆的注视着苏蔬,那双眼睛眨一下,他的心就忽悠的动一下,情不自禁,低头去吻。
苏蔬闭上眼睛,幸福的等待。
突然,当当当有人敲门,司空轩武急忙起身走出,来到起居室门口,外面之人喊道:“将军,有客来访。”是薛猛。
司空轩武推门而问:“哪位?”
薛猛道:“是您的好友董先生。”
董高望!司空轩武面带喜色,董高望是他为数不多的挚友之一,此人在书画上造诣非同一般,诗词亦秉承大苏的风格,豪放且清奇,曾让徽宗感叹:本朝第一才子。自己与他好多时日不见,甚为想念,随即告诉苏蔬让她休息,他去了前面的中堂。
老友相见,两个人均远远的抱拳互相致礼。
“董兄来访,让我欣喜至狂啊!”
“多日不见,某也是甚为想念。”
他们拉着手往椅子上坐了,彼此嘘寒问暖,互道别后情况,司空轩武讲自己如何御敌,董高望讲自己画了几幅精品。
说起绘画,董高望忽然想起一事,随手拿起茶几上的一个画轴,双手撑开,给司空轩武看。
“那日偶尔从苏记酒楼行过,得遇仙子下界,想董某所画女子无数,真假亦有,却从无这等丽色,听闻轩武兄觅得佳偶,亦是美貌出众,是以拿来此画,赠与兄。”
司空轩武忙道“多谢”,接过画来端看,突然他满面笑容散去,眼睛盯着那画,表情非怒非悲,异常严肃,难以捉摸。
董高望问:“怎样,究竟是被丽人绝色镇住?还是被某的画技折服?”他不知司空轩武心思,见他呆愣吃惊状,打趣道。
司空轩武表情尴尬,敷衍道:“都好都好。”
他为何如此?因为,那画中之人竟然是苏蔬,并且画意取之一段故事——那日,徽宗御赐金匾,要苏蔬着女装侍驾,苏蔬穿了袭香的裙子略短,拿了纱帐裹身,翩翩而下,刚好被路过苏记门口的董高望看见,他惊为天人,挤在人群观看,后来徽宗拉着苏蔬的手,问她“朕若想一生都这样看你呢”,苏蔬不敢拒绝,又不能答应,指着金匾上徽宗所题之花押说出“皇上,天下唯有一人。爱人,天下唯有一人。一颗心若分成两半,人不能活”的话,当时,他们两个的手是一直牵着的。
而董高望所画,就是那一刻,董高望虽然出名,却未见过徽宗,更不知苏蔬是司空轩武所爱之人,是以今日才与画相赠,本是好心,却让司空轩武心里不畅,他早知徽宗对苏蔬的心意,没想到他们二人还有这样的一幕,但凡一个正常的男人,自己的女人被别的男人握着手,他都不会高兴,哪怕那个男人是皇上。
然司空轩武是沉着冷静之个性,没有当即说出,收好画卷,和董高望继续说说笑笑,并设下晚宴,与他把酒言欢。
或许是心事太重,司空轩武酒吃的有些多,竟也来了兴致,大笔一挥,瞬间而成一幅画,却是苏蔬在元宵节之夜于街上寻他的那一段,画上的苏蔬,仰着脸看灯,莹莹美眸,顾盼生姿。
董高望就在司空轩武旁边观看,之后哎呀呀惊叫,“凄美!绝美!”忽然他怔住,发现司空轩武所画之人,和自己的那幅极度相似,遂问:“轩武兄亦见过此女?”
司空轩武哑然失笑,“无也,是见董兄的画之后,信笔而画罢了。”
董高望信以为真,两个人回到桌前,继续吃酒。
再说苏蔬,被小红伺候着,吃了晚饭,一下午不见司空轩武的人影,有些好奇,问了小红,才知道他的好友董高望来府上拜会。又听小红说,那董高望是著名的画家,她心里好奇,纵观徽宗时代历史,没听说这么个人物。
急忙下了床,让小红陪着,往中堂而来,到了门口,悄悄站住,探出头去往里面看,就见里面的司空轩武与董高望,高声说笑,气氛热烈。
苏蔬第一次看见司空轩武如此高兴,她也欢喜非常。
突然,董高望发现了门口的苏蔬,道:“轩武兄,那是何人?”他之所以问,是因为换了女装的苏蔬,俏生生往门口一站,超凡脱俗,宛若仙子。
司空轩武回头去看,道:“苏蔬!”
苏蔬见对方发现了自己,索性走进来道:“我来凑个热闹。”
司空轩武看看她的手,担心道:“你不能吃酒,洛神医叮嘱的。”
苏蔬点头,“看你们说笑我就开心,不吃酒,饭也不吃。”
这个时候的董高望,还没有醉到人事不省,已经认出苏蔬,就是那日在苏记酒楼见到的美人,急忙问:“轩武兄,这位姑娘是?”
司空轩武起身介绍:“她是……”顿住,想说苏蔬是自己的未婚妻,然而这之间还有很多纠缠不清的麻烦事。
董高望忽然明白过来他们的关系,再想起那幅画,哎呀一声,暗叫不好,急忙去找。
可是,苏蔬已经发现,她感觉画轴好美,轴身为檀香木刨空,轴头是翠玉,拿起把玩一下,并打开了画看。
须臾间,她脸色骤变,喝问:“谁画的?”
董高望倒是敢作敢当,道:“在下所画。”
苏蔬呼的冲去,“谁让你断章取义?谁让你乱画一气?谁让你自以为是?当时的场景你都看见了吗?那些话你都听见了吗?啊你看看你看看,画的如此情意绵绵,我几时对皇上情意绵绵了?”
“皇、皇上!”董高望一声惊呼,绝无想到,自己所画的两个人,一个是好友的女人,一个是当今皇上。(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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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蔬看董高望面现惊恐之色,才知晓他并不了解当时发生的状况,心里已经原谅他的过失,毕竟他是司空轩武的至交,然他越害怕苏蔬越想刺激他,故意道:“你竟然敢画皇上,走走,我们把这幅画送给皇上看看,他一定会对你大加赞赏,说不定一高兴就用刀挖出你的大脑看看,这小子忒有才了。”
董高望吓的连连摆手,忙着告饶,“对不住姑娘,我并不知道你是轩武兄的心上人,亦无从得知当时牵你手之人是皇上。”
见他乱了方寸,苏蔬更是得意忘形,“不知道?我看你是故意吧,当时陪着皇上去苏记的有几个大臣,还有好多侍卫,你没看到吗?”
董高望信誓旦旦:“天地可鉴,在下确实没看见,门口人多,我就是从一个缝隙见到那一场景。”
“从一个缝隙看到,根本不了解当时的状况,你就画了这么个东西送来,故意挑拨我和司空吧?”苏蔬这样说,只是逗弄董高望罢了,她了解司空轩武之个性,绝不会因为一幅画而误会自己。
董高望额头渗出汗珠,没想到苏蔬言行举止和她的美貌毫不搭调,看着一副仙气,言行却是一股匪气。
司空轩武一边制止苏蔬道:“好了苏蔬,董兄没有恶意,一幅画而已。”
董高望急忙道:“对对,不过一幅画,我立即把它撕毁。”他说着拿起画。
苏蔬用手一指:“你敢撕皇上!”
董高望登时停住,哎呀呀叫苦连天,不知所措。
司空轩武劝着苏蔬,“不要再捉弄董兄,他可是我最好的朋友。”
“哦。”苏蔬给司空轩武留了面子。看董高望哆哆嗦嗦的样子,禁不住想笑,忽然想起小红说过,这个董高望可是才子,既然是才子,头脑灵光。主意应该比别人多。刚好有一事不知何解,遂道:“如果你能替我解决一件事,或者我可以原谅你。”
董高望急忙道:“姑娘请讲,但凡我能做到。绝不推辞。”
苏蔬把画铺展开来,寓意深长道:“有个男人,很喜欢我。您也知道我和司空的关系,管他生张熟魏,不入我眼。只是这个人位高权重,对我纠缠不止,所以,你替我想想,该怎么办。”
董高望见苏蔬盯着画中之人看,再加上那日得见徽宗手牵苏蔬,已经明白。喜欢她的,定是皇上。想徽宗风流成性,眼前这样倾国倾城的绝色女子,岂能放过。
苏蔬选择司空轩武没错,自己和他多年为友,非常了解,纵观世上之男人,让他董高望亲自赠画的,仅此一人,他的画作何其名贵,某些人花重金不一定购得。
所谓美人配英雄,看他们两个郎才女貌,这才是天作之合,另则,司空轩武多年空着心府,终于等到心仪之女子,作为好友,董高望为他高兴,即使苏蔬不以此事相逼,他亦会想尽办法成全。
他听了苏蔬之言,若有所思,慢慢踱步,思忖再三,忽然眼睛一亮,道:“两个字——招摇。”
“招摇?”苏蔬用心去琢磨这两个字的用意,忽然明白,招摇就是到处得瑟,难道,董高望之意是让自己和司空轩武招摇过市,让所有人得知,他们是一对情侣,如此一来,皇上不敢公然夺爱,不是知难而退,而是知耻而退。
“这个注意还算不错,我们扯平。”苏蔬高兴道,亦佩服董高望的才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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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洛神医特制的膏药差不多用完,苏蔬决定离开将军府回去别苑,有事急着处理。
司空轩武决定亲自去送,于外面等候苏蔬换衣。
少顷,苏蔬被小红陪着从房间走出,房间暖和,突然出来,冷风扑面,她一哆嗦,看见司空轩武,嘻嘻笑着过去,就想把手给他暖暖。
司空轩武却伸出双臂,敞开斗篷,苏蔬明白,莞尔一笑靠在他的怀里,司空轩武紧裹斗篷,把她搂住。
临走,司空老夫人总算过来看看,自苏蔬来府内,她都没有露面,心里还是放不下苏蔬几番与自己争吵之事,但人家即将离开,不过来相送,实在是不礼貌,也怕儿子生她的气,于是带着一干人等赶到,猛然发现他们两个相拥在一起,老夫人非但没有反感,看儿子幸福洋溢,看这一对璧人,她嘘了声,示意大家不要打扰。
苏蔬亦听见脚步声,从司空轩武怀里出来。
小红上前,拉拉她的衣衫,朝老夫人努努嘴,示意苏蔬先打招呼,毕竟她是晚辈。
苏蔬才不会跟一个老太太,特别还是司空轩武的母亲生气,过去道了万福,“老夫人,谢谢你们对我的照顾,我要回家了,您保重。”
老夫人过来相送,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日司空轩武一番话,让她在心里镌刻,随即把那些莺莺燕燕全部叫到自己面前,逐个去问,“若武儿有难,需要你们用刀割自己的皮肉,你们可敢?”
这个浑身战抖:“我怕疼。”
那个胆怯的模样:“太吓人了。”
另个战战兢兢:“为何要割肉?”
总之,没有一个立即答“我敢”,当时老夫人才明白,儿子为何喜欢苏蔬,那是一个肯为他牺牲一切的女子,虽然她有很多缺点,但她对儿子的感情却是无可替代的。
是以,她权衡之后,又觉得自己是主人,是长辈,才过来送苏蔬。见苏蔬主动和自己打招呼,她的心软了,拿起苏蔬那支缠得厚厚的伤手问:“疼吗?”
苏蔬也不撒谎,点头,“疼,但最疼的时候已经过去了,现在能忍受。”
老夫人又嘟囔道:“不知有无伤疤。不然,可惜这双手。”
苏蔬呵呵一笑,“洛神医说了,不会留下伤疤,再说,即使有疤痕也不会影响这里。”她说着。顽皮的指指自己的脸。歪着脑袋看着老夫人。
老夫人忽然就笑了,“伤成这样还如此顽劣,你呀,何时能改改脾气。”
苏蔬道:“您别急。我慢慢改。”
老夫人看她如此娇弱,想想那锋利的刀割进深深的肉里,她就浑身发抖。可是,这么个小女子,竟然为了儿子而毫不犹豫的那样做了。当薛猛对她叙述的时候,老夫人就决定,无论以后苏蔬怎样,她都不再和她计较。
对苏蔬一番挽留,苏蔬谢过,“我家里还有事,改天来看您。”
两个人。时而针尖对麦芒,时而非常融洽。一是个性使然,二是不同的生存环境造成。
看母亲和苏蔬言归于好,司空轩武当然高兴,别了母亲,送苏蔬回到别苑。
一进府门,苏蔬当即换了一脸严肃,命人把苏家上下悉数叫到大厅,她要实行家法,缘由是,自己受伤还在其次,麒麟差点出事,这让她后怕,若不惩戒一番,不然,此后自己这个当家人威严何在,何以令上下听命。
她往椅子上坐了,也请司空轩武坐在自己旁边,然后道:“说,谁把麒麟弄丢的?”
郝大娘的责任就是看护麒麟,她听了,过来苏蔬面前道:“当家的,是我,你责罚我吧。”
苏蔬斜眼溜了溜燕儿,姬少游早就告诉了她,是燕儿把麒麟交给蓝云阔的,见燕儿非常紧张,却没有吱声。
“好,你能主动认错,就免除了体罚,扣除你这个月的月钱,以示惩戒,此后你记住,除非是我,否则不能有第二个人从你手里抱走麒麟。”
郝大娘连连点头,“是,当家的,我记住了。”
苏蔬又道:“袭香,你刚升任管家才几日,家里便出了这么大的事,严重失职,现在,撤掉你管家之职,并且,我要对外公开招聘管家,能者胜任,袭香你也可以用心表现,此番撤掉,不代表以后永不录用。”
袭香也躬身施礼,毫无怨言。
苏蔬看了看那些护院,“你们这么多人,每天吃饭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另外我每月给你们的可不是石头瓦块,是银钱,可是你们自认武功高强,自以为尽职尽责,竟然能在大白天把小少爷让贼人抢走,罪无可恕,各人扣除半年工钱,若有异议,你们的老东家司空将军在此,或者,对他告我的状,或者,随他回去将军府,我绝不挽留。”
大白天的把小少爷丢了,这些护卫都感觉无比丢人,谁还好意思回去将军府,各自都心甘情愿接受惩罚。
司空轩武一边端坐,看苏蔬处理事情有条不紊,非常佩服,颇有自己在两军阵前运筹帷幄之风采。
苏蔬又一一批评了诸多人,无论茶坊老周还是厨娘胖嫂,什么养花的、喂马的、遛鸟的、管茅房的,无一遗漏,她道:“你们都是苏家人,平时干起活来可以细致分工,但大事当前一定要不分彼此,他想不到的,你能想到,你做不到的,他能做到,一家人凝聚在一起,蓝云阔那等小人,怎会有机可乘,所以,麒麟被抢之事,个个都有责任,但这次我就口头警示,若再犯,不会轻饶。”
众人虽对苏蔬敬畏,只因她是主子,却没在心里上对她惧怕,今日见她处理家事有条有理,不禁对她刮目相看,看她脸色不好,个个噤若寒蝉,皆猜想真正丢了麒麟的燕儿,只怕会受到重罚。
燕儿也终于憋不住了,噗通跪在苏蔬面前,哭泣道:“小姐,都是我的错,与他们无关,你惩罚我吧。”
苏蔬呼的站起,怒道:“他们也有错,都得惩罚,不过你错的更大更深更离谱,蓝云阔是个什么样的人,从青州到汴梁,你不清楚吗,我为何要去他家里住,就是不放心他,怕他欺负你,你可倒好,吃一百次豆,不知豆腥味,耳根如此软,人家几句话就把你哄的飘飘然,若不严惩,只怕以后你还会再犯,不仅仅是伤害到别人,还会伤害你自己。”
她一段训斥之后,往椅子上坐下,喊道:“来人,家法伺候。”
家法!各自都愣,无论棍棒鞭子什么,自苏蔬当家,苏家压根就没有家法。
苏蔬指着一个壮实的家丁道:“此后,你就是家法执行者,去厨房拿来烧火棍,把燕儿给我重打一百。”
那家丁领命而去,不多时回来,众人一看,那烧火棍不算细,燕儿长的娇小,一百棍下去,还不得打死,急忙朝苏蔬求情。
苏蔬毫不动容,“给我打!”
那家丁抡起烧火棍就打向燕儿,只打了十几下,燕儿已经痛的趴在地上。
大家再次求情,苏蔬目不斜视,“继续打!”
又是十几棍下去,燕儿双手扣在地上,不停惨叫。
燕儿一叫,薛猛就一哆嗦,他挠挠脑袋搓搓手,想求苏蔬,然这毕竟是苏家之事,自己是外人,最后终于忍不住,过来苏蔬身边道:“苏姑娘,不要打了,若是你还生气,我来替她承受。”
苏蔬一脸严肃,道:“家人犯错,我有权责罚,别人,不容置喙”
薛猛讨了没趣,唯有退到一边。
继续打,又十几棍下去,燕儿的叫声都弱了。
苏家上下一起过来苏蔬面前,噗通通跪倒:“当家的,饶了燕儿吧。”
苏蔬怒斥:“都滚一边去!”
接着打,差不多五十多棍下去,燕儿就伏在地上不吭声了,苏蔬虽然绷着脸,却知道不能再打,可是自己刚刚在气头上,也是为了杀鸡给猴看,做到以儆效尤,此时希望有人再劝自己。
司空轩武察言观色,看她眼神飘忽,明白她的心思,起身道:“苏蔬,所谓小惩大诫,如今麒麟安好,何必如此重罚,再说,都是蓝云阔工于心计,燕儿厚道善良,这虽然是缺点,却也是优点,给我一分薄面,饶了她吧。”
薛猛也过来躬身施礼,苏家上下重又跪倒。
有出戏叫“诸葛亮挥泪斩马谡”,苏蔬和燕儿感情最深厚,她当然比谁都心疼,只是若不如此,只怕燕儿不长记性,见大家都来求情,她借坡下驴,“好吧,今日,就饶恕与你,下次还如此,我就亲手打死你,也比你让人欺骗,到后来痛不欲生好。”
燕儿伏在地上不起,有气无力道:“多谢小姐。”
苏蔬心一揪,忍住泪水,声音低下,喊薛猛道:“去请洛神医。”
薛猛答应着,转身就跑。
仆妇们抬着燕儿回了房间。
苏蔬看看司空轩武,见他正盯着自己,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太狠毒?”
司空轩武摇摇头,“那一年,因薛猛吃酒误事,我本来已经占据优势,却不得已后退五十里安营扎寨,我要将薛猛斩首,若非各位将士欣赏薛猛平时之为人,拼命求情,只怕现在,我会在每年清明,都去给薛猛扫墓。家法和军法一样,管子曰,法不法则令不行,我虽替燕儿求情,并不代表她没有错,更不是你做的错。”
苏蔬叹口气,当初要当苏家的当家人,全凭年轻气盛,一腔热血,现在才感觉非常之难。
“妹子,那个莫府奶娘,在鬼市出现。”姬少游匆匆而进。
苏蔬才发现,刚刚苏家人都在,唯独缺少他,听说奶娘,刚好自己要找她,虽然青莲教被禁军杀了大部,但仍有落网者,并且不知教主邢九公的死活,青莲教死灰复燃完全可能,想起当初奶娘和邢九公密谋,要对付司空轩武的将军府,不知到底是什么勾当,自己正要找奶娘,她却因何在鬼市出现?(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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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鬼市”,在潘楼东边的十字大街,经纪人家每日五更点灯,至天明即散市,以此,百姓习惯称鬼市子,也有称鬼市。营业时间虽然短,贩卖的亦是衣服刺绣图样、领抹、鞋袜、香袋等小货品,兼有茶坊小吃,因商户白日亦不耽搁做其他主业经营,也就价格低廉,生意还算好。
姬少游告诉苏蔬,莫府奶娘在鬼市出现,她那样的年纪和性情,绝不会无端学着东邻西舍的老太太逛鬼市凑热闹,定有阴谋,是以苏蔬决定,明日凌晨要去鬼市探看究竟。
因司空家的关系,洛神医此次一请便到,给燕儿看了伤势,表示无妨,皆在皮肉,并无伤及要害,简单调理便可。
苏蔬忽然想起那个执行家法的家丁,看他长的憨实壮硕,且原来下手如此有分寸,倒是个良善之人。
夜晚将至,苏蔬亲自端了粥食过来看燕儿。
她侧身躺在床上,见苏蔬进来,想起身,被苏蔬抢上按住。
“你躺着,我和你说会子话。”
燕儿遵命躺下,开口便是,“小姐,我知道错了。”
苏蔬叹口气,“你不知道。”说的斩钉截铁。
燕儿欠起身子,正儿八经道:“我真的知道错了。”
苏蔬把她扶着靠在床头,语重心长道:“燕儿,从我来苏家,和你最要好,我们两个,同生死共患难,这番感情,非一般人能比,当初我身处险境,你依旧对我隐瞒莫兰、奶娘害我之事。我没对你逼问,更没有怪你,那么为何此次我这样重罚与你?”她边说边喂燕儿吃粥。
听她问,燕儿抬头来看,苏蔬拿起托盘上的手巾为她擦拭嘴角,接着道:“那时我认为你虽然长的弱小。却是心怀良善。爱憎分明,事实证明果真如此,你对奶娘的逼迫没有顺从,宁可自杀也不害我。对驴三的淫威没有惧怕,敢于反抗,得以保全自己的名节。这让我佩服欣赏,可是最近我发现,你确确实实被那个蓝云阔迷惑……”
“小姐我……”仿佛被苏蔬戳中要害。燕儿急于辩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苏蔬哀声一叹:“蓝云阔长的玉树临风,非常俊朗,又是八面玲珑、巧舌如簧,一般的女人都抵挡不住,我了解你的感受,可是燕儿,别说有个憨实的薛猛对你喜欢。即使没有,你也不能接受蓝云阔那样的人。你知道的,他心里喜欢的是我,他对你只是利用和消遣,没有半点真心。”
“小姐我懂。”燕儿低头且低声道。
苏蔬摸了摸她的脑袋,非常怜惜的样子,“从每一个细节我都能看出,他非但不喜欢你,甚至对你毫无尊重可言,他那样的人,只怕喜欢我都是暂时,为了利益,他可以出卖伤害一切至亲,他是怎样夺了苏家祖宅的,你不会忘记。”
“小姐,我以后不会再理他。”
苏蔬摇摇头,“我还是担心,这样重罚你,首先,你就是错了,当时的情景你没有看到,那个禁军都头举着麒麟就要摔死……”
“啊!”燕儿吓的掩口瞪眼。
苏蔬亦是心有余悸,“你这样一个错误,不仅仅是麒麟,他们还用麒麟威胁我,要我杀了司空轩武,你想想,他们忌惮司空轩武,若我真的把他杀了,我和麒麟,还会安然吗?都得死,所以,你差点害了三个人。”
“小姐,你再重罚我吧,我毫无怨言。”燕儿嘤嘤啜泣。
苏蔬道:“我重罚你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就是让你记住,一个人,不能优柔寡断,不能过分善良,要分清好人坏人,要学会对人说人话,对鬼说鬼话,对人行人事,对鬼行鬼事,甚至,人有时比鬼可怕,要学会拒绝,我早就告诉过你,要懂得选择,别让好男人从你身边溜走。”
燕儿虽然频频点头,苏蔬对她的个性还是不放心,也只能尽人事知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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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燕儿的房间回来,苏蔬好歹哄走司空轩武,他听了姬少游的禀报,说奶娘在鬼市出现,担心苏蔬大概要对付奶娘。
苏蔬不想他参合进来,是这之间涉及到师父莫笑天,司空轩武和莫笑天是朋友,若是一个不小心,别因为奶娘而让他与莫笑天有了嫌隙,再者,对付奶娘不能单单用武功,苏蔬自有妙计。
她和姬少游商量过后,早早歇息,四更刚过,即起床赶往鬼市。
这个时辰是睡眠的最佳时段,是以路人寥寥无几,只有那些特殊工作之人,才会披星戴月忙于奔波。
然一到鬼市,便豁然开朗,一街连着一街,一巷挨着一巷,各处点着灯火,非常亮堂,商家也不用叫卖,久而久之的事情,顾客已然熟稔。
姬少游拉了拉看光景的苏蔬,“妹子,我们不是来耍的,小心没发现奶娘,倒给她看见我们两个。”
苏蔬收回目光,点头,压低暖帽,随姬少游匆匆而行,十字口往东一条街,至一家茶坊附近,姬少游指指茶坊右边某处,“我就是在这里发现莫府奶娘,她在此盘横好久,不知是何勾当。”
苏蔬看这茶坊周边,零星有几个点灯的人家正在贸易,剩下很多皆是黑咕隆咚,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猜想奶娘于此徘徊的目的。
忽然,一户人家门开,有人拎着灯笼出来,是个女人,非常肥硕,大黑天的,她竟然浓妆艳抹,身上也是红红绿绿,非常醒目。
苏蔬也没太在意,自以为是出来购货的主人家,谁知,于那女人身后,露出一张猥琐的脸,苏蔬吃惊道:“驴、驴三!”
她不敢大声,姬少游不识驴三是谁,问向苏蔬。
“他是莫府的男佣。苏家祖宅被蓝云阔夺了之后,他就跟蓝云阔混了。”
苏蔬大概解释一番,看驴三和那女人亲亲热热的惜别,明白这两个人是偷情才完事,趁着天黑离开。
自蓝云阔来了汴梁,苏蔬竟然把这个驴三给忘记。他却为何在此出现?是离开蓝云阔自己过活?还是被蓝云阔安排在这里?
那女人扭着肥硕的屁股往左边的那户人家的门口走去。原来,她是驴三的邻居。
驴三一脸陶醉,虽然蓝云阔明令禁止他和这女人来往,但他色胆包天。和那女人约定三更过后来家里厮混,五更时离开,人不知鬼不觉。他蓝云阔亦不会知悉,这样已有多日。
此时他身上轻飘飘的,精华被掏空。刚要关门进屋,准备继续睡觉,奶娘突然现身,一把抓住他的衣服,推着他闪进门去,哐当,门接着被紧闭。
看他们的架势。不甚友好,这奶娘潜伏几日难道是为了寻找驴三?苏蔬暗想。她今日来此会不会是杀驴三?她们以前可是狼狈为奸,难道后来驴三跟了蓝云阔背叛了奶娘?一时无法了解详细,但感觉奶娘一身杀气,“不行,驴三暂时不能死,我要知道他为何在此,他与蓝云阔有什么勾当。”
姬少游点头,“明白,我们这样……”他交代苏蔬几句,自己过去敲打驴三的家门。
敲了半天,驴三才过来把门打开,出来看看,并无人,转身想走,被姬少游拉着嗖嗖就跑,等奶娘从里面追出,他们已经转过这条街,到一个卖书写用纸的店铺旁,苏蔬从暗影里走出。
“驴三,你还认识我吗?”她喝问一句。
驴三抬眼看见苏蔬,他惯于见风使舵,急忙叩头,“哎呦小姐,我当然认识你,你别杀我,害你的事都是奶娘干的,她就在我的家里,刚刚还要杀我,若不是你们把我领跑,只怕我此时已经身首异处了。”
苏蔬得知自己猜测果然不错,奶娘来此真是因为要杀驴三,但不知她们之间有何矛盾,曾经的同伙如今分道扬镳,弄得要杀要剐,道:“我没想杀你,但是你必须说实话,比如,你为何住在这里?你不是跟了蓝云阔吗。”
生死关头,驴三再也不敢撒谎,把蓝云阔和奶娘的勾当都对苏蔬讲了,奶娘想为莫兰夺司空轩武,蓝云阔想要她苏蔬,奶娘的条件是让蓝云阔杀了驴三和燕儿,蓝云阔的条件是,让奶娘在司空老夫人面前挑拨,恶化苏蔬和老夫人的关系。
其实,即使驴三不说,苏蔬已然猜到奶娘和蓝云阔大概的用意,当初在蓝家,蓝云阔假意醉酒博得自己同情,然后和自己拥抱在一处,偏巧这个时候司空老夫人带着莫兰等人到,看了现场直播,因此她们两个吵的翻天覆地,聪慧如苏蔬,当然明白那是蓝云阔和奶娘设计好的勾当,此时有驴三在更好,送到司空老夫人面前,让她明白莫兰和奶娘是什么样的人。
和姬少游两个商量,要带驴三走,此人虽然恶毒,暂时还不能死,等一切都弄明白,把他送到开封府便可,几番投毒陷害自己,他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驴三也很配合,虽然明白苏蔬对他恨之入骨,不会无端救他,但逃过一时是一时,三个人匆匆离开这条街,刚至十字路口,就见前面一片光亮,一队禁军手拿火把,围住的人竟然是奶娘。
苏蔬猜想,大概是奶娘过来追他们,却遭遇禁军,只是,这些禁军谁派来的,为何要抓她?
正狐疑,禁军中闪出一人,却是蓝云阔,她指着奶娘道:“此人是多年前罪恶累累的杀手白凤扬,如今她又在汴梁到处作案,假冒采花淫贼陆荣之名,入室偷盗杀人,罪无可恕。”
蓝云阔旁边,是个禁军头目,听他控诉完毕,高声下令,“给我杀!”
奶娘亦无料到蓝云阔会如此,她骂道:“蓝云阔,你这个小人,过河拆桥,前番奸计未得逞,现下用不到老娘,你就赶尽杀绝。”
蓝云阔也不还口,退到禁军后面,他被姬少游和薛猛教训之后,身体未康复,不敢打斗。只是暗中得意,驴三被奶娘发现踪迹,都是他一手策划,让奶娘追踪驴三到此,他早安排禁军埋伏,来个瓮中捉鳖。蓝云阔要杀奶娘,是感觉两个人密谋之事无法实现,而他父仇在身,不报怎为人子。
禁军蜂拥而上,却一时近不了奶娘面前,她可是杀手出身,有足够的打斗经验,另有几十年的功夫修为。
蓝云阔眼见禁军难以取胜,喊道:“放箭!”
箭如雨下,奶娘的冥功指之毒刚刚解除不久,身体不甚灵活,疲于应付。
苏蔬和姬少游驴三隐藏在暗处观看,驴三心里高兴,不知蓝云阔用他为诱饵随时有丧命可能,还感激蓝云阔杀奶娘。
苏蔬却另有所想,道:“不行,奶娘暂时不能死,我得知道她给青莲教送司空家的地图作何,再者,她死了司空老夫人就不会了解她私下里是如何诬陷我的。”
“怎么救,那么多禁军,搞不好让他们误会,我们和奶娘是同伙。”姬少游担心道。
苏蔬想想道:“你看住驴三,我去。”
姬少游不准,苏蔬道:“放心,有蓝云阔在呢,他应该不会杀吧。”显然有些底气不足,却也是无奈之举,侥幸自己没有和蓝云阔正面交锋过,也就揣着明白装糊涂,看能不能糊弄过去。
她突然冲出,朝蓝云阔大喊:“蓝大哥救命!”
蓝云阔正在指挥禁军对付奶娘,忽然听见苏蔬喊,他心里奇怪,苏蔬为何出现在此?见苏蔬奔跑过来,他急忙迎上,“你何以在此?”
苏蔬眨着眼睛想想道:“逛鬼市,没来过,好奇,可是不知为何,突然冲出一群人来对我喊打喊杀,好像是青莲教。”
青莲教?蓝云阔琢磨,虽然青莲教在八公庙被禁军杀了大部,但还逃脱很多,并且邢九公生死未知,是以就信了苏蔬之言,不如就在此对他们完全铲除,自己又是居功一件,但他被姬少游和薛猛打成重伤,一瘸一拐,动不得手,喊禁军道:“青莲教在此,过来抓捕。”
那些禁军分出一拨过去蓝云阔那里,剩下的一拨围攻奶娘。
奶娘减轻负担,得以逃出重围,朝苏蔬喊道:“丫头,老娘欠你的。”
苏蔬呵呵一笑道:“你欠我太多,记得还呦。”
蓝云阔此时才明白,被苏蔬骗了,刚想来抓苏蔬,她拔步就跑,回头喊道:“兵不厌诈,你怎么对付燕儿,今天我就还给你。”(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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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谓软肋?人皆有个薄弱之地,容易让人拿捏,聪明如蓝云阔,即使对苏蔬充满疑惑,也还因为对她的痴情,让苏蔬抓了小辫子,引开部分禁军,让奶娘白凤扬得以逃脱。
他恼羞成怒,喊禁军去追。
苏蔬跑至姬少游和驴三面前,见姬少游一副磨刀霍霍之架势,知道他担心自己,随时准备出手相救。而驴三,像个秃头龟,伸长脖子正在看热闹,苏蔬骂道:“看你个头,还不快跑!”
他们两个领会,随着苏蔬就跑,此时蓝云阔已然发现驴三,喊道:“此三人是白凤扬的同党!”
禁军信以为真,拼命追赶。
苏蔬虽然灵便,奔跑不在话下,只是因奔跑身体震动太大,手上的伤处剧痛,她担心伤口裂开,怎奈不跑又怕抓到,是以疼的呲牙裂嘴。
姬少游发现她这状况,一个急刹车,猛然回头,啪的使劲跺脚,顿时射出几枚飞镖,禁军有几个中招,惧怕下放慢追赶速度。
蓝云阔见他们反抗,更加有了把柄,“放箭,给我杀!”忽然想起苏蔬,再道:“不要伤害那个女子!”忽然发现苏蔬是男装,又道:“不要伤害那个瘦弱者!”忽然又发现苏蔬、姬少游、驴三几个无有一个肥硕,接着改口:“不要伤害那个高个子!”忽然再发现姬少游和苏蔬身高等同,忙不迭的:“不要伤害那个俊秀者!”
禁军听乱了套,不明白他所指何人,面面相觑,不敢贸然出手。
蓝云阔自己也陷入迷糊,表述不清。最后手指驴三,“那个丑八怪,给我杀!”
这回兵士明白,身体佝偻像乌龟,跑起来像鸭子,回眸一瞥恶心得你半月不想吃饭。丑八怪即是此人。当下数箭齐发,直射驴三,只听啊的一声惨叫,驴三倒地。喊苏蔬:“救命!”
苏蔬想反身,被姬少游拉住,“妹子。我们自身难保。”
苏蔬明白,驴三即便死了,也是罪有应得。继续奔逃,出了鬼市周遭黑乎乎,她脚下绊到,身子扑出,就要跌倒,有人伸手将她拉住,她抬头一看。惊喜道:“司空!”
不是司空轩武是哪个,他虽然被苏蔬哄走。还是放心不下,最后决定跟过来看看,他此时真的生气,训斥苏蔬道:“为何对我隐瞒?为何不顾自己生死?为何不管伤势?”
苏蔬看他沉着脸吓人,嗲声嗲气的去哄:“哥哥、哥哥、哥哥、哥哥……”说了无数个。
姬少游撇着嘴,抖抖双肩,“咦,冷!”
司空轩武被苏蔬的模样逗笑,只是笑在心里,本就是冷硬的个性,只道:“下不为例,否则……”
“否则怎样?打屁屁?”苏蔬嘻嘻笑着。
姬少游又是晃晃脑袋:“咦,非礼勿听。”
司空轩武终于憋不住,嘴角闪现一丝笑,把苏蔬拉到自己身后,也无拿长枪,赤手空拳对那些追上来的禁军道:“你们是殿前司还是马军司还是步军司?”
司空轩武一到,蓝云阔明白打不过他,急忙指着由两个兵士拖着已经死了的驴三道:“司空将军,我们是来捉拿此人。”说着,对那禁军头目耳语几句。
司空轩武看见蓝云阔,忽然想起苏蔬声嘶力竭喊的那句“蓝云阔我与你势不两立”,知道八公庙那场阴谋与此人有关,喝问:“你不是太府寺的主簿吗,只管你的税收,难道缉拿匪患改由太府寺了?”
蓝云阔面上尴尬,解释道:“非也,都是此恶人生前是下官的随从,所以下官有责任将他绳之以法。”
司空轩武冷冷的哼了声,手指姬少游问:“既如此,你们追这两位作何?”
蓝云阔继续难堪,“那个,不是追,我们是想保护,谁知他两个跑个不停,误会误会。”他说完,给那禁军头目使个眼色,随即带着禁军撤离。
苏蔬看着司空轩武,笑嘻嘻道:“哥哥,好飒!”
司空轩武不明白她的怪言怪语,催促他们两个回到别苑,之后,看司空轩武依旧板着面孔,本着坦白从宽,苏蔬对今日凌晨的行动据实相告,不敢再有隐瞒。
司空轩武听后,感慨万千,无论蓝云阔还是奶娘,为了儿女私情,闹到如此地步,甚至涉及到人命,真真出乎他的想象,仰面长叹,“我只知对敌需要大智大勇,绝无想到百姓生活居然如此。”他说着,看看苏蔬道:“我决定快刀斩乱麻,我们唯有成亲,才能让这场纷争不再继续下去,所以,你听话,不要到处乱跑,等你的伤好了,我们立即拜堂成亲。”
成亲?苏蔬扑扇着大眼,茫然无所措,她心里还惦记司空轩武的那些夫人。
姬少游见他们谈到私事,故意打着哈欠,“我实在困得不行,先去睡下,定下黄道吉日,别忘了告诉我。”他嘴上说的非常轻松,心里却空落落的,一转头,微闭双眼,满面失意。
司空轩武见苏蔬没有立即答应,知道她顾忌之事,道:“改天,你去我府里,我有话对你说,此时你先歇息。”
苏蔬点头,心里想着司空轩武的再次求婚,未知答应还是不答应,在那里傻傻的杵着,并无动作。
司空轩武过来,将她抱起放到床上,为她脱下鞋子,盖好被,一脸严肃道:“若再敢出去乱跑,我就把你锁在房间,权当是养个金丝雀。”
“哦”苏蔬应道。
司空轩武捏捏她的鼻子,淡淡一笑,转身出了房门回去将军府,他,要面见徽宗,八公庙一场恶战,那些禁军围攻自己,他不是逆来顺受之人,必须弄个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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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走,苏蔬立即起床。自言自语道:“鬼才听你的话,我有一大摊事等着处理。”师父几天不见人影,更让她怀疑,噔噔跑出门,四下看看,怕司空轩武假意走了然后埋伏在别苑。觉得无有可疑之处。喊老院公把府门打开,偷偷溜出,直接去了奶娘和莫兰的暂时住处。
对于她的突然造访,莫兰和奶娘非常吃惊。曾几何时,她们彼此是敌对,奶娘更是吃惊这小妖精胆子不小。
进门就是客。莫兰弯身施礼,让座,看茶。典型的大家闺秀风范。
苏蔬全然不理那一套,四下看看,师父不在,他不在更好,自己有话对奶娘讲。
“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我今日来,就是想问问奶娘您。那日在夜市的酒楼,你与青莲教的邢九公见面。是何交易?”她开门见山,毫不拐弯抹角。
奶娘一脸倨傲之色,道:“丫头,别以为你帮我一次,就可以对我颐指气使,我何时与邢九公见面,哪个又是邢九公?”
苏蔬知道她不会轻易相告,早有准备,呵呵一笑道:“不单单知道你去过夜市的酒楼,你不还去过芙蓉馆吗,不然你如何抓了我,交给邢九公,然后把我押往八公庙,又放火烧了林子,想置我和司空轩武与死地。”
这些,奶娘却是不知,当初她想借刀杀人,假青莲教之名害死苏蔬,遂同意蓝云阔把苏蔬押往八公庙,她本来也打算前去,若青莲教失手,她就亲自出手,谁知,莫笑天因为苏蔬不见,而找到她,质问苏蔬的下落,她矢口否认,莫笑天问不出所以,转身又出去找,她当时害怕莫笑天找到苏蔬,并救下苏蔬,转身对莫兰道:“你是否真喜欢司空轩武?”
莫兰被她突然一问愣住。
奶娘急道:“你若真喜欢,就得装死,缠住你爹,不然,等他找到苏蔬救下,司空轩武就是那个小妖精的了。”
莫兰虽然没有主意,但有个特点,听话,当即点头承认。
奶娘拿出一枚柳叶镖,告诉她,“这镖上有毒,而且是剧毒,我用镖将你刺伤,使你中毒,然后去找你爹,让他回来救你,这样,我们就可以缠住他,使他无法分身去救那个小妖精,然,若是找不到他,三个时辰后,你必死无疑,因为,除了你爹或者神医,我亦没有解毒的方法,你,可还愿意?”
莫兰点头,虽然不说话,奶娘心里长叹,世上又一个痴情的女子,就像自己当年对莫笑天。
莫兰催促她道:“奶娘,你出手吧,我不想像您一样,为一个人苦守一生。”
“你,你知道?”奶娘原以为莫兰并不了解自己的感情。
因此,她刺伤莫兰,后找到莫笑天,就说有蒙面人闯入。
莫笑天当然紧张女儿,只是当他看到莫兰所受之毒,忽然想起苏蔬说过,害死蓝礼庭的蒙面人,就是以飞镖刺伤他,是以,虽然莫笑天没有见过奶娘用过此等暗器,业已明白大概,当即逼问奶娘。
奶娘见自己的伎俩被莫笑天识破,道出实情。
莫笑天转身就走,他要去救苏蔬,却被奶娘拉住。
“兰儿是你的女儿,唯一的女儿,即便这是我的阴谋,你怎能放着她不救,而去救那个小妖精。”
莫笑天焉能不心疼女儿,只是他向来正义,绝不会因为救自己的女儿而放弃徒儿,还是要走,最后奶娘才道:“他们抓苏蔬,是为了引去司空轩武,有他在,你还怕吗?”
司空轩武?莫笑天哈哈一笑,“有他在,你们的奸计还能得逞吗?”遂放下心来,为女儿疗伤。
但奶娘绝无想到,蓝云阔会纵火烧林,欲加害司空轩武,他对自己信誓旦旦皆是言而无信,这个翻云覆雨的小人。
“那件事非我所做。”她道。
苏蔬道:“我信,你是没有亲手做罢了,不过今天来我不是跟你讲这些,我就是要问问,你们拿将军府的地图作何,你可以不告诉我,但是,当初师父出手救你,是谁在劝解,这个,你可以问问莫兰。”
这件事,莫兰已经对奶娘讲过。
苏蔬又道:“今日,又是谁冒险把禁军引开,让你逃走。”
奶娘把脑袋别到一边,“我说过欠你的。”
苏蔬逼迫,“欠了就得还。”
奶娘暴怒:“我用其他事情还。”
苏蔬并无害怕,“你没有条件跟我讨价还价,因为,没有我,你永远得不到我师父的垂爱。”
“你!”奶娘惊呆,莫笑天难道把自己的事情都对这个小妖精讲了?
苏蔬一脸淫邪之笑:“你的事情我一清二楚,可见师父对我的信任,我让他喜欢你,他就会喜欢,我让他讨厌甚至恨你,他一定会去做,难道你不信我有这个能力?我去芙蓉馆找你的那次,也是我师父告诉我的,他,对你真的很伤心,一个女人家,竟然去逛妓馆。”
苏蔬,再一次捏到奶娘的软肋,继续推波助澜,“并且,我所写的状子早已藏好,你若不听我的,我就把状子递到开封府,还有个燕儿和驴三作证,你当初用我顶包去苏家做寡妇,你说,会是什么样的罪。”
奶娘不知道驴三已经死了,而燕儿却被苏蔬藏在别苑,对自己非常不利,然让她供出自己和青莲教密谋之事,她还是犹豫。
苏蔬站起,丢下一句:“好吧,等我见到师父,我就告诉他,郝大娘对他的示爱,表示接受。”
“什么,你等等!”奶娘呼的一把扯住苏蔬,吼道:“你胡说,莫笑天是何等人物,他会喜欢一个女仆?”
苏蔬哈哈狂笑,“你是何等人物,你不过一个杀手,男人想要的,是个规规矩矩为他守在家里,洗衣做饭的女人,不是杀手。”
奶娘颓然而坐,虽然自己几十年来一直都是规规矩矩为莫笑天守在家里,洗衣做饭的女人,那杀手的经历就像纹刻在她的身上,洗脱不掉。
苏蔬见自己的话起了效果,缓和道:“师父喜欢郝大娘是假,但郝大娘喜欢师父却是真,他们俩一个寡妇一个鳏夫,我有心成全,你也知道,特别是莫兰了解,死人我都说活,别说一桩婚事。”
奶娘还是不语,沉思良久,莫兰在一边急道:“奶娘,我只想你当我的娘。”其实,莫兰不是怕别人做她的娘,她是不想奶娘继续为恶下去,莫兰虽然因为司空轩武而与苏蔬交恶,但苏蔬对她原谅,并且苏蔬是父亲的徒弟,而莫兰内心深处,还是个良善之人,她不知道奶娘和青莲教在密谋什么,是以很担心。
奶娘心里七上八下,知道苏蔬厉害,她能在皇上的大殿虎口拔牙般救下莫笑天,非一般人能做到,她能劝说莫笑天给自己解冥功指之毒,莫笑天就是非常听她之言,奶娘想了又想,一咬牙,“好,我告诉你。”(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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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两般由自可,最毒妇人心。”当苏蔬听奶娘相告,她和青莲教密谋之事是要杀死司空轩武的那些姬妾,不由得震惊,这老巫婆何其毒也,莫兰和司空轩武八字没一撇呢,她就买凶杀人,一旦莫兰真的成为司空轩武的妻子,这奶娘不得连老夫人一锅端,让莫兰霸占整个将军府。
虽然奶娘信誓旦旦,既然自己承认此事,断然不会再去做,一连几天,苏蔬还是神思恍惚,把自己来汴梁后所发生之事梳理一遍,忽然感觉有些疲惫,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即在官场亦在情场。
想起司空轩武所说,两个人唯有成亲,才能让这场纷争化解,好吧,成亲就成亲,成亲之后,但愿一切归于平静。
她在等司空轩武过来商讨婚事,却未见他的人影,不知他在忙些什么。
是日,燕儿的伤好的差不多,来了苏记帮忙,薛猛身前身后围着,燕儿心情大好,苏蔬调侃:“成亲吧,成亲之后有这样一个勇武的丈夫,谁还敢欺负你。”
燕儿抿着嘴笑,“等小姐和司空将军成亲之后,薛猛说,我们就成亲。”
再次提到成亲,苏蔬不知为何,惶惶之感总是盘横萦绕在心,有个好色的皇帝在,有个狡诈的蓝云阔在,有个恶毒的奶娘在,自己和司空轩武在一起,并非易事,如今,不如就快刀斩乱麻。
想起元宵夜司空轩武浪漫的求婚变成分手,她心里非常遗憾,决定自己主动找他,然后,也顺便了解一下他那些姬妾的事。姬少游说过,小红亦说过,都是老夫人的主意,与司空轩武无关,但愿他能给我一个信得过的理由。并且董高望秘授之计是让她与司空轩武到处招摇,让所有人都知他们两个“既成事实”。
看燕儿和薛猛在苏记帮忙。她自己出了门。风乍起,已非刺骨之寒,蓦然而望,远树淡淡泛着绿意。哦,春天要来了。
心情突然大好,走马观花的看着街上的风景。一心去将军府,路过卖吃食的店铺,想起应给老夫人捎带某些小礼物。略表晚辈之敬意,随手买了二斤糕点,店家用纸包好交给她,她用手拎着,喜滋滋的往将军府而去。
冤家路窄,偏巧碰到蓝云阔和一个同僚从某个酒楼出来,看见苏蔬。他当即迎来。
“苏蔬!”
苏蔬不得不佩服蓝云阔,无论他们之前发生过怎样的不愉快之事。哪怕是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下次再见面,他依然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亲切的呼唤自己,若非有个司空轩武在,若非他一再的为恶,只怕自己真会被他的痴情感动。
“你忙吧,我有点事。”苏蔬连寒暄都没有,见面就再见。
蓝云阔一把拉住,“别急着走,我有话对你说。”
他想说什么苏蔬都已猜到,不是“我真心喜欢你”这类话,就是为自己所做过的恶事辩解,是以苏蔬道:“可是我不想听,另外,你以后不要骚扰燕儿,她已经快成亲了,哦,我也快成亲了。”
她这样说,无非是想让蓝云阔死心,她不知道的是,却更加激怒了蓝云阔。
“成亲?你与谁成亲?司空将军吗?”他一连串问了这些,见苏蔬不理不睬的走掉,心里愤愤道,我不会让你们如此快活的,对付不了你,我对付了其他人。
他身边之同僚见他脸色极度难看,提醒道:“蓝兄,如何,看好这位姑娘了?你别忘了,方少卿与你做媒,对方可是堂堂的太师府大小姐,有了蔡太师这个靠山,你青云直上,指日可待。”
蓝云阔不以为然道:“蔡文珺吗,样貌平平,毫无个性。”
那同僚惊呼:“这是天降喜事,你还如此冷淡,就是蔡大小姐没有钟情在下,否则,即使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在我面前,我都不会动容,你想想,十年寒窗苦读者,有几个能及第?你得到蔡大小姐的垂青,省了多少辛苦。”
蓝云阔岂能不知这层意思,自己花钱捐官,也是为了飞黄腾达,然总是忘不了苏蔬。他暗自叹气,心烦气躁,拉着同僚,“走,我们继续吃酒,我请。”
蔡文珺看好蓝云阔,那也是一见钟情,本来蔡京非常反对,蔡文珺性情柔弱,不敢和父亲对抗,却因此而害了相思,一病不起,让她的娘心疼不已,跑去找蔡京一顿唇枪舌战。
“你为何不同意珺儿的婚事?”
蔡京宠爱这个夫人,因她貌美年轻,又在八子之外给他生了两个宝贝女儿,所以,好言相劝道:“夫人啊,那个蓝云阔,出身低微,岂能配得上我的女儿。”
蔡夫人道:“他出身并不低微,我打听过,蓝家原来也是书香门第,后来他的父亲蓝礼庭还考取了功名,皆因为被奸人陷害,才使得他拔了头筹变成名落孙山。”
蔡京不同意此门婚事,是因他阅人无数,看出蓝云阔心术不正,是个善于投机钻营之人,成为自己的走狗可以,让女儿托付终身绝对不可,是以坚持反对,“他毕竟现在官职低微,那个太府寺主簿还是花银子捐的,此人并无真才实学。”
蔡夫人道:“捐的怎么了,他父亲倒是考取功名,又有何用,都是朝廷昏暗,才使得良材不得用。”
听夫人辱骂朝廷,吓的蔡京急忙去捂她的嘴,“你说话小心,我可是国相,此事,容我再想想。”
蔡夫人道:“蓝云阔虽然低微,不是有你在吗,你让他低微他就低微,你让他高贵他就高贵,一个官职而已,你赏他一个便罢。”
蔡夫人喋喋不休,舌灿莲花,斥得蔡京不得已暂时口头答应此事,蔡夫人立即着太府寺的少卿方大人去提亲,却一直没有得到回信。
而蔡京所想的,自己如何让蓝云阔富贵,不能单单赏他个官职,连他的出身都得改变,于是,他搜罗足够当年蓝礼庭被陷害之事,颠颠的跑去找徽宗,他要为蓝礼庭平反,追加他的官职,让蓝云阔出身高贵,才配得上女儿。
只是,他们蔡府是剃头挑子一头热,蓝云阔不为所动,方大人提亲时,他以自己不敢高攀为由,想推脱,方大人一直压着此事没有呈报给蔡夫人,是他知道,蔡夫人所托之事,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今日被同僚一顿开导,再看苏蔬决绝之意,蓝云阔不甘心也死心,正犹豫接受不接受蔡文珺,方少卿差人来找他,回去太府寺后,直言不讳道:“你捐官之事被人上告,所花银两不足以在京为官,只怕不仅你的主簿之位不保,还要身陷囹圄。”
蓝云阔当即明白,这是方少卿以此逼迫自己,接受蔡大小姐罢了,想自己费尽心机的想高攀蔡京,能官运亨通,却为苏蔬而放弃大好机会,心里感叹“美人如花隔云端”,遂道:“如此,我更配不上蔡大小姐了。”
方少卿听他主动提及婚事,似有悔过之意,急忙道:“若有蔡太师过问,即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如若你同意婚事,我立即去找蔡太师,为你削平此番磨难。”
蓝云阔假惺惺道:“只怕我出身低贱官职低微,让世人笑话太师找了此等东床快婿。”
方少卿又道:“你还不知道吗,太师要为你父亲昭雪,还要追封令尊的官职,此后,你鲤鱼跳龙门,出身名贵,至于官职,太师正在为你斟酌,礼部好像最适合你这样的才子。”
蓝礼庭当年之事,蓝云阔早已从苏蔬处得知,若能为父亲昭雪,再杀了奶娘报仇,尽人子之道,夫复何求,遂立即同意,不日,他要与蔡文珺成婚,做蔡京的乘龙快婿,心里盘算,几时自己能超越司空轩武,让苏蔬刮目相观。
他不懂感情之事需两情相悦,一心在名利上与司空轩武比较。
司空轩武此时正在房间内对着董高望赠送的那幅画呆望,他从宫里回来,郁郁寡欢,自己在八公庙被禁军围攻,事有蹊跷,他找徽宗呈报,徽宗却好像早已得知此事,一句误会就把话题绕了开去,只说禁军是围剿青莲教,其中无人识得司空将军而已。
司空轩武明白,皇上如此说,是有人在他之前对皇上打了小报告,看皇上偏听偏信,他心灰意冷,朝堂昏暗,奸人当道,这是朝廷之祸,百姓之苦,外邦之喜。
回到府内,他似有所悟,何妨携了苏蔬游山玩水,逍遥快活,管他朝廷清明不清明,管他辽还是金还是西夏入侵。
案上之画,非是他猜疑苏蔬不端,而是担心徽宗别有企图。
“喂,看什么呢?如此专注。”苏蔬不知何时闯入,一拍他的肩膀。
司空轩武急忙卷起画轴,“手可否还痛?”
苏蔬忽然看见轴头的翠玉,想起这是董高望所赠那幅,抢了过来展平,立即收起笑容,以为司空轩武忌讳自己和徽宗牵过手,坏脾气上来,问:“若我告诉我,我曾从皇上的寝宫逃跑过,你是不是更加怀疑?”
“什么!皇上的寝宫?”司空轩武听了这句,震得他登时呆立。(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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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禁之重,臣下不得随意出入,你怎会去得。”司空轩武慢慢卷起画轴,听苏蔬所说她去过皇上的寝宫,初时惊奇,随后不信,以为她顽劣性情而已。
那一日发生太多事,蔡文琦、邢九公、李逵、地道、寝宫、躲猫猫,苏蔬想把这一系列对司空轩武讲出,又怕他担心,无论蔡文琦、邢九公、李逵、皇上,在司空轩武看来,都不是自己该招惹之人,罢了罢了,司空轩武为人正直,对付蔡京、邢九公、徽宗之流,还需自己这样可好可坏、时奸时忠之人。
“喂,谁说要娶我的,怎么说了不算,我一等不来二等不来,难道非得我人老珠黄之后,你就像当年的姜子牙,以七十二岁高龄娶了六十八岁的马姑娘吗。”她搂着司空轩武的脖子,左摇右晃的撒娇。
司空轩武无论怎样心情烦乱,苏蔬一哄一闹,他即会消散满面愁云,抱紧她道:“说你顽劣还真就是,一直是我在等你。”忽然想起什么,起身,把苏蔬按在椅子上,“我稍后就来。”
不等苏蔬问个缘由,他匆匆而出。
片刻,司空轩武折回,身后,呼啦啦跟着他那些姬妾,环肥燕瘦、淡妆浓抹,排成一列,等着检阅似的,苏蔬就想站起来喊个“立正稍息”。
“你干嘛,打牌好像用不了这么多人。”苏蔬莫名其妙。
司空轩武道:“解铃还须系铃人,你心里万般纠结,所为不过是她们,此时都在这里,你可以逐个去问。她们当初缘何来了我府里。”
原来如此!只是,真让她问,苏蔬反倒难为情,毕竟这些女子也是有尊严之人,看她们于当地规规矩矩的站立,个个像等着自己审讯似的。苏蔬心有不忍。
“算了。”她道。
青州知府江如海之女江福儿。夹在那些莺莺燕燕中,左顾右盼,感觉大家一起玩很热闹,忽然见了苏蔬。挠着脑袋想了又想,自己在蓝家曾经见过她,当时就感觉这个女子出奇的貌美。定是家里女仆口中讲述的仙女下凡,后来听说她就是青州苏家的那个小寡妇,今日得见。江福儿竟然有种老乡见老乡的欢喜,上前道:“你是苏蔬,我是江福儿,我们都是青州人,我爹把我送来将军府,说是吃山珍海味,穿绫罗绸缎。你是怎么来的,哦。明白了,你们苏家破落了。”
那些姬妾听江福儿没心没肺的一顿嘚吧嘚,各自都显出鄙薄之色。
苏蔬却觉得江福儿蛮可爱,招招手,示意她到自己身边。
江福儿也不客气,噼里啪啦的就跑过去,她体胖身子重,走路咚咚,跑起来声音更大,脚下还不利落,往苏蔬面前站了,呵呵傻笑。
苏蔬忽闪着大眼,灵机一动,问:“那你可知道这些个姊姊妹妹,是怎么来的将军府?”
这些女子,在将军府白吃白喝,平时无事可做,互相叙述往事,聊以解闷,江福儿还真就听了记在心里,她逐个点评道:“五夫人,乞讨来的,老夫人可怜她,把她收留。六夫人,爹娘逼她嫁个七十岁的老财主,她托人介绍,到了将军府。八夫人是个孤儿,吃百家饭长大,后被略卖人口的牙婆骗到汴梁,被老夫人救下。十一夫人得了不治之症,老夫人拿了好大一笔银子把她治好……”
“好了。”苏蔬打断江福儿的话,虽然她讲的掐头去尾不甚清楚,苏蔬大概了解,原来,这些个女子皆是苦命之人,倒是自己心胸狭窄,她朝那些女子淡淡一笑,“我就是随口问问。”
那些姬妾彼此对望,之前司空轩武已经交代她们来此的任务,是向苏蔬解释,她们并非自己的夫人,仅仅是挂个名而已,无有一个拜堂成亲,更别说同床共枕。
司空轩武平素连话都不与她们讲,此次矮了身份相求,大家非常感动,并乐于帮助,虽然心里皆酸溜溜不是滋味,好男人近在眼前,无人有福得到,也只能怪上天捉弄,看苏蔬向江福儿问起各自的来历,她们突然都怕,知道苏蔬是未来的司空少夫人,怕苏蔬令司空轩武把她们各自打发离开将军府。
“苏姑娘,我们皆是苦命人,蒙老夫人厚爱,收在将军府,只是为了有个安身之所,苏姑娘你大仁大义,不要将我们赶走。”七夫人道。
随着,那些夫人一起过来哀求。
苏蔬本无意将她们驱赶,道:“是你们多虑了,我没有那个意思,权当是司空他多了些姊妹。”
大家一听,放心下来,纷纷谢过苏蔬。
纠结于心的疙瘩解开,苏蔬高兴,司空轩武更开心,拉着苏蔬道:“自你我相识,还从未陪你到处玩耍,今日得闲,走,我们逛街、吃饭、看戏。”
苏蔬点头,两个人离开将军府,一日看不尽京都繁华,两日行不遍陆路水埠,三日尝不尽饕餮美味,一连五天,他们携手同游,汴河上荡舟,春风中漫步,茶寮酒肆对饮,烛下互道情愫,或是看司空轩武泼墨挥毫,或是看苏蔬翩翩起舞,真是——你侬我侬,忒煞情多;情多处,热如火;把一块泥,捻一个你,塑一个我,将咱两个一齐打碎,用水调和;再捻一个你,再塑一个我;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我与你生同一个衾,死同一椁。
“你说,一个人会不会因为太幸福而死?”苏蔬蓦然而问。
司空轩武急忙道:“童言无忌,休要乱说。”
苏蔬呵呵一笑,知道古人多忌讳,也就不再言语,于幸福中,隐隐担忧着。
眼看苏蔬的伤势好转,解下包扎之后,伤口仅剩下一条窄窄的疤痕,司空轩武经过母亲同意,遂决定选黄道吉日。六礼之纳彩、问名、纳吉、纳徵、请期、亲迎种种,此次一样都不能少,他一直打算要对苏蔬明媒正娶,此次定要隆重,亦感叹自己年近而立,总算觅得喜欢之人。成家立室。
苏蔬这次非常听话。不到处招惹,两个人相爱多时,能够拉理天窗,她心里欢喜。白日就在苏记帮忙,晚上回去哄麒麟,还打算给他请个西席。麒麟这样的年龄,该读书识字。
想起西席,就想起师父莫笑天。自己举目无亲,师父即是长辈,婚姻大事当然得听听他的意见。
这日,她仍旧在苏记,叮嘱姬少游几句,自己想去莫兰的家里看看,自八公庙之事。师父一直不见人影,让苏蔬莫名其妙。
脚刚迈出门槛。一个少年拉住她的衣袖,“姐姐,行行好,给我个馒头吧,我爷爷饿的快死了。”
苏蔬仔细打量这少爷,十三、四岁模样,蓬头垢面、衣衫褴褛,是个小叫花子,他旁边地上,苏记阶下,躺着一个老者,同少年一样,邋里邋遢、破破烂烂。
苏蔬急忙回头喊:“少游,大力,过来帮忙。”
姬少游、雷大力听了,一起跑来,“何事?”
苏蔬指着地上那老者道:“把他抱进店里,赶紧准备一桌菜,不要花里胡哨,实惠一些,让他们吃饱。”
雷大力应了,下去抱起老者来至店内,扶着他坐在椅子上,几杯热茶下肚,老者似乎缓过来,几个馒头下肚,他人就精神起来,带着少年朝苏蔬跪地叩头,“谢姑娘救命之恩!”
苏蔬赶紧把他们扶起,“老伯,你快别这样,我才几岁,受不起你如此大礼,一顿饭而已,举手之劳。”
那老者重新往椅子上坐了,感叹道:“我祖孙二人来汴梁投奔亲友,不料想得知他已经离世,囊空如洗,无以为计,多次讨要遭拒,唯独姑娘你肯施舍,小老儿,无以为报,请姑娘吩咐,我不能白吃你一顿饭,但凡小老儿能做到的,劈材担水,都可。”
苏蔬道:“老伯,劈材担水我这店里都有人,真的不用你,只是,你以后如何生活?回乡吗?若是没有盘缠,我来资助你。”
那老者听了,抬头看向苏蔬,竟然老泪纵横,“唉,没想到姑娘你一介女流,还小小年纪,如此侠义心肠,叫小老儿钦佩,回乡?回不去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他嘴上说着,忽然把苏记各处打量一遍。
“姑娘,这一饭之恩,我还是要报答的,给你一个小小的建议,不知姑娘肯听否?”
苏蔬不知他指的是什么,难道是个能掐会算的半仙?若是,索性就问问自己和司空轩武的婚事,能否顺利,最近自己总是一边高兴一边不安。
“老伯请讲。”
老者颤颤悠悠站起,虽然饱食一顿,身体还未完全复原,有些虚弱,他指着柜台道:“此处过高,给人一种盛气凌人之感,酒楼客店,要让客人如归自家才好。”
难道,他对酒楼经营有心得?苏蔬急忙问:“老伯,别处呢,讲下去。”
老者手指桌椅板凳,“这些物件,不要摆放太过整齐,给人肃穆之感,却毫无亲切,不如就杂乱无章,亲和随意。”他再手指门前,“那里很宽阔,如何不备下拴马桩?远来客人总是要等到小二出,接过马缰绳才能步入酒楼,若小二忙于应付店内,迟些出来,客人只怕就等的不耐烦了。”
接着,他又把酒楼内处处指点一遍,苏蔬边听,边觉得合理,忽然对这老者的身份起了疑心,“老伯,您见多识广,敢问,之前作何营生?”
老者叹口气,“不说也罢。”
少年却气呼呼的,“为何不说,我们是沧州人,我爷爷曾是知县,后被奸人陷害,丢了官,又险些丢了命,带着我来汴梁投奔他的朋友司空老侯爷,谁知侯爷他已经不在了。”
“谁谁?”苏蔬急不可耐的问:“司空老侯爷?”她暗想,那不就是司空轩武的爹!
老者道:“我那至交名讳司空举,说起来我们认识都是二十多年的事了。”
苏蔬急忙道:“司空老侯爷,我……”她刚想说我认识他的儿子,此时司空轩武就迈步进了苏记。
“苏蔬,有些事情与你商议。”
苏蔬急忙指着司空轩武道:“老伯,这位,就是司空老侯爷的儿子,司空小侯爷,司空大将军。”
司空轩武不明所以,那老者仰头看向他,突然眼眶湿润,嘴唇颤抖,“像,真像他父亲,武儿,我是谷地山,你谷伯伯,你小的时候,我来汴梁办事,曾经见过你。”
听对方喊出自己乳名,司空轩武急忙上前,握住老者的手道:“谷伯伯,真的是你吗?你怎么来了汴梁?为何不去我府里?”
谷地山长叹一声,“一言难尽,我听说你父亲多年之前驾鹤西去,就没有上门打扰。”
司空轩武拉着他道:“走走,快回家,无论您遭遇什么,尽可住在我府里,我会像孝顺父亲一样孝顺您。”
谷地山再次落泪,激动不已,“小老儿不敢,只求温饱,也不吃闲饭,理个账、写个信、教教小娃们读书识字,都还可以。”
司空轩武连说“好、好”,扶起谷地山就想走,苏蔬腾的拦住,“慢着!”
谷地山忽然明白什么,对司空轩武道:“都是这位姑娘好心,赏我一顿饭。”
苏蔬连连摆手道:“老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将军府人才济济,不缺你去理个账、写个信、教教书,倒是我府上,一个能干的蓝管家走了,如今,我是家里酒楼两下忙活,又累,又不得方法,看老伯你刚刚对我的一番指点,真是能人也,不如就留在我府上,给我当个管家如何?当然,您曾经是知县,让堂堂一个知县给我当管家,实在是大材小用。”
谷地山惊喜满面,“姑娘严重,非是大材小用,而是人尽其才,小老儿心甘情愿,什么知县不知县,那都是明日黄花,我此后只想把孙儿抚养长大,安安静静的度过余生,若姑娘不嫌弃,我去拜访过司空夫人之后,明日,即可上任,只是要姑娘你多养一个人,那就是我的孙儿。”
苏蔬高兴道:“我愿意养,就这么说定了。”
司空轩武也为她高兴,他甚至曾经考虑,等苏蔬过门之后,是不是把苏家之人全部接去将军府,不然,离开苏蔬,他们如何过活。又怕苏蔬不同意,若是那样,苏家不复存在,保住苏家,振兴苏家,这是她一直的心愿。现在看来,有个谷地山打理,外加苏蔬过问,苏家,依然会存在。
既已说定,皆大欢喜,谷地山找到安生之所,苏蔬聘得良材,一干人说说笑笑,就要赶往将军府拜会司空老夫人。
没等出门,有人过来送喜帖,原来,蓝云阔要与蔡文珺成亲。(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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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云阔攀附上蔡京,情理之中,从他在青州与朱堂、江如海狼狈为奸夺取苏家祖宅时,苏蔬即已看出,此人野心勃勃、欲壑难填,单单一个祖宅满足不了他。他来了汴梁,立即作为太府寺主簿现身,苏蔬更明白,他现在是野心膨胀,一个太府寺主簿,亦不能满足,果然,未出几日,居然成了蔡京的乘龙快婿。
此事却也是意料之外,为何?蔡文珺其人苏蔬见过,样貌平平,不敌燕儿袭香,没想到蓝云阔能选择她,苏蔬了解,蓝云阔一直以自己的潘安貌子建才自居,高傲且多情,那个性格毫无棱角的蔡文珺,不会入他的眼,除了她是蔡京的女儿,没有别的理由,所谓“皇帝的女儿不愁嫁”,太师的女儿当然也不愁嫁。
但苏蔬看出,蔡文珺端庄温婉,是个贤淑的女子,只希望蓝云阔会善待她。
手握大红喜帖,苏蔬感慨良多,不想再与蓝云阔有瓜葛,道不同不相为谋,特别是他现在成了蔡京的女婿,有心想把喜帖退回,表示自己不会去参加他的婚礼,稍稍迟疑,自己和司空轩武好事近,不想惹出麻烦,蓝云阔性格容易冲动,此时有蔡京做靠山,更是狐假虎威狗仗人势,大概走路皆是一副鼻孔朝上,不可一世的架势,算了,还是不要激怒他,苏蔬这样一想,收了喜帖,打赏信使几两银子,差他回去。
信使回去禀报给蓝云阔,他此时真的是狂妄至极,鲤鱼跳龙门,搬出原来的小宅子,换了间大宅。不几日也会去礼部上任,官职是员外郎,并且蓝礼庭当年名落孙山之案已经查明,涉案之人均锒铛入狱,蓝礼庭被追封为登州知府,登州。因是他的故乡。蓝云阔再也不是管家的儿子,而是知府大人的公子。
父亲新亡,按律例他不能出仕与大婚,但蓝云阔明白世事晨昏巨变。自己若为父守制丁忧,只怕人走茶凉,起复后他苦心经营的一切不复存在。特别是这场利益之婚姻,所以,他故意隐瞒父亲亡故时间。早报三年,蔡京究竟知悉不知悉,不得而知,蓝礼庭本是青州乡野村夫,知道他底细的,唯有苏家之人。
信使回复,蓝云阔听说苏蔬接了喜帖。他心里隐隐失落,无论怎样。他对苏蔬的感情无半点虚假。
他亦听说苏蔬即将和司空轩武成亲,忽然想起什么,匆匆往太师府而去。
见他来,蔡夫人拉着道:“女婿不可急切,你和珺儿婚前是不能见面的,否则不吉利。”
蓝云阔躬身施礼:“禀夫人,下官是来拜见太师。”
蔡夫人看他如此客气,嗔怪道:“还叫夫人,这么生分,好好,太师他正在书房,你去便可。”
蓝云阔眼珠转转,急忙道:“是,岳母大人。”
他当即改口,喜的蔡夫人抿着嘴乐。
来到蔡京的书房,下人进去禀报,如今,就快是一家人,蔡京对蓝云阔不欣赏也得喜欢,急忙请进。
“你不在府里上下张罗,来此作何?”
蓝云阔四下看看,下人已经出去,他神秘兮兮道:“太师,我要密报,莫笑天府上的奶娘,就是当年的女杀手白凤扬。”
女杀手,还是当年的,并且她又无杀害蔡氏一族之人,蔡京不明白蓝云阔的用意,当下不以为意道:“陈年旧案,若一起翻起,岂不是累死老夫,这与你父亲之事不同。”
他想让蓝云阔明白,自己替他父亲昭雪,皆是因为他的缘故,归根到底是自己女儿的缘故。
蓝云阔不甘心,道:“太师,她可是莫笑天府上之人,藏匿几十年……”他话里有话,“莫笑天可是司空轩武的朋友,皇上爱慕苏姑娘,不如就这样这样……”
他一路演绎下来,竟是个巨大的阴谋,不仅让苏蔬和司空轩武无法在一起,报了自己之仇。还让皇上得偿所愿,他又是居功一件。亦能让莫笑天再次犯案,让蔡京一雪前耻,当初,在皇上的大殿,被苏蔬如此羞辱,让莫笑天无罪释放。最后,莫笑天死了,他们合谋窃取心玉之事,才能高枕无忧。
蔡京喜上眉梢,连说“好好”。
一场阴谋,一场像黄河九曲十八弯的针对苏蔬的阴谋,正在酝酿并拉开序幕。
苏蔬全然不懂,恨就睡在,爱的旁边,蓝云阔因爱生恨,正在对她算计。她这个准新娘,正甜蜜的憧憬着未来的幸福生活。
别苑,司空轩武送来很多物品,都是老夫人亲自采办,儿子即将成亲,看苏蔬青春蓬勃,身体健康,定能给她生至少三个孙子,老太太也在欢喜的憧憬,知道苏蔬父母不在身边,她作为婆婆,竟然给苏蔬准备了嫁妆送了过来。
苏蔬房内,她抱着麒麟正和司空轩武说话,好奇这古人是如何结婚,不停问东问西,司空轩武道:“经历之后,你不就懂了。”
麒麟人小鬼大,听他们两个聊天讲到父亲母亲等等,忽然想起那日莫兰来别苑找莫笑天去给奶娘疗伤,当时莫笑天怀里抱着他,苏蔬为了替莫兰说好话,曾指着麒麟说他是私生子,这个小娃,居然记在心里,此时突然问:“姑姑,私生子是什么?”
苏蔬不懂,扳正他的脸对着自己,“麟儿,你怎么想起问这个?”
麒麟道:“姑姑说麟儿是私生子。”
苏蔬脑袋嗡的一下,努力在记忆中寻找,自己几时说过这样伤害他的话,最后终于想起,试图挽救,思索一下,道:“私生子,就是偷偷生的孩子,因为麟儿是宝贝,你娘怕给别人抢走,所以偷偷把你生下来。”
提起娘亲,麒麟再问:“姑姑,娘亲为何这么久都不来找我。”
苏蔬亲了一下他的脸蛋,“麟儿跟着姑姑不好吗?”
麒麟歪着脑袋。认真的想想,“好,可是,姑姑不让麟儿喊你娘。”
是这样啊,原来小娃想要个娘,苏蔬不知怎样安慰。这么久了。他居然还是在惦记娘亲仙儿,血浓于水,果然不假,她道:“没办法。你不是姑姑生的。”
麒麟一本正经道:“姑姑你可以再把我生一遍,这样,我就可以叫你娘了。”
苏蔬纵使放浪形骸、不拘小节。但这样的尴尬话题,特别有个司空轩武在旁边,她登时绯红双颊。磕磕巴巴道:“那个…我…姑姑…不会生小娃。”
麒麟点头表示明白,挣脱开她,跑去司空轩武旁边,伏在他双膝上仰着头,又是非常认真道:“伯伯你教姑姑生小娃。”
司空轩武哑然失笑,摸他的小脸,不知说什么。眼角余光偷窥苏蔬,见她低着头羞臊难当。
苏蔬也不看麒麟。更不看司空轩武,只是挥挥手,窃窃道:“臭小子,过来,伯伯也不懂。”
谁知,司空轩武却出乎意料道:“我懂,洞房花烛夜,我就教姑姑怎样生小娃。”
“你!”苏蔬腾的起来,没料想一向严肃冷漠、规行矩步、言辞谨慎的司空轩武,居然能说出这样露骨的话,气的她瞪着大眼,撅着小嘴,怒向司空轩武。
司空轩武呵呵起身,一手抱着麒麟,过来搂住她,在她耳边低低道:“记不记得你溺水那次,我把你救起,为了给你取暖,在那个草屋……”
“怎样?草屋怎样?”苏蔬惊呆道。
司空轩武偏不说,抱着麒麟就跑,苏蔬着急知道底细,在后边就追,房间不大,几步追上,司空轩武就抱着麒麟窜上桌子,苏蔬去抓他的脚,他又抱着麒麟嗖的一跃,攀上屋顶,单手扣住屋梁,苏蔬拿起书本抛去,他又跳上床,接着又爬上明格上方,苏蔬根本追不上,麒麟却乐的撒欢似的大喊大叫,从来没有人带他这样玩得刺激。
苏蔬眼珠转转,知道自己抓不到他,忽然蹲下身子,捂着肚子哎呀哎呀的叫。
司空轩武急忙落下,近前俯身而问:“苏蔬,你怎么了?”
苏蔬突然扑去,把他连同麒麟一起按在地上,哈哈大笑:“你个笨蛋,这回抓到你了。”
麒麟依旧是兴奋的喊叫。
司空轩武告饶,苏蔬撇嘴道:“兵不厌诈,你还是个带兵打仗的将军,这么不经骗。”
司空轩武淡淡一笑,躺在地上,麒麟在他左臂弯,苏蔬在他右臂弯,他道:“记得那次我去淮阴,中途至沭阳时,接到母亲修书一封,说她病重让我回家,可是回去后,她安然无恙,她其实就是为了给我娶亲,用同样的方法已经骗我无数次,当时她曾问我,为何每次写信骗我,我都深信不疑,我说……”他讲到此处,顿住,转头忘情的看着苏蔬,继续道:“孩儿就怕有那么一次是真的,若是有那么一次是真的,一旦被我忽略,我岂不是追悔一生。”
两个人,四目交投,苏蔬突然红了眼眶,她懂了司空轩武表达的意思,即使明白自己骗他,他亦不敢怀有侥幸心理,怕一旦是真。苏蔬感动莫名,搂住司空轩武,轻轻道:“我们,生个儿子好不好?”
司空轩武反驳:“不,生个女儿,长的像你这样美。”
苏蔬坚持:“不,生个儿子,长的像你这样伟岸。”
司空轩武柔声道:“算我私心,生个女儿,我就会感觉自己多一个苏蔬疼爱。”
苏蔬再也控制不住,潸然泪下,自己何德何能,让一个男人如此痴爱,她道:“那就生一个女儿一个儿子,你多爱一个苏蔬,我多爱一个你。”
麒麟看他们情意绵绵,忽然问:“姑姑,麟儿呢?”他的意思,你们爱儿子爱女儿,我呢?
苏蔬笑着捏捏他的小脸,“姑姑与伯伯,两个人一起爱你。”(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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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灯如豆,微光下,莫兰低头在缝制夹衫,眼看天气越来越暖和,如今客居汴梁,没有女仆可用,唯有亲自动手,俗语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没娘的丫头手都巧,这种活计从小做惯了,看她飞针走线,非常娴熟。
奶娘早出晚归,父亲神出鬼没,不知这两个人都在忙什么,她一个人在家,只能做些针线活来打发寂寞,本就喜欢这样每天吃饭时吃饭、干活时干活,不往前企盼,不往后顾盼,你说她浑浑噩噩,这却也是个好心态,反正,她知道天塌下来,有奶娘和父亲为她顶着。
哐当!她吓的手一抖,针尖刺入指尖,以为是门被风吹开,却发现奶娘跌跌撞撞闯进,看见她就喊:“小姐,快跑!”
跑!跑什么?莫兰不明所以,过去奶娘身边,这时,人喊马嘶,再次哐当一声,门板竟然被谁踢掉,开封府众多捕役,另有无数禁军,把门口堵的水泄不通。
“奶娘,这是怎么回事?”
奶娘并不回答,只道:“我带你杀出去,你赶紧去找司空轩武,他自会救你。”说着,抓住莫兰的手,暗中塞给她一团纸。
莫兰不解其意,却也不能当着众人开口问,唯有紧紧攥住纸团。
奶娘拉住她装着往前冲,捕役刚刚与之交手,知其厉害,不敢硬拼,退后,准备喊后面的弓弩手放箭,谁知,奶娘这不过是虚晃一枪,她腿上受了箭伤,知道带着莫兰难以逃脱,抓起莫兰嗖的向上窜去。冲破屋顶,人就站在外面,急切对莫兰道:“快走,按上面的地址去找,不要管我,否则我们两个都得死。”
交代完。她就一脚踢飞莫兰。此时众捕役和禁军已经攀援的攀援,放箭的放箭,她抖开披风,如蝙蝠冲下屋顶。落在禁军中,横冲直撞,最后被擒住。威震江湖的一代女杀手,终于在垂垂老矣之时落网。
再说莫兰,仗着会些功夫。被奶娘踢飞之后,却在半空平衡身子,最后落下,虽然是踉踉跄跄,亦不至于跌倒,展开手中的纸团,上面是一个地址:城南福悦客栈。
她不知奶娘用意。难道,是爹在那里?她看看四下无有追兵。匆匆奔城南而去,找到父亲莫笑天,才能想办法救奶娘。
福悦客栈规模不小,因处于汴梁城之边缘,是以不甚兴隆,此时店门紧闭,檐下一溜纱灯随风摆动,莫兰到后,立在门口打量一番,推门而入,里面稀稀落落有几个客人正在吃饭,她杵在当地,发现没有父亲,奶娘又无写清找谁,哪个房间,不觉茫然。
“姑娘,投宿?”小二迎上。
莫兰迟迟疑疑,“我……”
踏踏!楼梯上下来一人,年约五旬,眼睛微眯,不经意的看向莫兰和小二。
莫兰不知如何对小二应答,搓着手中的纸团,道:“我来此找人,他叫莫笑天,请问小二哥,这里的住客中可有此人?”
小二略微思索一下,摇头,“没有此人,姑娘,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莫兰展开手中的纸团,没错,就是这里啊,她四下的看,懵懂不知奶娘是何意。
那楼梯上走下来之人闻莫笑天名讳,蹙眉凝目,端量莫兰,须臾猛然醒悟似的,脚步加快,腾腾过来莫兰身边,道:“是你,怎么才到?”
莫兰看看此人,不识,刚想说话,那人又道:“是白女侠让你来的吧?”
白女侠?莫兰知道奶娘姓白,急忙点头,猜疑,难道奶娘让自己来找的,不是父亲,而是这个人?
那人对小二道:“我与这位姑娘是同乡,她是来找在下。”
小二并不多事,自去别处忙活。
那人对莫兰道:“姑娘请楼上叙话。”
莫兰没有心机,若换了苏蔬,定然先问清对方是谁,如何认识奶娘,奶娘让自己来找他所为何事,如此详细了解之后,才能跟人家走,莫兰竟然只言片语都不问,随着他来到房间,才道:“你是奶娘的朋友?”
那人并不回答,而是反问:“你是莫笑天的女儿?”
莫兰点头:“你认识我?”见他知道父亲,如此,更卸下戒备。
那人道:“当然认识,我与他可是老相识,但不知白凤扬为何没来?”
莫兰哀声一叹:“她出事了,被开封府抓捕。”
那人听后,稍微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笑的莫兰毛骨悚然,突然预感不妙,既然他们是朋友,为何奶娘出事他如此高兴?问道:“你究竟是谁?”
那人一把抓去莫兰,“等下告诉你。”
莫兰往后一闪,“你不是奶娘的朋友?”
那人看莫兰会点功夫,加了小心,挥拳打来,“我和她当然是朋友,但和你爹是仇人,今日抓了你,就让莫笑天来送命吧!”
他话音刚落,门咚的被踢开,“莫笑天来送命,看你有无本事收!”
莫兰高兴的喊道:“爹!”
进来之人正是莫笑天。
那人知道莫笑天厉害,急忙躲在莫兰身后。
莫笑天大吼一声:“追风掌!”
话到掌到,并且,那掌气会拐弯似的,绕过莫兰,打在那人身上,他登时倒地。
莫笑天过去将他用脚踩住,怒道:“黑狼,多年前你侥幸不死,此刻,就为我妻报仇雪恨。”
那人突然口吐鲜血,手指莫兰道:“她,她不是你的女儿,她是白凤扬的私生女。”说完,倒地,没了气息。
他这话说出,莫笑天和莫兰面面相觑,各自惊讶。
“她不是我的女儿?”
“我不是爹的女儿?”
莫笑天当然不信,莫兰自诞生,自己就一直看着她长大,这模样与爱妻一般无二,但不知黑狼临死为何说出这样莫名其妙之言,过去踢他,想问清楚,对方毫无声息。
莫兰乱了方寸,道:“爹,他说的究竟是真是假?”
莫笑天迟疑不语,不信此人之言,心里却有些惶惑之感,为了安慰莫兰,道:“休要听他胡说,我们回去找奶娘。”他以为,莫兰是奶娘带大,并且黑狼说莫兰是奶娘的私生女,回去一问便知真假。
莫兰却哭泣道:“爹,奶娘被开封府抓了。”
莫笑天惊呼一声:“什么?”
事发突然,他来不及听莫兰叙述,当下带着她匆忙离开,边走边问。
他们走后,不出片刻,地上躺着的黑狼,竟然动动,接着站起,原来他是假死,骗过莫笑天,知道莫笑天功夫高深,怕他怀疑,是以说出莫兰不是你女儿的话,就像当初莫笑天为妻子报仇,和他对决后,以为他必死无疑,他亦是说出“你家的奶娘是女杀手白凤扬”,但凡一个人,听到惊爆之事,即便对方没有足够的佐证,亦会震惊,如此,就可以忽略他的生死,他才得以逃脱。
话说黑狼,他便是当年莫笑天的仇家,闯入莫府杀死莫兰母亲的凶手。
莫笑天这些日子神出鬼没,就是与他有关,无意之间发现他的踪迹,非常吃惊,暗想当初自己把他杀了,缘何他会在汴梁出现?难道他没死?
而奶娘对莫笑天日里来夜里去的亦是好奇,跟踪之后发现,原来当年杀害莫兰母亲的凶手并未死,居然还来了汴梁。
奶娘起初想协助莫笑天铲除黑狼,忽然此时大难不死的邢九公找到她,告诉她,之前他们两个密谋之事依然算数,只是自己囊中羞涩,需要奶娘资助。
奶娘当即不肯,因为她答应苏蔬,不会再对司空轩武的那些姬妾下手,她倒不是怕苏蔬,而是怕莫笑天知道。
谁知,邢九公见她毁了约定,不以钱财资助,恼羞成怒,青莲教如今七零八落,要想重振雄风,需大量财力,他随即猜测,白凤扬为何突然改变主意?不如再以此对她敲诈,“你如果不给我银子,我就继续履约,潜入将军府,杀死那些女人。”
奶娘果真就怕,没想到邢九公小人一个,如此难缠,假意答应他自己想办法筹措银两,于是找到黑狼,告诉他,如果你帮我杀了邢九公,我就不告诉莫笑天你的下落。
两个人当下成交,黑狼欲帮助奶娘去杀邢九公,奶娘对莫笑天隐瞒他的下落。
今日,奶娘收到黑狼的消息,告诉她自己转投城南的福悦客栈,有关袭杀邢九公之事,需她前往商议。
谁知奶娘刚想去,半路被开封府的捕役拦住,打斗之后,被箭射中,她明白这些捕役既然能追捕自己,应该早就得知自己的落脚之地,怀疑是邢九公密报,让自己的杀手身份隐藏多年后泄露,他们既然能找到自己,当然也会找到莫兰,自己需赶紧回去通知莫兰逃跑。
返回住处,看众捕役同禁兵追来,她盘算怎样让莫兰逃跑,猜想自己知道黑狼的下落,莫笑天亦会知道,他报仇心切,当然会去找黑狼,是以让莫兰过来找莫笑天,没想到先遭遇黑狼,虽然莫兰被莫笑天救下,却因为黑狼一句信口开河的话,父女两个乱了心思。(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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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之上,莫兰大概叙述了奶娘被俘的经过,莫笑天心情复杂,憎奶娘之恶,厌奶娘之私,却又怜她在莫家辛苦几十年,唯道出一句:“是她咎由自取。”
看离住处越来越近,莫兰有所担心,“爹,不能回家,一旦奶娘之事牵连到我们。”
一直心无城府的她,此时总算多了个心眼。
莫笑天不知是心地单纯,还是对这个乌烟瘴气且岌岌可危的朝廷依然怀有幼稚的信任,道:“害人者,是她白凤扬,与你我父女何干。”
可叹他一代英雄,才被苏蔬从牢狱中救出不久,却还是不懂,奸佞当道,皇上昏聩,说你有罪你就有罪,若他能预知未来,了解多年之后的抗金英雄岳飞,磊磊汉子,都被十二道金牌索去性命,罪名就是“莫须有”,他就不会如此执迷不悟。
穿街过巷,眼看家门在望,却是红彤彤一片火光,莫笑天大惊,疾步奔去,已经是房倒屋塌,家不是家。
火烧房屋,火亦烧向他的胸膛,他怒不可遏,转头四处寻找,没等寻个人问清楚,于四面八方突然涌出无数禁军,将她和莫兰重重围困,带头之人竟然是童贯,他高喊道:“莫笑天,你窝藏杀人恶魔白凤扬,罪同其人,你若束手就擒,就饶你父女一死,反之,立即斩首!”
莫笑天大怒,刚想挥掌拍去,忽然发现里三层外三层皆是弓弩手,对着他们父女,按理说,他带着女儿逃脱并非难事,但他自认没有罪过。当初收容白凤扬,先是不了解她的身份,后来却是因为她金盆洗手,退出江湖,所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她只是自己府上的奶娘。此后并无杀人。
另外。莫笑天不想逃,是当初那个“文字.狱”株连莫氏一族,此次即使他自己能逃掉,也会殃及池鱼。淮阴的家人又要经历一场浩劫。
“好,我同你回去便是,但。我有个条件,小女莫兰,在白凤扬进入莫家为仆之时。尚在襁褓,这些事情与她无关,你们不能把我女儿缉捕,否则,恕老夫拒捕,尔等,只怕再来十万大军。又能奈何得了我。”
童贯想都不想,立即同意莫笑天的条件。莫兰不过女儿家,抓了无用,他是受蔡京托付,抓捕莫笑天才是重中之重。
莫兰哭着抓住莫笑天的胳膊,“爹,你不能跟他们走。”
兵士已经过来,扭住莫笑天,推推搡搡。
莫笑天回头对女儿道:“若想爹爹无事,去找苏蔬。”不知为何,在自己有难之时,他没有想到朋友司空轩武,而是想到苏蔬,大概,他不想自己之事连累司空轩武,或许,苏蔬当初于大殿上舌战群臣的风采,让他不能忘怀,小女子大智大勇,让莫笑天愿意托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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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苑,苏蔬房间,她正在被燕儿、袭香、郝大娘、周家嫂子陪着试装,她拿起一件大红的绣披搭在燕儿肩上,“真好看。”
郝大娘一把抢过,“哎呦我的天啊,新人服饰可不能谁人都能碰。”
苏蔬不以为然,“怎么,别人试穿了,我就成了旧人?”
郝大娘一脸坚持:“就是不可。”
不可就不可,苏蔬接着摆弄,分门别类,鞋袜头面喜盖等等,灯光下耀人眼目。
她不禁想起当初在青州,也是穿成这样大红的样子,一醉醒来,稀里糊涂做了苏家的寡妇,之后九死一生,风波不断,总算苦尽甘来,寻到真爱,即将嫁作人妇,心里对未来生活怀有无限憧憬,那个苏家少夫人的称呼被叫了很久,此后又该称呼司空少夫人了。
她想着想着,抿着小嘴偷偷乐。
门房来报:“当家的,有位姑娘拜见。”
姑娘?苏蔬第一个念头是蔡文琦,几日不见这疯丫头,大概在家里参合姐姐蔡文珺的婚事,这么晚了她来作何?一见到她非得有事发生不可,却又不能不见,好歹担个师父的名头。
“好吧,让她进来。”
门房出,不多时带着莫兰进来,看见苏蔬,莫兰登时就哭泣起来,把苏蔬哭懵,心说我大喜的日子将近,你是不是得不到司空轩武,就来我这里扫兴,对不起,我不是圣母,圣母也不能随便出让上帝。
“苏蔬妹妹,我爹,被开封府抓走了。”
“什么!”苏蔬没想到莫兰来此是因为这件事,吃惊道,“师父他,为何?”
莫兰叙述,先是奶娘被开封府抓捕,接着是父亲被开封府带走,其罪名是藏匿奶娘。
“真是个丧门星。”苏蔬骂的是奶娘,接着思索,奶娘虽然曾经是杀手,但退隐江湖多年,在汴梁亦无太多人认识她,为何开封府得到消息?再说,应该还个刑法追诉时效,并且是一个过气的江湖人,谁把此事捅出来的?为了弄清来龙去脉,明日,必须去开封府的大牢走一趟。
随即安慰莫兰一番,把她留在别苑住下。
第二天大早,她让莫兰留在别苑不要随意出去,以防开封府反复无常,对她不利。
再去开封府之前,想起管家谷地山,他既然做过知县,应该懂得官场之事,遂把他找来探讨,怕自己贸然而去,一无所获。
“谷伯伯,这件事,你怎么看?”谷地山虽为管家,是苏家下人,但因为他是司空轩武父亲的好友,列叔伯辈,加上他博学多识,又曾做过知县,苏蔬对他非常敬重。
谷地山休养过来,衣衫簇新,精神焕发,体态非常像蓝礼庭,只是比蓝礼庭脸上多了些阳光,他捻着须髯,思忖良久才道:“只怕,这件事七拐八拐,是针对贤侄女你而来的。”
“我?”苏蔬不解,“为何?我和那奶娘非亲非故,甚至是仇人也差不多,株连九族,株连的都是犯人的族人,没听说连仇人都株连上。”
她嘴上不信,心里打鼓,知道谷地山不会无的放矢。
果然,谷地山微微摇头,表示苏蔬不懂,再道:“对贤侄女的事情,我已经探听很多,非为其他,是身为管家,需对主子并下人甚至家里的一切都要多少了解,才能更好的履行职责。当初我在沧州,身为一县之长,不说对辖境内每家每户都了如指掌,也差不多,例如某日,张家和李家打官司,在公堂上张家男人说李家儿子偷了他一头耕牛,我当即判李家儿子无罪,因为张家前一天还没有耕牛,一觉醒来却凭空掉下一头耕牛,而李家的耕牛力大肯干是出了名的,张家男人觊觎很久,不过是想讹诈罢了,另外,张家男人坑蒙拐骗偷,无所不做,人品极差,经常为祸乡里。”
谷地山讲到这里,端起茶杯小呷一口,苏蔬已经惊呆的睁大了眼睛,竖起大拇指道:“谷伯伯,厉害。”
谷地山呵呵一笑,“这皆是小事,若非为了让贤侄女理解老夫为何四处打听苏家的一切,我是不想提及的。”
苏蔬点头,“我明白,谷伯伯你赶紧说,奶娘入狱,与我有何关联?”
谷地山反问:“据闻,奶娘白凤扬,已经年过五旬,身在莫家为仆已经几十年,那些江湖往事,如今被人揪出,你觉得会是针对她的吗?”
“这……”苏蔬急道:“谷伯伯,你继续。”
谷地山又反问,“事情发生在你和司空贤侄大婚之际,你不觉得太过于巧合吗?”
他这一言,让苏蔬不寒而栗。
谷地山不等苏蔬回答,自己又道:“那日,轩武贤侄与我品茗闲谈,说起你们很多往事,他亦在为你担忧,是以,我才知道这么多,据我分析,奶娘白凤扬只是一个引子,莫笑天是一个火药,炸响之后,受伤的怕是你。”
他说的玄之又玄,苏蔬听的懵里懵懂,“谷伯伯,事情紧急,没时间摆龙门阵,你直接告诉我。”
谷地山摇头,“我不敢肯定是谁想对付你,奶娘是碗烫,莫笑天是盘菜,而你,才是那人必吃的主食。”
苏蔬也摇头,表示依旧糊涂,这老头习惯云里雾里的说话,自己没奈何,绞尽脑汁的想,谁要对付自己,蓝云阔?蔡京?皇上?接着演绎他们想对付自己的缘由,再想怎样才会把奶娘和自己联系起来, 还是想不明白。
谷地山看她焦头烂额之状,继续点拨,“想给莫笑天安个罪名,需要奶娘,莫笑天有了罪名,除你之外,轩武贤侄亦不会袖手旁观,他想救人,需要求人,他会求哪个?”
苏蔬恍然大悟,“皇上!”
谷地山继续道:“皇上有了筹码,总得有个交换条件。”
苏蔬茅塞顿开:“我!”
谷地山仍旧道:“皇上了解轩武贤侄的为人,知他正直侠义,不会对朋友弃之不顾,此番,轩武贤侄若去找皇上求情,他必输无疑。”
苏蔬只觉后脖颈冒冷风,“那怎么办?”
谷地山咚的一敲茶几,斩钉截铁道:“阻止轩武贤侄进宫,我们,再另想办法。”
苏蔬急忙道:“好好,我这就去找他。”抬腿想走,忽然转头,“谷伯伯,你真是半仙。”
谷地山呵呵一笑,“若非董高望那幅画,我焉能知道皇上的心意。”(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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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地山才来汴梁不久,知道苏蔬的故事未免过多,那都是因为他与司空一家关系非同寻常。
当年司空老侯爷司空举带兵阻击辽国来犯,虽然辽兵久攻不下,司空举亦无法轻易取胜,两军于霸州对峙。
后来司空举琢磨,自己不能就这样一直耗着,严寒将至,辽兵久居北地,“天时地利人和”比之自己这方面,都略胜一筹,必须速战速决,于是设下一计。
他麾下有一将领,名叫付义,带领一队兵马与司空举百里之外驻扎,那是司空举特意布置,作为自己的后援,当时司空举谋划的计策,是想以自己为饵,诱敌深入,然后送信给付义,让他于敌军后面包抄,两下夹击,完胜辽军。
谁知付义小肚鸡肠,怕司空举抢了头功,口头答应,届时却按兵不动,致使司空举腹背受敌,差点丧命。
偏巧此时身为沧州通判的谷地山来前线犒劳将士,得遇司空举身陷险境,谷地山竟然带着一百多个兵士,冒险救援,他施巧计,引开辽兵,救出司空举,至此,两个人结为八拜之交,患难之情,实属莫逆,甚为笃厚。
司空举回京后将付义告到皇上那里,出乎意料,皇上没有责罚付义,究其原因,是付义有雄厚的背景,他的靠山是西北监军李宪,两个人是亲戚,文人相轻,武人也相妒,本来李宪因为司空举勇武,自己无法比及,一直想对他加害,此次付义之举正中李宪心意,于是经李宪上下活动。安然无恙,藉此,司空家和付义、李宪对立,也因此和童贯敌对,直到现在。
话说与童贯何干?
童贯二十多岁净身入宫时,是拜在同乡、前辈宦官李宪门下作徒弟。是亲三分向、是火就热炕。李宪和司空家对立,他当然不能与之交好,当然还有后来诸多事宜,他和蔡京、梁师成、朱勔等人惑乱朝野。被司空轩武所不齿,仇怨更深。
以此渊源,童贯和司空轩武针锋相对。当初在青州街上,苏蔬飞了一只绣花鞋,想救司空轩武。那刺杀司空轩武之人,便是童贯派遣。
司空轩武当年幼小,并不知道父亲司空举的往事,后来长大成人,母亲才点点滴滴告之,更叮嘱他,谷地山与父亲是莫逆之交。更是司空家的恩人。
是以,当谷地山落魄来到汴梁。老夫人与司空轩武隆重接待,若非苏蔬请谷地山为管家,司空老夫人就想把他留在将军府颐养天年,也愿意代他抚养孙儿谷青。
于是,司空轩武在和谷地山品茶闲谈之时,知道他当年巧计救父,颇有智谋,便把自己担心之事对他和盘托出,毕竟,自己身为臣下,不能公然对抗皇上,但为了苏蔬,若皇上执意索要,只怕自己按耐不住,将是一个可怕的局面。
如此,谷地山才对苏蔬之事了解得非常详细。
费了些许唇舌,是为了交代明白谷地山如何对苏家上下了如指掌。
苏蔬听了他的话,就想赶去将军府,阻止司空轩武进宫为莫笑天求情,不料想刚出门,姬少游从苏记匆匆返回。
“妹子,太府寺派人去了酒楼,说是为了扩充军资,各个商户需缴纳银子百两,而我们苏记这样兴隆的酒楼,追加百两,也就是二百两,我们不给,人家就横在门口不走,这生意没有做啊。”
苏蔬听后,脱口就骂:“娘的,我一两都不给他们。”气的腾腾就走,想先去酒楼,忽然又不放心谷地山交代之事,回头喊燕儿,“你去将军府走一趟,见了司空告诉他,不许他去宫里。”
燕儿应声想走,苏蔬还是担忧,“这样,你就说我找他有事,让他来别苑等我。”
姬少游不知莫笑天之事,催促苏蔬道:“妹子,赶紧去看看吧,只怕这次很难,据说是蓝云阔的主意,他如今是太师的女婿,耀武扬威,首先对苏记发难,大概是冲你而来。”
苏蔬猛然回头,“若我能一文钱都不给他呢?”
姬少游讪笑道:“哥哥给你当一辈子的跑堂。”
啪!苏蔬一拍他的肩膀,“跑堂不必,赶紧把洛青依娶了。”
姬少游虽然知道苏蔬聪明,然这次蓝云阔欲婚,苏蔬欲嫁,那恶人捞不到美人,不会网开一面,是以道:“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说定,他们两个赶去苏记。
燕儿领命,离开别苑,一路急行,不多时来到将军府,所幸司空轩武还未得知莫笑天之事,正在房间内和母亲谈话,他向母亲透露,苏蔬行为举止异于常人,怕过门后母亲这样的大家闺秀看不惯,婆媳发生摩擦。
老夫人频频摆手,示意儿子不要担心,那丫头再凶再野蛮的时候她都见过,自己只想抱孙子,如若给自己生个孙子,她就是跑到房顶骂街,自己都不管。
母子俩相视而笑,眼前都是苏蔬泼辣的模样。
薛猛匆匆而进,“将军,苏姑娘派燕儿过来,找您有事。”
司空轩武告别母亲,出来见燕儿。
“将军,我家小姐让你去别苑等她,有事找您商议。”燕儿开口便道。
司空轩武问:“你可知是何事?”
燕儿迟疑,没有苏蔬的命令,她不敢把莫笑天之事说出,只道:“燕儿不知。”
司空轩武点头,“好吧,你先回去,薛猛送送,我随后便到。”
薛猛呵呵一笑,拉着燕儿离开将军府,并不让她急于回家,而是来至坊市,捡胭脂水粉衣物头面的地方看,指着让燕儿挑选,他也想学将军,向燕儿求婚。
燕儿扭捏推辞,“不想让你破费。”
薛猛正色道:“怎么叫破费,等将军和苏姑娘成亲之后,我就向将军提我们两个的事。到时我的就是你的,现在我的也是你的。”
他说完呵呵傻笑,动情的看着燕儿。
燕儿看他一脸憨实之相,虽然貌不出众,却是可托付终身之人,心里高兴。没想到自己一个奴婢。能嫁给一个在战场上勇武威猛的小将军,点头,拿起一支朱钗,看了又看。后又放下。
“不喜欢?”薛猛问。
燕儿摇头,“太贵了。”
薛猛听了,立即拿起。问过卖主,按价付了银子,然后笑眯眯的盯着燕儿的脑袋。选择半天,终于找准位置,把朱钗插在她的发髻旁边,左右端详,不住夸赞,“真美!”
燕儿害羞的低头,窃窃道:“我家小姐才美。我不美。”
薛猛手臂僵直的垂下,接着慢慢伸向燕儿。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心里狂跳不止,道:“苏姑娘再美,她是将军的,我只喜欢你。”
这个时候的燕儿,有种想哭的冲动,反身扑在薛猛怀里,“别忘了向将军提我们的婚事。”
薛猛紧张的不行,第一次和女孩子如此亲密接触,深呼吸,稳稳神,才搂过燕儿,使劲点头,“绝对不会。”
世上最感人的,莫过于两情相悦的这一幕……
因为最近忙于司空轩武的婚礼,薛猛虽然难分难舍,不得已与燕儿告辞,眼睛盯着燕儿走了很远,才喜滋滋的反身回去将军府。
于是,在若干年后的某一天,当薛猛回忆起这件事,他仍旧不尽懊悔,当时,自己为何不送燕儿回别苑,因为,他们这幸福的一刻,被蓝云阔撞见。
他本是去往苏记,他现在还是太府寺主簿,至于礼部的那个员外郎,需他与蔡文珺成亲后才能上任,于是,他要趁机最后折磨苏蔬一番,以扩充军资为由,先派人去苏记索要银子,之后,他自己想过去看看苏蔬气炸肺,又无可奈何的模样,还想,若她好言求自己,就放她一马,毕竟,她是自己最爱之人。
当发现薛猛和燕儿相拥在一起的时候,他忽然想起那晚被薛猛和姬少游暴打之事,此仇不报,难消心头之恨,见薛猛离开,他转转眼珠,心生一计。
燕儿边走边摸发髻边的朱钗,满心欢喜,又怕掉了,突然,后边有人喊:“姑娘,姑娘等等!”
她回头去看,一后生遥遥向她招手,跑至她面前,气喘吁吁道:“姑娘,有位公子在我家酒楼等你,让你过去一趟。”
公子?难道薛猛,他不是回去了吗?燕儿问:“他叫什么名字?”
后生摇头,“不知道,他说有要事找你。”
燕儿犹犹豫豫,随那后生往一家酒楼而去。
进了酒楼,来到二层的一个雅间,门启开,却是蓝云阔。
如果,这个时候燕儿明白,蓝云阔是何样之人,她能掉头就走,就不会发生后来之事,偏偏她骨子里遇事不断,居然问:“是你,你找我何事?”
蓝云阔做了个请的手势,“燕儿,好久不见,进来说。”
如果,燕儿见他不说清楚,料定必无好事,转身下楼,也不至于以后悔恨,所谓“性格决定命运”,她竟然真的走了进去。
蓝云阔使个眼色,示意小二离开,他随手关上门,故意深情无限的望着燕儿,卖弄所学,颇具表演天赋的吟咏道:“媚眼含羞合,丹唇逐笑开,风卷葡萄带,日照石榴裙……哎,若蔡文珺有你一半的美貌,我亦足矣。”
他情意绵绵的一段夸赞,如果燕儿知道他不含好意,推门而出,亦不会毁了自己,苦了薛猛,她竟然有些害羞,道:“既然你自己愿意娶人家,就不要对她如此轻慢。”
蓝云阔看她态度还好,人就贴上,捧起她的脸想吻,被燕儿推开,“你想作何?”
蓝云阔脉脉道:“当然是喜欢你,那晚若不是苏蔬搅合,你我已经是鸾凤和鸣了。”
说起当晚之事,燕儿更加难堪,脑海里是蓝云阔赤身**站在自己面前的场景,急忙低下头,“我已经和薛猛相好。”
蓝云阔怒道:“薛猛,身高没有五尺,横着倒有一丈,他配不上你。”
当然,薛猛没有他说的那样不堪,他不过是故意在燕儿面前对其贬低罢了。
“可是我喜欢他对我好。”燕儿道。
蓝云阔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强硬的拽到自己面前,“他对你好,我呢,我也喜欢你,你我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燕儿使劲想甩掉他,此时才想逃跑,“你就要成亲,对我说着作何。”
蓝云阔怕燕儿久留在此引起苏蔬的注意,对自己想做之事不能拖延,于是一把抱住她,喃喃道:“燕儿,我对你仰慕多时。”说着,嘴巴就在燕儿脸上狂亲。
燕儿死命挣脱不得,喝道:“你放开我,你骗我一次又一次,我不会再信你。”
蓝云阔哄了一阵,见她抵死不从,一把抱起丢到床上,就想霸王硬上弓,谁知燕儿喊道:“你敢辱我,被小姐知道,她绝对不会放过你。”
这句话还真奏效,蓝云阔去解衣带的手停下,知道苏蔬的厉害,皇上她都能摆平,更不会怕自己,但这样放了燕儿,让薛猛捡个便宜,心有不甘,眼珠转转,突然跪在燕儿面前。
“燕儿,你可怜可怜我,我一见你这心就火烧火燎,你忍心看我煎熬,我发誓对你明媒正娶,白头到老。”
燕儿不屑道:“你马上就要成为蔡太师的女婿,还说娶我,我不会信你。”
蓝云阔巧舌如簧,“那是无奈之举,父亲没了,苏蔬恨死我,谁来对我照顾,我也想吃的好穿的好,这有错吗,娶蔡文珺是正妻,你才是我的最爱。”
燕儿道:“我嫁给薛猛,也是正妻,谁稀罕你最爱。”
蓝云阔见燕儿无动于衷,就想发火,终于忍住,继续哀求,“杨玉环亦不是正妻,不还是得到唐玄宗的宠爱,我娶蔡文珺,就是个摆设,我和你比翼双飞。”
燕儿依旧不依。
蓝云阔真没了耐性,过去一把撕开她的衣服,燕儿雪白的胸脯当时袒露,他看见女性之**,欲火顿时烧遍全身,扑过去压在燕儿身上。
“里面,你们在作何?大呼小叫。”是店小二的声音,他听到里面叮叮当当,怕客人有危险。
若燕儿聪明,此时大喊,她亦能得救。
蓝云阔道:“燕儿,不要吱声,若是被人看见你我**在一起,你嫁不了薛猛,我娶不了蔡文珺,两败俱伤,不值当。”
燕儿傻了吧唧真就没有喊,若是她了解薛猛的为人,她是受害者,薛猛不会对她弃之不顾,并且蓝云阔此时并未得逞,可是她稍一迟疑,外面咚咚咚,小二下楼离开。
蓝云阔张开大嘴,咬住燕儿粉嫩的酥胸,手撩起她的裙子摸去,他本是经常出入烟柳之地,深谙房中术,哄得燕儿竟然非常享受,只觉下身一阵剧痛,毁了自己一生。(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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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可貌相”,这是一句颠扑不破的真理,纵观本朝,皇帝徽宗,面如脂玉,唇若敷朱,风姿倜傥,如玉树临风,只是他空有一副好皮囊,朝政上却极度昏庸,历史上大名鼎鼎的奸臣,他这一朝就拥有六个,真是个当之无愧的昏君。
国相蔡京,眉目疏朗身材挺拔,风度儒雅气质从容,亦不缺美男之标准,也丝毫不妨碍他做事的阴毒狠辣。
另外一位同样官至宰相的王黼,他身材峻拔,金发金眼,与常人大异其趣而不同凡响,同样没有影响他卑污猥琐的为人。
官至枢密使的童贯,身材高大魁伟,皮骨强劲如铁,双目炯炯有神,面色黢黑,颐下生着胡须,一眼望去,阳刚之气十足,正义之气不乏,却与他巧媚阿谀、陷害无辜大相径庭。
而这蓝云阔,身材——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 。面庞——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另外——腰如束素,齿如含贝,嫣然一笑,惑阳城,迷下蔡..... 这本是宋玉在《登徒子好色赋》里夸赞东家女子的,然用在蓝云阔身上,毫不为过,放置现代,他当是超级偶像人物,却是个心胸狭隘,自私自利,为一己私利甚至是一己私愤,而不择手段。
不过是为了报复薛猛,更为了打击苏蔬,竟占了燕儿的身子,又怕她去苏蔬那里告发,知道苏蔬可不是个省油灯,急忙对燕儿左哄右哄,虽然是违心,也不尽柔情,“燕儿。等着我,我一定会娶你。”
燕儿只是哭,看看掉在床上,薛猛所送的那支朱钗,更加难过,半个时辰前的人生畅想此时都成了风花雪月的过往。想想却也是无可奈何。别说处子之身给了蓝云阔,即是那日与他赤身**相对过,都不该再对薛猛用情,看看蓝云阔。半信半疑的问:“你真能娶我?”
蓝云阔信誓旦旦,一千个一万个的保证,“但你此时不能声张。我必须先娶了蔡文珺,有她这个靠山,你我才有好日子过。”
燕儿还能说些什么。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唯有依从。回想当初驴三想侮辱自己,自己为何能拼死躲过,此番却让他轻易得手?究竟是自己优柔,还是因为心里对这个人的喜欢?恐怕都有吧。
她偎在蓝云阔怀里,啜泣道:“你如果骗我,我只有死路一条。”
蓝云阔心道。你生死与我何干,嘴上却继续哄骗。让燕儿回去别苑,他还得去苏记。
再说苏蔬,与姬少游赶到苏记,并不着急进去,而是立在门口,看太府寺那些人嚣张跋扈的样子,她不禁气冲牛斗,这哪里是政府部门收税,这分明就是开封府捉贼的阵仗,门口堵着好多兵士,屋内客人无有一个,虽然此时天色尚早,也不是没有过客人会在这个时辰来吃酒的,另则楼上住着几个远途之客,太府寺横征暴敛也就罢了,还摆着一副咄咄逼人的架势,是可忍孰不可忍,叔可忍姑奶奶我也不能忍。
姬少游想进去,被她拉住,晃晃头,示意他不要动,然后就挤在人群里看热闹,一直看到近晌午,太府寺那些人耐不住,大呼小叫,喝问雷大力、李逵,东主为何久候不到。
雷大力无法解释,正为难,苏蔬迈步而进,油腔滑调的,“各位官爷好,姗姗来迟,姗姗来迟也。”
她看看那些太府寺之人,两个像小官,几个像小吏,问:“谁是带头的?”
其中一个过来道:“本官。”
苏蔬故作茫然而问:“本官是多大的官?”
那人气的吹胡子瞪眼,“你这刁民,赶紧交了二百两,本官公务繁忙,无有时间与你这里斗嘴。”
苏蔬反唇相讥:“本尊也是家务繁忙,更没时间跟你大眼瞪小眼,但是想要银子,需师出有名,请出示相关部门的文件,哦,这个词汇你不一定懂,就是你们是谁派来的?太府寺吗?把太府寺加重税赋的相关文书拿出来,条条道道,必须说明为何要我们交那么多银子,然后我拿着你们的文书直接去垂拱殿,问问皇上他老人家,他点头了吗?谁容许你们横征暴敛,搜刮民脂民膏,一旦引发民怨,谁来负责收拾烂摊子?”
若说这件事,都是蓝云阔向蔡京出的主意,哪里得到过徽宗的首肯,这官员听苏蔬之言,未免害怕,他们更多的时候就是上嘴唇碰下嘴唇,想要多少是多少,更是凭自己这身官服来威吓百姓,此次虽然有相关告示,但蓝云阔交代过,这苏记大有来头,皇上御赐金匾,并且皇上对这个东主非常照顾,是以让他们小心行事。
“外面墙上张贴着太府寺的告示,你难道没看见吗?”他道。
苏蔬真没注意,侧脸看看姬少游,见他点头,确认有此事,这就说明,人家是按章办事,她灵机一动道:“那好吧,既然是明文规定之事,我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我交。”
那官员窃笑,伸手要银子。
苏蔬却将他推开,“不过,你们得先赔偿我的损失。”
“损失?什么损失?”那官员问。
苏蔬道:“你们这样气势汹汹,哪个客人敢进来,你们影响我做生意,当然得赔偿我。”
那官员突然怒道:“你不要狐假虎威。”他的潜台词是,你不就是仗着皇上的御赐金匾。
苏蔬呵呵一笑,道:“狐假虎威?总得有只虎来让你狗仗人势,总得有条狗来让你鸡犬不宁,总得有只鸡来让你浑水摸鱼,总得有条鱼来让你画蛇添足,总得有条蛇来让你龙飞凤舞,总得有条龙来让你笨鸟先飞,总得有只鸟来让你投鼠忌器,总得有只鼠来让你牛刀小试,总得有头牛……嗷嗷。这都说哪去了?总得有头牛来让你吹。”
那官员被她这番稀奇古怪的话弄懵,正无言以对,蓝云阔急匆匆赶来,他过去禀报:“蓝主簿,此女刁蛮,拒不交银子。”
苏蔬看蓝云阔跑的急。涨红了脸。调笑道:“怎么,刚刚与谁大战三百回合吗?累得如此。”
她这一说,蓝云阔联想到和燕儿的床事,表情尴尬。转移话题道:“我们奉古大人之命,聚敛军资,为国分忧。”
苏蔬心道。分忧,说的真是冠冕堂皇,道:“好。我可以交,但是,先把你们欠我的还给我,然后我再交。”
蓝云阔不明,“我们,何时欠你银子?”
苏蔬指着他们派来的这些人,“你看看。这样像捉贼似的,哪个客人敢上门。客人不上门,我就没有银子赚,归根结底,都是因为你们引起,你们想讹诈我认了忍了,但是,只需派一个人过来,找到我,叙述理由,拿出相关文书,咱是纳税大户,不差钱,你们这样一闹,让我失去多少生意,这损失,你们必须赔偿,不然,我就告到皇上的大殿,哦,太师大还是皇上大呢?”
蓝云阔暗自咬牙切齿,知道她用皇上来压自己,心说,忍了你,我要的是二百两,你一天才能赚几两,赔偿你又如何,“好,本官考虑不周,让你们有所损失,就赔偿你,来人,拿五两银子来。”
旁边的小官小吏互相看看,若是赏五两,他们会争先恐后,往外拿五两,他们都非常客气,彼此谦让。
蓝云阔等了半天,没有人递来银子,让他在苏蔬面前失了颜面,顿时恼怒,指着一个小吏道:“你,赶紧拿五两过来!”
那小吏满心不愿意,却也无可奈何,慢慢吞吞从身上摸出五两银子,递给蓝云阔,蓝云阔“咚”的把银子丢在苏蔬面前桌子上,很牛逼的架势。
谁知,苏蔬把银子推到他面前,“蓝主簿,你开玩笑呢,区区五两,远远不够。”
蓝云阔蹙眉而问,“什么,五两,你一日能赚多少?”
苏蔬见他火,心里得意,不慌不忙喊姬少游,“笔墨伺候。”
姬少游噔噔跑进柜台,拿来笔墨,放置苏蔬面前,苏蔬不懂正规的握笔姿势,胡乱拿起,在纸上写写画画,边解释:“做生意,讲究个财运,这就是说,不靠谱,说不定哪天就一个客人没有,说不定哪天就爆棚,我掐指一算,今天是个好日子,差不多就有客人来摆宴,寿诞之庆,金婚之庆,小儿满月庆典……”
蓝云阔拦住她,不屑道:“哪里会有那么多庆典?你不要信口开河。”
苏蔬耸耸肩、抖抖手,道:“也说不定是两口子掐架之庆典、死了老爹之庆典、和谁偷情之庆典、丢了鸡鸭鹅之庆典,就是人家放个响屁来庆典,你管得着吗,总之,这样算下来,按一桌五十两,我这酒楼上上下下可能放几十桌,你说你得欠我多少银子,五两,拿去给什么芙蓉馆、千绮院的姑娘,人家都不稀罕。”
“你!”蓝云阔“啪”的拍响桌子,怒斥,“你这是强词夺理,巧取豪夺!”
啪!苏蔬拍的比他更响,震得手掌发麻,痛的咬牙挺着,面色不改,也怒道:“有人伙同恶霸夺取我苏家祖宅,是不是巧取豪夺?有人偷偷摸摸窃取主人价值连城的宝贝心玉,你说,是不是比巧取豪夺更恶劣?我早已得知心玉的下落,正想告上开封府,不不,开封府做不了这个主,索性就告到皇上那里,皇上他老人家既然能赐我金匾,就是告诉我,扁在如同他圣驾亲临,尔等见了皇上不跪地叩头,还在这里拍桌子吓唬耗子,真真是大逆不道,走走,我们去垂拱殿还是大庆殿的,去找皇上评理。”
她一段慷慨陈词,外加恫吓,蓝云阔登时蔫了下来,他打不着狐狸惹身臊,偷鸡不成蚀把米,心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腾的起身,喊人,“我们走!”
苏蔬仿佛看穿他的心思,冷笑,十年之后,你也是手下败将。
这时茶房老周匆匆而来,他跑的满头大汗,苏蔬看见,讶异:“怎么,你也是刚刚与谁大战三百回合吗?”
老周急道:“当家的,不好了,莫小姐被开封府抓走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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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后两日,奶娘、莫笑天、莫兰三人均锒铛入狱,罪名五花八门:奶娘是放下屠刀但未立地成佛,于京都冒采花淫贼陆荣之名入室盗窃杀人;莫笑天是藏匿罪犯不举,并与之关系暧昧;莫兰在窝藏罪上另加一条,伙同奶娘与青莲教匪徒,密谋绑架苏蔬。
综上,他们三人若无神助,必死无疑。
苏蔬听老周禀报之后,心里打冷战,感觉事情正在朝极端恶化的方向走,幕后黑手若真是徽宗,他的目标若真是自己,那么这几个却成了无辜,奶娘倒是死不足惜,可怜师父莫笑天,旋而出旋而进,半点坏事没做过,只是棋盘上被挪来挪去的棋子。
虽然这皆是自己的猜测,苏蔬兀自感叹一番,刚把太府寺的人赶走,这边又出状况,她叮嘱姬少游看好苏记,自己带着老周匆匆往回返,暗想开封府真是神通广大,怎知莫兰在别苑藏着?应该是早有预谋,一直在跟踪不放,如此,这个预谋若是像谷地山所说,那么司空轩武……
想起司空轩武,她就想起自己派燕儿去将军府请他来别苑,忙问老周:“可看到司空将军?”
老周道:“看到。”
苏蔬长吁一口气,放下心来,无论何事,等回去同司空轩武和谷地山商量之后再定夺。
老周却接着道:“司空将军他赶去开封府了。”
苏蔬蓦地站住,心道你说话能不能不这样大喘气,忽然担心起来,杵在那里思谋,究竟是赶去开封府找司空轩武?还是回别苑找谷地山?想想即便自己此时赶去找司空轩武。若是该发生什么,都已经发生,索性回去别苑,找谷地山商量对策。
不说苏蔬,单讲莫兰,被抓入开封府后。与奶娘关在一处。
“你怎么进来了?你爹呢?”奶娘见莫兰入狱。惊问。
莫兰便把与她分开之后的情形叙述一遍,奶娘不问青红皂白,直接道:“定然是苏蔬那个小妖精,前前后后。都是她在算计。”她好像前世与苏蔬有杀父之仇、夺妻之恨,无论什么坏事,始作俑者。苏蔬绝对是不二人选。
莫兰满心狐疑:“奶娘,我觉得不会。”
奶娘看着莫兰,一副恨铁不成钢。又气又心疼的架势,“你太善良,哪里懂得人世险恶,那小女子诡计多端,她大婚在即,大概怕我们坏了她的好事,才去密告。先是我,接着是老爷。现在又是你,我们都进来,她就可以欢天喜地的嫁给司空轩武了。”
“可是,爹是她的师父,她说过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莫兰还是不信,虽然她单纯,但直觉苏蔬虽然伶牙俐齿,嘴巴不饶人,却不像蛇蝎心肠。
奶娘冷笑道:“师父?哼,别听她花言巧语,若她念你爹是她的师父,总会有办法把他救出,若真是那样,我白凤扬宁愿对她叩头拜谢。”她心里歉疚,因为自己的事,害得莫笑天莫兰跟着倒霉,于此,把矛头指向苏蔬,转移自己的罪责。
这个狠毒的女人,总算在内心深处留着一块柔软之地,虽然非常狭窄,仅容莫笑天父女二人,却也不算坏到十分。
莫兰无言以对,暗自垂泪,一家三口全部入狱,而司空轩武和苏蔬,就要成亲。
奶娘搂过莫兰,继续挞伐苏蔬,“她若念你是她的师姐,为何拼命同你争夺司空轩武?”她不讲人家那是两情相悦,总之苏蔬就是千疮百孔,一无是处。
莫兰没主意更没立场,听奶娘一番话颇有道理,哭的更加伤心,忽然想起什么,抹着眼泪道:“奶娘,那个黑狼,居然说我是您的私生女,这是真的吗?”
奶娘当即怒道:“休要听他胡言乱语,你是老爷的女儿,我这等模样,生不出花容月貌的你,即便岁月磋磨,我老了你年轻,但再锋利的刀,亦不能把苹果削出梨子样,你自己看看,我们可有一点点像。”
莫兰当然知道自己与奶娘毫不相像,随即信了她的话。
另间牢房的莫笑天,正在感叹,自己与人为善,却落得如此下场。
忽然司空轩武来到,莫笑天从未想过,两个人经久不见,重逢,会是在这样的场景,不住唏嘘,彼此问候。
“老英雄受苦了!”司空轩武拱手道,虽然是朋友,因年纪相差悬殊,是以他一直这样对莫笑天称呼。
莫笑天还礼,“承蒙将军关怀,亲自来探望老夫,苦倒是不苦,却是恨,想我莫笑天光明磊落,两度沦为阶下囚,实在让人愤慨。”
司空轩武何尝不是这样的感觉,怎奈皇上昏庸,偏听偏信,谁能奈何,当初年少轻狂,就想斩杀所用奸佞,还朝堂一个安宁,等逐渐成熟,明白凭自己一人之力很难拨开覆压漫天的乌云,为了母亲,唯有明哲保身,自认识苏蔬,从又热血沸腾,正在琢磨,如何分解蔡京一伙的势力,各个击破,做个真正的忠良。
想对莫笑天袒露心事,却见旁边有衙役看着,只能忍住,只说自己一定尽力营救他出狱。
莫笑天行走江湖多年,生死劫难无数,并不担心自己的安危,惦念女儿性情柔弱,且没有心机,嘱托司空轩武道:“请代老夫照顾小女莫兰,即便我身死牢中,亦无所憾。”
司空轩武想说莫兰已被抓了进来,怕莫笑天担心,他如今身陷囹圄,只能干着急,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于是吞下想说之言,点头应承下来。
之后,他详细询问了前前后后的情况,又宽慰莫笑天一番,想回去别苑,苏蔬找他,一直还未见面。
刚出开封府大门,侍候徽宗的近身太监魏喜带人过来,徽宗宣司空轩武进宫叙话。
司空轩武领命,刚好自己为莫笑天之事想找皇上。
进了宫。来到徽宗平时写诗作词绘画之所,一个暖阁,此阁四下均设明格,阳光直入,非常通透,且处处纱帐低垂。浪漫旖旎。又有无数花草点缀,宛若春日。徽宗有洁癖,阁内纤尘不染,幽香阵阵。他身著素衣,宛若道袍,似是静心修炼过后。正端坐画画,就是当日苏蔬误闯他寝宫,看到的那幅未完成的画作。
司空轩武鞠躬拜见。徽宗放下手中的笔,让司空轩武近前,道:“朕早前见过老夫人,怜她整日为你的婚事操心,想想你也是近而立之人,所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所以。朕今日给你赐婚,此人。你也认识,秀外慧中,端的好人材,和你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司空轩武绝无想到皇上宣他来见是赐婚,蓦然发现龙书案上的画作,见画中人是苏蔬,心里一喜,难道董高望那个计谋见效,皇上得知自己和苏蔬即将完婚,便做了顺水人情?他急忙谢过,然徽宗说出这个名字,震得司空轩武耳膜欲裂。
“此女便是莫笑天的女儿,莫兰。”
司空轩武立刻惊讶的抬头去看徽宗,作为臣下,是不能直视圣驾的,他管不了太多,急忙道:“皇上,臣已经定下婚事,并正在准备完婚,臣心仪之女,是苏蔬。”
徽宗故作不知,“朕未曾听闻你和苏姑娘相好。”
司空轩武知道他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忽然害怕,怕的是皇上赐婚,是故意为之,道:“千真万确。”
徽宗满脸不悦道:“你为何不早对朕禀上,朕是金口玉言,既然已经赐婚,难道你让朕收回成命?”
司空轩武惶恐道:“请皇上体谅臣的为难之处,臣心里只有一个苏蔬,没有空隙放下别人。”
徽宗料到他会如此,刚想发火,想以君君臣臣之道来压他,门口的执事太监来报,蔡太师求见。
徽宗忍住怒火,宣蔡京觐见。
蔡京进来,先给徽宗请安,又与司空轩武两个彼此见礼,然后似有话说,看了看司空轩武,欲言又止。
徽宗明白,让司空轩武告退。
司空轩武未得到皇上的答复,究竟那赐婚算数不算数,想问又不敢问,忧心忡忡的出了宫,回去别苑。
再说蔡京,见司空轩武离开,才对徽宗道:“皇上,对司空轩武这号人,不能动硬,要软硬兼施。”
徽宗不懂。
蔡京道:“他是莫笑天的朋友,不会对之见死不救,我们不如就利用莫笑天做点文章,让司空轩武没有退路。”
随后,他对徽宗详细说了自己谋划好的,徽宗频频点头,表示赞同。
蔡京谋划何事?他了解司空轩武的为人,之前抓了莫兰就是为了此事,莫笑天顶天立地,可以不顾自己生死,但舐犊情深,他定不会对女儿不管,若想救莫兰,唯有一个人能做到,那就是司空轩武,司空家有丹书铁券,唯有让莫兰嫁给司空轩武,她才有救。
如今司空轩武和苏蔬即将成婚,为了阻止他们,蔡京才听了蓝云阔的建议,以奶娘的杀手身份为由,以莫笑天的藏匿定罪,再抓了莫兰,只等司空轩武来救,除非他不想救,否则,他必娶莫兰无疑,但怕他执意不肯,所以,唯有莫笑天开口,他才能答应。
这个计策繁琐,但非常精密,可惜了蓝云阔的聪明才智,若用在正途,会是大才,用在专门害人上,还有个机关算尽,还有个人在做、天在看。
再说蔡京,亲自来到开封府的大牢,先是问过看守奶娘和莫兰、莫笑天的狱卒,谁来探监过,又交谈了什么。
狱卒告知,奶娘和莫兰交谈,说什么她不是莫笑天的亲生女儿。司空轩武和莫笑天交谈,莫笑天求他代为照顾女儿。
蔡京听后,若有所思,忽然眼睛一亮,接着狡黠的一笑,把之前设计好的陷阱随即修改一遍,对莫笑天能否求司空轩武救女儿,蔡京和蓝云阔还有所担心,怕他英雄气概上来,六亲不认,现在看来,万无一失,莫兰,无论她是不是莫笑天的女儿,此后,就认定她不是。(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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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气息温润,微风不起,云接云,不多时覆盖整个天空,黑压压罩着,人如同扣在一个焖锅里,非常压抑,未知是一场春雪还是春雨,即将来临。
别苑,男佣女仆,各司其职,各忙各的,不乏说说笑笑,天大的事情,自有当家人苏蔬撑着,是以,主子都是人前看着光鲜,吆五喝六,威风八面,那些绞尽脑汁、挖空心思、彻夜难眠、担惊受怕的事,都得自己扛着。
苏蔬正在和谷地山商谈,司空轩武此时返回,她立即迎上,爆豆似的,叮叮当当问了诸多问题,当听说皇上给司空轩武赐婚,她高兴道:“真的吗?”她以为,皇上赐婚是给她和司空轩武。
司空轩武却道:“不是你,是莫兰。”
苏蔬立刻怔在那里,仿佛当头棒喝。
谷地山一声叹:“刚刚我还与贤侄女商量,也不必等什么黄道吉日,明日你二人赶紧将婚事办了,两个人心心相印,好好过日子,天天都是黄道吉日,熟料想,又发生这样的事。”
司空轩武看苏蔬惊呆、委屈、愤怒、无助,表情迅速更迭,知道她内心焦灼,急忙安慰道:“你放心,我当然不会答应。”
苏蔬纵使行事乖张,不尊规矩,也懂得皇上赐婚意味着什么,金口玉言,说了,便是板上钉钉,她凄楚的一笑,“终究,还是没有逃过此劫,终究,还是败在莫兰手上,不,是败在皇上手里。不不,应该是败在蓝云阔手里,亦或许是蔡京、朱勔、朱堂、奶娘,总之恨我的人多呢。”
若非有谷地山在,司空轩武就想搂过她给她爱抚,自己从宫里回来别苑这一路上早就想好对策。是以他刚刚所说自己不会答应。并非单纯是给苏蔬宽心丸吃。
“我要抗婚。”
司空轩武不紧不慢不高不低的一句,先吓坏了谷地山,他连连摆手,“贤侄。这可使不得,抗婚即是抗旨,抗旨便是砍头。那些个奸人,正愁抓不着你的把柄,这样一来。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万万使不得啊!”
司空轩武毫无惧色,凛然道:“我怎能娶莫兰,别说我和她父莫笑天是朋友,当她是晚辈,上天眷顾,赐我苏蔬。安敢辜负。”
这一句,让苏蔬从晴天霹雳中缓过神来。泪眼汪汪,嘟囔道:“要不,就娶吧。”她的意思,反正你家里已经有了那么多老婆,再多一个无妨。
司空轩武摇头,“不能,皇上赐婚,就需大张旗鼓,拜堂入洞房,这辈子,青鸾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当初年少,亦不懂情爱,此后我心中再无旁人,只和你拜堂。”
苏蔬颇为感动,“不然怎样,我宁可对你放弃,也不能让你没命。”没有发生的事情,她此时虽则难过,却还没有深刻体会,是以还非常冷静,说的亦是轻描淡写。
司空轩武淡淡一笑,“不会没命,你忘了,我有丹书铁劵,我抗婚,即使致死,凭丹书铁券,亦能无恙。”
苏蔬突然转忧为喜,惊呼:“对啊,我怎么忘了。”
然,谷地山依旧担心,“即便如此,只怕皇上对你更加怨恨,伴君如伴虎,你与皇上之间有了如此大的嫌隙,总有一天祸事会再次降临。”
司空轩武当机立断,“管不了那么多,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三个人谈了半天,只能如此,司空轩武离开别苑,回去再同母亲商量,苏蔬送出大门口,见他策马离开,才转身返回。
郝大娘领着麒麟正在踢毽球,一老一少,笨拙可爱,苏蔬虽然满腹心事,看麒麟跑来跑去,咯咯笑着,自己平时忙碌,很难陪陪他,因此走过去,想参与其中,郝大娘却过来低低道:“当家的,燕儿回来了,头发乱蓬蓬,面色慌里慌张,好像哪里不对。”
苏蔬秀眉微蹙,心里七上八下,把毽球还给郝大娘,自己径直去了燕儿的房间。
也不敲门,直接入内,燕儿正在把玩朱钗,心绪纷纷,见苏蔬到,慌乱中手里的朱钗“啪嗒”掉在地上,她急忙俯身拾起。
“小姐。”
她已经梳理整齐,衣服亦已重换一身。
苏蔬看看她放在架子上的衣服,问:“我让你去将军府,不是去月球,为何回来这么晚?”
燕儿张口结舌,“我,我,我路过坊市,逛了一圈,薛猛可以作证的,你看,这是她买给我的。”她举着手中的朱钗给苏蔬看。
原来如此,一对小情侣逛街,即使头发蓬乱,大概是玩疯,倒是郝大娘大惊小怪,苏蔬放心下来,没等嘱咐她几句,门房跑来告诉,“当家的,宫里来了位公公。”
公公?苏蔬心里只喊了句“天啊”,公公当然是皇上派来,不知找我何事,不会像对司空轩武那样,也给我赐婚?应该不叫赐婚,皇上想要女人,那叫册封。
她心里嘀嘀咕咕,来自前厅,果然是魏喜,他没有拿圣旨,苏蔬略微放心下来,只要不颁圣旨,就不是非得遵从,自己就有办法对付,虽然不待见魏喜,然他再不济,那真是狗尿苔长在金銮殿上了,唯有客气道:“魏公公辛苦,来我府里何事?”
魏喜的嗓子仿佛被谁捏住一半,尖细难听,“皇上宣你进宫侍驾。”
侍驾?和侍寝差一个字,想徽宗再好色,不会大白天的就春情勃发,苏蔬自我安慰一番。
魏喜见她呆愣,不悦道:“咱家的话你没有听到吗?”
苏蔬猛然看向他,陪着笑,“听到听到。”
魏喜撇嘴道:“那你杵在那里作何?”
苏蔬道:“我想找个词儿骂你。”
“什么!”魏喜怒。
“我想找个词谢你,口误口误,公公见谅。”苏蔬呵呵笑着。
魏喜把苏蔬打量一番,看她穿的是女装,按皇上的交代。没错,完成任务,喊苏蔬:“还不随咱家回宫。”
﹡﹡﹡﹡﹡﹡﹡﹡﹡﹡﹡﹡﹡﹡﹡﹡﹡﹡
还是那个暖阁,只是天无阳光,阁内周遭置放各式取暖之物,木炭红彤彤。热浪阵阵袭来。徽宗端坐案前,画作已完成,他自己在那里欣赏。
魏喜来报:“皇上,苏姑娘到了。”
徽宗听苏蔬到。龙颜大悦,点头,示意宣她进来。
苏蔬第一次来这个暖阁。看到处花花草草,若春天早临。层层纱帐低垂,如梦似幻。香烟袅袅。不知从何飘来。琴声舒漫,却是个小宫女于角落抚琴。脚下是擦拭得锃亮的青砖,更有一处袖珍的假山,上面竟然修建小桥流水。她登时喜欢上这里,一个暖阁,把江南风情浓缩。
“民女苏蔬,拜见皇上。”她就是弯弯身子。囫囵吞枣的道了万福。
徽宗本来正笑容可掬,忽然一拍面前的龙书案。喝道:“大胆泼妇,那日竟然敢戏耍朕。”
苏蔬吓的一哆嗦,知道他所说的那日,就是自己于地道误闯寝宫那次,手捂心口,道:“皇上,你吓死我了,那日你怪不得我,我们是在躲猫猫吧,我躲着躲着就掉下地道了,确实是无意。”
徽宗沉下脸,道:“却是有心。”
苏蔬赶着解释,“当时您也没说不许躲在地道,再说,我躲进去后,就等您去找,等啊等啊,等的快睡着,您也不找,我只好回家了。”
徽宗知道她狡辩,当下也不戳穿,口气缓和道:“既往不咎,今日,朕有事对你说,近前来。”
皇上饶恕,苏蔬大喜,笑嘻嘻的过去,徽宗突然一把将她抓住,使劲一带,搂在怀里,柔声道:“今日,看你如何逃脱。”
苏蔬知道他想作何,故作糊涂道:“皇上,还躲猫猫吗,那得蒙住眼睛。”
徽宗摇头,“今日,朕要学百姓人家,做个普通人。”他说着,在龙书案上拿过一个小匣,打开,拿出一个金步摇,插在苏蔬头上,动情道:“朕想来想去,大概因为对你太逼迫,让你不喜欢,是以就学普通人,与你花前月下,两两相好,朕,今日要明明白白的告诉你……”
“皇上我肚子痛。”苏蔬抢过徽宗的话,猜想徽宗大概是想向自己表白,一旦他表白之后,自己不接受就是抗旨。
徽宗被她骗过无数次,当然不信,不理不睬,继续自己的话:“朕喜欢你。”
终于说出口,他如释重负,苏蔬如背重负,眼珠不动,心思乱动,急忙道:“呵呵,我也喜欢皇上,我还喜欢魏公公。”
一边侍立的魏喜撇着嘴,很是不信。
苏蔬继续道:“我还喜欢东街的张大娘,西街的刘姥姥,还喜欢吃蜜饯,喜欢策马飞奔,喜欢……很多很多……春天花会开,我心在徘徊……”她说着说着,语速放慢,语句混乱,看徽宗脸色骤变,唯有住嘴。
徽宗见她言辞闪烁,知道故意回避敏感话题,没有耐性和她东扯西拉,当即道:“朕不会再和你捉迷藏,绕来绕去,累,朕要封你为妃。”
皇上开口,苏蔬身子一软,知道在劫难逃,怎奈自己没有丹书铁券,不敢抗婚,还气徽宗不务正业,再过几年,北宋即将灭亡,你不去忙着对付金人,一把年纪,还有闲心在这里谈情说爱。
想到此,她灵光一闪,妙计上心,道:“皇上,我不能答应您的册封。”
“大胆!”徽宗没有吱声,魏喜得充分发挥自己的作用,“你敢抗旨?”
苏蔬不理魏喜,继续对徽宗道:“我为何不能答应您,那是因为,我根本不是大宋之人。”
她这一句惊爆徽宗。(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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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怎讲?”徽宗赫然怒问。
苏蔬往后退了几步,决定背水一战,正色道:“因为我是先知。”
先知之意,在宗教中指受神启示而传达神的意旨或预言未来的人,她之所以敢称自己为先知,是凭借对北宋历史甚至更多历史的了解。
例如,徽宗尊信道教,自称教主道君皇帝,全国上下,大建道观,并给道士发放薪水,还经常请道士看相算命,本来他的生日是五月初五端午节,道士认为不吉利,他就改称十月初十,不怕世人笑他是怪胎,在母腹中足足待了十五个月才懒洋洋的出来,大概还想以此昭示自己的天赋异禀,道教创始人老子,其母理氏对他怀胎可是整整八十一年,徽宗信奉道教,让自己在母腹中待了十五个月,比之道教圣祖,实在是汗颜。
其实他崇信道教一半是本着秦始皇的长生不老之念,另外是他的小资情调促使,感觉道人与仙人紧密相连,修道之人飘飘欲仙,恣意爽然,唯美浪漫。
依此,苏蔬揣度徽宗亦会对其他宗教有所了解,所谓触类旁通,例如萨满教,萨满教就有先知这一说法,而此时对北宋虎视眈眈的金国女真人,就崇信萨满教。
并且徽宗博览群书,对先知这个词汇应该不会陌生。
果然,徽宗听了之后,忽然就开怀大笑,他不信苏蔬是什么先知,觉得她不过想以此推脱自己的册封。
“朕左看右看你,发如泼墨,肤似初雪,眉像新叶。眸若寒潭,动一动春风抚柳,静一静秋花映月,说你艳绝天下,朕或然能信,说你是先知。实在荒谬。”
才子不愧是才子。张嘴就吐出一堆花间词,苏蔬亦不禁佩服,见他如此态度,道:“皇上不信吗?那好。我就白话白话给你听,不久,您会令童贯率大军再次围剿方腊。并方腊会在四月被俘。马上,周邦彦病故。另外,您会把宣和颠改为保和殿。今年。您还会封九皇子为康王。夏日,淮东大旱。皇上,太多太多,您还想听吗?”
她能想到的,这个时间段发生的大事,唯有这些。
虽然少,却足以震动徽宗。他遽然而起,苏蔬这番言论。与自己当下想做之事非常吻合,不觉闪龙目、移虎步,至苏蔬面前,仿佛从未相识,仔细端量又端量,问:“你因何知道这些?”
当然,苏蔬所说之事并未全部契合,周邦彦已经病故,也报到徽宗这里,并且,方腊再次侵城夺地,他也刚封童贯为宣抚使,不日起兵十五万,剿灭方腊。把宣和殿改为保和殿,也是最近提上议事程序,封九皇子赵构为康王,也在拟定中,是以,徽宗对苏蔬这番话相当震惊。
中招!苏蔬心里窃喜,表面不露声色,道:“说了我是先知,我知道的事情还多呢。”
徽宗不知是真信还是存心考她,问:“如今内忧外患,朕心不安,你既是先知,可知道朕何时能扫平胡虏,独霸天下?”
苏蔬心说你就吹吧,扫平胡虏独霸天下不是纸上谈兵,谈着谈着,那些辽国金国西夏还有蒙古铁骑就能被你吹走,想说不几年你就被金人掳去,后被折磨致死,却又打住,即便自己所言是真,但忠言逆耳,历史非是我能改变,还是明哲保身吧。
“啊那个,这个上天还没有给我传送讯息,我暂时不知道。”
徽宗突然哈哈大笑,“你果真诓朕,刚刚那些,不过是你偏巧猜中罢了。”
苏蔬道:“不是猜的,我真是先知,皇上可还记得那次我当街跳的舞,那就是我们先知传达神意而舞。”
她本来是想继续编排,谁知想起跳舞,徽宗来了兴致,道:“此时你就为朕再舞一曲。”
苏蔬无心跳舞,又不敢拒绝,忽然想起萨满教跳大神,好像更自己所学过的肚皮舞差不多,跳就跳,拖延一会儿,也好再想想策略,怎样逃过这个册封。
徽宗让抚琴之宫女操一首《虞美人》,苏蔬跟着乐曲起舞,乐曲舒缓,舞姿曼妙,须臾苏蔬晃动身子,舞步加快,那宫女跟不上,最后“嘣”的一声,琴弦挣断,宫女大惊,伏地叩头。
徽宗没心情搭理她,只顾看苏蔬跳舞,这种类似异域的舞蹈他所见不多,平时教坊伎人所跳皆是柔柔慢慢至极,突然见了苏蔬这种狂野的肚皮舞,让他大开眼界。感叹苏蔬之美,非单单是容貌,更在其他,忽而油滑忽而泼辣忽而柔媚忽而狂放忽而端庄忽而冶艳,心道,哪怕你真是先知,朕是天子,要你怕甚。
他说着上前,拉住苏蔬,道:“朕闻听你与莫笑天修习武功,美人可会学公孙大娘舞剑?”
舞剑?苏蔬当然不会,不过提及莫笑天,她就想起师父如今身在开封府大牢,一直想营救,不得机会,看徽宗此时高兴,不如就替师父说说好话。
“舞剑师父暂时还没教,等他教我之后,我再给皇上您表演,不过,我在这里笙歌漫舞,我师父身在大牢受罪,作为弟子,实在于心不忍。”
徽宗道:“他是他你是你,岂可混为一谈。”
苏蔬叹气:“皇上,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也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人之纲常。”
徽宗忽然有所察觉,明白她的用意,大概想救莫笑天,立刻封口道:“但国有国法,莫笑天罪不容赦,你休要替他说项。”
苏蔬反问:“莫笑天哪里有罪?我不明白,请皇上指点迷津。”
莫笑天之罪,明明白白,苏蔬说她不知,徽宗唯有耐着性子解释:“他藏匿江湖杀手白凤扬多年,怎说无罪。”
苏蔬瞪大眼睛,“藏匿?不尽然吧,那个白凤扬存心隐瞒身份。我师父又不会请个奶娘就对人家的祖宗八代都调查一番,如果说对一个不明身份的人收容算是藏匿,那么整个大宋都是皇上您的,这个大家是您在统管,白凤扬藏在大宋,皇上您有没有责任呢?”
“这……”徽宗无言以对。
“大胆!”魏喜见皇上没辙。立即喊出经典之语。想为徽宗解围。
他喊惯了,苏蔬感觉就像听见“狼来了”,不以为然,继续道:“并且不仅仅一个白凤扬。那些诸如方腊宋江,是更大的贼人更大的杀手,不也是藏在大宋天下。您是天子,一眼便知天下事,如何让方腊宋江等人逍遥。皇上,难道天下百姓要来责怪您吗?”
“朕知道你铁齿银牙,嘴巴厉害,但你敢责怪朕吗?”徽宗被苏蔬训斥得当然不高兴,心说这小女子蹬鼻子上脸,得给她点威严看看。
苏蔬急忙道:“民女不敢,我说的都是实情。您杀白凤扬,我举双手赞同。哪怕您拘禁莫兰,我也觉得合理,她毕竟同奶娘绑架过我,还到处造谣生事,实在可恶,可是我师父,他一代英雄,左一番右一番的被抓捕,实在是让天下英雄寒心,皇上不是在联金抗辽吗,当心前门拒虎后门进狼,是以我们需要太多莫笑天这样的英雄人物,振臂一呼八方响应,抗辽更应该防金,莫笑天您让他战死沙场,他死得其所,因为家里一个人老珠黄的奶娘而死,实在可惜。”
徽宗听她所言有理,故沉思不语,于地上徘徊。
苏蔬趁机道:“皇上,不如,给我个面子,薄薄的浅浅的,一丁点面子?”
她歪着脑袋,把小脸贴近徽宗面前,瞪着一双大眼看着徽宗,吐气如兰,幽香暗袭,徽宗不觉心神摇曳,见她第一次这样低声下气的求自己,早就心软,不想驳了美人,当即道:“魏喜,传朕口谕,命开封府放了莫笑天。”
苏蔬不禁内心呐喊:“苏蔬万岁!”此时她特佩服自己,特崇拜自己,能够再次救下莫笑天。
当初在大殿救下莫笑天,用的计策需大庭广众,让皇上毫无防备,打他个措手不及。然这次,为何选在此时,仅有她和徽宗两个人才说?那是因为,刚刚一番言论有责怪皇上之意,有外人在场,只怕皇上碍于自己高高在上之威仪,会恼羞成怒。
魏喜应声想走,忽而转身来报,“皇上,皇后娘娘来了。”
听闻皇后驾到,徽宗当即恢复常态,把目光从苏蔬身上移开。
苏蔬也听见,赶忙往一边规规矩矩的站立。
皇后郑氏先给徽宗见礼,“臣妾拜见皇上。”
徽宗端坐,口呼免礼,郑氏起身,装着不经意的瞥了眼苏蔬,虽然苏蔬之名,因为蔡京等人,灌满了她的耳朵,但她还是第一次看见苏蔬,心里突突发抖,椒房佳丽如珠似玉,堆满后.宫,何曾见过此等艳色,怪不得蔡京对皇上喜欢苏蔬非常惶恐,看这女子不仅容貌卓绝,兼有一股伶俐之气,并且和自己对视,落落大方,对母仪天下的皇后,并无奴婢的卑微,不觉让人心寒。
“这位姑娘是?”她先开口问。
苏蔬听魏喜尊她为皇后,忽然心生一计,迎上前道:“禀皇后娘娘,我是苏蔬,刚刚皇上说要封我为妃,皇后您说,我上午才答应嫁给司空将军,若是再答应嫁给皇上,岂不是人尽可夫,是以小女子为难,请皇后做主。”
听说皇上要对她册封,郑氏更加害怕,急忙道:“皇上不可,此女来历不明,先是苏家寡妇,后又抛头露面开设酒楼,如今又说嫁给司空将军,家世混乱,怎能入宫。”
徽宗早已猜到皇后来此之目的,虽然她生性敦厚,但后.宫之事,她为主,自己不能一意孤行,在此争论下去更无意义,不如就找到蔡京,让一干大臣劝说皇后,于是道:“皇后说的非常有理,那就等把此女的家世探查清楚,再做决定。”
他这一句,苏蔬悬着的心暂时放下。(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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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钟暮鼓,心惊胆战的又过去一日,苏蔬从宫里回来,只觉身心俱疲,看墙上那幅《戏雪图》,感叹何时能放松心情,可以吃完就睡,睡醒就玩,无忧无虑,她明白,这对自己,仿佛痴人说梦。
袭香为她烧汤沐浴,小妮子贴心,在热汤里放置了好多风干的玫瑰花瓣,另有一些香料、草药,调解体乏气躁。
苏蔬嗅着热热的香气,非常舒爽,就想多泡一会儿,告诉袭香,不必等着伺候,让她自去歇息,自己泡够才出来,沐浴用具明早再收拾不迟。
袭香应了,把沐浴所用之物,一小桶冲洗用的热水,还有胰子、手巾、干净的衣物,均放在大木桶边,又点了熏香,把壁炉里的炭火拨弄拨弄,使之更旺,再与木桶外垂下帐子,然后退出。
苏蔬宽衣解带,迈进木桶,只觉水滑腻腻,把自己整个缩进,脑袋靠在木桶边缘,头发披散在木桶外,闭眼享受。
未知多久,热的顺着面颊淌汗,身体各处软绵绵,头却昏沉沉,困意袭来,想立即睡觉,拿过胰子擦了身子,拎着小桶冲洗干净,然后迈出大木桶,用手巾边擦边于壁炉前烘烤自己,困得难耐,眼皮不想睁开,跑至床前,扑在上面,睡了过去。
作为女仆,袭香歇息得晚,管家之职被苏蔬撤掉,但她依然勤恳努力,苏蔬交代,谷地山虽为管家,但毕竟初来乍到,而且人也上了年纪,让袭香协助他,把苏家打理好。
谷地山与房内拨弄算盘。清算一天苏家各种用度的支出,另外记上酒楼一天的收入,只账簿就三本,一为收入,二为支出,三为结余。非常详尽细致。而且他善于精打细算,家里所用之物,能修补之后再用的,绝不花钱重新置办。即便是多余一双筷子,他都会明确规定,此后不容许这样的浪费之事发生。
袭香有副管的作用。谷地山忙的时候,她就负责在睡前检查苏家上下,守夜是否到位。麒麟是否安全,马匹可有喂饱。
看各处无有疏漏,她刚想转回自己房内,一家丁来报,司空轩武同薛猛过来。
袭香赶紧迎去,给司空轩武见礼。
司空轩武问:“苏蔬呢?”
袭香猜想,这么久苏蔬已经沐浴完毕。见司空轩武和苏蔬两个即将完婚,也就不用次次通报。指指后面,“在房内,您自己去吧。”
司空轩武让薛猛随意找个地方等自己,然后拔步奔去后宅,来至苏蔬房间门口,敲了几下,里面的苏蔬睡的昏天黑地,哪里会听见,而且她是主子,从来不会有人随意闯入她的房间,除非燕儿、袭香两个近身伺候她的丫头。
司空轩武再敲,苏蔬还是不应声,他突然紧张起来,担心苏蔬出了状况,急忙推门而进,看屋内热气蒸腾,知道苏蔬适才在沐浴,怕有不便,悄声道:“苏蔬。”
没有回答,他的紧张变成害怕,急忙撩开帐子,奔去木桶,人不在里面,再去床上寻,突然,他呆若木鸡——
只见一盏淡红的纱灯高挂在床头,红晕晕的灯光下,苏蔬赤身**趴在床上,长发披散在侧,瘦峭的美背,纤细的腰肢,修长的双腿,还有那翘起的小屁股,整个人比例恰到好处,凹凸有致,周身涂抹一层薄薄的霞光,莹莹润润,美的宛若女神。
司空轩武心里无丝毫邪念,面对苏蔬之玉体横陈,只觉美的无以比拟,见她连被子都没有盖,怕她冷,踮起脚悄悄过去,看被子给她压在身下,想拉又怕弄醒她,急忙脱下自己的袍子,给她盖上,刚想转身走,他策马飞奔而来,袍子上非常凉,苏蔬被惊醒,转头看看,闭着一只眼睁着一只眼,见是司空轩武,突然跃起扑了过去,紧紧抱住他,娇娇的喊了声:“哥哥!”
司空轩武只觉一股温热的香气扑面而来,想反手去抱她,发现她裸着身体,登时僵立不敢动,低低道:“当心着凉。”扯过床上自己的袍子,给她披上,然后拿起她的一只手,伸进袖子里,再拿起另外一只手,伸进袖子里,给她穿好,裹紧,忽然就松口气,一个奇怪的念头,仿佛他自己安全了。
“我来,是想告诉你,我明日上朝,会向皇上辞婚,按谷伯伯说法,我们后天即完婚,不能再拖下去。”
苏蔬靠在司空轩武怀里,点头表示同意,不知为何,鼻子酸酸,眼泪涌出,想自己从无害人,乐于助人,如何喜欢一个人,得到一个人这般费力,她开始抽泣,紧紧搂住司空轩武道:“我怕,怕等不到后天。”
司空轩武抚摸她的秀发,不停亲吻,安慰道:“别怕,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苏蔬继续抽泣,“哥哥你要了我吧,我把自己给了你,才放心。”
她的话司空轩武当然明白是何意,若说刚刚看见苏蔬的玉体却毫无男欢女爱之念,此时抱着她,心里就突突发抖,他正值青壮,常年习武,身体比之那些养尊处优之人更加健硕,渴望当然就更强烈,他呼吸紧促,浑身骨骼只觉紧聚在一起般,只是因为太爱苏蔬,想对她明媒正娶,不想留有一点点遗憾,把嘴巴贴在苏蔬耳朵上,悄悄道:“宝贝听话,只隔明日,后天,后天好吗。”
然苏蔬所想他不懂,皇上觊觎自己,你司空轩武功夫再好,难道能把皇上杀了?想着就问:“若然皇上想要我,等不到后天怎么办?”
司空轩武顿了顿,长出口气,正色道:“谁都不行。”
谁都不行?冲冠一怒为红颜,如果皇上将我抢进宫去,难道你真的学宋江等人造反?苏蔬知道司空轩武极度不想做那样的,他眼中的所谓反贼之流,而老夫人还是皇亲国戚,不能因为自己,让他背上如此重负。
她搂住司空轩武的脖子,把脸蹭在他脸上,声音低的如同耳语,“我等不及了,哥哥要了我吧。”
“苏蔬,我……”司空轩武拒绝不得,又接受不得。
苏蔬知道他的心意,但事情紧迫,就想生米煮成熟饭,突然抓住他的手扣在自己柔嫩的胸上,想引他上路。
司空轩武此时牙齿打颤,浑身筛糠,感觉周身的血液被点燃了一般,原始的本能终于冲破理智,紧紧抱住苏蔬,勒的她透不过气来,然后扯下披在苏蔬身上的袍子丢到一边,将她按倒在床,眼睛充血,呼吸困难,口中不停呢喃:“苏蔬、苏蔬、苏蔬……”刚想吻过去,就听“咚”的一声响,他吓的急忙起身,迅速后退,疾步奔出门去,看外面并无一人,不知响声来自何处,此时只觉浑身绵软,像长途跋涉般的累,举起那只握住苏蔬玉胸的手看看,还在火烧火燎。
他自己哑然失笑,虚惊一场,终究是没有拜过天地,自己好像做贼一般,明天,明天之后,苏蔬就是自己的了,任谁也不能夺去。
刚刚那声响,是麒麟,小家伙突然发现一支春节落下的爆竹,非得嚷着要燃放,否则就不睡觉,郝大娘无奈,找了老周给点着。
司空轩武回头看看苏蔬的房间,淡然一笑,虽然没有成其好事,亦是满面幸福,转身去找薛猛。
而薛猛,正在燕儿房内,袭香识趣,早就躲开。
他去时,燕儿正在房间出神,手里拿着那支朱钗,心思纷乱,女人,一旦身子给了某个男人,纵使不是爱,只要不讨厌,慢慢就会培育出感情,更何况燕儿心里着实舍不下俊朗倜傥的蓝云阔。
当当当!有人敲门,她忙把朱钗藏在镜子后面,过去把门打开,见是薛猛,愣住,“你怎么来了?”
薛猛玩笑道:“跟苏姑娘提亲,她已经答应,我们可以立即成亲。”
“什么,成亲?我没说要立即嫁给你。”燕儿非但没有薛猛想象的那般高兴,还非常意外的样子,薛猛满面欣喜立即散去。
“怎么,你后悔了?”
燕儿反身进屋,蓝云阔叮嘱过她,暂时不能说出他们两个的事,怕苏蔬知道,苏蔬脾气大诡计多,一旦得知他们两个相好,燕儿抛弃薛猛,凭着她与司空轩武的关系,定然会为薛猛做主。
“那倒不是,只是成亲太早了些。”她语气淡淡。
薛猛虽然憨厚,但也是东奔西闯之人,感觉燕儿态度有所变化,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燕儿摇头,“我能有什么事,你别乱想。”
然后,两个人陷入长久的沉默…僵持…尴尬。
此时袭香敲门,喊薛猛司空轩武找他回府。
薛猛犹疑的看看燕儿,转身走出。
袭香见他面色凝重,探头看着房内呆愣的燕儿,在看看气呼呼的薛猛,感觉出什么,急忙跑去找苏蔬。
此时苏蔬已经穿戴整齐,听袭香禀报之后,回想燕儿的举止,自己也感觉哪里不对,她在袭香耳边嘀咕几句,袭香点头,苏蔬要设巧计、识燕儿,让她无所遁形。(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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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无人入睡,将军府,司空轩武忽而展开董高望所赠之画痴看,忽而又负手面壁呆立,忽而坐下小呷口冷茶,忽而手指轻弹打乱烛花,于地上踱步默数一二三四五,卧床不成眠眼前皆是苏蔬,最后索性摘下墙上的宝剑,呼呼在屋内舞了起来。
话说哪个男子不钟情,哪个女子不怀春,他边舞剑边回想与苏蔬初识并相恋至今,几番肌肤相触、缠绵亲昵,只待明日上朝辞婚之后,与心上人双宿双栖,再不分离。
真是“春色恼人眠不得”,别苑,苏蔬亦是斜倚床头,玉臂伸展,抚摸自己寸寸肌肤,回味司空轩武压在她身上,那癫狂的模样,那呓语般的呼唤,那粗重的呼吸,那强劲的力量……只隔明日,后天便是——洞房,红烛,美酒,健硕的胸肌,发达的腹肌,热烈的亲吻……她想着想着,抿着小嘴,幸福的笑了。
不成眠的还有燕儿,黑暗中闻听袭香轻鼾阵阵,睡的香甜,她再次从枕边摸出朱钗,想起薛猛失望的模样,心里纠结,对蓝云阔,她知道不敢寄予厚望,然自己如今已是他的人了,夫唱妇随,这是宿命。
辗转反侧,终于睡着,已是鸡啼。
袭香噼里啪啦的在洗漱,把燕儿吵醒,翻个身,舒展一下四肢,就想起床,虽然做饭有厨娘,看门有门房,苏蔬对她和袭香溺爱,并无规定她们何时起床,但袭香已经起来,她即使困倦也不好赖在床上。
袭香听到动静,见她正在穿衣,道:“我听你昨晚翻来覆去烙饼。怎么,想薛猛啦,嘻嘻,你再睡会,我是有事才起早。”
燕儿顺口问,“你去作何?”
袭香漫不经心道:“去找司空将军。当家的昨晚想想。害她师父莫老英雄的人,定是那蓝云阔,所以让我告诉司空将军,她有蓝云阔的把柄。今日上朝见了皇上,就把那恶人告到皇上那里,罢了他的官。赶出汴梁,看他还得意。”
袭香这段话,让燕儿顿时困意全无。欠起身子问:“什么把柄?”
袭香摇头,“这不能说,当家的交代,除非司空将军,否则谁都不能告诉。”
燕儿当下不好逼问,急忙起床,赶着梳洗。等袭香转身离开,她也溜了出来。
一路碎步来至前面。四下偷偷看,只有老院公在洒扫庭院,她打了招呼,急匆匆出了别苑,心急火燎的赶去蓝家,她在那里小住几日,熟门熟路,没多久赶到,咚咚敲门,良久,里面有人问:“谁呀?这大早晨的。”语气间透露厌烦之意。
燕儿喊道:“是我,快开门。”
里面之人把门打开,是个六旬开外的老者,燕儿却不认识,问:“蓝爷呢?”
“蓝爷?”老者想了又想,想起是谁,道:“他早搬离这里。”
燕儿问:“搬走?搬去哪里?”
老者满心不高兴道:“他赁了我的房子居住,给足了银钱,两不相欠,他去哪里怎会告诉我,莫名其妙。”转身咚的关上门。
吃了闭门羹,燕儿立在那里,左思右想,踟蹰不前,原地踏步,非常焦躁,最后决定去太府寺找蓝云阔,但她亦不晓得太府寺在哪里,往街上人多的地方打听,刚好是早间坊市热闹之际,小吃摊子、菜蔬摊子、牲口贩子、泥水工匠等等,成伙聚拢,泾渭分明,燕儿问了一个又一个,这些升斗小民,只知道晚菘的价格,马的毛色,谁家需要重新修葺房屋,哪里知道太府寺的居处,个个摇头。
越是如此,燕儿越急,拉住一个穿戴像模像样的中年男人,问:“这位官人,可知太府寺往何处找?”
那男人打着哈欠,脸色灰突突,看上去不是赌徒就是于妓馆厮混了一夜才归,他有些不耐烦,刚想推开燕儿,忽然发现问路者竟然是个妙龄少女,还有几分姿色,突然嘻嘻笑着,道:“你算问对人了,我亲戚就在太府寺做公,还是个不小的官呢,走,我带你去。”
燕儿急忙谢过,高高兴兴的跟在那男人身后,两个人出了坊市,拐入民居,过了一巷又一巷,走得燕儿气喘,不禁去问:“官人,还有多远?”
那男人随手一指,“到了,前面就是。”
燕儿忽觉不对,太府寺好歹是官署,怎会在这样狭窄之地,看这左左右右都是民居,根本不像,有些警觉,转身就走,道:“不麻烦你了,我自己去找。”
那男人哪里容许她走,追上一把抓住燕儿的头发,使劲扯着往里面走,淫亵的笑着,“小娘子,既然来了就得陪爷爷我快活快活。”
燕儿想挣脱,头发在他手中抓着,头皮痛的难耐,不住哀求,“官人,求你放过我,我是良家子,还有相公。”
男人不为所动,道:“爷爷我玩腻了馆子里的姐儿,今日就尝尝良家子,到底是荤的还是素的。”
嗤嗤!他拖着燕儿走了不远,来到一处门前,伸手去掏钥匙,燕儿急的哭求,“官人,求你放了我,我给你银子。”
听说银子,那男人两眼放光,放开燕儿,去她身上乱摸。
燕儿转身就跑,他在后边就追,此时就听哒哒哒马蹄声响,一骑驰来,到了她面前,马上之人跳下,再听“啪”的一声脆响,那男人脸上一道血红,捂着脸刚想骂,“啪”又是一声响,他痛得嗷嗷直叫。
“乌龟王八蛋,光天化日,欺负女人,找死!”骂人者,当然是苏蔬,她手握长鞭,指着那男人。
那男人看苏蔬是男装打扮,以为是个见义勇为的大侠,他本无赖,欺软怕硬,当下急忙告饶,“爷爷饶命饶命,小人再也不敢了。”
苏蔬用鞭一指:“滚!”
那男人跑走,燕儿才高兴道:“小姐,是你!”
啪!苏蔬挥手就一个耳光,怒向燕儿道:“回府,再跟我说个详细。”
燕儿忽然明白了什么,知道所谓蓝云阔的把柄,大概是苏蔬使的计策,不然她为何能跟到此地。
两个人回到别苑,大厅,苏蔬往椅子上坐了,让各人都回避,她是怕燕儿难堪,给她留些面子,问道:“你说,你一大早的去蓝家作何?”
燕儿知道瞒不住,又不知该如何说,只是哭。
苏蔬更烦躁,“你想哭,有的时候哭,等蓝云阔对你始乱终弃,你会哭一辈子,现在,你给我闭嘴,告诉我,你和蓝云阔,究竟发展到什么样的程度?”
燕儿突然跪下,还是哭,说不出口。
苏蔬气她这种磨磨唧唧的个性,也不再问,知道她不会说出,索性开宗明义道:“我劝你还是悬崖勒马,薛猛虽然相貌平平,但女人找丈夫不是买个花瓶回家摆放,一不下心,捧不住还得摔碎,女人找丈夫是找人疼爱,是过日子,薛猛他虽然官职低微,但足够让你吃饱穿暖,并且不偷不抢不嫖不赌,蓝云阔是个什么东西你我都清楚,整日混迹青楼,工于心计,别无善念,听我劝燕儿,赶紧离他远远的。”
燕儿匍匐在苏蔬脚下,放声大哭,“小姐,对不住小姐,我没有办法离开他了,因为我,我已经……”
苏蔬预感不妙,霍然而起,急着问:“已经,已经怎么了?是不是,你们那个了?”
燕儿哭着点头。
苏蔬抬起脚就想窜去,看她瘦下枯干的样子,终究还是没有忍心,噗通跌坐在椅子上,不甘心,道:“燕儿,是不是他欺负你?是不是他强迫你?若是,你不用怕,那种事情并不能代表一个女人的好与坏,我替你保密,你此后和薛猛好好相处,真心对他,一样恩恩爱爱。”
燕儿心里,却非苏蔬这样的想法,好女子一生不侍二夫,这样的观念在她心里根深蒂固,再说,蓝云阔风流儒雅,她贪恋他对女人极尽温存的手段,不舍他的甜言蜜语,摇头道:“不是他欺负我,是我自愿的。”
咚!苏蔬终于忍不住一脚踹去,看她无可救药,喊道:“来人,把燕儿给我轰出别苑,并永远不准踏入苏家半步。”
门口的家丁护卫一起冲进来,另有管家谷地山、袭香、郝大娘、老佟、老周等人。
燕儿哭着哀求,“小姐,我不走,我不离开你。”
苏蔬怒道:“那你就离开蓝云阔!”
燕儿还是哭,并不答应。
苏蔬知道她是铁了心的要跟那个混蛋,喊家丁护卫,“我的话你们没听到吗,把这个贱人给我哄出去!”
过来两个家丁,拖着燕儿就走,她嚎哭不止,“小姐,我不走,我不离开你!”
袭香和郝大娘、周家媳妇毕竟是女人,心肠软,过来求情,“当家的,燕儿年幼,就是一时鬼迷心窍,您饶了她吧。”
苏蔬何尝想如此决绝,只是燕儿这样的个性,就是烂泥扶不上墙,她咬牙道:“谁敢替她求情,谁就自动离开苏家。”
至此,个个闭嘴,不敢言语。
燕儿的哭声越来越远,最后只听大门哐当一声关闭,接着是咚咚咚不停的擂打之声。
苏蔬气的浑身发抖,喊家丁道:“出去,给我打跑!”
家丁领命而去,不多时,没了燕儿的哭声,也不见擂打府门之声,苏蔬心慢慢往下沉,腾腾奔去自己房间,进去后噗通跪倒在地,泪水流了满脸。(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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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蔬坐在地上良久,双手胡乱抓着厚厚的波斯毯,想起燕儿随自己从青州到淮阴再来汴梁,不尽艰辛,九死一生,本来想替她找个好男人,寻个归宿,自己也算了却一桩心事,偏她会跟了蓝云阔,并非因为自己与蓝云阔之间的仇怨太多,才极力阻止燕儿,而是了解蓝云阔之为人,纵观他平素对燕儿的态度,别说爱,即便是以礼相待,他都不会做到,只怕燕儿的厄运开始。
当当当!有人敲门,“贤侄女,是我。”
苏蔬起身,过去拿了手巾擦干眼泪,才道:“谷伯伯请进。”
谷地山推门而进,看苏蔬满面忧思,知道她对燕儿既是气,又是不舍,道:“贤侄女,燕儿这样被你赶走,不知她在汴梁可有亲友投奔?”
谷地山之问,正是苏蔬担心的,除非蓝云阔肯对她收留。
“你派人把少游叫回,让他盯着燕儿。”
谷地山点头,再问:“若是蓝云阔背信弃义,不肯收留燕儿呢?”
这更是苏蔬所虑,他不收留,自己也不能把燕儿叫回,家法不严,此后何以服众。
“那我就逼他收留。”苏蔬冷冷道,“亦或许,燕儿撞了南墙知道回头。”
谷地山心里明朗,这才是苏蔬将燕儿赶出府去的心意,希望燕儿有所醒悟,对蓝云阔死心。
“今日,可是轩武贤侄上朝辞婚?”谷地山明明知道,却小心翼翼的问苏蔬,是他发现天近晌午,若是司空轩武朝堂面圣,辞了赐婚。早就应该回来对苏蔬报喜,此时皆不见他的人影,只怕凶多吉少。
苏蔬猛然清醒似的,呼的站起,“是的,我得去将军府看看。”
谷地山伸手拦着。“贤侄女不可急切。这个时辰,轩武贤侄早就朝会回府,他若是辞婚成功,为何不来别苑相告?”
“不能吧?”苏蔬表情错愕。惶恐不安起来。
非是谷地山一语成谶,而是他擅于推断,果如他所料。司空轩武并无进宫辞婚。
本来,他天未亮即已起床梳洗,穿了朝服就想进宫。还没等出门,听闻莫笑天来访,他事先并不知道莫笑天已经被苏蔬救下,是以相当惊讶,叫人请进来,两个人见礼,莫笑天形容疲惫。眼睛布满血丝,看上去就知整夜未睡。司空轩武急忙询问缘由。
莫笑天哎声一叹,先道:“多谢将军救命。”
司空轩武摇头,“我纵有此心,怎奈还无良策,是以老英雄脱离藩篱,并非是我所救。”
莫笑天忽然明白过来,“那定然是小徒苏蔬无疑。”
司空轩武不知苏蔬如何救了莫笑天,更不知她几时见过皇上,心里顿觉忐忑不安,苏蔬只是个小女子,既非权臣,更非贵戚,她如何救得了莫笑天?皇上为何对她言听计从?
莫笑天看司空轩武神思出位,道:“将军不知,我昨日被开封府无端放出已是天黑,当下便在外游荡一夜,实在没有办法,才贸然来叨扰将军。”
司空轩武急忙道:“老英雄与我,何用叨扰二字,言重了,不知老英雄为何要在外游荡,而不来我这里安歇?或许你也可以去别苑。”
薛猛端了茶进来,给莫笑天敬上,他昨晚不吃不喝,此时真有些口渴,端起之后,竟然又放置几上,满面愁倦,道:“将军难道不知,小女莫兰,即将被处斩?”
他这一句,把司空轩武震惊,霍然离座,“怎会如此?”
莫笑天凄恻道:“不然,老夫怎会在外游荡一夜,我昨日被开封府突然放出,当时便听说小女莫兰亦被关进大牢,是以请求过去探望,开封府却也并不拦阻,同意我的请求,当我见到莫兰,才知道,她和奶娘因为伙同青莲教劫持苏蔬,所犯之罪理当斩首,而奶娘说,皇上给小女与将军赐婚,本来并不知道小女身在牢狱,倘若将军应了下来,她应该有救,毕竟皇上是金口玉言,据闻将军府上有丹书铁券,可保小女安然,然将军当场拒婚,小女,必死无疑。”
“这……”司空轩武陷入两难的境地,他并未责怪莫笑天言下之意是想自己答应莫兰的婚事,舐犊情深,他能理解,但自己昨日才告诉苏蔬上朝辞婚,并且,除了苏蔬,自己怎能另娶莫兰。
司空轩武更讶异的是,奶娘与莫兰既然身在大牢,如何得知皇上赐婚?并自己拒绝之事?
莫笑天看出司空轩武进退维谷,拱手施礼,却也无奈道:“将军与小徒苏蔬之情,老夫略知一二,苏蔬是个好女子,与将军也真是非常般配,是以老夫不敢妄想,我来府上并非想让将军答应小女的婚事,既已拒绝,只怕再挽回亦是困难,我来是想请将军帮老夫想个万全之策,只求保全小女性命即可,她自小没了娘亲,甚是可怜,若是让老夫白发人送黑发人,你叫我情何以堪,若真如此,只怕老夫会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情,我绝对不能眼看小女被斩首而无动于衷。”
他的话意司空轩武明白,莫兰真被斩首,莫笑天杀进法场救女,极有可能,可怜天下父母心,换了自己,亦会如此,哪怕担个谋反的罪名,进而想起昨晚苏蔬曾问,若皇上对她一意夺取,自己会怎样,当时自己就想告诉她,保不定就真的造反。只是事情没有逼到绝路,当然不能对抗朝廷,他当即安慰莫笑天,“你先在我府上稍稍歇息,我先去开封府见见莫兰,了解一下详情,有备无患,然后进宫面见皇上。”
莫笑天忧心如焚,亦束手无策,唯有听从司空轩武的安排。
再说司空轩武,匆匆赶去开封府大牢,见了莫兰和奶娘,询问一些事情。奶娘矢口否认自己所做之事莫兰有参与,“那都是老妇一人所为,不干小姐的事。”
莫兰抽泣道:“这样的话奶娘你说了千万次,开封府可曾信过一次?”
奶娘哑口无言,一拳擂在墙上,自责道:“我恶事做绝。死不足惜。怎能连累小姐你。”她忽然转头对司空轩武道:“我听说皇上给将军和我家小姐赐婚,却被将军拒绝,将军若想救小姐,何妨先答应下来。哪怕过后讨个和离,总算保全了小姐性命。”
这倒也是个可行的办法,但司空轩武曾对苏蔬信誓旦旦。自己非她不娶,绝不会跟别人拜堂,若真是非如此才能救下莫兰。亦需经过苏蔬同意。
司空轩武对奶娘越来越奇怪,她关在方寸之间,竟然能得知皇上赐婚,自己拒绝这些事,这个和离,究竟是她自己想出?还是她背后有个主谋,而这些所谓的赐婚、斩首、和离等等。是不是一个阴谋?
“白老前辈,恕我愚钝。你从何得知皇上给我和莫兰赐婚之事?”司空轩武忍不住问出。
奶娘稍微愣了下,少顷便道:“皇上赐婚,何等大事,司空将军你又是何等人物,我是听那些狱卒边吃酒边嘀咕,才得知这些。”
她说的看似天衣无缝,司空轩武半信半疑,安慰莫兰一番,然后去了宫里,面见徽宗。
最近皇后盯的紧,徽宗想去李师师那里都被她左右劝说回来,更见不到苏蔬,眼望画卷,睹物思人,黯然神伤,索性叫了一干太监宫女,在花园中蹴鞠,太监负责陪他踢,宫女负责捡,嘻嘻哈哈,暂时忘了烦忧。
听说司空轩武求见,徽宗有些烦躁,以前自己想见他都难,他老是游离在朝廷之外,如今日日来烦自己,龙颜不悦,却也无可奈何,忽然想起蔡京密谋献计给自己,瞬间转怒为喜,宣司空轩武近前叙话。
司空轩武见了徽宗,施礼,请安,单刀直入道:“皇上,臣听闻莫笑天之女莫兰不日处斩,可有此事?”
徽宗见他直截了当,自己亦无需兜兜绕饶,道:“不假。”
司空轩武道:“皇上,莫府奶娘白凤扬之事,并非与莫兰有关,白凤扬业已承认,都是她一人所为,是以想请皇上……”
“让朕恕莫兰无罪吗?”徽宗打断司空轩武的话,“白凤扬是莫兰的奶娘,如同亲生,她当然会大包大揽,把罪责全部揽在自己身上,反正她亦是死路一条。然,莫兰有罪,就是有罪,不容抵赖,更不容任何人为她求情,本来朕给你和她赐婚,当时并不知道她被俘,朕是金口玉言,也就不会追究她的罪责,谁知你根本不同意,朕念在司空将军戍边有功,祖上更是开国功臣,既然不同意也就罢了,否则,朕开口之事,不同意既是抗旨。”
司空轩武道:“皇上,莫兰有无参与白凤扬入室抢劫、杀人,并伙同青莲教劫持苏蔬,没有第三人证,全凭猜度给她定罪,实有错讹,于理不合,更是逾矩。”
徽宗早就料到司空轩武会如此说,道:“即便她在这上面没有罪,当初设下偷梁换柱之计,让苏蔬去苏家冒名顶替她做了寡妇,仅此一事,就是罪大恶极,让一个无辜的苏蔬,未婚既为寡,她却逍遥自在,此女歹毒,斩首只怕都不能惩戒后人,所以,开封府准备再审,之后,不知是刑舂、拶刑、杖刑、赐死、幽闭何种。”
司空轩武听得心惊肉跳,知道皇上铁了心要对莫兰下手,莫兰虽然有错,但皇上此举,他忽然洞悉,只怕把莫兰做了棋子,真正要对付的人是他司空轩武,目的,大概是为了苏蔬,究竟对错与否,不得而知,但自己绝对不能眼见莫兰被处刑罚,道:“苏蔬对此事并未追究。”
徽宗怒,“她不追究,朕就不管吗,枉顾法度,天下岂不是大乱。”
司空轩武再无话说,莫兰的确有罪,他心里急躁,不知该如何救人,忖度再三,狠狠心道:“臣之所以来面圣,是后悔对皇上的赐婚拒绝,作为臣子,实不应当,若臣同意这门婚事,请皇上玉成。”
徽宗心里大喜,却故意冷脸道:“司空轩武,朕岂能出尔反尔,你已经拒婚。”
司空轩武道:“是,皇上贵为天子,当然不能出尔反尔,既然已经赐婚,不应该收回成命。”
徽宗故意气道:“你,你此时倒是伶牙俐齿了。”装着无可奈何道:“既如此,朕答应为你赐婚。”
司空轩武谢恩,辞婚不成,却应下婚事,是想起奶娘所言,成婚之后可以和离,虽然救下莫兰,却不知该怎样面对苏蔬。(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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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媳妇总得见公婆,熬到傍晚,司空轩武才来到别苑,同薛猛把马交给家丁牵去马厩,谷地山早已迎出,看司空轩武的表情,他已经猜出事情的大概,指指后边,“去吧,想好措辞,别让她太过伤心,可是足足等了你一天,午饭囫囵吃了一口,晚饭亦是省略。”
司空轩武点头,辞别谷地山,独自来到苏蔬房间门口,曾几何时,来见苏蔬是他最高兴的事,而现在,于门前彷徨,只怕门一开,面对苏蔬惊喜的模样,自己说出实情,于心何忍。
他时而举起手又放下,时而搓着手万分焦灼,门里门外,仿佛里面那个小小的人儿,比辽国西夏的几十万大军都可怕。
当当当!哐当!
第一个声音,是司空轩武轻轻的敲门。第二个声音,是苏蔬猛地拽开门,过度急切,刚听到他敲,随即扑来。
“怎么样?”她心里惶惶,等了一天,知道事情不妙,还是侥幸的欢喜,“婚辞了?”
司空轩武不语,只是摇头。
苏蔬登时满面失望,“皇上不答应?”
司空轩武依旧不语,还是摇头。
苏蔬被他搞糊涂,一把拉他进了房间,“你干嘛吞吞吐吐?”
司空轩武双手扣住,紧紧搂着她,本不善言谈,更怕张口即让她生气伤心。
苏蔬将他推开,看他讳莫如深的样子,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究竟怎么回事?”
司空轩武费了半天气力,才吐出两个字:“苏蔬……”
苏蔬急的直跺脚。“大哥,拜托,你知道不知道,急也能急死人。”
司空轩武终于狠心,道:“我,已经答应皇上的赐婚。”
苏蔬先是一愣。继而哈哈大笑。指着司空轩武道:“哥哥你笨,跟我开这样弱智的玩笑。”
司空轩武正色道:“苏蔬,我所言是真,我答应皇上。赐婚给我和莫兰。”
苏蔬的笑渐渐减弱,慢慢回头,看司空轩武一脸严肃。仍然是将信将疑道:“我还是不信。”
司空轩武叹口气,“我若不答应,莫兰。即会因为同奶娘、青莲教劫持你,并当初用你为替身去苏家做寡妇这些事,而处斩,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跟莫兰拜堂成亲,她同那些我府里的女子一样,只是担个司空轩武夫人的名。”
苏蔬走至司空轩武面前。凝眉而视,盯着他。就那样盯了好久,盯的司空轩武心里惶恐,她才道:“你睁眼说瞎话,皇上赐婚,你也说过,必须得正儿八经的拜堂。”
司空轩武无奈的点点头,“对,若是非得如此,非得拜堂成亲,成亲之后,我就会同莫兰和离。”
苏蔬哼哼、哼哼、哼哼的不停冷笑,笑的肩膀抖动,司空轩武知道她在生气,过去抱她,被她一脚踹开,吼道:“你以为你是救世主,救天下苍生为己任?你以为你是大英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你以为你舍小我成大我,很崇高?那我在哪儿?我在你的哪个部分放着?这?这?还是这?”她说着,用手指戳着司空轩武的各处,心口、肋骨、腹部。
司空轩武唯能做到的,就是不停呼唤:“苏蔬!”
苏蔬近乎呐喊:“大爷也不行!”瞧瞧,暴怒到如此模样,还能戏谑。
接着胡乱挥舞着双手,如发疯的狮子,“和离你也是娶过莫兰,她之前怎样对我,你忘了吗?因为她,我差点死在苏家,差点死在去淮阴的路上,纵使那些事情都是那个可恶的奶娘所为,若她能强烈阻拦,我不信奶娘不听,她就是一个表面装可怜,内里腹黑之人!”
她吼的嗓子干,顿住,缓口气,再道:“好吧,算我大人大量,对她的所作所为一笑而过,但是,我就是不能忍受你娶别的女人,我之前你有多少女人,像姬少游所言,那是因为你并不知道这个人世间还有个我,我都能原谅你,如今我在,活蹦乱跳的在你面前,你就和别的女人拜堂成亲,别以为我不懂,拜堂,就是承诺,是一辈子的事,即使和离,她也曾是你的女人,司空轩武,我接受不了!”
苏蔬所言,司空轩武无一不点头认可,去哄,被她推开,再哄,她噼里啪啦的一顿乱踢乱打,然后自己气呼呼的搬了把椅子,腾腾朝墙壁走去,把椅子放好,自己登上,伸手就去撕那张《戏雪图》,大有分道扬镳之意,司空轩武见状,纵身一跃,长腿一扫,踢翻椅子,苏蔬吓的啊的一声大叫,人就跌了下来,司空轩武稳稳接住,抱在怀里。
他看着惊魂未定的苏蔬,想苦口婆心的劝慰,知道她此时气冲霄汉,未必能听,斟酌一番,道:“苏蔬,你认真的想,如果莫兰死了,你会不会好受?”
“这?”苏蔬抚摸心口,惊惧得大口喘气,被司空轩武一问,蓦然愣住,这她倒是没有考虑过。
司空轩武又道:“若是莫老英雄来求你救他女儿,你会拒绝吗?”
“这?”这苏蔬更是没有想到,真是师父来求,自己忍心拒绝吗?
司空轩武见她怒气平息,过来拉起她的手道:“苏蔬,你了解我的为人,若我是个朝秦暮楚之人,怎会到了二十八岁,才能寻到真爱。”
苏蔬默然不语。
司空轩武摸摸她的小脸,又道:“我是宁缺毋滥,认识你之前,我心如止水,更或许是心灰意冷,以为此生就这样过去罢了,身边倒也清静,当初明媒正娶的青鸾,因为那时年幼,并她淑德贤良,她的离世,只是让我内疚,并不是爱,而在青州的街上,初见你,再让我忘记。除非把我的心挖出,即便是把我的心挖出丢掉,我身体的每个部分,眼睛耳朵鼻子嘴巴骨骼肌肉,也还是会思念你。”
苏蔬举目来看,眼中雾气蒙蒙。
司空轩武按了按她撅起的小嘴巴。继续道:“我司空轩武发誓。此生唯爱苏蔬,绝不碰任何女人一根头发。”
话到此处,苏蔬完全释然,理解司空轩武的为难。莫笑天求他救女儿,他若是狠心拒绝,岂不成了蓝云阔之辈。自己还能喜欢他吗?她突然甩开司空轩武的手,嘤嘤啜泣道:“这不公平,为何我连个正儿八经的男朋友都没有过。你竟然左一次右一次的娶亲,这回还是一个曾经伤害过我的女人,家里还养着那么多挂名的,我不干。”
说完,她的啜泣变成放声大哭,颇感委屈。
司空轩武抱住她,说是哄亦是骗道:“那是因为。你比我小。”
呃?是这样的道理吗?苏蔬不住抽噎,眨着大眼、嘟着小嘴琢磨。
司空轩武趁机道:“你说。近而立之人,假如身边一个女人都没有,你会不会觉得我奇怪?”
苏蔬琢磨一番,道理不假,司空轩武高大威猛、能文能武、大度豁达、器宇轩昂,没有女人喜欢才怪,心里还是委屈,指着他道:“说好了,不能拜堂,不许入洞房,看都不许看她一眼。若是非得拜堂,你也不能穿新郎官的衣服,更不能大宴宾客,就是象征性的,做做样子即可。另外,我答应此事,不是因为可怜莫兰,而是成全你,让你好人做到底。”
司空轩武长吁一口,呵呵笑着,“谨遵娘子之命。”
苏蔬亦破涕为笑,“谁是你娘子。”
司空轩武在她耳边坏坏道:“不然,我把自己给了你吧,那样你才放心。”
苏蔬羞臊难当,“啊,你在学我说话,看我打你。”
她左一拳右一拳打在司空轩武身上,人家却好像给他抓痒痒一般。
不过,事情远没有司空轩武想象的那般简单,也许他够聪明,只是没有想到蔡京、童贯、朱勔、蓝云阔一伙,会在一桩男女情事上动心思,要把他置于死地,即使不能置于死地,也要挫挫他的锐气,伤伤他的元气,即便是惹起他的怒气,都让蔡京朱勔等人心花怒放。
司空轩武虽然以前只是带兵打仗,不同流合污,亦不与谁针锋相对,看上去与蔡京等人毫无瓜葛,但他屡次在徽宗面前进言,大宋官员人浮于事,队伍过于臃肿,捐官之人不是目不识丁的土财主,就是市井无赖或者恶霸,国家拿出那么多薪俸来养一群无用之辈,不如给军人增加军饷,好让他们拼命卫国。
他的这些言论让蔡京、朱勔等人心惊肉跳,只怕皇上哪天听从司空轩武的建议,削减官员,或是削减薪俸,这对他们都不利,很多官员都是攀着他们的肩膀,花了大笔的银子爬上来,一旦落势,不仅仅会引起各位的不满,甚至怨怒,更让自己的山头不稳。
而童贯,宦官出身,被徽宗委以军事重职,打仗并不在行,经常虚报战绩,获取徽宗的嘉奖,他更怕用兵如神的司空轩武对他排挤。
是以,蔡京等人才把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更因为树大招风,司空轩武功高盖过他们这些人,所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其实连徽宗都没有想到,蔡京等人看似对他的效忠,在苏蔬之事上献计,其实他们是在为自己谋取私利。
此是后话,先搁下。
司空轩武走后,姬少游匆匆返回,对苏蔬禀报,“妹子,燕儿,没有去找蓝云阔。”
“那她在哪儿落脚?”苏蔬忽然坐立不安,怕她被自己逐出家门,一旦想不开寻了短见。
姬少游道:“好像在奉家客栈,不过,她身上应该没有多少银子,大概也就能暂住一两日。”
苏蔬突然有些欢喜,燕儿无恙,并且没有去找蓝云阔,就表明她有悔改之意,但愿自己的苦心没有白费,喊姬少游道:“带我去看看,若她知错,我就把她带回来,她一个小姑娘,又无心机,客栈鱼龙混杂,很危险。”
姬少游点头,两个人连晚饭都没吃,赶去奉家客栈。
灯火初亮,汴梁城又一种喧嚣和繁华上演,随处可见夜间贩卖物品的摊子,更有酒楼妓馆,丝竹阵阵,笑声连连。
苏蔬同姬少游来到奉家客栈门口,刚下马,没等对此看个仔细,却见燕儿从里面走出,苏蔬觉得她此时出来客栈,定有事情,示意姬少游不要说话,两个人于马后面藏身,偷窥。
燕儿站在门口左顾右盼,似乎在等人,不多时,她笑着迎向一人,却是蓝云阔。
苏蔬心里一沉,和姬少游对望一眼,心说,你的情报不准。
蓝云阔来到燕儿身边,没有问候只言片语,更别提嘘寒问暖,立即暴怒,“你好大胆,居然敢让人送信到太府寺,一旦被蔡家人得知,我的婚事岂不是吹灯,马上我就要去礼部上任,你是不是想害我。”
苏蔬见他训斥燕儿,气的炸肺,就想一鞭子抽去,忍住,继续看他还能作何。
燕儿哭道:“我被小姐赶了出来,都是因为和你相好,我在汴梁举目无亲,不找你,我该去哪里。”
蓝云阔听说苏蔬知道他们两个的勾当,更气,“我当初怎么告诉你的,我和你的事,不能让苏蔬知道,她那样的脾气,我惹不起,再说,你是她的丫鬟,我沾了你的身子,此后还怎么对她示爱?”
若是有半点骨气的人,都会给蓝云阔一个耳光,然后潇洒的离去,偏偏燕儿不仅仅是柔弱,更是窝囊,只是哭,哭的蓝云阔心烦气躁,左右看看,怕有熟人,从怀里掏出几两银子塞给燕儿,“你在这里住一晚,然后明日回去别苑,无论是磕头还是求饶,哄苏蔬原谅你,让你进门。”
燕儿泪眼朦胧的看着他,心灰意冷,或许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不会喜欢自己,但是没料到他如此绝情,推开他拿银子的手,哭着跑进客栈。
蓝云阔哼了声,很不屑的,扭头就走,忽然前面的那棵大树后闪出一人,正是苏蔬。
他依然故我,仿佛之前什么事都没发生,腆着脸欢喜的喊道:“苏蔬,你怎么在这里?”
苏蔬道:“我来看看,兔子是怎么吃的窝边草。”
蓝云阔转转眼珠,明白刚刚与燕儿那番对话她已经听到,狡辩道:“我喜欢谁你心知肚明,燕儿喜欢我你亦了然,我是男人,她脱了衣服勾引我,算我定力不够,让她得逞。”
他的话苏蔬当然不会信,纵然燕儿喜欢他,也还不至于下贱到以色相勾引,心里更恨蓝云阔,忽然就想起仙儿,亦是被苏家少爷始乱终弃,她心里暗骂:是可忍孰不可忍,叔可忍姑奶奶我不能忍,抬手就是一个耳光,打的蓝云阔大惊失色,捂着脸刚想喝问,只见苏蔬身子一晃,不明不白的跌倒在地。(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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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苏蔬倒地,蓝云阔不明所以,刚刚她还火冒三丈,见自己如同仇人,此时打了别人她自己却摔倒,喊了句:“苏蔬。”
没等去对苏蔬看个仔细,突然从暗处涌来很多人,皆是短打扮,此些人他认识,乃青莲教一伙,他忽然明白苏蔬扑倒定是遭青莲教暗袭,来不及看人死活,抱起她转身就跑。
果如他所料,苏蔬刚刚腿部被射中一箭,那箭非常之小,伤口不大,只是箭头涂抹麻药,而且这种麻药非常厉害,人被射中之后,瞬间即会麻痹,也就乖乖就范。
那么青莲教为何要抓苏蔬?自八公庙被禁军杀得七零八落之后,青莲教元气大伤,侥幸存活下来的邢九公发誓报仇,罪魁祸首当然是蓝云阔,是他献计,让自己的人挟持苏蔬往八公庙等候司空轩武,等到的却是大队禁军来剿灭他们。
至此,邢九公召集旧部,日日在寻找蓝云阔,今日总算瞄到他的踪迹,偏巧有个苏蔬在场,当时邢九公就决定,两个人一起抓了,以苏蔬为质,可以向司空轩武索要一大笔赎金,蓝云阔却是蔡京的女婿,两个人能为他狠赚一笔,然后再撕票,把他们二人杀了报仇雪恨。
他算计的非常好,命令手下同时发箭,谁知苏蔬被射中,射蓝云阔那个却偏离方向。
见蓝云阔抱着苏蔬逃跑,邢九公高呼一声:“追!”
众教徒足有三十多人,疯狂追去。
蓝云阔抱着苏蔬,即便苏蔬瘦弱,好歹那么大个人,累得他气喘吁吁。想喊救命,见路人纷纷避让,知道行侠仗义都是传说,世人大多都是“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家瓦上霜”,特别是这样的拼杀,真刀真枪。挨上不亡也伤。谁会出手,不多时被青莲教追上。
邢九公以为他能束手就擒,谁知蓝云阔突然冲向一个教徒,徒手相搏。夺了一把刀在手。
邢九公才见他负隅顽抗,喊手下,“留下一口气即可。”
众教徒刀枪棍棒呼呼打来。蓝云阔把苏蔬夹在腋下,左躲右闪,既是施展不开。又怕伤到苏蔬。
邢九公发现蓝云阔的软肋,喊手下专砍苏蔬,苏蔬身体全部麻痹,嘴巴亦是张不开,说不出话来,但心里明明白白,见明晃晃的刀砍向自己。唯有睁着眼睛等死。
为何睁着眼睛?此时她麻木得各处都不受自己大脑中枢神经驱使,只听耳边嘡啷、嘡啷的不停响。蓝云阔逐个打飞教徒之刃。
姬少游被苏蔬打发去客栈看燕儿,燕儿被蓝云阔一顿呵骂,苏蔬怕她出事,此时若是姬少游在,这些青莲教徒众不堪一击。
邢九公看蓝云阔功夫不差,知道自己这方面很难取胜,索性银子不要了,狗急跳墙,喊:“杀!”
另外一教徒再砍苏蔬,蓝云阔飞起一脚,踢到那人的手腕,忽听后背风声呼呼,知道有人偷袭,立即抱着苏蔬扑倒在地,躲过身后之人打来的那一棍,接着瞬间站起,依旧夹着苏蔬往外冲。
邢九公这些人皆是乌合之众,乱砍乱杀,极少之人才懂武功,而蓝云阔从小便是文武皆修习,其父蓝礼庭欲把他打造成文武全才,是以功夫非司空轩武、莫笑天一流,对付这些市井无赖而聚集的教徒,若非有个苏蔬累赘,他早就把这些人打的狼奔豕突。
他砍倒几个教徒,冲出青莲教之人的包围,邢九公继续指挥教众穷追不舍。
蓝云阔跑着跑着,脚下一绊,抱着苏蔬扑倒在地,心里暗叫不好,只怕青莲教乱刀砍来,他招架不得。
忽听后边嗨哈的打了起来,他奇怪的猛然回头去看,不知何时又来了十几个人,对青莲教之人一顿砍杀,顷刻间所剩无几,邢九公带着择路奔逃而去。
蓝云阔看这十几个人装扮一致,上红下黑,外罩披风,头戴风帽,正是太师府的那些护卫,他非常高兴,以为是蔡京派人来保护他,谁知,那些护卫却把他四面包抄。
他急忙亮出身份,“各位,我是蓝云阔,蔡大小姐的未婚夫。”
那些护卫亦认出他,其中一个头目道:“姑爷,请把你手上的人交给我们。”他所指当然是苏蔬。
蓝云阔知道蔡京与苏蔬不睦,交给他们,苏蔬凶多吉少,道:“你们要此人作何?”
那些护卫受蔡京派遣,当然不能说出任务,只是道:“请姑爷把这个苏姑娘交给我们,在下等人,是受太师差使。”
蓝云阔倚仗自己是蔡京的女婿,并不怕这些鬼魅吓人的护卫,道:“恕我不能从命。”
那些护卫见他态度坚决,道:“那也恕在下几个不敬。”说着便冲上。
蓝云阔暗叫不妙,这些个护卫武功一流,自己对付青莲教之人绰绰有余,对付这些护卫就难免捉襟见肘,他并不硬拼,带着苏蔬奔向街市,那些护卫随后追上,顷刻间,摊子纷纷推倒,洒了一地菜蔬果品胭脂水粉等物,小贩吓的抱头躲避,却也是骂骂咧咧。
蓝云阔到底是年轻,加上此是搏命之际,跑的非常快,猛然发现旁边一人骑马经过,他灵机一动,抱着苏蔬窜去一棵树旁,单手抓住大树垂下的枝桠,借力而起,双脚踢出,扫落马上之人,抓起缰绳猛抽马腹,那马一声嘶鸣疾驰而去。
那些护卫见状,也有几人纷纷夺了几匹马来追。
跑出一段路,蓝云阔刚缓口气,喊了几声“苏蔬”,到现在都不知苏蔬死活。
哒哒哒!护卫已经追来,他急忙再次抽打那马,一路狂奔,慌不择路,最后竟然至码头,河岸上灯火闪闪,漕运晚归之人正在卸载粮食。
汴河春冬一般不能通航,然去年冬季酷寒时日较短,汴河水势良好,年之后,既已开始通航,因徽宗对奇花异石的兴趣有增无减,当方腊造反被稍微平息之后,他又重立应奉局,命人往江南各处搜罗,花石纲严重耽搁漕运,京城粮食储备不足,蔡京唯有叫人日夜不停的运输。而今年江南遭遇方腊起义的影响,粮食欠收,田赋催缴困难,运送也就断断续续。另外因蔡京把以前的转般法改为直航,加重了汴河运输负担,是以码头日夜忙碌。
再说蓝云阔带着苏蔬,看前面是汴河,无有去路,急忙往右,沿河边奔跑,河边人家皆是小本经营的生意,多为小酒馆和纸马铺,零星点着灯火,他本想找一处把苏蔬藏起,怎奈那些护卫穷追不舍,转瞬间到了他面前,不知谁射出一枚暗器,打中马腿,那马噗通倒地,蓝云阔和苏蔬便被甩了出去。
护卫亦跳下马来抢夺苏蔬,蓝云阔就地一滚,飞起一脚踢去,那护卫因他是大小姐的未婚夫,不敢对他出手,只能躲避,蓝云阔重新把苏蔬抢到手上,抱起就跑,护卫已经三面包抄。
他回头看看,身后是汴河,没有退路,他知道这些护卫仅听蔡京一人调遣,即便自己怎样哀求,对方亦不会放过苏蔬,而他们今日执意夺取苏蔬,只怕把苏蔬交给他们,必死无疑。
那护卫劝说道:“姑爷,此人是太师所要,请姑爷不要为难在下几个。”
蓝云阔依旧不交人,累的气喘,道:“你们放过她这次,若是被太师责难,我一力承担。”
护卫仍是不肯,与蓝云阔对峙,非夺了苏蔬不可的架势。
蓝云阔不了解的是,眼下抓了苏蔬,是蔡京对付司空轩武诡计的关键。
蔡京的计策来自蓝云阔,却在之后千变万化,虽然是九曲十八弯,目的当然是司空轩武。
他先以江湖杀手罪抓了奶娘,再以藏匿罪抓了莫笑天,接着以合谋罪抓了莫兰,后以莫兰砍头为由,逼迫司空轩武答应皇上的赐婚,蔡京事先知会奶娘,你若想活命,就按他的说法去做,是以才有奶娘身在大牢就得知皇上给司空轩武和莫兰赐婚之事。
这场赐婚,乃是双刃剑,司空轩武左右都是错,反对即是抗旨,答应即是和苏蔬分离,这对蔡京,皆是所求。
所谓的和离,那是万万不能,蔡京早已想好对策,虽然司空家有丹书铁券,可免去后世子孙三次死罪,但蔡京等人早给司空轩武定了多个罪名,丹书铁券已经失效。
而蔡京亦了解司空轩武对苏蔬的感情,到最后司空轩武见不能和离,亦不能放弃苏蔬,就会与徽宗翻脸,蔡京一辈就等司空轩武“冲冠一怒为红颜”,引来徽宗一声“格杀勿论”。
此时蔡京想抓苏蔬,就是怕小女子诡计多端,帮衬司空轩武躲过危难,更怕她在皇上面前撒娇发嗲,让徽宗心软。是以,必须抓住苏蔬,杀不一定能杀,至少困住。
这些护卫非蔡京之言不听,所以步步逼上。
蓝云阔步步后退,几个护卫看他身后是汴河,穷途末路,一起抢上来拿苏蔬,全没有料到,蓝云阔会抱着苏蔬,转身噗通跳下河去。(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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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师府护卫见蓝云阔跳水,感觉事态严重,他毕竟是蔡京的姑爷,只怕蓝云阔出了状况蔡京会迁怒与他们,非但无功,还应有过,想下水救人,偏巧个个都是旱鸭子,唯有沿河岸搜寻。
蓝云阔被逼无奈跳水,是凭着自己水性好,却忽略此时是初春,触水即觉冰冷刺骨,逃跑打斗中不知何时腿部还受伤,此时阵阵剧痛袭来,他咬紧牙关,拖着苏蔬游了会儿,期望能有船经过,把他二人救起,偏偏这个位置远离码头,水面上只是黑黢黢一片,没有一点点灯火,他游了半天,力气耗尽,猛力一登,腿突然抽筋,动弹不得,仅仅用手哗啦啦拨水,挣扎半天,最后慢慢下沉……
他以为必死无疑,突然感觉身体被人托住,出了水面,他吐出几口水,转头去看,却是苏蔬。
原来,冷水刺激之后,苏蔬整个人清醒过来,且那麻药的力道已经过去,她亦懂游水,虽然冷的四肢僵硬,但求生的本能,她拼命游着,另只手还拉着蓝云阔。
“多谢!”蓝云阔道。
苏蔬这一路清醒的看着他如何拼命救自己,爱恨纠葛,恩怨模糊,扑哧扑哧吹着即将入口的水,边费力道:“不想和你这种恶人来个‘不能同生却同死’。”她嘴巴依旧不饶人。
四下看看,黑洞洞一片,白日温柔清亮的汴河,此时如同张开血盆大口的猛兽,欲吞噬他们一般,她心里惶惶,又不辨方向,更不敢往河岸去。知道那些太师府的护卫定然在搜查,一为要她的命,二为救蓝云阔的命,人家可是蔡太师的乘龙快婿。
不到半个时辰,饥寒交迫,另带着蓝云阔。苏蔬终于也耗尽力气。手慢慢伸开,再也拨不动水,腿也无力去登,告诉蓝云阔:“翻过身子。躺在河面上休息片刻。”
她完全可以做到,只是蓝云阔的腿伤严重,血不停流出。过了这么久,他已经接近休克状态,根本听不到苏蔬讲话。
苏蔬手一软。他就慢慢沉下,苏蔬气若游丝,轻轻道:“或许,你我才是天生一对。”命悬一线,她还在打趣,意思是,不然两个人怎么能死到一处。心里有些神智,暗自道:“司空。我们来生再见。”慢慢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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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师府,蔡京听闻蓝云阔抱着苏蔬跳水,大发雷霆,不知这小子安的什么心,当初献计害司空轩武和苏蔬的是他,如今拼死救人的亦是他,气的老蔡胡子突突乱抖,抖了会儿,忽然理顺过来,蓝云阔和苏蔬都是苏家人,那小妖女美的触目惊心、惨绝人寰,他当然会喜欢,大概后来人家名花有主,投怀于司空轩武,他才因爱生恨。
老蔡急忙告诉各护卫,“此事不能走漏消息。”被人知道自己即将成亲的姑爷带着暗恋的女子跳河殉情,他这张老榆树皮的脸往哪搁?并命令加派人手,沿汴河岸搜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此时突然怕苏蔬真的死了,那他就没有王牌对付司空轩武,戏才开锣,主角谢幕,无法表演下去,他最期冀的是司空轩武痴心妄想,凭丹书铁券救下莫兰,却让皇上霸了苏蔬,然后大个子一怒找到皇上那里,出口不逊,皇上气的吹胡子瞪眼,来个立即斩首。
老蔡在房间里遛狗似的腾腾走,琢磨一旦苏蔬真的死了,自己该怎样把这场戏进行下去?那个莫兰亦是花容月貌,苏蔬一旦死了,司空轩武心无杂念,心甘情愿的娶了莫兰,岂不是便宜了他?
徽宗对此,全然不知,只等司空轩武娶了莫兰之后,苏蔬与他反目,自己就正大光明的册封苏蔬为妃。
此时莫兰已经被开封府放出,同父亲暂居司空轩武府中,眼看婚期临近,她心里美滋滋的等着做新娘,因为奶娘对她交底,司空轩武想和离,门都没有。
老夫人知道儿子的心思,试着问:“我儿,苏姑娘,她真的同意你娶莫兰?”
司空轩武道:“母亲放心,苏蔬虽然嘴巴厉害,心地非常善良,她亦不想莫兰被处以刑罚。”
老夫人倒是不介意,儿子再娶一百个她才高兴呢,多妻才能多子。
司空轩武遵从苏蔬之命,不想拜堂成亲,既然是作假,也无需吉日不吉日,当下从官媒处领了婚书,第二天即办了和离。
成亲还是和离,皆是民间小事,又不是凶案,民不举官不究,司空轩武自以为人不知鬼不觉,谁知,又个第二日,他正想去别苑给苏蔬报喜,姬少游自己寻了多日苏蔬未见,不得已过来通报司空轩武。
“什么,苏蔬不见了?”司空轩武只觉脑袋轰鸣。
姬少游知道他最近事务繁忙,怎奈自己寻遍汴梁城,都没有苏蔬的踪迹,以为苏蔬被蓝云阔劫持,然后藏匿,他日夜查找,无论蓝云阔最初那个小宅子还是后搬去成婚用的大宅,并太府寺,甚至礼部,但凡蓝云阔能出现的地方,他都找到,还有很多家客栈酒楼甚至妓馆,姬少游乃江洋大盗出身,飞檐走壁,来去自如,如履平地,最后发现,不单单是苏蔬不见人影,连蓝云阔都失踪,感觉事态严重,过来禀报司空轩武。
到底是将军,司空轩武心里虽急,却也没有乱了方寸,仔细询问姬少游苏蔬失踪前所发生的情况。
姬少游便把燕儿和蓝云阔私定终身,被苏蔬赶出府去,又不放心,去奉家客栈探看,后遇到蓝云阔,苏蔬让他去楼上安慰燕儿,她自己就堵住蓝云阔,一来想规劝蓝云阔暂时收留燕儿,防止燕儿伤心过度而轻生,二来想教训一下薄情郎。谁知等姬少游安慰好燕儿,留下一些银两出来后,却发现苏蔬和蓝云阔皆不见人影。询问路人,说是刚刚有打斗,蓝云阔带着苏蔬逃跑。
姬少游叙述完毕,司空轩武去看薛猛的脸色。
听闻燕儿和蓝云阔私定终身,薛猛低头不语,燕儿的态度他早已看出。也没有太过吃惊。内心难过面上不露声色,却对司空轩武道:“将军,赶紧找苏姑娘,蓝云阔做事不择手段。只怕他对苏姑娘不利。”
司空轩武欣喜自己的手下,大事当前,不为儿女私情所困。告诉薛猛:“我们分头去找,你带领府里一部分护卫,搜查汴梁城内所有的客栈。也许他们为了躲避追击,身陷客栈,我去皇宫看看。”他怕蓝云阔所为是受徽宗指使,想去探一下徽宗的口风。
又告诉姬少游,蔡京、童贯等人在汴梁还有很多房产,一一指明,让姬少游再潜入那里查看。
又让府内的教头。带领一部分护卫往城门口守着,怕蓝云阔穷凶极恶。把苏蔬带出汴梁,潜回青州。
一切分配完毕,没等他去宫里,徽宗却遣了个太监宣旨,然圣旨的内容,却是司空轩武做梦皆不能想到的。
大意是:第一,你身为统帅,在除夕日擅离军队回京看望苏氏女子,触犯军规,理应斩首。第二,当初在青州,宋江一伙反贼攻打青州城,你为何放过宋江不抓不斩?而那个苏蔬竟然还同宋江非常亲热,你既然知道,为何不报不举?此罪亦当斩。两罪并罚,念你司空家有丹书铁券,可饶恕一死。但你同莫兰已经和离,她就不再是你司空家人,不会受丹书铁券的福荫庇护,之前罪责不能饶过,明日,开封府即来将军府拿人。
司空轩武接旨,送走宣旨太监,闷坐在椅子上,百思不得其解,自己除夕日回来看望苏蔬,唯苏蔬和他并燕儿几个人知道,究竟,谁把此事捅了出去?
而自己当初在青州之事,唯有青州知府江如海于城楼上观战,他又距离苏蔬和宋江遥遥,又是谁人把此事告到皇上那里?
老夫人听说皇上来宣旨,急忙过来询问。
莫笑天亦听说此事,还得知开封府欲再次抓捕女儿,惊得来问缘由。
司空轩武口述圣旨内容,感叹这次是有人在把自己往绝路上逼。丹书铁券免死只能限于三次,他左右为难,让自己对苏蔬背信弃义娶了莫兰,他做不到,然不娶莫兰,她即会被重新拘捕。
莫笑天大义凛然道:“承蒙将军厚爱,已经帮了老夫之女一次,这是她的命。”
莫兰突然哭着道:“爹,我不想死。”
莫笑天劝道:“兰儿你不必怕,等你死了,爹就随后跟上,这样也好,我们两个能去地下和你娘一家人团聚,也省得留在这浑浊黑暗的人世间。”
莫兰还是哭着,左右不想死,莫笑天突然大怒,“我莫笑天怎会有你这样懦弱之女,你若有苏蔬一半的心机,若有她坚韧的个性,也不至于沦落到今天这样的地步,这是你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
莫兰突然止住哭,看着莫笑天冷冷道:“你这样说,就因为我不是你的亲生女儿。”
莫笑天吼道:“你胡说,休要听黑狼之言,你当然是我的女儿。”
莫兰也喊:“我不是,奶娘已经告诉我,你的女儿在黑狼袭击你夫人之时,一同死了,奶娘怕你见妻女皆死而不饶恕她,才偷了个小娃,那就是我,蒙混过去。”
莫笑天不信,瞪着眼打量女儿。
莫兰道:“你刚刚亦说,你怎么会有我这样的女儿,我的样貌脾气没有一处像你,仔细看看,我可否与你的夫人一模一样?”
据说,夫妻因为饮食等生活上的习惯一样,久而久之就有了“夫妻相”,小孩子亦是,很多都是谁抚养的像谁。
是以,莫笑天端量了女儿半天,发现她真的和妻子墨兰不十分相像,心里打鼓:“难道,莫兰真不是我的女儿?”于此,再也不敢劝莫兰去赴死,没查明真相之前,莫兰若死了,他会落下骂名。
司空轩武一直在沉思,最后决定,“丹书铁券还有一次免死,我,愿意赠与莫兰。”
莫笑天惊,莫兰亦惊,她只想嫁给司空轩武,没想到他宁可把活着的机会留给自己,也不愿意娶自己。
“我儿不可!”老夫人当然不甘,自己仅此一子,心肝宝贝似的,她知道儿子性格耿直,说得出做得到,必须婉言劝之,“我儿,首先,丹书铁券乃太祖御赐,实乃神物,你以为香囊钱袋,可以随意赠与他人?另外,丹书铁券只庇护司空家之人,莫兰同你已经和离,根本不好用。还有,莫兰只是那些奸佞对付你的一个卒子,你真的死了,他们未必会因此饶恕莫兰。我儿,你即使谁都不用考虑,甚至娘……”老夫人说到此处,哽咽着,“你死了,苏蔬怎么办?”
司空轩武哑然,望着母亲,明白自己还是欠缺考虑,若是莫兰真能够凭借丹书铁券而保命,他死得其所,但蔡京一流因为心玉而惧怕莫笑天,他们会放过莫笑天并莫兰吗?很难。最重要,自己真的死了,苏蔬如今下落不明,谁来救她并保护她的安全?
“母亲,依您看?”司空轩武此时没了主意,问去老夫人。
老夫人叹口气,再看看莫兰,“若你想救莫兰,并自己不死,唯有,再次娶她,并,不能和离。”
“绝对不可!”司空轩武断然拒绝,“我此生只爱苏蔬,只娶苏蔬。”
莫兰心里冰冷,哭着跑走。
莫笑天唯有一声接一声的叹气。
老夫人对莫笑天道:“莫老英雄,恕老身私心,我仅此一子,既然他不愿意娶你女儿,我亦无有办法。”
莫笑天拱手,“老夫人言重,若是皇上非得对小女处斩,老夫凭着一生所学之功夫,完全可以救出小女。”
司空轩武凝目而问:“救出后,难道你们就东躲西藏一辈子吗?”
莫笑天语塞,唯有掩面长叹。
司空轩武从未如此艰难过,娶莫兰,绝对不能,不娶,她又必死无疑,即使不死,大概也会被送到军营做了营妓,花样年华,蕙质兰心的一个姑娘,他实在于心不忍。
老夫人想想道:“若把莫兰娶了,再娶苏蔬,难道不可吗?”她的意思,让莫兰同那些姬妾一样,挂个名分而已。
司空轩武明知苏蔬不会同意,自己要与苏蔬两个人白头到老,娶了莫兰,就像苏蔬说的,即有了承诺,怎能对她弃之不顾,而那些姬妾,是因为生活所迫,愿意留在将军府,他甚至曾经想过,以兄长之名,把她们个个寻个好人家嫁出去,给她们一个正常的生活。
他连连摇头,焦躁不安,仿佛热锅上的蚂蚁,进退失据。
老夫人道:“我儿,开封府即将来抓莫兰,你必须,有个决断。”
司空轩武茫然看着母亲,狠狠心道:“好,我娶,只是这次,蔡京等人亦未必会信。”
老夫人心里高兴,虽然苏蔬千般好,儿子万般喜欢,然她还是心向莫兰,认为莫兰才是贤妻良母之人选,她道:“这次,我们就张灯结彩,欢天喜地,甚至让皇上驾临证婚。”
司空轩武又问:“若苏蔬来此,我该怎样面对?”
老夫人迟疑片刻,“我儿,她的个性,只怕会闹得天翻地覆,这场婚礼,会因此而让人怀疑,是以你必须对她绝情。”
“绝情?”司空轩武惊恐的望着母亲。
老夫人摸着儿子的手,心疼,知道儿子对苏蔬痴情,道:“若是让蔡京等人抓了把柄,丹书铁券仅能再保你一次,一旦丹书铁券失了效应,此后,蔡京等人就更加有恃无恐,儿啊,你若出事,那个苏蔬,只怕真的落入虎口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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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一个男人爱上一个女人,亦或让一个女人爱上一个男人,有时只是刹那间的事,但让他们忘记对方,有时却需要一辈子,甚至穷其一生也做不到。
司空轩武乍见苏蔬,情定其身,让他为苏蔬赴死,他可以眉头不皱、眼睛不眨,让他对苏蔬绝情,势必登天还难。
知子莫若母,老夫人道:“我儿,唯有青山在,才能养樵人。为娘足不出户,亦知天下事,你不娶莫兰,不单单是她死,那些奸贼之奸计没有得逞,会对你变本加厉的陷害,昏君无道,会因为苏姑娘,而对你更加怨恨,你们真的能快快活活的白头偕老吗?纵然我司空家族威名赫赫,终究,还是在那一人之下啊!”
苏蔬!老夫人一番言辞恳切的话倒提醒了司空轩武,他起身对母亲道:“苏蔬出事,我得立即去找,三日后,我与莫兰拜堂成亲,既然他们苦苦相逼,儿可非是任人宰割之辈。”
他说完喊人备马,离开将军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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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蔬于混沌中,自己感觉:“我死了。”
未几睁开眼睛,所见之处皆昏昏蒙蒙,她继续确定,“这是地府。”
接着感觉自己身子悠悠荡荡,最后肯定:“肉身已无,只剩灵魂。”
不甘心,自己还有好多心愿没有达成,气的就喝问上天不公,一拳捶下,忽然发现手脚能动,窃喜,一骨碌爬起。却吓的掩口不能语,她周遭,触目皆是色彩缤纷的童男童女、花轿马匹、随从仆役、俊男美女、亭台楼阁、鲜花遍地,仔细看都是纸扎,密密麻麻的堆积在自己身边,她好奇。真死了?又是谁买了这么多丧葬物品来祭奠我?
暗昧中晃来一老妇。披头散发,脸色青黑,走路吭吭哧哧,其状恐怖。到了苏蔬近前,呵呵一笑,露出空洞洞的一张大嘴。仅有的两颗牙雪白瘆人,苏蔬吓的往后退:“阎王爷居然有老婆?”
老妇听她说话,把一个黑乎乎的碗递给她。“吃了。”
那碗里亦是黑乌乌的,她揣测,难道让我喝了孟婆汤,好过奈何桥?便道:“你是孟婆?”
老妇惊奇道:“你如何识得老身?”
苏蔬带着哭腔道:“你在我们那嘎达非常有名。”
这时,昏昏暗暗中又晃来一老翁,花白头发,衣衫破旧。苏蔬感叹:“阎王爷居然这么穷?”
老翁问老妇:“吃了没有,吃不下就给她灌下。”
苏蔬急忙推开那碗。跪下告饶:“我宁可做个孤魂野鬼,也不想过了奈何桥,不想忘了他。”
他?老妇手指地下,“他在那里。”
蓝云阔!苏蔬就想腾的跳下地,谁知腿有些麻木,一骨碌滚下床,爬到他面前,一拳打去,骂道:“你这混蛋,原来我真的与你同归于尽了。”
蓝云阔被她打醒,轻轻道:“不能同生愿同死,黄泉路上不寂寞。”
苏蔬掐着他的胳膊,“你还气我。”
老妇却不耐烦了,喊苏蔬道:“你这姑娘,老身在灶前熬了两个时辰,才熬好这碗药,你不吃,等着成废人吧。”
人?不是鬼?苏蔬摸摸自己周身,胳膊腿都在,扳扳脑袋,张张嘴,咳嗽一声,“呵呵,我是人,我活着!”她突然高兴起来。
蓝云阔道:“我们当然活着。”
苏蔬急忙向老妇老翁感谢,却不明白他们这屋,如何搞的神神叨叨。
老妇道:“我们做纸扎生意,这是孟家纸马店,我是孟婆,他是孟公。”
原来如此,苏蔬再次感谢。
吃了药,又吃了热粥,她精神好了很多,明白自己身子悠悠荡荡,是在水里浸泡太久的缘故,忽然想起,问孟公孟婆,怎么救的自己和蓝云阔。
孟婆指指孟公,“两日前,他在河边捡的。”
“就这么简单?”苏蔬瞪着眼睛,不想自己已经昏迷了两日。
孟婆点头,“就这般简单,你觉得,他这样的身子骨,能像个大侠,挥拳打跑强人,或是潜入水里从龙王口中把你们夺回?”
孟婆这样一说,苏蔬明白,他们已经知道自己和蓝云阔是被追杀,想起太师府的那些护卫,急忙询问这是哪里?她担心那些护卫会一路寻来。
孟婆道:“荒村僻壤,远离汴梁。”
苏蔬这才放心,再看看孟公,他大概已经年过古稀,不知费了多大的气力才把自己和蓝云阔从河边拖回家里,再次感谢。
既然远离汴梁,也就远离危险,苏蔬和蓝云阔松口气,只是孟婆虽然做纸马生意,入不敷出,生活艰难,屋内仅有一张床,孟婆已经知道苏蔬是女儿家,床就让给她睡,临时在地上搭了铺子,让蓝云阔睡,安排好两个人,老夫妇过去后边,他们已没地方安身,后边堆积如山的竹篾、芦苇、荆条和纸张等物,既可以当床铺,又可以随时干活。
一觉睡醒,已经是中午,苏蔬试着慢慢下床,已经能走动,过去蓝云阔床边看看,腿上的伤已经止血,再去后边看看孟公孟婆,他们两个,一人劈着竹篾,一人叠着彩纸,正埋头干活。
苏蔬搬了把椅子坐在蓝云阔旁边,两个人难得能平心静气的面对,她想把最近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事向他问个清楚,无论奶娘、莫笑天、莫兰被抓捕,还是皇上给司空轩武赐婚,这些勾当定然是蔡京所为,当然他蓝云阔脱不了嫌疑。
“谢谢!”张口,她竟然先说出这么一句,无论面前这个人有多坏,毕竟对自己还是非常之好。
蓝云阔慢慢坐起,靠在床头,淡淡一笑,张口居然也是。“谢谢!”
苏蔬愣。
蓝云阔道:“谢谢你能对我说谢谢,我以为,你恨死我可能,想杀我亦可能,就是不会感激我。”
苏蔬见他情意绵绵的看着自己,躲开他的目光。问:“你这次。拼命救我,只怕会得罪蔡京,回去,怎么跟他交代?”
蓝云阔道:“你无需担心。此事我会处理好,倒是你,此后该怎样过活。”他心里清楚蔡京之计的来龙去脉。只怕很快,司空轩武就是莫兰的丈夫了,他忽然抓住苏蔬的手。激动道:“苏蔬,我们离开汴梁?”
苏蔬甩开他,愠怒道:“蓝云阔,我虽然感激你救了我,但不代表我喜欢你,除了司空轩武,我心里装不下第二个人。”
蓝云阔满面失落。随后冷笑道:“他只会伤害你,你还喜欢他。”
苏蔬驳斥。“他如何会伤害我?”
蓝云阔立即道:“他娶莫兰,可顾及到你的感受?若换了是我,管她莫兰的生死,我应该保护的,唯有我心爱之人。”
苏蔬不屑道:“所以你们的境界永远不一样。”
蓝云阔哈哈大笑,“境界?他是英雄?我是小人?但我不会让我的女人痛苦,为博取英雄的虚名,他对你弃之不顾。”
苏蔬怒:“你不会让你的女人痛苦?燕儿呢?燕儿不是你的女人吗?你没有让她痛苦吗?你是让她痛不欲生。”
蓝云阔被诘问,顿了顿,扭头道:“我根本不喜欢她,非是因为她比不得你美,而是不喜欢她的个性,奴婢就是奴婢,永远的低声下气。”
苏蔬霍然而起,手指蓝云阔道:“我告诉你,我去奉家客栈找你,就是为了让你对燕儿负责,你可以不喜欢她,为何还沾了她的身子,你知道她那个人,一条道跑到黑,一棵树上吊死,她认准了你,我想拉她回头,都做不到。”
蓝云阔以沉默抗拒。
苏蔬气的又是噼里啪啦一段训斥。
蓝云阔也气,抬腿想下床,忽然哎呀一声惨叫,再看他的伤处,包扎好的地方重新渗出血来。
苏蔬于心不忍,按住他,揭开伤口上的布,却发现伤口已经开始红肿,急忙喊孟婆和孟公。
老两口,颤颤巍巍的走来,无奈道:“伤口浸水太久,溃烂,必须请个大夫来看看。”
孟公战战兢兢道:“我去。”
苏蔬拦着,见他说这两个字都费劲,等他把大夫请来,得猴年马月,“我去。”她道。
蓝云阔拉住她,“不行,蔡京手眼通天,说不定就会派人寻到这里,你出去一旦被那些人发现怎么办?”
苏蔬道:“我没有你想象的那般无用,你若真是心疼我,就替我照顾燕儿。”她说完转身询问孟婆大夫居于何处,然后出了房门。
放眼看看,村落不大,稀稀落落的分布着大概有几十户人家,按孟公的指点,她往村里走去。
过了两条街,还没看见大夫的居处,路边有家杂货铺,她急忙进去询问店家,“请问,大夫在哪里住?”
店家正忙着搬来搬去,把物品重新归类,回头看看苏蔬,头发散乱,身着男装,脏得不成样子,却是身姿纤细,凹凸有致,面庞秀美,无以伦比,他转转眼珠,先问:“姑娘你是本村人?”
苏蔬见他识得自己女子身份,也不隐瞒,摇头,“不是,我是孟婆的亲戚,孟公身子不爽,让我找个大夫看看。”
店家点头,表示明白,带着她出了杂货铺,手指大夫家,“看见没,那棵大柳树下。”
苏蔬谢过,疾步奔去。
所幸大夫没有出诊,不多时即收拾药箱,跟着苏蔬往孟婆家而去。
那店家一直尾随着苏蔬,转回来后,急忙往上屋而去,里面正有五六个壮汉吃酒划拳,他喜滋滋道:“兄弟们,财运来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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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这店家,姓祝,弟兄四个,个个游手好闲,唯有祝老大开了这家杂货铺,荒僻之地,也赚不了多少,怎奈还得活着,并且想大吃大喝的活着,就得想些旁门左道,坑蒙拐骗偷,他们无所不做,到手了银子,就妓馆酒楼勾栏瓦市的潇洒,这不,最近手头紧,唯有躲在祝老大这里,菜无一盘,干咽浊酒,呼呼哈哈的,却也快活。
听说财运来了,祝家几个兄弟还有另外两个狐朋狗友,立即瞪大了眼睛。
“大哥,就等你这句。”个个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番。
祝老大往椅子上坐了,先交代事情,“孟家纸马店来了个美人……”
话刚开了头,其他人一拥而上——
“大哥,给我。”
“大哥,我正憋的紧。”
“大哥,兄弟我可都三十了。”
咚咚!祝老大使劲敲打桌子,怒气冲冲道:“都是没出息的货,见了美人就忘乎所以,她能当吃能当喝?我们眼下缺的是银子,不是女人。”
祝老三糊涂了,“那大哥你提起美人作何?”
其他几位都是这个意思。
祝老大呵呵一笑,神秘兮兮道:“这次,我们要干宗大的,城内的妓馆各位都去过,那里的头牌姑娘身价非常高,当初可都是鸨子花费大心血培养起来的,然我细细的捋了遍,倚香居、百春阁等等等等,就没有一个能媲美孟家这个美人的,只是她有些傻乎乎的,你说那么大个姑娘,穿着男人的衣服不说。还脏兮兮的,头发也乱蓬蓬的,不过,这不打紧,我们先联系好买家,要价一定高。才能唬住人。等把她出手,我们拿了银子溜走,谁管她是傻还是痴。”
听祝老大讲完,群情激奋。以前鸡鸣狗盗之事,皆是小打小闹,这次贩卖人口。可真是宗大买卖,至少得二百两银子到手。
祝老大开始分配任务,“老二。你为人机灵,马上去汴梁城内寻个买家,最好是家大妓馆,记住,开口不能少于五百两,人家得还价,还有。想想那些风花雪月的辞章,多夸夸这美人。”
老二挠着脑袋。茫然,“大哥,辞章,你知道我没读过书。”
祝老大气道:“胡编会吗?就是吹嘘。”
祝老二“嗯”了声,转头离开,边走边琢磨,美人是怎么个吹嘘法。
祝老大继续分配任务,“老三,你盯着点孟家纸马店,别让美人溜走,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
祝老三亦领命而去。
祝老大继续,剩下的几个人,那就是打手了,他们要趁着月黑风高夜,绑架苏蔬。
苏蔬完全没有料到,这样的穷乡僻壤,亦会有危险,她领着大夫看过蓝云阔,抓了草药,却发现两个人身上皆没有一文钱,最后,孟婆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木头箱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布包,从布包里又拿出一个小匣子,打开小匣子,露出一吊钱,取出递给大夫,“需要多少?”
大夫推开,用一副悲悯的目光看着孟婆,道:“你这大概是攒的棺材吧,都是村人,免了吧,看这两位定是落难的富家子弟,等他们脱难后,想来还我,就来,否则,就当我行善积德了。”
医者父母心,蓝云阔忽然想起当初燕儿自杀服毒那次,那个掌柜的亦是没有收他的诊疗费,急忙信誓旦旦道:“等我伤愈能走,回去汴梁后,十倍奉上,绝无虚言。”
大夫拱手告辞,窃喜,好心好报,自己真的赚了。
孟婆同孟公一同去熬药,苏蔬端了盆水给蓝云阔擦拭伤口,即使大夫不吩咐,她也懂伤口周边不净容易感染,看那伤口应该是刀伤,动一动血又开始往外涌,她想找条干净的布来给蓝云阔重新包扎,环视整个屋子,所谓的布,大概就是身上的衣服了,不禁感叹,徽宗的寝宫自己去过,何其奢华,若他能把修建寿山艮岳所用的钱财布施给百姓一半,就会少些孟婆孟公这样的人家,老夫妻两个起早贪黑,看着生意非常好,却是这般穷苦。
最后无奈,她刺啦撕下自己的衣服一条,给蓝云阔包扎,边道:“记住,你欠大夫十倍的医药费,欠我一件新衣服。”
她说话喜欢逗趣,也不想自己和蓝云阔太过剑拔弩张,并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之感,一个男人,能舍命救你,这不是爱是什么?但是她心里对蓝云阔爱不起恨不起,即使心存感激,却不能让他看出,怕他得寸进尺。
蓝云阔微微笑着,心满意足的看着苏蔬伺候自己,然后又开始意淫,幻想苏蔬对自己笑…拥抱自己…亲吻自己…脱了衣服…玉体美妙至极…然后自己……
“喂,你热吗?脸通红。”苏蔬看他一副痴醉模样,问。
蓝云阔猛然醒悟似的,别过头去道:“有些紧张,你从没有这样对我好过。”
苏蔬把布带系好,检查一下伤口没有血溢出,道:“你要是想让我对你好,你首先变好。”
她本是劝人向善之意,蓝云阔却如同发现希望,高兴道:“你说,我怎样变才能好?”
苏蔬想了想,忽然发现自己手上的那道疤痕,伸到蓝云阔面前,给他看,“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蓝云阔懵懂。
苏蔬道:“八公庙的事,你别说与你无关,这伤疤,就是那次留下的。”
蓝云阔没有否认,伸手去摸,苏蔬急忙缩回。
“苏蔬,我变好变坏,只在你一念间。”他又是含情脉脉。
苏蔬非但没有感动,突然就火了,呼的站起,怒道:“你不要肚子疼就埋怨灶王爷,一个人的好与坏。在他自己的心,与人何干。”
蓝云阔仰面哀求:“司空轩武即将迎娶莫兰,苏蔬你嫁给我,我从此都听你的。”
司空轩武娶莫兰的事,苏蔬还以为是之前两个人商量好的,假娶真离。“我嫁给你。蔡文珺呢?燕儿呢?”
苏蔬本是提醒他,做男人要负责,他却以为苏蔬有意,更加亢奋。“我们离开汴梁,回青州,我已经知道。宋江夺了苏家祖宅是留给你的,至于燕儿,我可以纳她为妾。当然,这都是因为你想让我这么做。”
苏蔬明白,自己再怎么开导,蓝云阔亦不会转过来弯,沉思一番,想着把蓝云阔这个还没有彻底坏掉的人,争取到自己这边来。这对她对付蔡京之辈,有利无害。当下缓和了口气道:“男女,两个人之间,除了爱情,还有其他感情,比之女人的红颜知己,男人应该叫蓝颜知己,我们可以做那样的朋友。”
蓝云阔哼哼冷笑一声,“总之,我得不到你,我就不会做到你喜欢的那种人。”
苏蔬气的抡起拳头。
蓝云阔毫不躲避,凄楚道:“打吧,你又不是第一次打我。”
他这样一说,苏蔬倒打不下去了,不搭理他,转身去帮孟婆孟公干活。
药已经熬好,孟公端了去给蓝云阔喝。
苏蔬蹲在孟婆身边,刚拿起竹篾,孟婆拦着不让,“哎呦,看你的手,怎么能做这种粗活,姑娘,婆婆不想问,却又好奇,你爹是不是个员外爷?看你穿戴蛮好的。”
大概是置身这种环境久了,苏蔬起初真有些害怕,现在摸摸纸马纸人,不觉得恐怖了,她帮孟婆折叠元宝,道:“婆婆,我爹不是员外爷,我是。”
孟婆当即愣住,转头凝目打量她,“你是?”
苏蔬点头,“真的婆婆,我没有骗你,我叫苏蔬,汴梁城内有个苏记酒楼是我的产业,我家的宅子大概……”她说着环顾孟婆的屋子,继续道:“差不多有你这几十个大,我有管家、护卫、家丁、婆子、丫鬟、花匠、茶房、马夫、门房,等等,男佣女仆,很多很多。”
孟婆惊得直哎呦,“老伴啊你看看,你救个女员外呢。”她心里,有钱的人都叫员外。
孟公听了走进来道:“我只知救了个人。”
这话有哲理,苏蔬笑笑,“婆婆,在外面人家都唤我苏爷,没办法,家里人多,平时穿了男装显得威严。”
孟婆不住点头,“是啊是啊。”
苏蔬拉住孟婆的手道:“婆婆,我有个不情之请,你一定得答应我。”
孟婆道:“孩子,我们夫妻两个,无一儿半女,除了有丧事的人来买点纸马物品,平素谁都不愿意来我家里,见了你们特别高兴,你说,但凡我能做到的,一定答应你。”
苏蔬道:“你能做到,那就是,你和伯伯两个人,跟我回去汴梁,去我家里颐养天年,我给你们养老送终。”
“如何?会是这样的好事?”孟婆惊奇的看着苏蔬,然后转头看看孟公。
孟公急忙摇头,“姑娘,我们可不能去给你添麻烦。”
苏蔬过去拉着孟公道:“伯伯,怎么说麻烦,难道你救我就不麻烦吗?我们二人的命都是你给的,再者,我家里人多,不差你们,另外还有几个年纪和你们差不多大的,你们去了我家里,多些人说话,省得寂寞,哦,我还有个侄儿,他叫麒麟,五岁了,非常可爱,你看,老的小的都有,一大家子,多热闹。”
“这……不能去不能去。”孟公依旧推脱。
蓝云阔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帮衬苏蔬道:“你们还是去吧,她的银子花不完,都发霉了,你们帮她花费一些,舍得她时而就拿出放在日头底下晾晒。”
孟婆和孟公对视,真有些动心,看出苏蔬是个好姑娘,而自己老两口,正愁死后,谁人给往棺材里抬?谁人给安葬?
苏蔬继续央求,“伯伯,婆婆,就去好吗,说不定你教授我这门手艺,咱在汴梁城内开个大的纸马店。”
孟婆突然就吧嗒吧嗒掉眼泪,“老伴啊,佛说因果,你看看,真准,你费了多大的气力把他们救回来,原来是救了个女菩萨。”
既如此,苏蔬也不允许他二老再做活,孟婆孟公知道苏蔬是个富裕人家,索性就不干了,拿出那仅有的一吊钱,孟公去沽酒,要好好庆祝,明日雇个马车,拉着蓝云阔和苏蔬,他们要一同去汴梁享福。
老两口粗茶淡饭,更别提吃酒,今晚高兴,此后亦不是穷苦人了,陪着苏蔬和蓝云阔吃了几盏,互相说说笑笑,气氛融洽。
总不吃酒,老两口皆已有了几分醉意,苏蔬扶着他们在床上躺下睡了,又询问了下蓝云阔,伤口是否还在溢血。
蓝云阔道:“苏蔬,我有些话想对你说,也许回到汴梁后,你依旧是你,而我,依旧是我,不相往来。”
苏蔬看他一脸肃穆,起了恻隐之心,想想无妨,料到他会说什么,总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想让我和你相好,除非太阳轰隆从西边出来,然后咕咚从南边落下。
她看看孟婆孟公睡的香甜,怕等下自己脾气上来大喊大吼,惊到他二老,指指外面,“能走吗?”
蓝云阔点头。
两个人来到屋外,屋内灯光微微映出,汴河水影影绰绰,风吹动屋旁的垂柳,偶尔有夜鸟咕咕的叫几声,更显夜的静谧,苏蔬深吸一口气,春天的气息扑鼻而来。
她忽然产生一个念头,等一切解决之后,找个这样清静之地,和司空轩武平淡的过日子。
“苏蔬。”蓝云阔唤道,依稀看清苏蔬的面庞和身姿,类似剪影,美妙且神秘。
“说吧,何事?”苏蔬目不斜视。
蓝云阔憋了半天,才道:“我想,抱你一下。”
苏蔬刚想怒,克制住,道:“你这算不算非分之想?”
蓝云阔道:“是,你让我抱你一下,回去汴梁,我去找燕儿。”
苏蔬立即回头,心说你丫用这个跟我交换?抱就抱,看你伤的不轻,还能把我如何,她走近蓝云阔,伸手就抱住他,非常机械。
蓝云阔一挨到苏蔬的身体,心就惶惶,反手抱住她,突然哽咽道:“此生若能永远这样抱着你,我情愿折寿十年。”
苏蔬立即推开他,故意开玩笑道:“才十年!”
蓝云阔还没有完全感受到她的体温,就被她推开,知道她敷衍自己,刚想说话,突然哈哈一声大笑,从土坳处冲出几个人,手中之刀在月光下明晃晃的,直奔他们而来。(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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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个正是祝家兄弟,虽然买家还没有定下,却怕美人溜走,是以就想先抓了回去,关在家里,这叫奇货可居。
“美人,哥哥我怜香惜玉,你别反抗,我就不伤害你。”祝老大拿着刀比量着苏蔬。
苏蔬也并未多害怕,看这些人就是乡野间的地痞无赖,虽然长鞭不在手,但那点防身术足可以保护自己,蓝云阔却一把将苏蔬拉到他身后,冷冷一笑,“别看爷爷我有伤,对付你们几个小毛贼,还是不费吹灰之力。”
祝老大喊祝老三上前,抢过他手里的火把,照了照蓝云阔,问:“他是谁?”
负责监视的祝老三白日里只见孟婆、孟公和苏蔬出入,不知道还有躺在床上的蓝云阔,当下摇头,“哪里冒出来个相好?”
祝老四发现蓝云阔腿上的包扎,嘿嘿笑道:“大哥,他受伤了,我来收拾这厮。”说着挥刀砍向蓝云阔,一看即知他不懂功夫,刀在上方呼呼生风,凭着一股蛮力,自己身上却门户大开。
蓝云阔推开苏蔬,他身子后仰,飞起一脚,踢中祝老四的腹部,蔑视道:“一群草包。”
祝老大看蓝云阔会些功夫,不敢轻敌,转着眼珠想办法,蓝云阔岂能容他喘息,随手拾起地上的一根木棍,迎着打上,就见木棍在他手里上下翻飞,忽而似剑忽而似刀忽而似枪,一下子打在这个手肘,一下子又打在那个腿弯,一下子那个头脑“啪”的被击中,祝老大几个节节败退,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他始料不及,就想转身逃跑。
嗖!他手中的刀被蓝云阔踢飞,急忙用火把来抵挡,嗖!火把又被蓝云阔踢飞,直接落在孟婆的茅屋上。
祝老大几个赤手空拳,急忙告饶。“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蓝云阔拾起一把刀。指着祝老大喝问:“我们几时开罪过尔等,竟然杀上门来。”
祝老大忙着解释:“小的们穷极难耐,想用这位姑娘换点银子花。”
听说是打苏蔬主意,蓝云阔更气。挥刀想砍,苏蔬突然哎呀一声喊:“不好,房子着火了!”
祝老大转头去看。房顶已经红堂堂,火苗借着风力,窜起很高。旁边的树也被烧着,他眼珠一转来了主意,喊弟兄们:“烧房子!”他知道孟婆孟公在里面,知道苏蔬是孟家的亲戚,不会见死不救,等他们疲于救火,自己就再想办法抓人。
那几个人听了。各自把手中的火把丢向屋子,苏蔬急的冲过去。高喊:“婆婆!伯伯!快出来!”
她知道里面两个老人醉酒沉睡,想去推门,却被屋顶掉下的火吓退,回头喊蓝云阔:“快救人!”
蓝云阔腿伤因为打斗,已经裂开,痛得难耐,一瘸一拐过来,只是这房子因冬日寒冷,覆盖了很多茅草,里面又都是竹篾、芦苇、荆条、纸张易燃之物,另外春日干燥,风越来越大,眨眼间整个屋子火光一片,无有剩余。
“不行,苏蔬,进不去。”
苏蔬忽然听见里面的孟婆孟公在喊叫,她一把推开蓝云阔,就想往里面冲,蓝云阔使命抱住她,“不行苏蔬,太危险!”
苏蔬连打带踢,左刨右蹬,想甩开他,却被死死抱住无法脱身,急的大骂:“乌龟王八蛋,快放开我,孟婆和孟公在里面呢,他们吃醉酒,又那么大的年纪,出不来的!”
蓝云阔就是不放,“苏蔬,你进去就是死,他们那样大的年纪,还能活多久,你还年轻啊!”
祝老大见他们两个撕扯,拾起地上被打落的刀,喊兄弟们:“上!”
噗嗤!一刀砍在蓝云阔后背,他啊的一声,恼羞成怒,回身夺了把刀就是一顿乱砍。
苏蔬脱身,急忙奔去屋子,红堂堂的她根本找不到门,她往屋后跑去,都是红堂堂的,她一圈一圈的跑,就是没有进去的地方,不多时房倒屋塌,火苗噗噗砸来,落在她脚面,她唯有步步后退,最后噗通跌倒在地,放声大哭,双手乱打乱捶,却毫无办法,眼睁睁的看着孟婆孟公葬身火海。
噼里啪啦,那棵大柳树烧断的枯枝落在她身上,她急忙扑打,再继续退后,火势范围渐渐缩小,她哭的声嘶力竭,忽然想起蓝云阔,急忙跑来屋前,见他倒在地上,同时倒在地上的还有祝家几个兄弟,她以为是蓝云阔和那祝家兄弟同归于尽,奔去他身边,却发现他后背上缠着布,伤口已经包扎好,而他却一动不动。
苏蔬使劲摇晃,他终于醒来,看苏蔬无恙,急忙道:“这里不能久留,我们赶紧走。”
苏蔬见他无事,推开他道:“要走你走,我要等火灭了,看看孟婆孟公。”
蓝云阔劝道:“烧成这个样子,他们活不成了,大不了回去之后,好好安葬他们。”
苏蔬突然大怒,“人呢?人在哪呢?怎么安葬?你太狠了,为何不让我救人?”
蓝云阔苦口婆心道:“苏蔬,当时太危险。”
苏蔬气的扭头就走,忽然听见马的嘶鸣声,她心里突然狂喜,“哥哥,哥哥是你吗?”他以为是司空轩武来找自己。
循声找了一段,发现地上又躺着几个人,却是太师府的护卫,不知被谁杀了,几匹马就在一边茫然的立着,在等候主人。
蓝云阔一瘸一拐的追来道:“苏蔬,我们得赶紧走,不然等下村民来了,这里死了这么多人,你我难逃嫌疑,他们报官,你我必定身陷囹圄。”
苏蔬虽然生气,却听他讲的有道理,官府来人,凶犯抓不着,定会把她和蓝云阔当做罪犯,心里不舍孟婆孟公,道:“我要把孟婆孟公埋了再走。”
蓝云阔急道:“事后我们还可以来,再说,他们大概都烧成灰烬了,快走,好像有人来了。”
苏蔬也怕,自己如今是多事之秋,急忙拉过一匹马翻身上去,蓝云阔随后跟上。
苏蔬勒住缰绳,回头指着他冷冷道:“我们不同路,永远不同路。”
蓝云阔明白她的意思,叹口气,拨转马头,往另外一个方向而去。
苏蔬才抽打那马,疾驰,眼中却是哗哗流泪,想孟婆孟公费了好大的气力救了她和蓝云阔,以为能跟自己去汴梁享福而高兴,却被大火烧死,没能老到瓜熟蒂落,自己就是个扫把星,若非因为自己,孟婆孟公也不会罹难。
她一路飞奔一路哭,突然感觉心口绞痛,眼前一黑,身子一歪,跌向马下。
呼啦啦从后面飞起一人,把即将落在地上的苏蔬接住,看她紧闭双目,应该是悲痛至昏迷,也不唤醒,反身回了自己的坐骑,抱着苏蔬,奔汴梁而去。
“婆婆……伯伯……火,着火……”苏蔬呓语连连,猛地坐起,手捂心口,惊惧不已,目光落处,当即愣住,看这屋子,应该是别苑自己的房间,低头看看,是在床上。
她凝眉而思,努力回忆,自己从孟婆家策马飞奔,不辨方向道路,跑着跑着,怎么跑到别苑自己的床上?
正狐疑,吱嘎,门开,袭香拿着拂尘走进,掸了掸四扇屏的灰尘,边嘀咕:“当家的,你在哪里啊,司空将军今日就娶那个莫小姐了……”
“袭香!”苏蔬听她叨咕,唤了去。
“啊!”袭香手中的拂尘落地,哆哆嗦嗦的循声来望,发现苏蔬破衣烂衫、蓬头垢面的坐在床上,她以为自己看花眼,使劲揉揉眼睛,再慢慢近前,高兴道:“当家的,真的是你!”
苏蔬拍了一下她的脑袋,“不是我是哪个,喂,你刚刚嘀咕什么,司空轩武娶谁?”
袭香猛然惊醒似的,“哎呀,当家的,今日司空将军和莫小姐拜堂成亲。”
苏蔬不急不慌,“成亲之后就和离,我知道。”
袭香却急的直喊:“成亲一次,也和离过了,这次是动真格的,连皇上和蔡太师都去观礼呢。”
“什么?”苏蔬惊呆,“袭香,你说清楚点。”
袭香道:“据说,他们和离后,皇上又要杀莫小姐,司空将军无奈,再娶她,这次,是正式拜天拜地拜高堂,并,不能和离。”
苏蔬还在犹疑,不是很信,心里却慌得无处安放。
袭香道:“时近中午,大概,早就拜完天地了,你即使去了,人家已经是生米煮成熟饭。”
苏蔬腾的跳下床,推门就跑,嘴里边喃喃自语,“不会的,司空不会娶别人的,不会的,哥哥只爱我一个……”
跑到前面,谷地山迎面而来:“贤侄女你回来啦!”满面惊喜。
苏蔬猛然住脚,问谷地山:“伯伯,司空他真要娶莫兰吗?”
“这……”谷地山随后点点头。
苏蔬拔步再跑,冲出门去,袭香在后边大喊:“当家的,马,骑马!”
苏蔬听见,转回来,接过袭香手里的马缰绳,此时慌得六神无主,去登马镫,几次落空,最后被袭香扶着,总算上了马,使劲抽了一缰绳,疾驰奔去将军府。
未到将军府门口,遥遥即见那里人来人往,非常热闹,大门上方张灯结彩,甚是醒目。
她想下马,脚下一滑,噗通跌倒在地,爬起,疯了一样冲去。(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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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非一般的热闹和喜庆,檐下梁上,处处结着红绸,东房西厢,间间高挂彩灯,亭台楼阁,洒扫一新,前堂后宅,男女分聚。
吉时在即,莫兰身著凤冠霞帔,喜盖蒙头,被几个婆子扶着,来到喜堂。
徽宗早端坐在上,等着接受一对新人的叩拜。
老夫人和莫笑天与东侧落座,拜完皇上,新人就得拜高堂。
蔡京、童贯等重臣于西侧落座观礼。
京官不分高低,悉数前来捧场。
另有司空家族亲戚朋友,男男女女,立在各处,为这对新人大婚见证。
只见满堂红火,耀人眼目,却是各怀心事,有喜有悲又得意有唏嘘。
老夫人的贴身侍女,即婆子小红,带着一干仆妇,拿着铜钱馒头糖果和五谷,来到府门口,家有喜事,无论小童和乞丐甚至鸟雀,丢了满地,让他们去抢,即是热闹也是善施。
小红刚抓起一把铜钱想抛出,突然冲进一个人,差点撞到她身上,定睛一看却是苏蔬,见苏蔬衣衫破烂、头发蓬乱、眼神慌乱。
“苏姑娘,你失踪了五六天,怎么此时来了?”
五六天?苏蔬愕然,孟婆当时分明说自己是两日前从河边捡的,或许是她人老糊涂,记错了日子,或者自己和蓝云阔在被孟公捡到之前发生了其他故事,这已经都不重要,她拉着小红问,“司空他,要娶莫兰,这是真的吗?”
其实,张灯结彩、炫目至极,她已经明白,就是不死心。
小红知道司空轩武和苏蔬的感情非同一般,也深感惋惜。也仅能同情,看苏蔬失魂落魄的模样,再看她浑身上下破烂不堪,猜想她大概是遭遇麻烦才刚刚逃脱。她拉着苏蔬想安慰,却不知该怎样说,唯有道:“你先跟我进去梳洗一下。”
苏蔬哪有那个心情,只是问:“这身真的吗?”
小红没等回答,自己先红了眼眶,点头,艰难的吐出一个字。“是。”
苏蔬推开她,脚步踉跄,眼神呆滞,口中嘟囔着:“司空轩武,司空轩武,我要找司空轩武。”飞奔去喜堂。
过来几个将军府护卫,他们的任务是保护将军府的安宁,特别是这样喜庆的日子。是以一起拦住苏蔬。
苏蔬横冲直撞,口中只是喊着:“司空轩武,司空轩武……”
其中一个护卫跑去喜堂。对正要拜堂的司空轩武禀报,“将军,有人来闯,是那个苏姑娘。”
司空轩武脑袋“嗡”的一声,如五雷轰顶,昨夜把她救回,本想趁着她人事不省偷偷把喜事办了,剩下的后果,她哭她闹她打她骂,任由她。没料想她会醒来,并闯入将军府,朝徽宗躬身施礼,只说有突发状况需要自己处理,转身出了喜堂,远远就听见苏蔬在喊:“司空轩武。你不能骗我,哥哥,我是苏蔬!”
她一声“哥哥”,司空轩武腿如灌铅,并簌簌发抖,全身痉挛般紧聚,怕自己一看到苏蔬,苦苦营建的堡垒便不攻自破,然后拆了喜堂,毁了婚。
没等他走几步,苏蔬已经连咬带打,疯子般冲开护卫,来到司空轩武面前,跑的有些急,冷不丁站住,差点跌倒,司空轩武刚想伸手去扶,急忙缩回,忽然想起母亲说过,要绝情,否则,这件事会被其他人怀疑。
苏蔬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猛地抓住司空轩武的胳膊,仰望着他,问:“司空,他们说你今日和莫兰成亲,这是真的吗?”
司空轩武眉头紧锁,动动嘴唇,那个“是”字就像长满了棘刺,痛得他咽不下吐不出。
他不回答,即是默认,苏蔬喋喋不休道:“哥哥,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你告诉我,你和莫兰成亲是假的,是做给皇上看的,你们之后就会和离。”
司空轩武依旧不语,躲避苏蔬的眼睛,不敢看她。
苏蔬使劲摇晃他的胳膊,“哥哥你说啊,这不是真的。”
围观之人越来越多,并窃窃私语,能了解他们之间感情的,毕竟是少数,能体会司空轩武苦衷的,只怕除了老夫人和薛猛,更无其他,是以,众人并不明白司空轩武大喜的日子,怎么突然闯来这样一个疯疯癫癫的姑娘,说着奇奇怪怪的话。
司空轩武看看旁边站着围观之人,狠狠心,道:“我和莫兰……是……真成亲……并……不会……和离。”他用了极慢的速度说完这句话,仿佛每个字前边,都挡着一群神鬼猛兽。
苏蔬身子一晃,若非抓着司空轩武,只怕就会摔倒在地,她突然大怒,使劲捶打着司空轩武,“你为何骗我,你为何骗我,你说过只喜欢苏蔬一个,你说过和我白头偕老,你说过非我不娶,你说过……”她喊着喊着,突然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泣不成声。
司空轩武漠然而立,无只言片语,内心却如火山,刹那间即会爆发,唯有心里暗自呼唤:“苏蔬!”
苏蔬踮起脚尖,扳正他的脸对着自己,泪儿如珠,串串滚下,自落入汴河这几日来的折磨,把她容颜消磨得更加清减,那模样岂是梨花带雨,简直就是秋日黄花遭寒雨,凄楚哀怜,她边哭边道:“哥哥这不是真的,哥哥从来都不会骗苏蔬,我们九死一生,历尽艰辛的走到今天,就是为了能够在一起,我就是不信,你会抛弃我而娶了别人,你爱的是苏蔬……”
司空轩武只觉心在大海上翻滚,忽上忽下,忽出忽没,头晕目眩。
苏蔬看着他身上的大红喜服,伸出纤细的十指慢慢抚摸,只感觉这红刺痛她的眼睛,心口压抑,声音低的如同耳语:“我为了等你,对那个人的逼迫毫不退缩,对蓝云阔的感情无动于衷,对姬少游的爱慕唯有抱歉,对朱堂的陷害挺了过来,我心中只有你、只有你、只有你、只有你……”
她这句里的“那个人”。司空轩武当然明白是皇上,他从未怀疑过苏蔬对自己的感情,这句句“只有你”像利斧砍断他越来越弱的防御。
苏蔬看着他,期望他能突然告诉自己。这场婚礼不是真的,等了半天,司空轩武却是沉默,她清醒的明白,木已成舟,爱情如烟火,美丽绽放后陨落。她哭的双肩抖动,抽抽噎噎,憋了半天,竟然说不出话来,泪水模糊双眼,清亮亮的鼻涕流出鼻孔。
司空轩武不敢直视,扫了一眼她即扭过头去,然后伸出手臂。用袖子擦去她的鼻涕。
他这样一个举动,让苏蔬仿佛看穿他的心,一下子抱住他的腰。哭的更甚,“哥哥你爱的是苏蔬,你为何要娶莫兰,一定是那个混蛋逼你的,我们走,我们逃跑。”
司空轩武急忙用手堵住她的嘴,再把她从自己身上推开,冷冷道:“没有人逼我,我自愿娶的莫兰,是。我承认当初因为你的美貌,而对你动情,但是我不喜欢你疯疯癫癫,顽劣不堪,随意和男人搂搂抱抱,不计妇德。你走吧,我现在已经不喜欢你。”
苏蔬听了此话,蓦然愣住,不再哭喊,然眼泪就是大滴大滴的扑簌簌落下,“哥哥,你不是说过,我做任何事你都喜欢,你当初不计较我是寡妇,你后来不计较我疯疯癫癫,你不喜欢我?你不是真心的对吗?”
司空轩武就想回身抱住她,告诉她,这当然不是真的,可是他知道这样一来,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前功尽弃,莫兰活不成,皇上同那些奸臣计谋未得逞,依旧得算计,自己危险,苏蔬,谁来保护,是以,他猛然看向苏蔬,故意横眉冷对。
苏蔬却仿若受惊的小鹿,立即矮了身子哀求道:“哥哥我改,我愿意为你改,你不要娶莫兰。”
司空轩武咬着嘴唇,未几,嘴角渗出殷殷血迹,想这个要强的人儿,几时这样低声下气过,若非因为真爱,若非因为真痛,安能如此?
这时,徽宗偕同其他人,听到这里吵吵嚷嚷,一起过来围观,看苏蔬哭成泪人,徽宗突然于心不忍。
莫笑天唉声叹气,扭头离开,不敢再看。
老夫人泪眼婆娑,不停擦拭。
皇上同蔡京等人看着,司空轩武冷静下来,道:“你走吧,我们缘分已尽。”
他说完转身就走,苏蔬嗖的横在他面前,他往左,苏蔬即往左,他往右,苏蔬即往右,哭得天昏地暗,抽噎得说话都艰难,一顿一顿,鼻涕眼泪混在一起:“哥、哥,哥哥你别走,你听我说……”
司空轩武终于还是没有狠心推开她,心里苦求:“苏蔬,你乖,你赶紧离开。”
苏蔬见他默然不语,只道他是心狠,感觉自己的肉身在片片飞离,遁入一个茫然不知的所在,灵魂却留在当地,孤零零无所依,她凄凄楚楚的看着司空轩武,轻声道:“佛说,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才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我与哥哥,何止是擦肩而过——青州街上初见,你对苏蔬钟情。苏家祖宅疗伤,你对苏蔬爱怜。断桥溺水,你给我输的阳气。郯城街头偶遇,我们默然相对。青州大牢救命,你说等到我们老了,当我问谁是这世上最美丽的女子,你说,想当年,我衣衫破烂,蓬头垢面,脸上像涂鸦,活生生就是将军府的小花猫,难道,这些你都忘了吗?”
司空轩武不曾忘记一件,听苏蔬如数家珍的哭诉,他只感觉自己的心被割了一块又一块,然后鲜血淋漓的丢了满地都是,他嗓子眼发咸,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沉声道:“谁没有些风花雪月之事,皆,皆已过去,你走吧。”
苏蔬长长的睫毛湿漉漉,脸上的烟火色被泪水冲刷成一道道,她伸出双臂挡着司空轩武,“哥哥你忘了吗,梁山附近的客栈,我们痴缠,雪中嬉戏,我们乐作一团,初到京城,你以别苑相赠,除夕日策马飞奔千里,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就是为了见我,八公庙火海逃生。你告诉我,只要有你在,我永远都不会有事,元宵夜求婚。你搜尽汴梁的花草,只为了给我一个浪漫,你忘了我们无数次的拥抱、亲吻、抚摸,你忘了对我说过白头偕老的誓言?”
她哭着哭着,双手紧紧抓住司空轩武的胳膊,怕自己一松手,两个人就从此天各一方。万水千山。
隔着厚厚的衣服,司空轩武亦然感觉到她手的冰冷,想去握住,最后却使劲掰开,冷冷道:“苏姑娘,请自重,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休要再提。”
苏蔬就是不放手。任由泪水鼻涕流了好长的一条,滴落在自己胸前,她悲悲切切。鼻子堵塞,声音都变了,“我妈妈说,世上有一个女孩子出生,就会有一个男人在某个角落等她长大,等着娶她,我一直以为,等我的那个男人就是哥哥你,哥哥你若是离开我,此后花开我与谁同赏。叶落我与谁同怜,白日里与谁三餐相对,夜晚与谁双宿双栖,我纵穿一千年来到你身边,就是为了与你相识,然后相爱。然后过完一辈子,哥哥你不要我,你让我怎么活下去?怎么过完剩下那么多年的日子?那么多年的春夏秋冬?那么多年的除夕和元宵夜?”
天若有情天亦老,司空轩武再也控制不住,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声音打颤道:“自会有人去爱你。”
苏蔬把脑袋摇的如同拨浪鼓,“不,苏蔬不要别人来爱,苏蔬只要哥哥你来爱,别人没有这样的国字脸,不大的眼睛,皮肤有些黑,嘴巴有棱有角,耳朵好肉……”
终于,司空轩武一败涂地,泪水潸然而下。
徽宗虽然昏庸,但却是个多情之人,平生第一次看见这种悲欢离合的场景,不禁扪心自问:“难道,朕真的错了?”他实在忍受不了,刚想开口,蔡京早在观察,立即道:“皇上,婚姻大事岂能儿戏。”
徽宗长吁一声,闭口不语。
蔡京然后对司空轩武道:“圣上在此,容不得有人胡闹,司空将军,吉时快过,赶紧回来拜堂。”
司空轩武点头,拔步就走,苏蔬见他如此决绝,万念俱灭,呼的冲去将军府的护卫身边,大家都在看她哭的揪心,没想到她会如此,她抢过那护卫的刀猛地刺向自己腹部,司空轩武感觉有异,脚尖点地,一个后翻落在苏蔬面前,却听嘡啷一声响,姬少游适时而出,飞镖打落苏蔬手中的刀,一下子将她抱住,“妹子,你可吓死我了。”
司空轩武亦是吓得差点跌坐在地。
苏蔬看到姬少游,仿佛看到亲人,拉着他大哭,“少游,司空他不要我了,他不要我了!”
司空轩武再也无法忍受,脚步朝苏蔬迈半步又缩回,缩回又迈向她,几番纠缠,他心里对自己说:“杀了奸臣,反了昏君,不要让苏蔬痛苦!”
想归想,终于,那根深蒂固的忠君爱国思想还是占了上风。
姬少游看苏蔬哭的不成人样,怒气上来,嗖的窜去司空轩武面前,挥拳就打,司空轩武动都不动,他非常希望能有人打自己,狠狠的打,他想疼,唯有身体的疼痛,才能缓解心灵的疼痛,薛猛却从旁闪出,抓住姬少游的手腕。
姬少游怒不可遏,骂道:“司空轩武你这猪狗不如的东西,你既然不娶她,当初为何招惹她?”
这一问,让司空轩武蓦然怔住,自己以爱的名义,却给她带来这样的伤害,这,还是爱吗?
苏蔬跑过来拉着姬少游道:“少游,司空他是喜欢我的,他是爱我的,他说过此生唯爱苏蔬。”她猛地抱住司空轩武的腰,“哥哥,你不能不要苏蔬,你说过你要把自己给了我的。”
司空轩武压低声音告诉姬少游,“把她带走。”
姬少游与司空轩武目光交投,亦知他的艰难,猛地扛起苏蔬就跑。
苏蔬在他肩上乱打乱踢,不停挣扎,哭得声嘶力竭,“哥哥,哥哥不要丢下我,哥哥,司空,哥哥,司空,哥哥,不要丢下我……”
她喊一声,司空轩武就抖一下,她再喊一声,司空轩武一阵抽搐,她接着喊,司空轩武只觉有些东西挤压在心口,憋的难受,她的声音越来越远,仿若隔世,终于,司空轩武一口鲜血喷出,直挺挺倒在地上。(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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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轩武出了状况,无法拜堂,所幸洛神医即在府内,搭脉之后安慰老夫人,性命无忧,内伤不轻。
老夫喊人抬着司空轩武往后宅而去,安排洛神医诊治,平素第一次,她没有呼天抢地的去管儿子,让徽宗同一干人等往喜堂就坐,她道:“这场婚礼依然算数,莫兰,叩拜皇上。”
众人皆讶异老夫人的处变不惊,更钦佩她深明大义,还以为她因为皇上在,舍了儿子不顾。
其实,她想的是,儿子伤也伤了,苏蔬闹也闹了,别人笑话看也看了,这场婚礼若不算数,岂不是让儿子白白吐了那么多血。
莫兰的喜盖已经揭下,刚刚苏蔬闹的惊天动地,她虽然不能出门,却也听到,才知司空轩武同苏蔬,爱得如此深,就怕司空轩武转回来告诉众人,婚礼取消,庆幸一切没有改变,她领命朝徽宗叩拜。
老夫人又道:“给你爹和我敬茶。”
莫兰接过小红递来的茶,喊着:“婆婆。”算是认了亲,成了一家人。
老夫人再道:“给各位大人见礼。”
莫兰依言,翩翩而拜蔡京、童贯等人。
老夫人继续道:“见过各位长辈。”
小红引着,莫兰给司空家族的各位长辈亲戚道了万福。
老夫人最后道:“现在,你就是司空家的媳妇了。”
她一路指挥,唱礼的司仪省了事。
众人嘁嘁喳喳,议论纷纷,几时见过一个人的婚礼,看莫兰娇娇弱弱,端庄大方,遂对她产生怜悯之心,亦感觉这样的场景凄凉悲惨,无不感叹唏嘘。
礼成之后。徽宗喊魏喜摆驾回宫,这样的喜宴他吃不下。
老夫人恭送,出府门,徽宗客套的安慰老夫人几句。无非是你别伤心了,司空轩武他没事,等等无关痛痒类同放屁的话。
老夫人先谢恩,然后道:“皇上,您说,为了一个女人,值当吗?”
她语义双关。看似在说儿子,实际是在诘问徽宗,为了一个女人,一个苏蔬,你们就这样费尽心思的密谋来算计我的儿子,差点弄得我家破人亡,你们于心何忍?
徽宗哑然,期期艾艾道:“男女。男女之事,谁能道得明白。”说完拔步就走。
蔡京跟随在后,被老夫人拦住。“蔡太师请留步,老身有话说。”
蔡京当然晓得刚刚她对徽宗说的那句话,只怕这老太太转头来针对自己。
果然,老夫人对徽宗说话还算客气,他毕竟是皇上,转头对蔡京,登时就怒气满面,亦不拐弯抹角,直言不讳道:“相爷,我司空家的丹书铁券不是像某些人躲在阴暗处。整日费尽心机的算计别人得来,是祖上把脑袋先割了揣在腰间,拼死效忠太祖,才被太祖赏赐。而后世子孙,无论高矮胖瘦,哪个不是一年有大半年征战沙场。死的死,伤的伤,人丁不旺。到了我儿这一辈,他从十五岁就挂帅带兵,纵使他先天笨拙,这十几年的磨砺,对付胡虏百万大军,何曾皱过一次眉,焉能怕些奸佞小人,他只是仁义厚道,不想与任何人为敌,此番为了一个女子,他竟然气到吐血,只怕,某些人要小心了,即使我儿悲天悯人,不会与人计较,本郡主可不是老到只会躲在房内偷偷哭的年纪,逼急了我重新披挂,就是捧起那铁券,砸,我也会砸死那些恶人。”
蔡京知道老夫人所指是他,不禁恼怒,只是人家又没有明明白白的指出,自己不好对号入座,不然,让人笑话自己做贼心虚。而老夫人第一次用“本郡主”这样的自称,这既是提醒,亦是威吓,告诉蔡京,她可是皇亲国戚,她的身后还有很多皇亲国戚在帮衬,蔡京知道老夫人的厉害,当下冷着脸道:“明阳郡主,你这话跟本相说不着。”转身追徽宗而去。
老夫人并非是下战书,而是警告蔡京等人,不要以为她们母子会一忍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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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人生四喜: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新婚之日,本是热闹喜庆,然将军府热闹是热闹过了,苏蔬一个人闹得轰动,喜庆就没有,各人皆是暗着脸,心事重重。
新房即是司空轩武的房间,他苏醒过来,望四周红彤彤,红烛,红帐,红喜字,眼前突然出现苏蔬夺过护卫的刀刺向自己的场景,仿佛这周遭的红皆是苏蔬喷出的鲜血,他心情焦躁,喊薛猛:“送我去藏书阁住。”
老夫人和众姬妾都在,想拦着,毕竟这是他和莫兰的新婚之夜,莫兰就在一边静静的侍立,楚楚可怜。
“我儿,今晚,就在此安歇吧。”
司空轩武依然觉得心口痛,支撑着坐起,对母亲道:“若你不想孩儿再次倒下不起,就不要管我。”
老夫人登时语塞,看看薛猛。
薛猛点头,搀扶着司空轩武,去了藏书阁。
老夫人又安慰莫兰一番,让她先歇息,自己亦感觉疲乏,被小红扶着回了房间。
众人散,独留下莫兰,她环顾四周,自己的梦想得以实现,这是将军府,她是司空将军、司空侯爷的夫人,只是,为何感觉不到快乐?
若当初不答应蔡京配合出演这场戏,自己亦不会非得到斩首的地步,都因为太喜欢这个男人,而这个男人,只怕会因为这场婚礼,非但不能喜欢自己,还会恨。
她慢慢往喜床上坐了,抚摸花团锦簇的被褥,泪就一滴滴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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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苑,躺到一更过,苏蔬对姬少游信誓旦旦,保证自己不会做傻事,他才离开。
袭香给她烧了热汤,退去她身上那些破烂衣服丢掉。
苏蔬半仰卧在木盆里,两眼空洞茫然,甚至没了思想,心都挖空。灵魂已经不在。
袭香服侍她沐浴完毕,她就披了件袍子躺在壁炉边的胡床上,呆呆的望着炉火,一动不动。
袭香收拾好沐浴之物。就在一边陪着她垂泪。
“司空将军,他怎么能如此待您,我曾经以为,天下最好的男人就是司空将军,看他之前对您多好,这以后,我再也不信男人了。”
苏蔬转头见她哭得抽抽嗒嗒。抓着她的手道:“不要一竿子打死一船人,好男人还是有的,司空他,也不坏,只是他好的有些过火,为了莫兰,伤害了我,你去歇息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我不,我要陪你,姬少侠说……”袭香欲言又止。姬少游之所以让她陪,是因为看到苏蔬拔刀剖腹的场景,他担心,然夜晚下,孤男寡女,他还得避嫌。
苏蔬推袭香,“你以为我还会做傻事,我死了,哭的人,也就哭几天。此后该怎样活还怎样活,乐的人,只怕会乐一辈子,我不会,你去吧。”
袭香还是不走,苏蔬脸色撂下。她才嘱咐又嘱咐的离开。
苏蔬依旧躺在胡床上,头发烘干,不知该想什么做什么,发现桌子上袭香送来的饭菜,已经凉在那里,忽然想起,今晚是司空轩武和莫兰的洞房花烛夜,得饮合卺酒,想起洞房内满目通红,她心就痛,泪水夺眶而出。
“原来,失恋是这样的滋味。”
她下了床,往桌子前坐了,刚好就进入一个人的视线,那就是躲在窗外的司空轩武。
她搬了把椅子,过去墙边,登上去,摘下那幅《戏需图》,再回来桌前坐好,仔细的看了半天,泪水滴滴落在画上,当时的场景仿佛重现,司空轩武上下翻转,雪团被他踢得四溅,英姿飒爽,威武豪放。
“哥哥,你救了莫兰,害死了苏蔬。”她哽咽着,哗啦一声,就想把画撕毁,想了想,终于没有舍得,把画慢慢卷起,找了条丝带系好,抱在怀里,泣不成声。
窗外的司空轩武陪着她泪落如雨。
找个地方藏好画,她又发现了那个小匣子,那是司空轩武元宵夜求婚时送她的手镯,她拿着放在桌子上,打开匣子,拿起手镯戴在手腕,玉腕配翠玉,恰到好处,她不停抚摸,泪水涟涟,自言自语:“哥哥你怎么能如此对苏蔬?怎么能如此呢?你不是说唯爱苏蔬吗?你为何假戏真做?”
窗外的司空轩武心口绞痛,急忙自己调息压下。
苏蔬哭着哭着,忽然发现镜子中的自己,睫毛上挂着泪珠,眼一眨,滑落在面颊,于苍白的肤色下,真真是梨花带雨。
“真美,只是此后给谁看?”她感叹一番,低头去找,发现一支发簪,拿起握紧,对着自己的脸就刺。
外面的司空轩武差点破窗而入,见苏蔬停住,他才紧张的大口呼气。
苏蔬把发簪慢慢放下,纤纤十指梳理如瀑的秀发。
“真美!只是此后给谁看?”
她又找了把剪刀,对着头发就剪。
司空轩武就想一掌劈来,以掌气打落她手中的剪刀,头发之于女人,在古代是非常贵重和郑重的东西,有时形同生命。
只是苏蔬刚剪下细细的一缕,手一抖,剪刀咔哒落在地上,她站在镜前抱紧自己,嘤嘤啜泣,无依无靠,万分可怜。
司空轩武伸出双臂,朝向苏蔬,心里喊着:“宝贝!”
哭着哭着,苏蔬忽然发现袍子敞开处,是自己一双修长的美腿,啪的推掉身上的袍子,赤身**站在镜前,左看右看,孤芳自赏——双峰浑圆,腰肢纤细,肤如凝脂,莹莹泛光。
“真美!只是,此后给谁看?”
她叨咕着,于房间内四处的翻找,终于找了条白绫,吓的司空轩武紧盯着她,以为她想自缢。
她拿着白绫,一道道缠住自己的胸,边道:“你呀你,在人家的婚礼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那个丑,那个脏,丢不丢。”
缠好,看看高耸的双峰变为平地,她又找出一身男装穿好,看着镜中的自己,长吁一声,冷冷道:“此后,那个美苏蔬死了,剩下的,是苏爷。”
司空轩武只觉心口发闷,不敢再看下去,转身离开。
这一夜,红堂堂的洞房内,莫兰枯坐到天明。
这一夜,别苑里的苏蔬,哭一番笑一番,说一阵骂一阵。
这一夜,司空轩武高坐在屋顶,眼望别苑的方向,他要陪着苏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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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渐明,阳光透过高丽纸温柔的溜进,苏蔬斜倚床头,瞪着眼睛到现在,泪痕已干,眼窝深陷,目光呆滞。.
袭香带着两个小丫鬟,端着洗漱等物进来。
苏蔬开口便问:“袭香,我的头发白了没有?”
袭香不明所以,来到她床前看了半天,道:“当家的,你的头发乌黑油亮,非常美。”
苏蔬跳下床跑到镜子边照了照,突然哈哈大笑,笑的袭香和另外两个小丫鬟浑身发冷、心里恐怖,猜想当家的大概因为悲伤过度以至得了失心疯。
袭香过来想安慰她,苏蔬却道:“伍子胥过韶关一夜白头,瑛姑不舍孩儿亦是一夜白头,大愁大悲,摧折人心,原来我根本不爱那个男人,否则,我的头发为何不白?”
袭香明知她在自欺欺人,不过是为了逃避现实,逃避也罢,总比她日日以泪洗面好。
“姑姑!”麒麟奶声奶气的一句唤,跑了进来,后面跟着郝大娘。
苏蔬搂过麒麟,强颜欢笑,“麟儿这么早来看姑姑,真乖。”
麒麟道:“是袭香姐姐让我来的,她说姑姑你不开心,我来你就会开心。”
“小少爷!”袭香挤眉弄眼,心思被戳穿。
她知道苏蔬心情不好,劝再多都无用,置身事外之人无法感受到那种痛,苏蔬疼爱麒麟,看看麒麟,大概心情会好些。并且,袭香还有另外一层用意,提醒苏蔬你不能沉沦,你还有责任,那就是抚养麒麟,支撑苏家。
袭香用心良苦,苏蔬了然于胸,她洗漱干净,拉着麒麟去了前面的大厅。让袭香把谷地山找来见自己。
不多时,谷地山到,先是打量苏蔬一下,形容枯槁。分外憔悴,他过去道:“贤侄女有事,指派我即可,还是回去房间多歇息。”
苏蔬摆摆手,“谷伯伯您坐,我无妨,有件事和您商量。”
谷地山在苏蔬对面坐下。以为苏蔬会向自己大骂司空轩武,口诛笔伐他的背信弃义,以女人的方式宣泄,毕竟,自己和司空轩武关系紧密,谁知苏蔬开口却道:“这个别苑……”她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看了一遍,“是将军府的,我们借住了很久。也该还回去了,如今苏记酒楼的生意不错,另外还有朋友们赠送我的那些玉器珠宝。.变卖之后,凑齐,买个新宅子。”
谷地山活了大半辈子,为官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冷静的女子,想她年纪轻轻,又是个女儿家,情郎另娶她人,这是多大的打击,一夜过后。她就淡然处之,让谷地山佩服。
而苏蔬更没有大喊大叫大哭大闹,诸如发出“把这个变心人的东西还给他”之类的话,却是以借住应还为由,欲买宅院,其中没有提及司空轩武一个字。更让谷地山赞叹,此女非同寻常,日后定有大作为。
“贤侄女欲买何样的宅子,比如大小布局,在汴梁城的哪个位置为好,一一列出,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苏蔬沉思片刻,道:“大小够苏家上下几十口住即可,不求奢华,布局我也不是很懂,出入方便就行,至于地理位置,远离别苑吧。”她声音不大,嗓子有些哑。
谷地山点头,问苏蔬还有没有交代。
苏蔬有些疲乏的挥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就这些。”
谷地山刚至门口,苏蔬喊住他:“谷伯伯,这里的东西,搬家时一样都不能带走,更不能损坏,叮嘱大家一声。”
完璧归赵,好聚好散,难得的好女子,谷地山兀自感叹一番,说了声“好”,转身离开去张罗。
苏蔬忽然发现墙角的那盘水仙,花早落,叶子纷披,想起自己初来时,水仙刚刚吐蕊,现在虽然凋谢,却依然勃勃生机,前后不过数月,真是“物是人非事事休”。
她指着水仙告诉袭香,“丢掉吧,你还指望有奇迹发生,它能重新开花吗?”
说完,把麒麟交给郝大娘,哭的太久,头痛欲裂,想回房去躺一会儿。
这时进来一个男仆,问苏蔬道:“少夫人,有匹马不吃草料,您看是不是……”
“你叫我什么?”苏蔬打断他的话。
这位是马夫,为人老实,平时就在后面侍弄马匹,没跟苏蔬说过几句话,见苏蔬问,他支支吾吾,竟然不知如何回答。
苏蔬脸一横,喊道:“家法伺候!”
那执行家法的男仆腾腾跑了进来,苏蔬指着那马夫道:“给我打。”
马夫不明所以,直喊冤枉。
苏蔬抢过执行家法的棒子,抡起狠狠打在马夫的后背,然后告诉他,“你记住,叫我苏爷,哪怕当家的亦可,我不是少夫人,我永远不会是少夫人!”
马夫连忙道:“小的记住,请少夫人饶恕。”
苏蔬猛然回头,“死性不改,给我打,打足三十,戒食一天。”
终于,她的坏情绪找到爆发的缺口。腾腾回去房间,躺下便是一天。
夜幕坠落,苏蔬莫名其妙的惶恐不安,想着将军府内,司空轩武和莫兰卿卿我我,宽衣解带,比翼双飞。
她坐卧不宁,在地上踱来踱去,触目所见,皆是司空轩武所赠,睹物思人,心情更糟,无法安眠,喊袭香提了两坛子酒过来,就算是麻痹自己,一醉或许就睡着。
送酒过来的,却是姬少游,他道:“妹子,我陪你一醉方休。”
苏蔬笑道,“好,虽然你不算是个侠客,好歹是个男人,与男人喝酒,痛快。”
两个人,推杯换盏,天南海北,胡编乱造,东拉西扯,都在回避那个敏感的话题,不提司空轩武。
最后,苏蔬醉眼迷蒙,本来清醒时知道回避不愉快之事,一醉,大脑支配不了语言,她开始絮絮叨叨。
“少游,那个人,不要我了,我真的是没人要了。”
姬少游立即道:“胡说,我妹子才貌双全,天下哪个能比,怎么会没人要。”他心里感叹,我欲得佳人,只是不敢。
苏蔬呵呵一声傻笑,“你要啊?”本是一句玩笑话,却灵光一闪,猛然看向他,“对啊,你要我,你娶了我吧!”
姬少游吓的差点掉下椅子,口中未咽下的酒憋在嗓子眼,噗的呛出,面有赧色,尴尬道:“妹子你吃醉了,我哪有那个福气。”
苏蔬一把拉过他,“你不喜欢我?”
姬少游登时无言以对。
苏蔬道:“你喜欢我?”
姬少游还是无言以对。
苏蔬气的把脑袋伸到他面前,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咫尺之间,姬少游呼吸急促,脸色肃然,动不敢动,说不会说,苏蔬再问:“你究竟,娶我不娶?”
暗恋苏蔬太久,日日见了还是相思,她这样问,姬少游安能不动心,谨慎的试探,“妹子,你说的是真话?”
苏蔬使劲点头,“当然是真话,我知道你喜欢我,我向你求婚,你娶了我吧。”
姬少游心里早答应了无数次,但就是不敢开口。
苏蔬扑在他怀里,呜呜哭泣,“那个人不要我了,你也不要我,谁都不要我。”
姬少游狠狠心道:“好,我娶你,并且对你发誓,绝对不会变心,对你好一辈子,然后你每天吃吃玩玩,什么都不用做,我养你,把你养的白白胖胖。”
苏蔬哭的更加厉害。
两个人,又重新对饮,苏蔬非常急,婚礼定在新宅买定之后。
姬少游向她保证,虽然自己看着一无所有,但婚礼绝对不会比将军府的规模小。
苏蔬哈哈狂笑,姬少游见她烂醉,扶去床上,盖好被子,然后自己欢天喜地的离开。
苏蔬怎能安睡,头脑发晕,四肢僵硬,但心里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忽然发现架子上的一条裙子,她腾的翻身下床,东倒西歪的开始翻箱倒柜的找,把女装全部收拾到一起,抱着就往后花园而去,撞见巡夜的护卫,打了招呼,找了个角落,把衣服放下。
她拿起一件看看,抚摸一阵,感叹一番,最后,费了好大的劲才把火折子打着,点燃了衣服,她拿着火衣跳着凌乱的舞步,嘴里念叨着:“一张机,织梭光景去如飞,兰房夜永愁无寐,呕呕轧轧,织成春恨,留着待郎归。”
念到此处,泣泪如雨。
然后又拿起一件点着,“两张机,月明人静漏声稀,千丝万缕相萦系,织成一段,回纹锦字,将去寄呈伊。”
念到此处,哭出声来。
再点着一件衣服,“四张机,鸳鸯织就欲双飞,可怜未老先白头,春波碧草,晓寒深处,相对浴红衣……相对浴红衣,相对浴红衣。”
念到此处,她跪伏在地。
忽然,有人叹息了一声,她吓的急忙问:“谁?”
没有回应。
她刚喊:“来人!”
假山后呼啦啦飞出一个黑影,眨眼不见。
这,是司空轩武,他离开后花园,刚好姬少游听到护卫禀报,苏蔬奇奇怪怪的抱着很多衣服来了这里,担心,急着赶来,撞到司空轩武,月光下知道是他,因为苏蔬,对他愤恨,挥拳打去。
司空轩武一把抓住他的拳头,只一句:“带苏蔬走,走的越远越好。”(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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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猎猎,云滚滚,暗影幢幢,不多时凉冰冰的雨点打在脸上,司空轩武同姬少游面对面而站。
“带苏蔬走。”他重复这一句。
“为何?”姬少游不解。
司空轩武沉吟好一会儿,道:“这场婚礼,实乃蔡京等人之密谋算计,所为即是苏蔬,她不离开,早晚必定再成祸端。”
虽然这场阴谋的内幕姬少游不知详细,但他亦了解或与苏蔬有关,他道:“你不必担心,不日,我即娶苏蔬,她是有夫之妇,谁人亦不会动她。”
黑暗中,司空轩武眼眸炯炯,两眉拧起,中间成一道痛苦之深沟,他迟疑再三,道:“你可知苏蔬适才在花园所做何事?”
姬少游道:“只听说她抱了很多衣服过去。”
风吹起司空轩武的乱发,苏蔬于花园内拿着火衣醉舞的场景犹然在眼前,他怅然道:“苏蔬把女儿装一件件焚毁,姬少侠,你认为这是何意?
“这……”姬少游登时哑口不言。
司空轩武再次强调:“带她走。”说完,转身离去,雨点密集而下,春天,真的来了。
姬少游返回别苑,彻夜未眠,苏蔬让自己娶她,当然知道她是因为极度伤心而做出的极端事情,苏蔬爱的是司空轩武,自己非圣贤,即使心知肚明,亦想装着糊涂,爱慕一个人,即想得到她,无可厚非。
司空轩武一番话让他清醒,苏蔬焚烧女装,就是抛弃自己的女儿身,她若真心想嫁给自己,即便不是爱,只因为自己对她的好,也许会快活一辈子,她既然不愿再做女儿身,还是因为放不下司空轩武。悲痛至极,自己这样娶了她,只怕她一时冲动之后,将是无尽的悔恨。
第二天。苏蔬早早的过来姬少游,见面第一话便是:“少游,我昨晚酒喝多了,那件事……”
“我昨晚亦吃醉,记不得什么了,妹子,我去酒楼看看。你想吃什么我让李魁做给你。”姬少游挡住苏蔬想说的,他们两个成亲之事,看苏蔬的表情,已知道后悔,幸好司空轩武及时提醒,不然,自己乐颠颠的去准备一切,等到的却是洞房花烛夜。苏蔬黯然神伤的场景。
苏蔬却不依不饶,“少游,我不是存心逗你。我是想……”
“哦,我想起来了,是不是你向我求婚的那件事?”姬少游见苏蔬非得把此事弄清楚,知道逃避不了,大大方方的问。
苏蔬难为情的点头。
姬少游嘻嘻哈哈道:“你疯言疯语,哥哥早已习惯,另外,我娶了你,洛青依怎么办?哦,我已经去请洛青依过来替你调理身子。据说,她的医术是得到洛神医的真传,有这样一个神医娘子,我的日子好过喽。”
苏蔬如释重负,高兴的点头,“好的好的。我也想见见她呢。”
一场错误纠正,姬少游逃也似的去了苏记。
苏蔬暗自发狠,此后,清心寡欲,抛却男亲女爱,这样不负责任的话再也不会随便出口,幸好姬少游没心没肺,不然,遇到蓝云阔那样之人,纠缠下去,自己何以脱身。
谷地山来找苏蔬,他办事效率极高,昨天苏蔬才吩咐的事情,他今日就有了眉目,请苏蔬同去看看,有户人家的宅子想出手。
说去就走,苏蔬一行人,除了谷地山,还有袭香同两个护卫,谷地山特别交代,苏蔬这几日心情不好,身体更差,随身带着护卫,一来保护她的安全,二来一旦有事,也好有个跑腿之人。
那户人家的宅子在御街南去不远,地理位置非常好,不多时苏蔬几个到了,主人家正在门口相迎,彼此寒暄过后,就往里面请。
苏蔬一路走一路看,四处查验之后,她心下非常满意,难得一个好宅院,前有院后有园,房屋错落,树木其间。
既然有意成交,一干人往厅内坐下,主人家看茶。
虽然满意,为了压低价格,苏蔬还是鸡蛋里挑骨头的指出各种不足,院子太宽,不利益打扫,树木太多,遮蔽日光,门窗之漆剥落,但重新粉刷,亦需要不小一笔,中堂略窄,衬不了苏家这样的大户。
主人家急忙道:“一切都好商量,可以在原有的定价上略减一成。”
苏蔬暗喜,想再挑些毛病,怕对方因自己得寸进尺而恼羞成怒,不卖给自己,而她又着急搬家,窝在别苑,触景伤情,睹物思人,实在难捱,当下也不还口,刚想定下,这时有个妇人急火火的进来,拉着主人家就走,而且很是生气的样子。
苏蔬感觉有异,给身边的护卫使个眼色,“偷听。”
护卫点头,绕开耳目,跟了上去。
未几护卫转回,告诉苏蔬——原来,这户人家本是南方人氏,在汴梁经商多年,某天有位术士给主人家卜卦,说不几年金兵即会入侵,汴梁失陷,所以主人家才想卖了宅子,回去南方老家。但因为着急出手,价额太低,女主人与丈夫发生争执,后女主人被丈夫说服,一旦汴梁百姓皆知道金兵入侵之事,房子就是一文钱不值。
护卫叙述完毕,主人家即已转回,忙着要和苏蔬立字据。
苏蔬摆摆手,“不忙,我们聊几句,听说兄台是南方人,南方何地呢?
男主人道:“广西,正因为思念故土,才想回去。”
苏蔬道:“广西是个好地方啊。”她本是客套的一句话。
男主人顿时满面骄傲,道:“确是,青山隐隐水迢迢,四季皆有花意闹,或撑着伞雨中漫步,或摇着小船江中垂钓,不似汴梁,春则起风沙,冬日冷的难耐。”
苏蔬听他一说,心向我之,暗想,山清水秀,鸟语花香,雨中漫步,江边垂钓,端的是个好地方,若自己去了那里,是不是因为好景致而扫去这一怀幽怨呢?
“我刚刚看了看,对你这个宅子不甚满意,是以……”
“还好商量。”主人家急道。
他这样一露怯,苏蔬窃笑,伸出手掌,“五成。”
“五成?!”主人家惊得瞪大了眼睛。
苏蔬起身即走,“买卖不成仁义在,告辞。”
主人家拦住,狠狠心道:“五成就五成。”
当即签字画押,这里,成了苏家。
宅子买定,谷地山选了个黄道吉日,把苏家从别苑搬了过来。
别苑,登时空寂,苏蔬最后一个离开,回望一眼别苑,心又开始绞痛,嘱托谷地山往将军府告知,别苑自己已经拱手奉还。
原以为换了新环境,心情会好一些,谁知,每日里往返于苏记酒楼和家之间,路过各地,她心里不停道:“这,我和司空来过。”再过一处,她又暗道:“这,我和哥哥来过。”
触目所见,酒肆里他们对饮,茶寮里二人闲坐,街市上牵着手悠然同行,小桥上依偎着扶栏凝望,书画店别人之作仿佛司空轩武在挥毫泼墨,瓦市里卖艺者好似司空轩武在挥着烁金枪苦练,闻人说话苏蔬便蓦然回望,以为是他,听马蹄声响苏蔬惊喜连连,以为是他,放眼汴梁,处处皆是司空轩武,处处皆是伤心,以至于自己神思恍惚,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不如离去!”她突然产生这样的念头,且挥之不去。
“不如离去。”离开汴梁,到一个没有司空轩武,并远离司空轩武的地方,不然,她真怕自己最终忍受不了思念,而再次闯入将军府,去了又怎样?看司空轩武亦因为思念她而生不如死?还是看莫兰得意非凡的以司空少夫人的身份向自己示威?
“不如离去。”莫兰得以嫁给司空轩武,非她那样的心机能做到,必定是蔡京等人在幕后策划,当然徽宗脱不了干系,皇上对自己的倾慕非一日两日,如今司空轩武已经成亲,皇上没了后顾之忧,只怕会招自己进宫,册封为妃。
“马上离去!”苏蔬下定决心。
这一日,苏蔬找到姬少游,想同他商量,自己欲离开汴梁之事。
姬少游亦想起司空轩武所说,带苏蔬走,他明白,徽宗觊觎苏蔬,念在司空轩武新婚,苏蔬悲痛,他暂时可以罢手,但早晚会出手,苏蔬离开汴梁,才是完全之策。
“燕儿怎么样?”苏蔬问,多日不见燕儿,非常担心,她让姬少游出去打探,若蓝云阔弃之不顾,自己纵使生气,亦不能看燕儿孤苦伶仃,接她回来,好歹有个安稳居处。
姬少游道:“蓝云阔已经把她安置在那个小宅子里。”
如此说来,蓝云阔没有食言,苏蔬放心下来。
她看看姬少游,“少游,我有件事。”
姬少游道:“刚好,我亦有件事。”
苏蔬道:“你先说。”
姬少游道:“妹子为大,当然你先说。”
苏蔬点头,“我想离开汴梁。”
姬少游吃惊道:“我就是想让你离开汴梁。”
两个人不谋而合,哈哈大笑。
“妹子打算去哪里?苏家怎么办?”
苏蔬道:“往南走,一路游玩,至于苏家,人太多,老少都有,我必须寻个安稳之地,才能回来接他们。”(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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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汴梁,远离司空轩武,苏蔬即已决定,便付诸实际行动,然她是苏家的当家人,岂能说走就走,至少有三件事放心不下。
首要是苏家上下几十口,找到谷地山,阐明自己欲出去旅行一阵,并为苏家寻觅更适合的栖居之地,想把苏家上下暂时托付与他。
谷地山听后,郑重道:“贤侄女之意,正是老朽之意,出去游走一番,既可疏散愁闷,亦可增加阅历,我想贤侄女绝对不会满足于用一个酒楼来供养苏家,凤凰翱翔于千仞,蛟龙翻腾于深海,贤侄女阅尽山水,才能知天下之大,万物之博,等你胸纳海川,气吞山河,成就大业,老朽,还愿追随左右。”
这样的宏图大志,苏蔬倒是未曾有过,若非遭遇情变,自己大概真就满足于现状,苏家重生,冤案查破,她以为,上天赋予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剩下的便是抚养麒麟长大成人。
听谷地山一番慷慨激昂的说辞,苏蔬豁然开朗起来,是啊,既然天授我来此时代,安能屈居于眼下,斩断情丝,谈何容易,至少应该明白,人世间非是唯有男女之情,才是存活之道,得谷地山激励,她突然心情明朗了许多,道:“承蒙伯伯你高看,你说的非常对,我太狭隘了,苏家各位,就托付给伯伯你,哪怕我回来之时,苏家已经成为谷家,只求他们吃饱穿暖。”
她这一句,让谷地山大惊失色,“哎呀贤侄女,此言吓坏老朽,贤侄女一饭之恩,老朽不敢忘,苏家永远是苏家,我保证他们个个吃饱穿暖,该娶妻的娶妻。该出阁的出阁,若有终老,亦会安葬,酒楼你也放心。我会安排妥当,只希望贤侄女保重自己,再回汴梁,脱胎换骨。”
苏蔬跪地,谷地山急忙相扶,虽然自己是叔伯辈,苏蔬毕竟是主人。然苏蔬不起,直磕了三个响头,才起身道:“多谢谷伯伯,有您在,我无后顾之忧。”
谷地山眼角眉梢都是欣喜,他对苏蔬,一直寄予厚望。
比苏家更让她挂怀的,是麒麟。眼下看没有危险,然世事晨昏巨变,防备在先才好。想谷地山虽然不乏机智,但毕竟是文人,把麒麟留在他身边,不十分放心。忽然想到师父莫笑天,他老人家不仅功夫盖世,亦心怀正义,若是能把麒麟放在他身边,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麒麟耳濡目染,长期熏陶。长大后必定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只是莫笑天自莫兰嫁给司空轩武,就一直陪着女儿在将军府居住,怎么能见到他呢?差人去请,怕莫兰对自己心存敌意,不会允许父亲过来。
正为难,莫笑天竟找上门来。
原来。他见到谷地山去了别苑,告诉司空轩武,苏蔬已经把别苑奉还,就想着见见苏蔬,前一番因为莫兰和奶娘用苏蔬顶替做了苏家寡妇,后一番女儿又夺了人家的情郎,他感觉自己亏欠苏蔬太多。
听闻莫笑天到访,苏蔬迎出中堂,远远既喊着“师父”,非常亲切。
莫笑天更加无地自容,难得苏蔬襟怀大度。
“苏蔬,为师,实在是对不住你。”莫笑天言辞恳切,表情复杂。
苏蔬道:“师父此言差矣,你何时做过对不起我的事?姻缘天定,不由人心,岂是您能左右的,刚好我有一事相求,还请师父帮忙。”
莫笑天听闻苏蔬有求自己,他才是求之不得,能为苏蔬做些什么,他心里会好受些,忙道:“师父能做到的,定不推脱。”
苏蔬道:“师父,我接受谷伯伯的建议,出去多走走多看看,既然我为当家人,怎能安于现状,我要振兴苏家,不是一间酒楼就能满足的。”
莫笑天点头,“师父就知你是大志之人。”
苏蔬叹口气,“唯有小侄儿麒麟,让我放心不下,谷伯伯不禁要打理酒楼,还要管着苏家,没有精力来照顾麒麟,而麒麟对我的意义,师父您知道,非常重要,是以想托付师父您代我照顾些日子,师父您功夫盖世,有您保护麟儿,我才放心,另外,师父您为人正义,襟怀坦荡,麒麟跟着您,即使成不了栋梁之才,亦是个响当当的大丈夫。”
苏蔬不记恨自己,反倒如此信任,让莫笑天更加汗颜,立即道:“好,就把麒麟交给我,不过,因为离开淮阴太久,怕家人惦记,我想回去看看,若你放心,我把麒麟带去淮阴,留在汴梁,反倒不好。”
苏蔬点头,“如此更好,让麒麟远离汴梁,远离那些奸臣。”
既说定,苏蔬还是不放心,“师父,麒麟还小,难免会惹您生气,他想吃什么,您别亏着他,他不爱读书,您也别逼迫,若是他愿意,教授他些功夫,长大后也好防身,还有,麒麟一直是郝大娘带着,只怕他一时还离不开大娘,所以,得让大娘跟着一起。”
莫笑天一一答应,即决定不日便带着麒麟和郝大娘回去淮阴。
最后让苏蔬挂怀的,是燕儿,蓝云阔非托付终身之人,即使他暂时收留燕儿,自己还是不放心,傍晚,带着袭香和姬少游,去看燕儿。
到了地方,就是蓝云阔初来汴梁时的那个宅子,当当当,袭香敲门。
不多时里面细碎的脚步声传来,门打开,“你来啦!”
燕儿满面欣喜,见是苏蔬等人,愣住,随后眼圈发红,怯怯的叫了声:“小姐!”
苏蔬走过去,把她打量一番,瘦了,拉着她的手道:“我来看看你,那孙子是不是欺负你了,怎么如此憔悴。”
燕儿摇头,“我倒是想给他欺负,只是他把我放在这里,只来过一次,他正忙着和新婚娘子卿卿我我,哪里顾得了我。”
苏蔬心道,这都是你咎由自取,看燕儿可怜,也不敢言辞太过犀利。当下随她进了屋,各处干净的有些过分,想燕儿每日里孤寂苦闷,大概只有不停的收拾房间来消磨时光。
苏蔬指着袭香和姬少游手中的吃食。微笑道:“今日,向你讨杯浊酒吃,不过酒菜我都带来,借你的厨房一用可否。”
听说苏蔬要在这里吃饭,燕儿当然高兴,苏蔬不记恨自己,她已经感恩戴德。她依然像以前那样对自己亲切,更让燕儿感动,自己正愁闷,有人来做客她非常兴奋,急忙带着袭香同去厨房做饭。
看燕儿出去,苏蔬狠狠道:“我走之前,必须先教训蓝云阔那孙子不可,不然。他以后只怕真把燕儿弃之如敝屣了。”
吃完饭,苏蔬试着问燕儿,“不如。跟我回苏家,好歹人多热闹。”
燕儿突然就哭了,“回不去了。”
“为何?”苏蔬不解。
燕儿突然胃里翻腾,想呕吐,捂着嘴跑了出去。
袭香人小鬼大,惊诧道:“燕儿,不会是有喜了吧?”
苏蔬脑袋嗡的一下,真的是回不去了。
从燕儿处回府,苏蔬本来打算明早即启程,然放心不下燕儿。就想先找到蓝云阔。
说曹操曹操就到,没等苏蔬去找,蓝云阔找上门来。
他缘何能来?自他与苏蔬从孟婆那里分别,回来汴梁后先养伤,又和蔡文珺把婚事办了,他八面玲珑。今日请礼部的同僚吃酒,为的是搞好上下关系,从酒楼出来,与各位分手,忽然想起燕儿,非是惦念,就想找个地方睡一觉,醒醒酒,再衣冠楚楚的回去家里见蔡文珺,给她一个永远文质彬彬的好形象,谁知到了燕儿的居处,发现剩下的酒菜,才得知是苏蔬来过,他当即就是一个耳光,“贱人,苏蔬来此你为何不通知我?”
燕儿只会哭,“我到哪里去找你?”
蓝云阔见苏蔬能来,又勾起他的思念,当下便找到苏家,依旧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苏蔬,你搬家为何不通知我,害得我好顿打听。”
苏蔬厉声道:“燕儿怀孕你为何不通知我,你知道她是我的姐妹。”
蓝云阔理屈词穷,唯有不语。
苏蔬又道:“蓝云阔,有两件事需要你去办,你若是不答应……”她站起,在蓝云阔身边溜来溜去,自言自语般:“父亲新亡,儿子便酒肉女人的胡搞乱搞,你说,朝廷会判个什么罪?”
“你威胁我?”蓝云阔怒起。
“就算是吧。”苏蔬毫无退缩。
蓝云阔气的咬牙切齿,却也是理屈词穷。
苏蔬视而不见,继续道:“背着蔡京和蔡文珺,搞大了燕儿的肚子,你说我要是告诉他们,蔡京会不会把你活剥了吃?就是我那个徒弟蔡文琦,都不会让你好过。”
蓝云阔明白自己授人以柄,道:“你说,让我办哪两件事?”
苏蔬道:“第一,好好安置燕儿,或者纳回家去,若是你真的为难,至少你得经常去看看她,她现在有了身孕,她肚子里的孩子可是你的。第二件事,回去孟婆孟公那里,既然人烧得找不到,大概连衣服都没有,所以,安葬不可能,衣冠冢不可能,那就替我立个空坟,烧些纸钱,你自己别忘了祷告祷告,不然,他二老因为在那嘎达孤单,说不定哪天晚上就去把你带走。”
蓝云阔讨了一鼻子灰,违心却也不敢不答应,最后悻悻离开。
三件事差不多安排好,纵观汴梁,与自己交好的,还有个结拜姐姐李师师,想她生活安好,不用自己挂怀,还有个徒弟蔡文琦,人家是相国的女儿,更不用自己操心,宋江等人远在梁山,成败皆是他们的命。
最后,她又把苏家上下召集到一起,说明自己为了苏家寻求更大的发展,要出去游历一段时间,此后凡事都需听谷地山之言,他的话,就是自己的话。
姬少游东翻西找,包了个大包裹,原以为苏蔬会让他随行,苏蔬却执意不肯,既然是想忘记,索性一个熟人不识,于陌生之中,把自己清零。
姬少游左右哀求,苏蔬就是不肯,他唯有作罢。
翌日,天微微亮,一个简单的包裹在身,苏蔬牵着马悄悄出了门,不与任何人告别,怕见那种分离的场面,最后看一眼苏家,翻身上马,直奔城门,城门刚刚打开,她是第一个出城之人,策马跑一段,突然勒住缰绳,回望汴梁,泪水滚落,这里有她的爱,她的恨,她牵挂之人,感叹道:“此后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驾!”一声喊,策马而去。(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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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汴梁,苏蔬一路往南,信马由缰,不计日程,看哪里好则勾留,看够则起行,那真是——
城邑逛街市,村落赏青杏。
黄昏宿晚霞,清晨踏鸡鸣。
青山遥做伴,春水照倦容。
云闲天空阔,风吹酒未醒。
荒原狂放歌,平野踽踽行。
思念不曾减半点,大好山河朗朗情。
一人一马一包裹,不知走了多少天,亦不知自己何时才能尘埃落定,但郁闷之气渐少,心情好了很多。
想起姬少游恐吓的江湖多风险,都还好,第一天,虽然遇到一条大黄狗拦住去路,吓得她刚想绕道,大黄狗却嗷嗷一声叫转头跑走。
第二天,准备投宿忽然发现包裹不翼而飞,猜想是被贼偷窃,正犯愁,没了盘缠前路如何走,未几包裹竟然又不翼而归,里面银子衣物一样都不少。
第三天,于路边的茶棚打尖,几个匪人模样的壮汉吆五喝六的轰赶所有茶客,想独霸茶棚,但到了她面前,刚想挥手来打,那匪人头目突然一声惨叫,胳膊脱臼不敢动弹。
一直这样,有惊无险,逢苏蔬有了麻烦,必定会逢凶化吉、遇难呈祥,她初时没有察觉,后来讶异,若说这一切都是巧合,这巧合未免有些雷人,用心观察,感觉好像有人在鬼鬼祟祟的跟着自己,东找西找,却没有发现可疑之人,笑自己初涉江湖,难免草木皆兵,唯有相信老天庇佑自己,才得以安然。
继续南行,天越来越热,这一日来到楚湘之地,中午,苏蔬即投宿客栈。想沐浴一番,置办一些单薄的衣衫,歇息一晚再启程。
等从街市购置衣物回来,大概是困倦难耐。没有看清房间就随意闯入,进去之后才发现非是自己的那一间,屋内有两个人,确切的说是两个男人,同卧一张床上,却也没有什么不堪入目的行为,但苏蔬还是吓了一跳。急忙向人家赔礼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谁知对方根本没搭理她。
她以为自己声音小对方没听见,又重新道歉一遍,人家还是没有搭理她。
苏蔬蓦然奇怪,看这两个人,眼睛分明睁着,身体却僵硬不动。她有些害怕,急忙溜走,然心里又好奇。于是一直留心看那间房有何异动。
午后,那间房回来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个子矮小,脸型扁扁,模样长的类如东南亚血统之人,他头上包着一团布,缠绕得厚厚,身上穿着短褂,下身裤子亦很短,刚到小腿。赤脚穿布鞋,身上却背着一个好大的竹篓,里面不知装着何物。他大概是吃了午饭才回来,推开门,一脚门里一脚门外,朝那两个床上同卧的男人“噗”的吹了一口。那两个人随即起床,跟在他身后下了楼,离开客栈。
“拍花?还是催眠?僵尸?还是丧尸?”苏蔬突然有些兴奋,自游走至今,每天都是平平淡淡,不过是吃了睡、睡了吃,时间久了山水亦看够,没有姬少游所说的藏龙卧虎、鱼龙混杂的江湖,今日发现这样的一幕,感觉刺激,她赶紧尾随跟上。
那男人带着两个怪人穿街过巷,离开这个镇店,也不骑马也不乘车,到了野外看看四下无人,他就叨咕几句苏蔬听不懂的,类似咒语的话,那两个怪人便抬着他飞奔起来。
苏蔬更加好奇,策马便追,直追到傍晚时分。
眼看前面横亘一水,那男人下来,又叨叨咕咕的不知说了些什么,突然一个怪人卧倒,那男人骑了上去,两个怪人一起噗通跃入水中,竟然凫水而去。
苏蔬有心跟着,怎奈水面开阔,自己毫无遮挡,看这男人非同一般,早听说南方之地有很多异能之人,诸如苗疆的种蛊、湘西的赶尸、玩蛇人、巫女等等,她怕有危险,唯有藏在河边的杂树中看他们远去。那三人越来越远,终于消失在水天茫茫处。
苏蔬收回目光,看日落西山,才想起自己需要投宿,极目远眺,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没有投宿之地,若打马前行,需绕道,若是返回那个镇店,需再半天时间,只怕人家都已经关门闭户。
嘎嘎一声叫,宿鸟栖老树,她索性下马,就想试试露宿野外是怎样的刺激。
她丢开缰绳,把马放去水边吃草饮水,自己坐在草地上,赏一番光景,忽一阵孤寂袭心头,蓦然又想起司空轩武,此时,他在吃晚饭吗?或是在练功?或是在绘画?或是在与母亲谈话?或是在闷坐?或是,或是和莫兰相偎相依?
这样一想,泪又不自觉滑落,蹲下身子,抱紧自己,眼望水面,感叹自己,身似一浮萍,漂漂无所依。
忽然一声马的嘶鸣,她转头四下找,难道有人同我一样,在此露宿?男人女人?好人坏人?她突然紧张,手不自觉的握紧长鞭的手柄处。
百步开外,一丛杂树后面, 是个山坡,司空轩武朝自己的宝马“嘘”了声,“老伙计,不要叫。”
原来,这些日子是他一直在跟着苏蔬,之前苏蔬遇难成祥的事,都是他暗中所做。
他之所以让苏蔬暂离汴梁,其一,是怕徽宗对苏蔬不放手。其二,他与莫兰成婚之日,苏蔬哭的昏天黑地,他这辈子都会深刻在心里,继而是恨,恨徽宗蔡京一伙,他不能让苏蔬白白的受此委屈,遭此痛苦,他要复仇。
苏蔬离开汴梁,本以为姬少游会同行,然发现唯有苏蔬自己,他便一路跟随。
不远处就是自己的心上人,可是他不能让苏蔬发现,看着她哭,看着她孤单单,司空轩武心如刀割。
忽而一阵乐声传来,苏蔬确定真有露宿在此的人,不禁四处寻找,那乐声非常动听,却也不知道是什么吹奏,她循声而去。过了这个缓坡,水边立着一个男人,他手里拿着个石头模样的东西,正放在嘴边吹。
苏蔬不知该上前还是该躲起来。未了解对方的身份,心有戒备,但那乐声实在是动听,类如箫声,婉转悠扬,低沉浑厚,凄楚哀婉。苏蔬听的入了迷。
“阁下何不出来相见。”乐声停,人家开口说话,苏蔬不好再躲,从树后面走出。
至那人面前,彼此打量,见这位,二十六七岁模样,身材中等。眉骨很高,目光深邃,长衫修身。纱帽罩头,不算俊朗,却亦是风度翩然。
对方也打量苏蔬,有些吃惊,以为苏蔬男生女相,他从未见过如此俊雅的男人,唐巾遮不住乌黑秀发,秀发衬托着素净却无比精致的脸,身姿纤细,亭亭玉立。
“在下侬志高。岭南人氏。”
古人喜交朋友,是以大多这样开口便自报家门。
苏蔬拱手道:“我叫苏蔬,汴梁人氏,来南方游玩,不想今日为了跟踪几个怪人,而错过了投宿。”
寒暄过后。侬志高邀请苏蔬同坐,“同是天涯沦落人,今晚,我们不如把酒言谈,慢慢长夜也不寂寞。”
苏蔬同意,看侬志高谈吐不凡,不像是苟且之辈。
侬志高说着,过去自己的马匹边,从马上卸下一个包裹,来到苏蔬面前打开,有酒有肉,非常丰富。
“你,经常这样到处走吗?不然为何把吃食都带在身边?”苏蔬好奇的问。
侬志高点头,拿过一个皮囊,四下里找,无奈道:“没想过会遇到朋友,是以没有酒碗,仅此一个皮囊而已,你先饮。”
苏蔬接过,打开盖子先嗅了嗅,清香,不是很浓烈,犹疑一下,还是咕咚咚倒入口中一些,然后递给侬志高,“若不嫌弃,你我同饮。”
侬志高哈哈一笑,接过酒囊就喝,然后拿起一个黑乌乌的肉干递给苏蔬,“尝尝,侬人的手艺还是不错的。”
“农人?”苏蔬听错,还以为侬志高是乡野之人。
听她一问,侬志高道:“是,布侬。”
苏蔬琢磨一下,忽然明白,布侬大概是某个少数民族的称呼,侬志高应该是少数民族之人。
“志高兄,你刚刚吹奏的这个是什么?”苏蔬指着他手中那个像石头一样的东西问。
侬志高道:“埙,你没有听过吗?”
苏蔬摇头,“真好听,你可以再吹一曲吗?”
侬志高把埙放在嘴边,又轻轻吹奏起来,旷野清静,乐声悠远,两匹马在河边结伴饮水吃草,几只鸟随着乐声飞来飞去,宛若起舞。
苏蔬于侬志高身边坐了,环抱双膝,脑袋伏在膝头上,心思却飘得好远好远。
仅此一个举动,侬志高当即醒悟,苏蔬是个女孩子,但凡男人,席地而坐,皆是盘腿挺身,没有像她这样娇俏可爱的模样,再看她的脖子,毫无喉结,那双手纤细白皙。
乐声停下,侬志高起身往自己的马旁边,从马鞍下抽出一条毯子,回来递给苏蔬:“天晚,地上凉。”
苏蔬谢过,接了毯子铺好,自己坐了,指指旁边的空余,示意侬志高过来坐。
侬志高淡淡一笑:“我习惯了幕天席地。”说完,距离苏蔬三步开外,才坐好,继续吹奏。
这一个简单的举动,让司空轩武看在眼里,他长吁口气,知道侬志高是个好人,放心下来,此后苏蔬有侬志高陪伴,不会有太大的危险,自己离开汴梁日久,也应该回去。
他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苏蔬听到马蹄声,急忙回头来看,暮色苍茫中,一个熟悉的背影,她突然想喊,转念一思考,不会的,司空他怎么可能在这里,心内戚戚然,继续听侬志高吹埙。(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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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垂平野,月涌大江,天籁渐弱,夜近二更。
酒囊空,人欢笑,侬志高颇为健谈,对苏蔬有问必答,苏蔬也懂避讳,并不问人家例如做何营生、可否婚配、为何露宿荒野这样的问题,谁人心中皆有**,她只问些诸如被毒蛇咬了怎么办?湘西真有赶尸人吗?蛊女有何特征?等等。
马打了个响鼻,引得侬志高回头去望,月华如水,水面似明镜,岸边草地延伸开去雾蒙蒙一片,并无异动,他忽然想起苏蔬所说的为了追赶几个怪人而错过投宿,遂问:“你口中的怪人,可否是三个?”
苏蔬点头,惊奇道:“你知道那三个人?”
侬志高道:“我就是为了他们,才在此等候。”
苏蔬凑到他面前,一脸神秘问:“你是衙门的捕役?”
侬志高哈哈大笑,连连摆手,“非也,我不在衙门做事,我可以告诉你,那三个人,年老者是贩卖鬼奴的阮阿迷,外号青魃(bá),那两个被他役使的,即是鬼奴。”
“鬼奴?”苏蔬回想一下那两个人的样子,呆愣僵硬,问:“是不是僵尸?”
侬志高摇头,“鬼奴非僵尸,僵尸制作需在人死之后,鬼奴是没有完全死的人,被药物控制心智,听从主人指挥。”
苏蔬听他描述,鬼奴类似丧尸,急忙又问:“这鬼奴有何用处?”
侬志高道:“阮阿迷就是专门制造鬼奴,并贩卖给各路之人,特别是贩卖给交趾国最多,我亦是为了此事,才一直对他跟踪。购买鬼奴之人,大多用来厮杀,因为鬼奴已经丧失心智,对惧怕、疼痛这样的感觉,皆已不存在,力量比正常人大很多,而他们又有些低微的本能,喜食人的血肉。所以,暴虐残忍,凶猛异常,各方都想购得鬼奴,只是因为鬼奴制作并非易事,价高,非一般人能购得。”
苏蔬听得毛骨悚然,不时的往四下里看。
侬志高哈哈一笑。“别怕,有我在,鬼奴伤不了你,你先睡一会儿,我探得,过了三更。阮阿迷会来此与人交易,到时你只要跟在我身边即可。”
交易?苏蔬分明看见阮阿迷带着两个鬼奴游水而去,怎么会在此交易,急着问去侬志高。
他道:“我跟踪阮阿迷很久,之前他皆以这样的假象把我骗过,他装着离开,其实还会转回来,是以这次我就在原地等他,并这里远离镇店。视野开阔。一旦有变故,他可以役使鬼奴逃离。”
听侬志高的意思,他为了这件事费了不少心力,苏蔬不懂。便问:“你既然不是捕役,为何管这样的事?”
侬志高道:“我们部族最近有很多人无缘无故的消失,弄得人心惶惶,经我各方探查,才得知是被阮阿迷掳走,做了鬼奴。”
苏蔬越听越刺激,越听越觉得恐怖,东张西望的看了会儿,溜到侬志高身边,紧张兮兮道:“我现在就紧跟着你吧。”
侬志高淡淡一笑,没有吱声,盘腿而坐,闭目养神。
苏蔬把毯子放在他身边,佝偻着躺下,也睡不着,竖起耳朵听,眼珠转来转去,露宿荒野,本就不习惯,仿佛鬼奴随时会出现,心里惶恐。
侬志高知道她是害怕,轻轻唤着:“苏蔬!”
苏蔬“嗯”了声,去看他。
侬志高依旧是淡淡一笑,然后全神贯注盯着她,暗中心念起,不多时苏蔬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侬志高听苏蔬娇鼾微微,双臂伸开,又一个心念起,呼的一下,身上的衣服自己飞离,然后轻轻盖在苏蔬身上。
月色如纱,笼罩着苏蔬,她檀口轻开,翠眉微蹙,长睫如森林,不知那深潭般的眼眸下是怎样的一种幽怨,侬志高直感觉她那张精致的脸上总是游离一股忧郁。
忽闻一阵花香袭来,侬志高拇指食指伸开,心中默念,再摊开手掌,随即合起,宛若抓着一物,然后在苏蔬身上洒下,看似什么都没有,只是刹那间,苏蔬身前身后,姹紫嫣红,如置身花丛。
苏蔬浑然不觉,在侬志高久久的注视中,睡得香甜……
簌簌簌簌之声传来,侬志高正在闭目养神,猛地睁开眼睛,接着推醒苏蔬,低声道:“他们来了。”
苏蔬揉揉眼睛,看侬志高手指的方向,黑压压漂移过来一群人,月色下,夜如白昼,她看个仔细,那为首的正是役使鬼奴的阮阿迷。
“难道,他身边的那些人都是鬼奴?”苏蔬问。
侬志高“嘘”了声,拉着苏蔬躲到树丛后,透过树枝的缝隙偷窥。
水边,阮阿迷停住,念动咒语,从怀在中掏出一些东西,漫天一洒,登时,那些鬼奴散开,随后又列队站好,就像兵士,非常有次序。
阮阿迷抬头看看夜空,掐算是何时辰,感觉和自己交易之人差不多快要到了。
果然,马蹄声哒哒哒的由远及近,飞驰而来十几个人,到了他近前停下,其中一个略胖的男人,大概是头头,他朝阮阿迷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埋怨道:“为了买这几十个鬼奴,竟然让本太守从桂州跋山涉水远途来此,阮阿迷,你真是胆小如鼠。”
他说完跳下马,看向那些鬼奴,穿着打扮不一样,皆是面无表情,姿势更是雷同,齐刷刷站立。
阮阿迷忙着施礼,解释道:“皮太守你哪里知道,那侬志高整日盯着我,不得不防,一旦他得知我卖鬼奴给你,而你是为了对付他,你说,他不得把我杀了。”
皮太守冷冷哼了声,很不屑的:“侬志高不过就是拉拢几个人在身边,成不了大事,本太守买鬼奴是为了对付交趾国,而非侬志高。”
阮阿迷心里道。就没见交趾国入侵你发过兵,倒是整日琢磨怎么瓦解侬志高的势力,当下也不多言,这不是自己该管的事,指着那些木木站立的鬼奴道:“太守您点点,刚好三十个,并且,我最近制成一种新药。把这些鬼奴的寿命延长到五年,且这次都是青壮,只怕以一挡百都是少说。”
皮太守点头,很是满意,“只是,如何役使他们?”
阮阿迷道:“咒语繁琐,太守记着太累,我给你一些药粉。无论您口含鼻吸手扬,只要鬼奴嗅到,您心念一动,可以讲话,他们即会听从。”
皮太守明白,咒语繁琐是其一。更大的理由,是他不愿意别人懂得咒语,那是他的机密,当下也不追问,但对这些鬼奴的能力,不是不信,而是自己花了大把的银子,又舟车劳顿的来到楚湘之地,就是为了这些鬼奴。必须试试好用不好用。他接过阮阿迷手中的药粉,随手一扬,然后道:“杀了他们。”
突然,那三十个鬼奴四下里嗅。猛然扑向皮太守身边随从,撕咬的撕咬,掐脖子的掐脖子,折手臂的折手臂,只听那些人啊啊惨叫,阮阿迷急忙念动咒语,那些鬼奴才慢慢退回到原位。
再看皮太守那些随从,断手的,脖子汩汩冒血的,心口被撕开的,惨不忍睹。
唯有皮太守,因为他身上有药粉味道,鬼奴才没有袭击他,他看了这样的残酷场景,没有担心手下的性命,反倒高兴的哈哈大笑,“好,非常好!”
苏蔬躲在侬志高身后,紧紧抓着他的衣服,已经吓得不行,虽然她几次眼见杀人,并有人死在她面前过,但从没有这样的残暴,那些鬼奴仿佛野兽,甚至比野兽更可怕,魔鬼一般,称之为鬼奴,名副其实。
她正哆嗦,忽听身后歘歘的,有脚步声传来,继而“嗷”的一声吼,袭来一股阴风,她猛然回头去看,发现竟然有个鬼奴冲向他,她“啊”的一声大叫。
侬志高业已听到鬼奴之声,急忙把苏蔬拉到自己身后,见那鬼奴到了近前,他携着苏蔬飞身而起,跃过鬼奴。
那鬼奴用鼻子嗅嗅,闻到他们的方向,转身来抓。
侬志高,剑从手出,扑哧!刺入鬼奴心口,不偏不倚。
那鬼奴拔出宝剑丢到地上,竟然无一滴血流出,他继续来攻击侬志高和苏蔬。
侬志高双手摊开,心念起,登时鬼奴面前出现无数个侬志高和苏蔬,他唯有不停的用鼻子嗅人的血肉味,最后嗅到方向,冲向侬志高和苏蔬这里。
侬志高双臂挥舞,心念又起,那鬼奴只见面前呼呼的不停泼洒鲜血,他左冲右突,眼看窜到侬志高和苏蔬面前。
苏蔬高喊一声:“我有办法!”她把食指放进口中咬破,然后等鬼奴到了面前,侬志高飞脚去踢的当儿,把血手指抹在鬼奴的脸上。
登时,那鬼奴站住,嗅到自己脸上的血腥味,突然开始用手抓,直把自己的脸撕扯稀烂。
这时,侬志高绕过去,一脚踹向鬼奴的后边,咔吧一声响,鬼奴身子折断,噗通倒地。
阮阿迷一伙早听到打斗之声,他暗叫不好,大概是皮太守刚刚试验鬼奴之时,跑掉一个鬼奴自己没有收回,怕是侬志高寻来,急忙告诉皮太守,买卖鬼奴的费用等回去桂州后交付,说完便利用遁术逃命。
皮太守不知是侬志高到了,但亦明白事情有变,翻身上马,洒下药粉驱动鬼奴,绕水而去。
侬志高也不去追赶任何一方,疾步奔来鬼奴站立之处,俯身,用手在地上摸来摸去,然后放到鼻子边嗅,猜想这药粉的配制大概是何种药物,仅能猜到两种,他不禁皱起眉头。
苏蔬跟来,问:“我们怎么办?是去找阮阿迷,还是找鬼奴?他们现在已经分开两路。”
侬志高道:“阮阿迷,早晚我会杀了他,现在,我们好好休息,明日一早,我们启程,找到鬼奴,并全部杀了。”
苏蔬明白他的用意,杀了鬼奴,才能让他们不被坏人役使害人。
“只是……”侬志高眉头紧皱,非常艰难之意。
苏蔬问:“你怕?”
侬志高摇摇头,“非是怕鬼奴,而是鬼奴里面,有我阿弟。”
“啊!”苏蔬惊呼道,侬志高杀鬼奴,不就是手刃亲弟弟?(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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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在某种意义上说,鬼奴已不算是真正的人,他们不会思考,只有些微小的本能,例如饥饿,需要用人的血肉来维持身体放慢腐烂的速度,因为鬼奴在制作前基本上是濒于死亡,周身各处机能萎缩,制作者用药物控制其心智,更使其体内筋脉倒行逆施,迸发出超越于人的能力,是以,鬼奴猎取不到人,唯有主人用药物来喂食,他们基本上不懂思考,更无感情,绝不会因为他是你的阿哥,而放弃对你的弑杀。
然,鬼奴不懂感情,侬志高懂,明知阿弟做了鬼奴便是死路一条,他还是心有不忍。
苏蔬明白,但凡一个正常之人,谁能手足相残,杀不忍杀,留下亦是祸患,她了解侬志高举步维艰,暗想若是能把鬼奴恢复成人,即他们原有的模样,岂不是好。
她这样一想,就想起洛神医来,听闻他有让人起死回生的能力,若是他在,或许可以有办法,突然就灵机一动,此去汴梁不是十万八千里,不如把洛神医请来,她随即对侬志高道:“我认识一个洛神医,非常厉害,濒死之人他皆能救活,我想,我们暂时不要杀了这些鬼奴,其中大概都是你的部族之人,你当然于心不忍,不如去把洛神医请来,有办法把你阿弟并部族之人救过来,岂不是好,即使神医束手无策,我们总算尝试过,再做什么,也心安。”
侬志高听苏蔬一言,眼睛发亮,“真有此等神人?好,只是我要立即回去雄风寨,那是我的部族聚居之地。我怕皮太守会用那些鬼奴袭击,若是请你回去汴梁,一路之上艰难不说,你又刚刚从汴梁出来,怎能让你折返。”
苏蔬心道,我当然不能回去,思忖一下,“这样。你找个人,我修书一封,送给我的管家,他自然会去找洛神医,反正那阮阿迷说了,这些鬼奴会有五年的生命,不差这几日。”
侬志高同意,遂决定带着苏蔬回去部族聚居的雄风寨。到那里找个可靠之人,往汴梁去送信。
当下两个人也不再歇息,立即动身启程,人命关天,容不得拖延。
苏蔬忽有所思,边走边对侬志高道:“既然阮阿迷近在眼前。咱不如顺手牵羊,把他役使鬼奴的灵药偷来,一则,一旦皮太守想用鬼奴对付你,有了灵药,就不怕,二则,那阮阿迷实在可恶,似人命为草芥。戕害生灵。教训他一下也好。”
侬志高赞同,想阮阿迷的行程应该亦是往桂州方向,与自己的行程并无相悖,顺路收拾他。解自己心头之恨,更是拔出祸端。
“喂,你是不是部族首领?”苏蔬试探的问。
侬志高淡淡一笑,“你又为何离开繁华的汴梁?”
两个人相视一笑,谁人没有故事,继续前行,水月相映,飘渺幽静。
晓行夜宿,苏蔬同侬志高走了能有七八天,终于在一个镇店发现阮阿迷的踪迹,他依旧背着那个大竹篓。
苏蔬和侬志高两个人尾随在他身后,看他进了一家客栈投宿。
随后,他们两个在其不远处,另外找了家客店,安顿好,就商讨怎样盗取阮阿迷的灵药,虽然侬志高功夫了得,但明着抢夺,只怕阮阿迷这样穷凶极恶之人,能害人为鬼奴,当然会有办法自保,灵药盗取不了,还会打草惊蛇,让他有了防备,失手后再想下手,会难上加难。
苏蔬心生一计,那就是狸猫换太子,她去街上买了一个和阮阿迷那个差不多大小的背篓,午饭时间,她溜去阮阿迷下榻的那家客栈,料他不认识自己,进去后,说是打尖,故意和阮阿迷邻桌,顺手把自己的背篓放在阮阿迷竹篓的旁边,装着狼吞虎咽的吃了几口,着急赶路的样子,然后丢了几个铜钱,起身就走,顺势抓起阮阿迷的竹篓。
谁知,阮阿迷有察觉,一把拉住苏蔬后背上的竹篓,道:“小阿弟,拿错了。”
苏蔬边抹着嘴角边指指地上的那个,“没错,你的在那。”
阮阿**邪的一笑道:“是错了,不信,你打开看看。”
苏蔬嘟嘟囔囔,“没错就没错,你看,这里面都是我的东西。”她掀开竹篓盖子,立即“啊”的一声大叫,急忙把竹篓丢掉,自己那个也不要了,腾腾就跑,原来,阮阿迷的竹篓里皆是毒物,蛇、蜈蚣、蟾蜍等等,各个盘绕纠缠在一起,密密麻麻,非常恶心恐怖。
她一路狂奔,跑回自己的客店,一头撞进屋内,见到侬志高,一把抓住他,哆哆嗦嗦的竟然吓到说不出话来。
“你怎么了?发生何事?”侬志高急忙问。
苏蔬面色如土,双手胡乱比划,还是说不出话来。
侬志高拉着她在桌子前坐下,倒了碗凉茶,端着喂她喝下,又安慰一番,苏蔬才慢慢平静下来,带着哭腔道:“他的那个背篓里,都是蛇、蛤蟆什么的,吓死我了。”
原来如此,侬志高忽然想到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掌心大小的香囊递给苏蔬道:“这里面有我自己配置的药物,你带着,任何毒物都不能靠近你。”
苏蔬接过,左右看看,又放到鼻子边嗅嗅,还是狐疑,“真的?蛇啊什么的,闻到这个味道,会绕开我走吗?”
侬志高点头,“会,此后,你就不用怕了。”
苏蔬边系在自己腰间,边埋怨道:“哥!你为何不早点拿出来。”
侬志高眉毛一挑,突然有些欢喜,问:“你叫我什么?”
苏蔬眨眨眼,莫名其妙道:“哥,我们那的一种说话方式,没什么意义。”这个哥,就像是一句话的开场引子,语气助词,甚而有点诙谐之意,类似“天啊”,若侬志高是个女子,苏蔬一定会这样:“姐!你为何不早点拿出来。”仅此而已。
解释过,苏蔬不明白为何自己一声“哥”让侬志高眼角眉梢透着欢喜。
在侬志高猜想,哥在汉人口中,大概就是他们部族“阿哥”之意,很多未婚女子喜欢这样称呼自己的情郎,一个美丽的误会。
“今晚,我要二次盗药。”苏蔬不理他的春情勃发,还在琢磨盗取阮阿迷的灵药。
然侬志高反对,见她被蛇虫等物吓的不成人样,怕她再出状况。
苏蔬拍拍他的肩膀,“你放心,我没什么大本事,就是鬼点子多,并专门用来对付鬼怪之人的。”
侬志高信她,那晚于水边抗击鬼奴之时,他就发现苏蔬非常聪明,能及时咬破手指引得鬼奴自残,非常不简单。
“你不要再管阮阿迷的背篓,灵药如此重要,他定然带在身上。”
苏蔬亦是这样想,那就盗他的衣服,灵药大概在衣服内里某处藏着。
但怕被阮阿迷认出,她决定乔装。
“你说,我扮个老爷爷好还是扮个老爹爹好?”
侬志高愣住,“老爷爷和老爹爹有何不同吗?”
苏蔬琢磨一下,是差不多,“那就老爷爷吧。”
侬志高若有所思,试着问:“若你,扮个阿妹呢?”
苏蔬心里一抖,乜斜着眼睛看他,猜测他是否识破自己的性别,“不好,谁家姑娘夜晚到处走,还是扮老爷爷吧。”
夜晚,苏蔬乔装之后,再次溜到阮阿迷下榻的客栈,事先侬志高已探看好阮阿迷的房间,苏蔬便装着往来客栈酒楼茶寮兜售果品的小贩,边吆喝便朝楼上走去,忽然迎面就碰到阮阿迷,见他换了身干净华丽的衣服,春情荡漾,不是去会相好的姑娘,就是去妓馆逍遥,或是又有了财路,苏蔬躬身低头躲开。
偷瞄阮阿迷下了楼,她噔噔的跑到阮阿迷的房间门口,嘿嘿一笑:“门不上锁,天助我也!”推门而进。
她于房间内四处寻找软阿迷的旧衣衫,床上没有,忽然看见靠墙的柜子,打开,果然就在那里面,她刚想伸手拿出,却听见脚步声传来,不知道是阮阿迷转回,还是小二查房,想跑,一定会撞上,急忙躲进柜子。
果然是阮阿迷,他离开客栈猛然想起柜子没有上锁,回来之后,在背篓内找了把锁,把柜子锁上,又出了房门。
苏蔬在柜里听到哐当一声,暗叫不妙,自己大概被阮阿迷锁在里面,即使柜子有缝隙憋不死,等他回来发现自己,也得掐死。
黑暗中她没忘记灵药,摸摸阮阿迷的衣服,有个地方鼓鼓囊囊,心里一边高兴一边又懊丧,如何出去,索性拼了,撞开柜子。
刚要动作,就听房门又吱嘎打开,她以为是阮阿迷回来,暗自琢磨,等他打开柜门,自己就撞开他逃跑。
谁知,进来之人稀里哗啦的翻找,就是不来开柜门,她急中生智,口中发出嗞嗞之声,类似老鼠撕咬衣物。
果然好用,屋内之人听到,蹑手蹑脚的过来棍子边,拨弄一下锁头,再听轻微的声音,像是用什么开锁,不多时,哐当,锁头卸下。
苏蔬来不及多想,用力撞开柜门,刚想跑,却被对方按住。(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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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蔬猛然抬头去看,大概即使是阮阿迷,她亦不会吓得如此狼狈,非但不知反抗,竟然噗通自己跌坐在地。
“是人是鬼?”她仰头惊问。
按住她的,非一个人,而是两个,各自手中拿着火折子,昏暗的光线下,面目狰狞,他们看看苏蔬,不认识,遂松开她,亦问出这样一句:“是人是鬼?”
说人话,当然是人,苏蔬放心下来,只是这两个人长的实在是太鬼斧神工,个子大概仅有三尺多,面庞却皆是一副老态龙钟,模样又不尽相同,其中一个简直就是特立独行,完全没有按照人的思维来长,他下颚凸出上颚很多,且有两个牙齿类似獠牙般的支出,眼睛如豆,面色又黄又黑,头发稀疏却虬结。另外一个更是标新立异,嘴巴大得一直裂开到耳根处,且嘴唇是黑紫色,牙齿白的耀眼,与黑紫的嘴唇对比,鬼魅一般,他眼珠子凸出,叽里咕噜的乱转,片刻不停,转的苏蔬感觉自己的眼珠子都累。
“偶的神啊!”苏蔬暗想,人能长成这样,确实不容易,这究竟是基因变异还是天外来客?不过总算不是阮阿迷,但看他们两个非人类的模样,心里亦有些胆怯,得想办法逃脱,于是开始搭讪,“二位,何方神圣?”
那两个亦知道苏蔬不是自己想找之人,放开她道:“我们是灵幽洞的两个王子,我是大山,哥哥,他是大河,弟弟。你是谁?”
苏蔬一听,果然是非人类,居然是出自某个洞穴,不知与云栈洞洞主猪八戒他老人家有无亲戚关系,道:“灵幽洞是哪里?是个王国吗?居然还有王子。”
大山大河哥两个突然哈哈大笑,看他们笑的浑身颤抖,那个大山的獠牙伸出更长,牙床裸露。血红血红,大河的嘴咧得更大,能看到喉咙处的小舌,苏蔬只感觉比撞鬼还恐怖。
大山道:“灵幽洞是非常大的王国,你居然不知道,真是孤陋寡闻,喂,你告诉我们。青魃去哪里了?那些鬼奴呢?”
居然会说成语,看来不是野蛮人,苏蔬又松口气,青魃?不就是阮阿迷,原来这二位是找他的,与自己无关。她起身,掸掸尘土道:“他出去了,你们找鬼奴作何?”
大山道:“我父王四十大寿,我们想抓了鬼奴回去给他庆祝。”
四十!还大寿?苏蔬惊愕,看这两个人长的如同小老头,好奇的问:“那你们两个多大年纪?”
大山道:“我十五,他十四。”
苏蔬此时完全没有后悔自己离开汴梁出来游历,果真是长了见识,却不明白祝寿抓鬼奴作何。问:“你们抓鬼奴回去给你父王祝寿。让他们跳舞还是角斗?”
大山道:“当然是给我父王做一道大餐。”
大餐?苏蔬惊愕,“你,你们吃人?”
大山颇有些好奇的问苏蔬:“你不吃吗?”
苏蔬只觉胃里翻腾,再看这两个人。后脖颈冒阴风,她推开门就跑,那两个拔步就追。
到了自己投宿的客店门口,刚好碰到出来寻找她的侬志高,她嗖的躲到侬志高身后,手指大山大河道:“他们,他们吃人。”
看这两个人样貌,侬志高登时明白过来,把双手捂在心口,施礼道:“我是侬志高,这位是我的朋友。”
大山大河见侬志高懂得自己部族的礼节,道:“我们不是想吃你的朋友,是想问问,青魃在哪里?鬼奴在哪里?”
侬志高道:“我们也在找他们,并不知道,但阮阿迷既然投宿在这家客栈,今晚一定会回来,你们可以继续守候。”
大山大河会意,当即告辞,转身走了。
苏蔬心有余悸,拍着自己心口,忽然发现手中阮阿迷的衣服,才高兴的道:“得手!”
侬志高点头,“此处讲话不便,进去再说。”
两个人进去客店,回了房间,紧闭房门,铺开阮阿迷的衣物,原来里面用布缝了个兜兜,撕开兜兜,露出大大小小十多包药粉,侬志高一时搞不清都是什么,需要慢慢研究,随即找了东西重新包好,为了以防万一,他也学着阮阿迷,绑缚在自己身上。
“那个大山大河,他们难道是食人族的?”这件事对于苏蔬,甚至比阮阿迷和鬼奴更让她好奇。
侬志高道:“他们聚居在密林中,大概仅有百十个人,以狩猎为生,打不到猎物,就会杀死年老的族人,大家同食,但这种情形很少,也就是碰上灾难之际,不过他们的族人死了,不安葬,而是大家一起把他吃了,认为这样才是对亲人寄托哀思,并觉得这是生而为人,最后的贡献。”
苏蔬听得瞠目结舌,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今日算开了眼界。
侬志高忽然发现苏蔬的囧样,她做老爷爷装扮,故意在嘴边画了几道胡须,近看非常假,像花猫,侬志高扑哧就笑了,“我给你打水洗漱一下,然后歇息,明早,我们就启程赶回雄风寨。”
他把水打来放下,就借口出去透透气,躲开,投宿之时,因为客房仅剩下一间,是以他们两个唯有挤在一处歇息,因侬志高知道苏蔬是女子,怕她洗漱时多有不便。
苏蔬见他出去,急忙紧闭房门,哗啦哗啦的洗好,换了身衣服,头发还没等梳,听见有人敲门,她急忙拿起帽子塞进去。
门开,是侬志高,他急匆匆道:“灵幽洞的那两位跑来这里,阮阿迷在后边追,既然灵药到手,我们不必和他交锋,他暂时还不能死,被你提醒,我想,一旦洛神医救不活鬼奴,我可以逼迫他来救,是以,我们得赶紧离开。”
苏蔬点头。拿起包裹就走,两个人出了房门,刚至走廊处,就听下面噼里啪啦,大概是大山大河引着阮阿迷过来。
“怎么办?”苏蔬问,下楼只会和他三人照面。
侬志高抓住苏蔬,心念起,苏蔬感觉自己脚离开地面。两个人飞跃而上了屋顶,侬志高抓住房梁,看看苏蔬,示意她不要讲话,忽然就发现苏蔬的肩头,落着一根青丝,他看了会儿,心念又起。那头发飘来,慢慢落在他的手心,他抓得紧紧。
大山和大河本以为凭他们的本事能对付得了阮阿迷,谁知阮阿迷长的瘦小干枯,却非同一般,几句咒语。扰乱了哥俩的心智,再把他们好顿揍,知道他们是胡闹,本想放开,谁知哥俩刚出门口,阮阿迷却发现自己的灵药不见,急忙追出来问,大山大河知道不是人家对手,便拼命的跑。也不知该逃向哪里。忽然想起侬志高,侬志高在西南的威名很大,曾让交趾国闻风丧胆,他们就过来寻求庇护。
到了这家客店。没等跑上楼去找,阮阿迷已经堵住他们的去路,喝问:“把我的灵药拿出来,否则,今日就是你们的死期。”
大山道:“我们是灵幽洞的两个王子,你敢杀我们。”
阮阿迷哈哈大笑,“灵幽洞,弹丸之地,就是几个穷鬼聚居罢了,还王子。”
大河听阮阿迷瞧不起自己,挥手去打。
阮阿迷从身后的背篓里抓出一条黑油油的蛇,口哨声起,那蛇嗖的射向大河,速度极快,大河生长在密林中,蛇他是不怕的,竟然不知道躲,但这条蛇本身不是毒蛇,却被阮阿迷用剧毒喂食,猛地咬在大河手上,然后又飞回,落在阮阿迷手中,阮阿迷把蛇放回竹篓。
“他已经中了我的七花毒,若不及时解救,只怕那只手就废了。”
大山见弟弟受伤,他又挥拳来打,阮阿迷又拿出条蛇,口哨声起,那蛇再次射向大山。
就听“啪”的一声响,苏蔬及时抽出长鞭,打掉毒蛇,侬志高见苏蔬出手,急忙抓着她翩翩落下,立在阮阿迷面前。
“侬志高!”阮阿迷有些吃惊。
虽然苏蔬不知他为何怕侬志高,但感觉侬志高应该是阮阿迷的克星,忽然想起大河被毒蛇咬,回头去看,发现大河脸色乌黑,身子突突乱抖,她对阮阿迷道:“赶紧给他解毒,否则……”否则怎样呢,没想好,她不过是想恫吓,索性用个省略,让他自己去猜想。
阮阿迷道:“这两个人偷了我的东西,我当然要惩罚他们。”
侬志高道:“你的灵药在我手里,与他们无关,赶紧给他解毒,我就把灵药还给你。”
“喂,不可!”苏蔬急切道,那可是自己费尽心机弄到。
侬志高看看她,示意自己明白,但他的用意苏蔬不懂。
阮阿迷点头答应,随即给大河服食解毒药丸。
侬志高依言把灵药还给了他。
等阮阿迷离开,苏蔬才怒气冲冲的问:“你怎么能把药还给他?”
侬志高道:“那些药放在我这里,没有任何用处,好多种,我根本分不清都是何用途,还给他,才能从他那里得知。”
大山大河一起过来跪地叩头,“多谢二位救命,我们兄弟两个游走江湖,一是想弄些鬼奴回去给父王祝寿,二是遵从父王之命,出来增长见识,不能老是窝在灵幽洞,今日见这位大侠出手不凡,我们想拜你为师。”
谁谁?苏蔬见他们两个盯着自己看,连连摆手,“休想,我是食草动物,你们离我远点。”
大山大河非常执着,转着圈的给苏蔬叩头。
客店里早围聚着众多旅客,指着大山大河嘁嘁喳喳的议论,谁人见过这样巧夺天工的长相。
正这时,嘎嘎几声鸟叫,侬志高心里一惊,急忙奔出客栈,苏蔬紧随其后。
一只翠色的大鸟落在侬志高手心,鸟的腿上绑缚着一个红布,侬志高解下红布,打开,惊道:“不好,交趾犯边,我得立即赶回。”
他转头对苏蔬道:“交趾国入侵,我得赶回去迎敌,你和大山大河同行,他们识得我雄风寨,会把你送去,到时,我们雄风寨见。”
既然事情紧急,苏蔬唯有点头同意,但她死活不肯与大山大河同行,怕自己哪天不注意,就被他们两个给吃了。
侬志高知道她担心什么,安慰道:“食人族并非谁人都食,你放心,你是我的朋友,他们不敢。”
苏蔬这才同意。
侬志高转身就想走,忽然又不放心,过来叮嘱大山大河好好保护苏蔬,然后对苏蔬道:“若在路上遇到麻烦,可提我的名字,定然会有人帮你。”
苏蔬不了解侬志高究竟是何许人也,但他如此说,应该不是吹牛,当下两个人告别,侬志高一步三回头看着苏蔬,最后一咬牙飞奔而去。
苏蔬,回头看看大山大河,眼珠转转,转身就跑,那两位在后边紧追不放。(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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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蔬终于还是没能摆脱大山大河兄弟,三个人一路偕行,苏蔬一直心怀忐忑,与他二人若即若离,就怕他们久居山林,野性未改,一旦爆发,自己就成了他们的口中食,为了杜绝他们饥饿,不停的下马打尖,以此而换得自己平安。
最后,越往南地势越险要,苏蔬不得不弃马步行,人烟稀少之地,别说打尖,茶都没得喝,极度疲乏下苏蔬亦放松了警惕。
穿越山林,道路崎岖,苏蔬发现,大山大河兄弟如鱼得水,比之平地,反倒他们更加灵便,窜蹦跳跃,状如猿猴,石林丛木,他们如履平地,从这棵树腾跃到那棵树,身体安了弹簧般轻盈。
哥两个身材矮小,看苏蔬行走艰难,索性抬着她,却也是脚下生风,行动迅疾。
这时,苏蔬对他二人的戒备之心才略微减轻。
偶尔闪现部族聚居的寨子,即便是镇店,无论穿戴打扮还是饮食起居,一路阅尽奇风异俗,最古朴原始的风情,让苏蔬不住唏嘘感叹。
某个黄昏日落,苏蔬三人来到一个镇店,看规模应该是县治驻地,比之中原的城镇,大不相同,路是高低不平的石头路,民居是沿水傍山而建的干栏式建筑,水穿城中,桥横四处,舟楫往来,鸡鸭乱飞。
随处可见茶棚、食棚,兼有斗笠蓑衣、草鞋、自己纺织的土布衣衫等物贩卖,檐下悬挂醺鱼腊肉菜干,人们或背竹篓或背粗布包,肤色黝黑者居多,脖子上手腕上密密麻麻带着饰物。走路悠然,少有交谈。
按大山的说法,再有几十里路,即到了雄风寨,明日急行,一日便可。
既如此,今晚好好歇息,三人找了个客栈投宿。一样的吊脚楼式房屋,楼上是房间,只是最下面一层没有像普通住户那样,作为圈养鸡鸭等用,而是用作吃饭饮茶之地,沿街,便于招揽生意。
苏蔬三人正在用晚饭,酒是居民自家酿的米酒。青菜熟肉米饭,异域风味,苏蔬却也吃的蛮香。
大山或许和侬志高有过交往,他道:“到了雄风寨,你就可以吃到寨主亲自酿的百花酒了。”
百花酒满不见君,青山一望心断续。
苏蔬油然而然的一声叹。不知从这里到汴梁有多远,想着这之间隔着万水千山,她的心就痛的紧缩,他会想我吗?若是此一别成永诀,他是不是对我就这样放弃呢?眼睛有些酸,她端起米酒猛灌下去,被呛到,大河过来抚摸她的后背,“师父。你小心。”
苏蔬一把将他推开。虽然他叫得亲切,但自己还没打算认个吃人的怪物为亲戚,感觉他这讨好有点不怀好意。
大山道:“师父,何时你去灵幽洞。我母后会做百虫宴。”
百虫!宴?苏蔬胃里又是一阵翻腾,赶紧把话扯开,“侬志高,可是雄风寨的首领?”
大山道:“当然,他好威风,当年我同父王去拜访过。”
苏蔬撇撇嘴,“大概就是个村长,有何威风。”
三个人,左一句右一句的闲聊,有个姑娘进了客栈,引得苏蔬不禁去看,因为她的穿戴异于常人。
所谓异于,是她打扮的非常华丽,衣服很短,却非自制的那种土布,而是锦缎罩着薄纱,仅及肚脐处,小肚腩清晰而露出,下身是曳地的百褶裙,腰间系着各种各样的翠玉、白玉制成的玉佩,手臂上重重叠叠带着各式手镯,脖子上亦是带着各种项圈,超大的耳环坠得耳垂非常大,更加不同的是,她头上不像其他女子缠着一层层的布,而是像汉人贵妇梳着高高的发髻,并且那发髻高的有些夸张,肤色略黑,身材健硕,朝气蓬勃,像个野玫瑰。
这时,走进一个年轻的后生,打扮普通,无袖短衣,脚蹬草履,模样倒是清秀。
那野玫瑰见了他,过去搂住,两个人含情脉脉的对望,慢慢走上楼去。
苏蔬等人吃饱,也往楼上去歇息,却与那野玫瑰不期而遇,只见她发髻有些歪,面色红润,看了看苏蔬,转身下了楼。
接着,那和她相约的后生从一间房出来,汗淋淋。
苏蔬呵呵窃笑,一对野鸳鸯。
当晚住下,第二天启程,下楼时又与那野玫瑰不期而遇,只是,这回她同另外一个年轻的后生从别个房间出来,两个人依依惜别,颇似不舍。
苏蔬暗自佩服,厉害,直追武皇,据说她老人家每晚需要至少两个美男相伴而眠。
勿论蛮荒还是异域,让苏蔬看得时时惊愕,即刻启程,日行几十里,累得她头昏眼花,总算来到雄风寨。
当时听侬志高说起雄风寨,苏蔬只以为是个小村落,撑死也就是个水泊梁山那样的山寨,谁知,当她来到雄风寨山下之时,举头而望,惊得目瞪口呆,绵延山间的房屋一间连着一间,非她目力所及,雄风寨不是一个简单是山寨,而类似一座城。
据大山讲,这里仅是雄风寨的主寨,左右山头还有两个旁寨,与主寨成掎角之势,主寨后边另有两个副寨,仿佛是雄风寨的后门,扼住咽喉,仅这主寨寨门足有十几个,正门亦有三道,且道道重兵把守。
苏蔬此时明白,那个桂州的皮太守,为何会花重金买了鬼奴来对付侬志高,看样子雄风寨真的非同一般,宋王朝焉能不对他顾忌。
最外的这层寨门守卫听苏蔬报上名号,不用进去通报,因为侬志高早有交代,有个叫苏蔬的少年来访,即刻带进来。
当下,苏蔬跟着兵士,过了一道又一道寨门,又穿越一条又一条山路,看那个宏阔的寨主居处分明就在眼前,走上去却非常之远。
累得苏蔬气喘,到了雄风寨寨主所居之地,那是一片吊脚楼般的建筑,绵延足有半里多路,高低错落,蔚为壮观。
而正中最宏伟的那座楼,名叫摩天堂,是侬志高平时政务要地。
苏蔬进了堂内,里面非常华丽,虽然比之徽宗的大殿略显不足,但仍可称之为大殿,一路红毡铺就,直到最上面那个高大的寨主之位。
虽然苏蔬心里早有准备,知道侬志高是部族首领,但此时见了他,奇怪的,有些激动,见侬志高盛装打扮,穿戴类似汉人的将军,头上并插着五色翎,身上铠甲外披着艳红的斗篷,雄风凛凛,气度不凡。
大概是南方人久居在此,习惯了炎热,苏蔬只穿着绸衫,已经是汗流浃背,看侬志高穿着铠甲,却无一点热的迹象,她遥遥拱手,施礼过去。
侬志高离开宝座,走下台阶,迎了过来,看见苏蔬难以抑制欢喜,拱手道:“一路辛苦。”
又命人带着大山大河下去休息吃酒,只留下苏蔬。
“当初没有告诉你我的身份,是想和你交个普通朋友。”他急着向苏蔬解释。
苏蔬呵呵一笑,打趣道:“我只怕以后都不会告诉你我为何离开汴梁,但也想和你交朋友。”
侬志高听后哈哈大笑,想起当初两个人相识,一个隐瞒寨主身份,一个隐瞒离家缘由,他道:“我把交趾贼人赶走之后,这些日子一直在学习京城之人应有的礼节包括饮食等等,就怕你来了之后不习惯,”
难得他用心良苦,苏蔬道:“我能随遇而安。”
侬志高指着外面:“我们先去用餐,等你歇息好了,我带你四处转转,不过,比起汴梁,这里就显得寒酸,”
苏蔬晃晃头:“比起汴梁,风景实在是美,我不枉此生了。”
当下侬志高带着苏蔬离开摩天堂,往东面的偏堂,那里已经摆好酒菜,苏蔬暗想,看上去侬志高一直在关注自己的行程,不然为何早有准备。
堂内有一干人等在伺候,多数是女子,大热的天,她们皆是黑布包头,黑色短衣,黑色百褶裙,打扮非常沉闷。
侬志高带苏蔬走进,女仆门肃然而垂头。
然后过来两个,端着水盆拿着手巾,给苏蔬擦洗了手。
侬志高邀请苏蔬坐下,她环顾此处,居山头而建,四面望去,青山绵绵,好个所在。
侬志高端起酒碗敬向苏蔬,刚想说些嘘寒问暖之话,忽然一阵细密的脚步声传来,苏蔬不禁转头去看,进来一个女子,看上去应该是个贵族,她身后跟着五六个女仆,至苏蔬和侬志高面前,苏蔬才看得清楚,不禁大吃一惊,原来,这女子她认识,就是昨日在客栈巧遇,先后与两个后生颠鸾倒凤的那个野玫瑰,只是此时她衣装更奢华,且着浓妆,眼角画着黑线,高高的挑上去,显出一股盛气凌人的架势,而她总是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脑袋微微扬起,更让人觉得高不可攀。
大概,她亦认出苏蔬,眉头微蹙,脸色渐暗,忽而又娇笑起来。
“阿哥,有客人来访怎么不告知我?”她声音很是动听,仿佛久居山中,被清泉过滤似的。
侬志高便介绍道:“这位是我的朋友,苏蔬。这位是我表妹,阿凰。”
苏蔬装作不识,拱手施礼。
阿凰也并不说破,点头,很傲慢的,算是还礼,人就贴在侬志高身上,手在他胸前抚摸,眼神迷离,风情万种,笑意盈盈,看的却是苏蔬。(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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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蔬看出,侬志高和他的表妹阿凰,关系非常亲密,大概是未婚夫妻,当下三个人一同坐了,阿凰也不拿筷子,用手抓了一块肉吃了,然后又把油乎乎的手指放进嘴里允吸,脑袋伸向苏蔬,笑嘻嘻的问:“阿哥几岁?”
苏蔬身子挺直,躲开她,道:“不年轻了。”含糊其辞。
阿凰咯咯娇笑,回头看看侬志高,指着苏蔬道:“嫩嫩的一张脸,居然说不年轻了。”
侬志高哄她道:“你去别处耍,我和这位阿哥有事谈。”
阿凰很是不愿意,忸怩反侧,意犹未尽的看看苏蔬离开。
苏蔬打趣道:“志高兄,她是你的夫人还是未婚妻,很迷人啊。”
侬志高苦笑一下,把玩手中酒碗,“都不是,好了,我们不谈阿凰,你曾经说过,要往汴梁去请洛神医,送信之人我已经找好,只等你来。”
他不说,苏蔬倒忘记此事,急忙索要笔墨纸砚。
侬志高摆摆手,“不急于此刻,我们先吃酒,你一路劳顿,我给你接风洗尘,之后,好好睡一晚,明日再写书信不迟。”
提起洛神医,苏蔬就想起鬼奴,由鬼奴而想起皮太守,道:“那皮太守购下鬼奴,阮阿迷说是为了对付你,交趾国来犯,为何你这无官无职之人前去抵抗?官府呢?大宋的军队呢?让人匪夷所思。”
侬志高哀声一叹,问苏蔬:“你可知侬智高的故事?”
苏蔬糊涂,没听出这个“智”非是那个“志”,不禁摇头。
侬志高离座而起,于窗前站定。看了看外面的一轮皎月,心事重重,回头道:“我其实,并不叫侬志高。”
苏蔬愕然。
侬志高回座,给苏蔬筛满一杯酒,又道:“我小时叫侬志远,和父母居住在大理国,我的祖上是我们部族的首领。当年交趾不断来犯,先祖屡次上表奏报朝廷,朝廷却置若罔闻,无奈,先祖唯有孤军御敌,为了凝聚人心并鼓舞士气,先祖建国立邦,并想上附宋廷。但朝廷以先祖为谋反加以排斥。
到先祖侬智高之时,部族得到空前的发展壮大,基于本土人容易管辖本土,他曾奏请朝廷,想获得一官半职,为朝廷统管南疆。但朝廷拒绝他依附,前后竟达七次之多。
于此,他对朝廷心灰意冷,而奸佞当道,对百姓横征暴敛,交趾又掠我财富,杀我百姓,朝廷充耳不闻,置之不理。却派兵剿袭我部族。无奈之下,他带着部族奋起反击,与朝廷对抗,最后失败。流落大理国,我,就是在那里出生并长大。”
对于这段历史,苏蔬还真是不甚了解,想侬志高所言一定不假,宋廷的无能非一时半时,她问:“那你如何来到此处,还建立起雄风寨?”
侬志高接着道:“先祖侬智高之后,朝廷对侬氏一族狠命打击,对我的部族百姓亦是排除在外,部族之人如孤儿,南,不得依附交趾,北,不得依附宋廷,双面排斥压榨,生活凄苦。
后来,有几个部族之人远去大理国,寻找侬氏后裔,终于找到家父,叙述部族之人在交趾和宋廷双重压榨下,如丧家之犬,请求父亲出山,重新统管部族之人。
当时父亲染病,遂把此重任交付与我,为了振奋人心,把我的名字,从侬志远改为侬志高,意为我是先祖侬智高秉赋天意重生,让我修习兵法、武功、玄学、术法等等,等我学成,回到这里,统一部族之人,反抗官府压迫,抗击交趾来犯,一点点,势力强大,建起雄风寨。”
至此,侬志高对苏蔬和盘托出自己的大概经历。
其实苏蔬并不明白侬志高为何对她如此信任,这里面,有个私人的感情在,还有,就是侬志高得知苏蔬是从汴梁而来,并见她谈吐得体,聪慧机智,暗想她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百姓,期望她能对自己部族之人的命运,会有所帮助。
“只怕朝廷会像对待你先祖那样对待你。”苏蔬的担心不是空穴来风,她了解徽宗的个性,知道朝廷昏暗一片,蔡京、童贯、朱勔一流,习惯无事生非谄媚徽宗,而朝廷既然视侬志高的部族为蛮夷,更有他先祖反叛的事例,会很难接受他的归附。
侬志高道:“若我能得见皇上,把这么多年部族人的种种困难和愿意归附之心对皇上阐述,相信皇上会理解攘外必先安内之理,就只差一个穿针引线之人。”
苏蔬见他满目希望的看着自己,明白他口中穿针引线之人,大概所指是自己,她低头思忖,若没有司空轩武另娶莫兰之事,倒可以帮助侬志高,一来司空轩武家世显赫,更因能征善战而让徽宗不敢小觑,二来自己和徽宗还有些交情,只是眼下自己无法回去汴梁,更不能去见司空轩武,唯有道:“或许,以后我可以帮你,但目前,有些困难。”
侬志高仍是惊喜道:“不急一时。”
两个人,相谈到深夜,酒酣耳热、攘袂持杯,气氛融洽。
但苏蔬依旧没有告诉他自己是谁,因何离开汴梁。
侬志高亦不问,直到鼓敲三更,他才让一个女仆带着苏蔬去往她的住处,那是一个竹楼,建在绿树掩映中。
从楼梯口开始,处处悬挂红色的纱灯,美轮美奂,苏蔬乍然便喜欢。
上了楼,那女仆退下,并反身关上门。
苏蔬先四下扫视一番,摆设简单,干净整洁,四壁烛火闪烁,中间一张大床垂着纱帐。
她忽然就想,这样美丽惬意的一个地方,若是自己在此久居,生儿育女,不问世事,岂不是好。
生儿育女?与谁生儿育女,她心下戚戚然,又想起某个人,自嘲的笑笑,身心俱疲,撩开纱帐往床上一躺,忽然觉得不对,有种怪怪的味道,她转头一看,吓得腾的跳下床去,不知何时床上竟然躺着一个人。
“谁?”她问。
“阿哥,是我呀。”竟然是阿凰,她看着苏蔬,满面娇笑,从大床的那头爬了过来。
苏蔬有些发懵,道:“对不起,我走错房间了。”说着转身就走。
阿凰跳下床来拉住她,“没有错,这就是你的房间。”
我的?我的你在这里干嘛?苏蔬这样想着,就问过去。
阿凰扭来扭去,风摆杨柳似的,“慢慢长夜,阿哥一个人好不寂寞,我来陪你。”
登时,苏蔬明白她,且原来是把自己当成男人,犯了花痴症,又不好说破,只道:“我习惯一个人度过慢慢长夜,不寂寞。”
阿凰过来搂住她,撒娇道:“不吗不吗,我要陪着阿哥。”
苏蔬浑身不自在,再想起那日初识阿凰,她先后同两个男子开房,就有些烦躁,“我习惯走柳下惠路线,不适合你这样的口味。”
阿凰不甚懂她的话,动手就解苏蔬的衣服。
苏蔬立即推开她,“我真的又累又困,你快走,被你表哥看见不好,我是他的朋友,所谓朋友妻不可欺。”
阿凰咯咯一笑,“我不怕。”
苏蔬气道:“我怕。”
阿凰呼哧跳起把苏蔬推倒在床上,力气蛮大,姿势狂野,苏蔬急忙道:“等等,我要撒尿。”
阿凰笑得更甚,“难道,阿哥第一次碰女人,竟然紧张出尿来。”
苏蔬忙不迭的道:“第一次,完全第一次。”
阿凰放开她,苏蔬腾腾跑下楼去,躲在一簇翠竹后先喘口气,再继续跑,顺着山路跑到好远,才噗通坐在一处台阶上休息,边琢磨怎么对付这个花痴,若是露出自己的女儿家身份,又不想,不露,只怕她以后还会纠缠。
忽听一缕埙音传来,非常熟悉,急忙去找,不远处一座楼,楼前悬空,上面站着一个人,看样子应该是侬志高,皎皎之月,茕茕身影,埙音动心,不知为何,苏蔬感觉侬志高很孤独。
等了足有半个时辰,侬志高一曲吹罢离开,山里夜冷,苏蔬冻得哆哆嗦嗦,唯有回去自己的竹楼,又怕阿凰没有离开,踮着脚尖,小心翼翼,打定主意,若是她赖着不走,自己就继续小解,小解不行就大号,看谁能耗得起谁,我今晚就跟你死磕到底。
到了楼上,发现阿凰不在,她松口气,依然不完全放心,四下里找,连床下都找到,就怕自己脱衣躺下,她突然窜出,确定没有,才反身去把门关上,在里面插好。
阿凰左右等不来苏蔬,知道她骗自己,气呼呼的下楼,却去了侬志高那里,兵士把守,她一脚踹翻一个,然后趾高气昂的上了楼,推开房门,床上,侬志高正在看书。
“阿哥好情调,半夜不睡觉还在读书。”
侬志高不搭理她,头都不转动一下。
阿凰仿佛已经习惯,爬到侬志高的床上,躺在他身边,看看他手中的书,“哎呦喂,竟然是诗词,阿哥几时又喜欢诗词了,宋人嘲笑我们为蛮夷,你竟然还读宋人写的东西。”
侬志高仿佛没有听见,继续看书。
阿凰嘻嘻笑着,慢慢爬到侬志高的胯处,伸手去摸他的下身,侬志高依然毫无所动。
阿凰左右摩挲,最后开始解他的裤子,把手伸了进去,侬志高依旧目不斜视。
阿凰伸出舌头啪嗒啪嗒的去舔,侬志高面无表情。
最后,阿凰撩拨得自己忍受不住,几下扯掉衣服裙子,压在侬志高身上,狠狠吼道:“你为何不拒绝我?为何不拒绝?”说完,疯狂的自己上下颠簸,然后啪的打落侬志高手中的书。(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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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汴梁写信,苏蔬斟酌又斟酌,虽然姬少游因为洛青依的关系,同洛神医更近一层,但她了解姬少游的个性,自己在汴梁,碍于朋友面子,人家可以甘心做苏记酒楼的跑堂,她现下离开,姬少游不是出来寻找,就是再作冯妇,当他的江洋大盗去逍遥快活。
因此,这封信唯有写给谷地山,阐明阮阿迷利用药物害人,致使众多人沦为鬼奴,想劳烦洛神医远来广西,救这些鬼奴性命,若是因为他年纪大不堪远行,亦请他研究一番,看有无可解药物,若有,责令姬少游送来,倘姬少游已然离开苏家,请谷地山自己找个可靠之人速来广西送药。
信末尾,苏蔬迟疑再三,注明自己身在广西之事,不要告知司空轩武。
信写好,交由侬志高阅览一遍,看有无疏漏。
“司空轩武,可否就是戍边英雄司空将军?”侬志高盯着信的末尾问。
苏蔬点头,“是。”
她知道自己特别注明的这件事,类似“此地无银三百两”,会让侬志高起疑,但不说又不放心,以谷地山和司空轩武的关系,谷地山一定会告诉他自己的下落,虽然司空轩武娶了莫兰,苏蔬心里清楚,他对自己的感情,绝对不会因此而放下,只怕他会认为自己负气出走,而找到这里,如今他已经是别人丈夫,自己即便一百个不甘心,亦不想搅合别人的生活,那样一来,只能是两败俱伤,天下男人何其多,眼前这个侬志高就不错。在一棵树上吊死的是傻子,换棵树吊死的是二傻子,一棵树吊不死而重生的,是智者。
侬志高此时已经猜到,苏蔬离开汴梁游走江湖的原因,大概是情伤。
司空轩武名冠南北,侬志高这样的人物安能不识,那句“做男儿当做司空、嫁夫君不舍轩武”。他早就听了满耳,世上之男儿,皆以司空轩武为楷模。他甚至曾私下里比较,司空轩武抗击西夏、辽、金,威震北国,自己抗击交趾,亦是名响南疆。司空轩武为人正义,刚直不阿。德高节重,自己亦是待人有礼有矩,君子风范。司空轩武家世显赫,自己亦是出身显贵,想当年韦、黄、周、侬四大家族在争夺部族名望中,侬姓居上。并与宋廷交往甚笃。侬志高一直在想,自己和司空轩武比肩,谁更胜一筹。
司空轩武是英雄,苏蔬是美人,自古美人配英雄,他们两个人发生某些故事,实属正当,侬志高安能不懂,不知为何。司空轩武这个名字。在他心里更加深刻,甚至再一次比较,苏蔬心中,自己同司空轩武。谁人形象更英武些?
侬志高并不多问,只怕那是苏蔬的一道伤疤,自己心中亦有某些不想为外人知的秘密,他把信密封,交给事先安排好的人,飞速赶往汴梁,他就陪着苏蔬,往山寨各处查看。
虽然雄风寨工事高铸,地势险要,但苏蔬还是担心皮太守手中的那些鬼奴,“若是没有等到洛神医前来,而鬼奴来犯,你该怎样?”
侬志高手抚垒砌的石头,眼望山下,无可奈何道:“唯有杀死。”
苏蔬曾见过鬼奴,亦被鬼奴袭击过,她是以担心:“皮太守之所以花重金购置鬼奴,那就是他们厉害,杀死,并非易事。”
侬志高却胸有成竹:“有两计可行,第一,鬼奴虽然厉害,却也有软肋,鬼奴不怕死不知痛,一旦抓住活人,除非把人弄死并食其血肉,否则即使你砍断他的胳膊,他亦不会松手,但鬼奴若是被砍断脊柱,身子挺直不了,无法行进,不死亦瘫。但鬼奴厉害,一般人近身不得,纵观我麾下,这样勇猛之人甚多,但亦不能保证必定会成功,是以,非常冒险。”
苏蔬表示赞同:“那另外之计呢?”
侬志高道:“火烧。”
这倒是一个好办法,苏蔬点头,又担心,“你能想到,未必人家想不到,若早有准备,如何是好?”
侬志高陷入深深的沉思,一时不知回答。
苏蔬也是搜肠刮肚的想破敌之际,忽然灵机一动:“若是不让皮太守来犯呢?”
侬志高蓦然看向她,不解道:“谈何容易,朝廷视我们为异类,蛮夷,反叛,早有剿灭之意,若非因为西夏、辽国不断滋扰,宋江方腊内起造反,朝廷对我鞭长莫及,只怕这仗早就打起来了。”
苏蔬安慰他道:“若朝廷派兵来剿,我或许可以有办法,只是这个皮太守我不熟悉。”
侬志高问:“你的意思是?”
苏蔬道:“和谈,唯有和谈,才不至于一国之子民互相残杀,也才能保住鬼奴,等候洛神医前来。”
“和谈?”侬志高没有信心,“朝廷若想接纳我等,早在我先祖之时就已经同意依附。”
苏蔬却不这样想:“此一时彼一时,也说不定现在的皇上就会同意呢。再者,事在人为,这几天我们就商量一下,我不信那皮太守就是生性好斗,他来剿你,不过是想在朝廷立功,人皆有软肋,视其软肋而下手,总有对付的办法,哪怕是先拖住他,也好,这样给洛神医远来广西提供充足的时间。”
侬志高听苏蔬这样说,无论成功与否,他都钦佩苏蔬,一个小女子,看样子并无阿凰年纪大,心里装的都是大事,而阿凰,除了男欢女爱,再无其他,当下不觉叹口气。
苏蔬亦是忽然想起阿凰昨晚的举动,怕侬志高多疑,自己毕竟乔装成男子,若他得知阿凰去过自己的住处,会怎样想?不如就坦诚相见,道:“志高兄,你我朋友一场,虽然相处时日尚短,但你应该看出我的为人,阿凰表妹。性格豪放,大概是久居山野惯了,是以,她偶尔逗弄我,也是性格使然,你千万不要多想。”
侬志高皱眉想了半天,终于明白苏蔬之意,哈哈大笑。“我当然不会多想。”
倏地,他满面笑容消失,怅怅道:“她想怎样就怎样吧,总有一天她明白,凡事不能强求。”
苏蔬看他,一旦提及阿凰,似乎有难言之隐,不免猜度。难道他对阿凰在外与男人鬼混早已得知?
“恕我多嘴,志高兄,你那个表妹,她,她……”说是多嘴,还是没有勇气说出阿凰行为不检点。苏蔬为难的是,作为朋友,有义务提醒侬志高阿凰品行不端,作为外人,自己这好像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侬志高道:“我都了解,好了,不说这些,走,后山有片百花谷。我带你去看看。”
一到关键时候。侬志高就这样避开话题,苏蔬不明白他心中症结所在,既然人家不想接续说下去,自己当然不能刨根问底。百花谷,听上去就美得不得了,苏蔬点头。
两个人往后山而去,小路蜿蜒,百花谷在半山腰,远远的,香气扑鼻,没等到近前,就见满眼的姹紫嫣红,两山之间的谷地,全是花,到了近前,更让苏蔬惊呆,一片花海映碧空,两山携带清风来,看那些花,颜色无一不有,形状千姿百态,花海随风,荡荡悠悠,蝴蝶翩翩,伴花而舞,苏蔬骤然而忘记自己乔装为男子,在花丛中转来转去,这朵好美,那朵也动人,想摘又舍不得,赞叹连连,忘乎所以。
埙音又起,侬志高伫立花中,闭目而吹奏,然后手握宝剑,在花间舞了起来,边舞边歌咏——
芳草离离,百花熠熠。
独坐高楼,心中靡靡。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群山隐隐,一水碧碧。
独行怅然,心中戚戚。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苍天渺渺,白云悠悠。
夜不思寐,心中郁郁。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苏蔬一边静静而立,听他歌声高亢嘹亮,直入云霄,看他剑舞恣意,淋漓酣畅,发随风动,花映其容,风度翩然,蓦地,竟想起司空轩武戏雪那次,不禁呆了。
侬志高歌罢舞毕,猛然发现凝眸而望自己的苏蔬,他随手摘下一朵花,幻想插在苏蔬鬓边,她是何等的美丽。
两个人 ,你看我,我看你,互相痴望,彼此静默,却是各怀心事。
一只粉蝶飞落苏蔬肩头,她忽然清醒过来,急忙收了目光,道:“不知兄整日喜欢哈哈大笑之人,一个统领部族的首领,一个抗击交趾之敌的英雄,为何突然如此愁肠百折?”
侬志高慢慢走近,表情复杂,沉吟道:“苏贤弟,我喜欢上一个姑娘,不知怎样向她表达,是以心中愁闷。”
苏蔬立即道:“阿凰吗?”
侬志高摇头,“她不配。”
不是阿凰?苏蔬猛然惊觉,只怕侬志高喜欢的人是自己,急忙转了话题道:“大山曾说,你酿的百花酒非常甘美,我是否有幸能品尝一番呢?”
侬志高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刚好今晚酒可以启坛,我们,一醉方休。”
名不虚传,百花酒撷百花之粉而酿造,入口微辛,入喉却甘,入胃清凉,呼口气即仿佛百花吐蕊,暗香阵阵,一杯下肚,神清气爽。
苏蔬贪杯,竟把侬志高费劲酿造的一坛酒,她喝了大半,最后,酒壮英雄胆,举止失态,与侬志高“勾肩搭背、眉来眼去”,摇摇晃晃、踉踉跄跄中,啪嗒,帽子落地,一头青丝垂落,衬托皎月般干净明晰的一张脸,侬志高登时感叹:若得苏蔬为偶,此生无憾!
苏蔬浑然不觉,兀自在举杯痛饮。
听苏蔬提及阿凰,侬志高心里明白,定是阿凰前去骚扰,只怕阿凰性格执拗,不知苏蔬是女子,还会去招惹,晚饭后,他给苏蔬配了个侍女,名叫阿黎,此女功夫甚好,对侬志高亦忠心,有她服侍苏蔬,确保无恙。
不出侬志高所料,夜里,阿凰又去苏蔬的竹楼,依旧是踹倒楼下守卫,一路跑到楼上,刚想进去,阿黎闪身而出,堵住她道:“表小姐,苏爷已经安歇,请不要打扰。”
阿凰根本没把阿黎放在眼中,挥手就是一个耳光,阿黎不躲亦不动,依旧堵在门口,阿凰接着再打,直打到阿黎嘴角流血。
苏蔬正在酣睡,听到门口吵嚷之声,酒还未醒,脾气就大,当的踢开门,手指阿凰道:“这世上怎会有你这样不知廉耻的女人,任何一个男人都不会喜欢你,滚!”
听苏蔬如此谩骂,阿凰料想不到,她那不可一世的脑袋抬的更高,狂笑道:“这是雄风寨,这不是汴梁,没有男人喜欢我吗?”她说着,高喊一声:“别整日跟着我,出来吧。”
她话音刚落,腾腾跑来一个后生,看穿戴也就是普通百姓,他嘻嘻笑着,跑到阿凰身边,极其恭敬,“阿姐,我怕有人欺负你。”
阿凰挥手就给他一个嘴巴,然后轻蔑道:“舔舔我的脚。”
那后生捂着脸,果然就跪在地上去舔阿凰赤着的脚。
苏蔬心道,一群变态,转身进了房间,懒得看他们的表演。
阿凰从未受过如此羞辱,即使侬志高都没有这样对待过她,撂下一句:“走着瞧。”跑下楼去。
阿黎来到里面,担心的对苏蔬道:“苏爷,只怕您得罪表小姐,她的个性,不会就此罢休。”
苏蔬正在喝茶,不以为然道:“她比皇上厉害吗?”
阿黎不懂,唯有叹气,她了解阿凰,只怕苏蔬的厄运开始。
苏蔬看阿黎面色凝重,再想起侬志高对阿凰退避三舍的表情,暗想这个阿凰定有些来历,遂问:“阿凰,真的是你们寨主的表妹?”
阿黎点头,“是。”
她又问:“看你们寨主和阿凰关系亲昵,他们,为何不成亲?”
阿黎顿住,稍后才道:“奴婢不知。”
苏蔬看她想说又不敢说,逡巡游移,知道这里面有故事,遂换了方式问:“阿凰,很厉害吗?”
阿黎道:“她是圣母娘娘的徒弟。”
圣母娘娘?苏蔬猜想大概是侬志高部族信奉的神灵,只是,阿凰怎么会是圣母的徒弟,接着又问:“阿凰,会功夫?”
阿黎道:“表小姐会巫术。”(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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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术这个词汇意义太广泛,涉猎内容更是五花八门,苏蔬无法一时领会,但她亦懂得,巫术是一门玄妙的术法,用其害人者颇多,听阿黎说阿凰会巫术,登时酒醒了大半,忽然对这个妖冶蛮野的女子产生了兴趣,看阿凰睥睨众生的傲慢姿态,原来不仅仅是仗着有个部族首领的表哥,而是人家有两把刷子,猜想侬志高会不会因此,而对阿凰态度模棱两可呢?
思绪戛然而止,她又想起侬志高说过,部族之人最近失踪很多,皆是被阮阿迷掳走做了鬼奴,虽然她初来乍到雄风寨,看这里地势险要,交趾甚至宋廷官府都不敢轻易取之,一个对侬志高非常忌惮的阮阿迷,如何就能从这里掳走部族之人呢?会不会与这个阿凰有关?看她妖里妖气的模样,与阮阿迷那样的人倒可以成为一丘之貉。
心里有事装不下,这样一想,她下了竹楼,往侬志高所住之地而去。
雄风寨,依山而建,绵延甚广,幅员南北西东,即是一个小城,族人在此安居乐业,种田织锦,农舍商铺,俨然就是一个独立于宋廷之外的王国。
山道弯弯,恒通四面,各处皆有巡逻的兵士,而侬志高所居之地,离苏蔬的竹楼不远,苏蔬是贵客,当然得同他居住在主寨。
是以,不多时苏蔬便到了侬志高的居处,一个更大的吊脚楼,他这里兵士把守更严,苏蔬仰望上去,楼上烛火闪烁,侬志高应该没有歇息,报上自己名号。兵士对她认识,急忙上去通禀,不多时返回,侬志高有请。
上了楼,侬志高正在穿衣,看苏蔬急匆匆而来,他满面欢喜,没等客套一番。苏蔬便单刀直入,“阿凰,她会巫术,阮阿迷掳走族人会不会与之有关?”
侬志高看看阿黎,示意她下去,然后请苏蔬往桌子前坐下,“你怎么突然有此一问?”
苏蔬也不隐瞒,把阿凰今晚去自己那里纠缠。自己酒醉,对她口出不逊,她怀恨而走并撂下狠话,阿黎担心,才说出阿凰会巫术,怕阿凰伤害苏蔬。
侬志高听后。安慰道:“你无需担心,有我在,她不敢伤害你,另外,明日我找她谈谈,此后,她定然不会再去骚扰你。”
但愿如此,唯有如此,阿凰毕竟是侬志高的表妹。苏蔬不好强迫他做什么。道:“我担心,部族之人失踪,特别是你的弟弟,会与阿凰有关。”
苏蔬所想的是。那阿凰不仅仅会巫术,更懂得取悦男人,看那后生跪地去舔她的脚,猜想她平时不知怎样使劲浑身解数的勾引男人,那些无故失踪的男人,差不多皆是拜倒在她石榴裙下,被她迷惑,以至被掳。
侬志高凝眉思索一下,道:“应该不会,据我所知,阮阿迷即是交趾人,阿凰家人受过交趾残害,她不会与其同流合污。”
看苏蔬还是满面狐疑,侬志高不得已道出实情。
侬志高用十年的时间,重新壮大部族,并建立起雄风寨,非是他一人之力,父母亲人不讲,身边还有很多臂膀,助他成大业,当年和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中,有个叫黄天浩的,此人异常骁勇,深得侬志高信任,黄天浩当时喜欢上阿凰,谁知阿凰喜欢上表哥侬志高,侬志高一来对阿凰没有男女间的那种感情,二来为了施恩与黄天浩,做主把阿凰许给了黄天浩,此后,黄天浩更加效忠侬志高。
后来,在与交趾一次战争中,黄天浩身为先锋,却不幸受伤,被侬志高抢回来后,由于伤势严重,不治身亡,临终,托付侬志高代为照顾妻子阿凰,侬志高点头应承。
是以侬志高不信阿凰会是出卖部族之人的内奸,黄天浩对阿凰感情甚笃,虽然阿凰初时不喜欢他,却被他感动,夫妻两个也算恩爱。
又一个寡妇,自己那个寡妇有名无实,然苏蔬亦能理解,做一个寡妇的艰难,但还是觉得阿凰所作所为有些过分,你年轻,不耐寂寞,可以正当的改嫁,据说很多部族不像汉人那样对男女之事禁忌多,即使宋人,也有很多改嫁的事例,不是什么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阿凰却与多个男人有染,这就是品行不端,不能让人可怜。
听侬志高替表妹开脱,苏蔬也不好赘言,心里不十分相信,想阿凰早就喜欢侬志高,而他们一直没有拉理天窗,大概是侬志高拒绝,那么阿凰怀恨在心,以此报复他,也不是不可能,因没有确凿的证据,苏蔬唯有把怀疑留在心里,暗想要查个水落石出,就算是帮侬志高。
第二天,侬志高既把阿凰找来,她对苏蔬不停纠缠,侬志高不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你平时怎样胡闹,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你此后不要去骚扰苏蔬,她是我的贵客,此后部族人的出路,或许就在她身上。”
对侬志高的苦口婆心,阿凰毫不在意,怒道:“我胡闹,我哪里胡闹?”
侬志高亦拍案而起,“你和那些后生的事,别当我不知底。”
阿凰瞪着眼睛看看侬志高,忽然咯咯娇笑,眼神妩媚,姿态撩人,站起,把手按在侬志高肩上,伏在他耳边低低道:“你知道最好,那你娶了我,你娶了我,我此后管他生张熟魏,一心对你,如何?”
侬志高离座,摆脱她,道:“除了此事,什么都可以。”
“既如此,一切免谈。”阿凰怒气冲冲的离开侬志高的居处,想自己在部族女子中,无论容貌还是功法,皆也是佼佼者,为何偏偏得不到侬志高的心,百思不得其解,没头苍蝇一般,正不知哪里去撒气,忽然发现一群女子嘻嘻哈哈的从山坳处上来,各自手里拿着木盆。里面放着洗好的衣物,长发湿漉漉的披散,分明是才沐浴过,见了阿凰,大家立即收起笑,躬身而过,不知是敬而远之还是怕而远之。
被那些女子恭敬,阿凰很是得意。心情略微好了些,看看太阳毒辣,也觉得热,往山坳处走去,那里有个水塘,不深,清澈,主要是四面被山环抱。唯有一个缺口,难得的沐浴之地,因为封闭得好,约定俗成,此地成了女人的专门洗浴处,部族里的男人皆不会来。路过亦是避开绕行。
阿凰来到下面,看水塘里还有几个女子在洗浴,她呼喝几声,大家吓的赶紧上岸穿衣,落荒而逃。
她一个人霸占了水塘,脱了精光,跳入水里,顿觉清凉。
无巧不成书,这时苏蔬亦赶来。这样毒热的天气。她这个北国人更是受不了,竹楼通风虽好,此时却是无有一丝,她睡不着吃不下。趴在竹楼上,远远看见几个姑娘端着木盆经过,个个水淋淋,分明是洗浴之后,她想问阿黎怎么回事,谁知阿黎不知去了哪里,她心痒痒,下楼而去。
与街上拉住一个族人打听,原来这些姑娘果真是从水塘沐浴回来。
苏蔬听了哈哈大笑,有这等好地方,索性就去游泳,凉快一番。
等到了水塘,阿凰远远看见她来,嗖的躲到岸边的杂树丛后,猜想苏蔬是不懂这里的规矩,正在琢磨如何惩治她,不禁计上心来。
苏蔬走到岸边,看看水塘里无人,想脱了衣服,又怕有男人来洗,索性就穿着衣服,噗通跳入水里。
刚游出不远,哇哇的直喊凉快,忽然从水里窜出一个人,赤身**,看她大笑。
阿凰!苏蔬知道遇见她,定不会有好事,转身想上岸,阿凰忽然大喊:“来人啊,快来人啊。”
不多时,噗通通跑来很多人,有乡民,有兵士。
阿凰手指苏蔬,“这个贼人,想奸污我。”
我!奸污你?苏蔬只觉节操碎了一地,下辈子,下辈子我做了男人,即使这般讨厌你,我也把你先奸后杀。
乡民很多不识苏蔬,对她指指点点,花语中带着谩骂。
苏蔬想解释,“我来游泳,不知道她在这里,纯属误会。”
阿凰存心害她,不依不饶,游到岸边,抓过自己的衣服胡乱穿上,喊苏蔬上岸,揪着她要去找侬志高评理。
乡民一来不识苏蔬是女儿身,二来见她穿着宋人服饰,多少年对宋人的仇视,大家不仅谩骂,并开始推推嚷嚷,这其中多少有讨好阿凰的成分。
苏蔬着急,越描越黑,越说越乱,不知谁抡起拳头打来,却被及时赶到的侬志高抓住,他怒道:“你们敢如此对待本寨主的贵客!”
阿凰道:“表哥,纵然是贵客,就能侮辱我不成,这样的人,该千刀万剐,若不斩首,何以服众?”
侬志高道:“苏蔬初来乍到寨子,不熟识这里的状况,情有可原。”
阿凰大哭大闹,“此人想侮辱我情有可原,那我这个寡妇,嫁了百个阿哥阿弟,是不是情有可原?”
侬志高气道:“你休要无理取闹。”
乡民虽然不敢反驳侬志高,但对他如此轻饶苏蔬这个“淫贼”不是赞同,颇有微词,嘀嘀咕咕,满是怨气。
侬志高身为首领,做事当然得一碗水端平,一个好汉三个帮,纵使他有天大的本领,没有这些部族之人拥护,何来成就大业,他看看苏蔬,犹豫再三,最后道:“她不可能侮辱阿凰,因为……她是女子。”
这句话出,不仅仅是阿凰,苏蔬亦是吃惊的看着他,原来,他早就识破自己的身份。
阿凰把苏蔬上下打量一番,对她的恨,更甚,才明白为何侬志高对自己不理不睬,是早就有了心上人,她暗自道,跟我夺男人,我会让你生不如死!(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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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被识破,苏蔬无需再遮掩,摘下帽子,秀发如瀑垂落。
众人散去,阿凰亦气哄哄的跑走,仅剩下侬志高和她面对。
“我不是存心骗你。”她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楚楚可怜,猛然发现自己浑身**的,绸衫变成透明,胸部缠绕的白绫清晰可见,修长的双腿亦是隐隐约约,她急忙伸出双臂,捂了这里露那里,捂了那里露这里,顾此失彼,不知该遮挡哪里好,羞臊难当。
侬志高看她的窘样,淡然一笑,“你存心骗我,我亦不会生气,倒是请你原谅,揭穿你的女子身份,实属迫不得已。”他说着,脱下自己的长衫给苏蔬披上。
苏蔬裹紧自己,呵呵一笑,“好吧,我们扯平。”说着,她挥掌击去,平素玩惯了这个动作。
侬志高真就领会,伸出手掌等着,啪!双方击掌,互不亏欠,谁知,他却顺势抓住苏蔬的手。
苏蔬往回抽,没有抽出,茫然的看着他,再去抽,侬志高就是紧紧抓着,那双深邃的眼睛,脉脉含情的注视着他。
苏蔬心里簌簌发抖,就怕他突然表白,自己不知如何面对,眼神飘忽,游弋向别处。
然,她是何等聪明,最擅于化解危机,回头笑道:“不如,我们就这样牵着手走回去,气死阿凰。”
一句话四两拨千斤,侬志高忽然意识到什么,急忙松开手,他是怕刺激阿凰,让她暗地里对付苏蔬,此事还需小心谨慎才好。
这一夜。苏蔬一直看着自己那只手,忽而是侬志高脉脉含情的样子,忽而又想起司空轩武,若他能执着一点,若他能对自己霸道一点,若他能自私一点,两个人就不会是今日这样的局面。
烛火闪烁,她不尽怅惘。何当共剪西窗烛?那个与他共剪西窗烛的,却是莫兰,自己不应该再对司空轩武抱有任何幻想,若说当时莫兰是介入者,此后自己纠缠,自己既成了介入别人婚姻之人。
她又看看被侬志高抓住的那只手,“放下吧,放下即是快乐。”这。当然是指司空轩武。
转念又道:“天涯何处无芳草。”这,却是指侬志高。
心思乱了,辗转难眠。
忽听一阵号角声,她心里一惊,虽然不知道这号角声为何发出,但亦明白定然是山寨出了状况。她穿鞋跑了出去,站在竹楼上瞭望,只见寨子到处都是火把,并喧哗一片。
难道,是交趾来攻?
她这样想着,忙不迭的下了楼,看看腰间长鞭还在,奔去侬志高的住处,却发现摩天堂一片通亮。大概侬志高在排兵布阵。
她又奔去摩天堂。门口有兵把守,苏蔬报上名号,兵士得到侬志高的批准,把苏蔬带入里面。
这一进去。苏蔬大吃一惊,初来雄风寨之时,在此接待自己的,仅有侬志高一人,平时看到的除了守寨的兵士便是乡民,从未见过将领和大部人马,此时摩天堂内,四处高悬火把,亮如白昼,人头攒动,各个全副武装,他们平时遁地似的,此时突然皆冒了出来。
侬志高居上而坐,下面分列着很多将领,听他在点兵派将。
“交趾小国,不足挂心,但此次朝廷派兵来攻非同小可,据探子报,宋军至少在十万左右,我们不能轻敌,虽然各个寨门均有将士把守,但我依然不放心,黑虎将军增派到后边的望天门,那里道路通畅,敌人容易来攻。”
一将领出,领命而去。
“飞鹰将军往苍龙洞增援,那里地势低,难以防守。”
又一将领出,领命而去。
“白狼将军往老隘口增援,那里虽然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然却因为狭窄,我军亦不能多布兵力,你要亲自据守第一位置,誓死守住老隘口。”
另一将领出,领命而去。
“金雀将军,你带领十个人,往左右旁寨,后面副寨去通告各个寨主,坚守本寨,并随时准备增援其他各寨。”
接着一将领出,领命而去。
“军师,你留在大寨,随时探听各个寨门情况,哪里有变,再派兵增援。”
侬志高说完,他身边最近处,一个年约六旬的老者躬身施礼。
侬志高把寨内分配妥当,又点出几个威武雄壮的将领,“随本帅出寨,迎击宋军!”
听闻是宋军,苏蔬过去问,“不是交趾来袭?”
侬志高匆匆而行,边道:“是朝廷派兵来剿。”
朝廷?苏蔬急忙道:“我去,或许我能认识,不知为何,她心里突然一喜,登时想到司空轩武。
侬志高不准:“太危险,你不能去。”
苏蔬坚持:“若是我认识那个将领,可以避免一场厮杀,即便你能赢,总得死伤些族人。”
侬志高住了脚步,凝眉想想,“好,你紧跟着我。”
当下命令兵士打开一道道寨门,他率先冲出,苏蔬紧随其后。
来到寨子下面,山谷中火把照亮,密密麻麻,看上去宋军至少是几万人。
侬志高一提马来到阵前,对方的主帅苏蔬不识,她好不失落。却也不是皮太守,她又有些高兴,就怕皮太守带来那些鬼奴,鬼奴厉害是其一,苏蔬是怕侬志高面对鬼奴中的族人和他阿弟难以下手。
宋军居中主帅,手指侬志高喝道:“侬志高,你图谋造反,本帅奉圣上之命前来剿灭尔等,若你识相,赶紧束手就擒,否则,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这样的开场白侬志高司空见惯,回击过去道:“我没有造反,只是把族人聚到一起,防范交趾来袭,若圣上还认为我们是大宋之子民。就应该协助我等抗击交趾,而不是来剿灭我们。”
话不投机,刀枪上见,当下对方有员将领催马过来,侬志高亲自上阵,策马迎上,两个人战到一处,三个回合不到。那宋将便被侬志高一狼牙棒打落马下,因为还想着归附之事,侬志高是以没有下死手,任由对方来人把那将领抢了回去。
另外一员宋将再打马过来战侬志高,两个人打了几个回合,侬志高又一棒把对方打落马下。
对方主帅见侬志高实在勇猛,不敢再战,鸣金收兵。原路退回。
寨中各将领就想乘胜追击,侬志高不准,一来见对方倏忽来倏忽退,怕有埋伏,二来他不想和宋军拼杀得太血腥,心里记挂归附之事。不想自己重蹈覆辙,走先祖之路,造反成功机会渺茫,和朝廷敌对只能让族人再次陷入水深火热之中,于是,也率众返回大寨。
谁知,刚刚歇息不久,兵士来报,宋军旋而又来。在寨外叫阵。
侬志高带人再出。此时宋军队伍中又多了些将领,两下也不搭言,对方一虎背熊腰的猛将催马便冲了过来。
侬志高迎上,几个回合下来。他发现此员宋将果然骁勇,使得他不敢轻忽,继续再战,还没分出胜负,就听嗖的一声响,侬志高万万没有想到,对方会下黑手,一箭射来,他挥起狼牙棒打落,没等坐稳,对方数箭齐发,竟然连那员宋将都置之不顾,射向他们两个这里,侬志高并那个将领躲避不及,齐齐被射中,那员宋将被射中后心,噗通栽落马下,未知生死,侬志高被射中左肩,他身子一晃,努力稳住,一箭而已,他起初没当回事,瞬间脑袋昏昏,眼睛发花,他在马上左右摇摆,坐立不稳。
宋军主帅高喊,“把侬志高给我抓了!”
说完,宋军中疾驰而来五六员将领。
雄风寨中亦是冲去几个将领,营救侬志高。
苏蔬立在马上,观看形式,发现侬志高情形不对,只怕等雄风寨将领到了,侬志高已经被擒,她猛地抽打自己的马,嗖的冲出,在那些宋将即将到得侬志高马前时,她人未到,长鞭甩出,啪的打在侬志高身上,嗖嗖嗖,那鞭子如游蛇一般,瞬间把他紧紧缠住,苏蔬一咬牙,一瞪眼,高喊一声:“过来!”
侬志高手脚不受用,心里清楚苏蔬是在救自己,他拼尽最后一点气力,借着苏蔬的力道,飞身而起,眨眼落在苏蔬马上。
苏蔬再高喊一声,“弓箭手掩护!”
她带着侬志高转身往寨子跑。
后面的兵士听命,并那些将领,护着苏蔬和侬志高,边放箭边撤退。
最后,寨门紧闭,滚木礌石落下,宋军不得已退去。
回到寨子,苏蔬把侬志高送到住处。
军师早已得到禀报,不多时带着军医过来查看侬志高的伤势。
“首领他,中了剧毒。”
军医此言一出,吓得众人急忙过来相看,此时侬志高已经开始昏迷,箭伤周边紫黑一片。
军师急忙道:“你赶紧解毒。”
军医道:“这毒叫夺心散,我解不了,若想解,非得一种草药不可。”
“哪种草药?”军师心急火燎。
军医道:“此草长在蛇崖下,那里是密布各种毒蛇,非人能去。”
“我去。”不知何时,阿凰走了进来。
“我也去。”
“我也去。”
另有几个后生出,“我们不能看着首领这样死了,首领没了,我们焉能存活。”
军师又点派了几个武功高手,“蛇崖在寨子外,你等保护表小姐几个。”军师之所以同意阿凰去,是因为她巫术厉害,能以术法制住众多毒蛇。
阿凰带着人走,军师命人把寨子大门紧闭,任凭外面宋军叫骂不断。
不多时一兵士进来禀报:“军师,宋军利用火炮,开始攻寨。”
侬志高突然清醒过来,喃喃道:“备马,我若不出,对方知道我受伤严重,才会攻寨。”
军师把他按下,“首领不可,你这样的情形,如何骑马?如何打斗?”
侬志高呼吸困难,嗓子嘶哑,“我若不出,寨子不保。”
众将领争先恐后道——
“我去!”
“我去!”
“我去!”
侬志高摇头不准,“你等一出,宋军更知道我命在旦夕。”
这时,苏蔬上前道:“我去。”
侬志高微睁双目,“你更不可。”
苏蔬呵呵一笑,“我最合适,因为,我是侬志高。”(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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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蔬之意,是要乔装成侬志高出寨迎敌。
侬志高当然不准。
外面炮声轰隆隆不断,众将领纷纷请战,侬志高怒道:“尔等噤声!”
此一句用力过猛,他陡然剧烈咳嗽起来,仰面僵硬,幸好军医即是巫医,口中念念有词,双臂做个抱拢的姿势,围着侬志高来回走动,未几,侬志高睁开眼。
苏蔬被这神奇的术法惊呆,又一炮震耳,她清醒过来,告诉那些将领稍安勿躁,若是火炮能取下雄风寨,朝廷不会等到现在才用此法,这不过是虚张声势。
她再劝侬志高道:“你也说,我们若是不出,对方就知道你受伤严重,便会肆无忌惮,即使他们久攻不下,这样缠着不走,会让百姓惊慌,亦会弄得军心涣散,我乔装成你,不与他们打斗,只是站在那稳定军心,你手下有这么多猛士,完全可以胜之,毕竟,宋军长途跋涉来此,兵士耐不住酷暑,更不熟识这里的地形,我们是主场,他们是客场,天时地利人和我们都有,怕甚?”
苏蔬说的有道理,宋军几员将领差不多都与侬志高交过手,没有过分厉害之人,但他还是不放心,苏蔬虽然聪明,这可是拼生死的战场,并且,他还担心皮太守利用那些鬼奴来相助,苏蔬不懂术法,控制不了那样的场面,是以,他执意不肯。
苏蔬却非这样想,“鬼奴,皮太守买下,不过是想对付你,所谓对付你。大概是怕你去夺城掠地,而不是主动来攻,我想,他这些鬼奴不会让朝廷派来之人知道,毕竟这是残害生灵,非正道。”
任她苦口婆心,侬志高依然道:“现在,我精神好了很多。给我披挂,待我出寨。”
众将领一片哗然,却又不敢严厉去劝,唯有看向苏蔬,皆知她是首领的贵客。
苏蔬按住侬志高,关键时刻,不能再有所隐瞒,道:“你可知我的师父是谁?”
侬志高气息微弱。摇头都费力,只能看看她。
苏蔬道:“第一个,是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第二个,是名震江湖的老英雄莫笑天。这两个人的徒弟,差也不会差哪去。”
林冲之名。侬志高如雷贯耳,更知道他被逼而上梁山。莫笑天,虽久不出江湖,但早已在江湖扬名立万,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黎庶或许不晓,像侬志高这样的人物,怎会不知,但看苏蔬娇娇弱弱的,虽然言行颇具大气。亦不乏机敏。却也不敢相信是这两个人的徒弟。
苏蔬见他满面狐疑,道:“林冲师父教我防身术,一般人,奈何不了我。而莫笑天师父专门给我设计了这套神鞭功,独门原创,没第三个人会。”
“即便如此,我亦不能让你去冒险。”侬志高斩钉截铁,他眼含深情的看着苏蔬,喘口气道:“你可知……”说着,他指指自己心口,欲言又止,众目睽睽,似有万语千言却无法表达,人与人之间的感情非常微妙,那晚两个人初识,于月光下相对,看苏蔬抱膝而坐楚楚可怜,侬志高暗生情愫,此时他想告诉苏蔬,你可知我心里喜欢你,却也只能这样说:“你可知你闭月羞花般,怎能假冒我。”
苏蔬也指指自己心口,反问:“你可知?”她的意思,自己遭受情变,心里受伤,憋闷太久,正无处发泄,生死在她,已不是重要,这样浑浑噩噩的活着,生不如死,她接着道:“你可知我和那个司空轩武是什么关系?”
侬志高默然,已经明白。
苏蔬道:“暂时没时间说太多,师父不会乱认,林冲和莫笑天,赫赫威名,我不会给他二人丢脸,司空他也教授过我功夫,我出走汴梁,无处疗伤,得天护佑,遇到志高兄,堪称知己,如今兄有难,我,安能不管,你且好好休息,看我如何取胜。”
她当机立断,穿上侬志高的铠甲,忽然发现墙上挂着一个面具,那是侬志高多年前在节日狂欢时所买,面具造型是一个张着血盆大口鬼怪模样,看上去非常恐怖。
苏蔬忽然想起兰陵王高长恭来,据说他就是样貌太柔美不足威赫敌人,每每打仗都要戴上狰狞的面具。
计上心头,她摘下面具戴在自己脸上,转头看看侬志高,得意非凡,却发现他再次昏迷过去。
苏蔬嘱咐军师和巫医照顾侬志高,她把长鞭缠绕在腰,知道鞭子这东西两军阵前是软兵器,不足威吓人,抓起侬志高的狼牙棒,非常重,别说挥舞,抬起都难,索性挂在得胜钩上,表明身份即可。
“来人,打开寨门,随我出战!”她大吼一声,打马在前。
吱嘎嘎雄风寨门开三道,宋军看寨子里出来人,为首的穿着侬志高的铠甲,马亦是他的马,兵器亦是他的兵器,只是带着面具,不明所以。
苏蔬居于中间,大山大河兄弟听闻师父出战,皆来护佑,分左右站立,剩下的众将领一字排开。
宋军见雄风寨出来迎击,停了火炮,那主帅举目观望,火把下一人面目狰狞,身边两位亦是丑陋恐怖,心里不觉打鼓,素闻南国人擅用术法,看他们这些人非妖即魔,急忙嘱咐手下小心谨慎,为了振军威,他依旧高喊:“捉拿侬志高,给我上!”
按苏蔬的想法,两军交战,拉开架势,然后中间一块空地,甲方出一个将领,乙方出一个将领,嗨哈的的打,输了,换个人继续打,却没料到宋军主帅一声喊,跑来两个将领,一起奔向她,口中高喊:“侬志高前来受死!”
雄风寨众将领纷纷道:“保护苏爷。”目前为止,还没有几个知道她是女子。
对方手指自己,不停叫骂,她进退维谷,打。自己一定打不过,不打,人家指着自己骂,不能示弱,不能怂,她喊大山大河:“我是你们师父,命令你们冲,吃了那些恶人。”
大山大河果然听话。挥动手里的刀冲了上去。
怎奈他两个是步下,宋将是马上,大山大河皆无厮杀经验,眼看落败,雄风寨众将领冲上将他们抢夺回来。
宋将就像《黔驴技穷》里的那只老虎,初时慭慭然,还以为是什么妖魔鬼怪,技止此耳!不禁哈哈大笑。狂呼:“侬志高,你戴了面具是怕让人看见你懦夫之样吗?”
雄风寨众将领不堪其辱,个个想冲,苏蔬却道:“是可忍孰不可忍,叔可忍姑奶奶不能忍,我来!”她打马冲向那两个宋将。
两方面马头接马头。宋将其中一个手持长枪,噗的刺来,苏蔬典型的叶公好龙,吓的妈呀一声,仰面躺在马背上躲过,另一个宋将却在她身后以刀砍来,她没想到的是,她这一躲,身后这个使刀的宋将却被使长枪的宋将刺中。登时落马而亡。
那宋将没杀了苏蔬。却刺死自己的同伴,恼羞成怒,又一枪刺来。
苏蔬拨马就跑,他在后边就追。眼看马头挨马尾,他再挺枪刺来,苏蔬知道逃不掉,索性来个紧急勒住缰绳,随即长鞭抽出,缠住他的马腿,若是那马不动,以苏蔬的力气,根本无法把马拽倒,偏偏那马是疾驰,速度太快,一点点力道都可能让它受阻而摔倒,苏蔬再用力一拉,两下较劲,那马仿佛撞到绊马索,噗通跪倒,马上的宋将被甩了出去,阎王索命,谁又奈何,偏偏他落在一块石头上,脑筋崩裂,找他的同伴仙游去了。
那宋军主帅大吃一惊,看这个面具人瞬间不费吹灰之力,杀了自己两个猛将,急忙道:“谁敢去战?”
雄风寨众将领也目瞪口呆。
苏蔬也发懵,拍着脑袋亦想不明白,这俩人是怎么死的,管不了太多,逃命要紧。
谁知此时又有两个宋将杀来,其中一个使用链子锤,他嗖的抛出,来打苏蔬,苏蔬吓的妈呀又是一声叫,抽出长鞭,缠住流星锤,双方较劲,拔河似的,她力不敌人,被人家嗖的拉了过去,她整个人便从马上飞起,眼看被那宋将抓住,她本能的反应,突然伸出双脚,使劲一踹,刚好踹在宋将的下巴上,就听咔嚓一声,那宋将不知是掉了下巴还是碎了颚骨,痛得呜呜哇哇,已经无法说话。
苏蔬也就噗通摔落在地,她爬起就跑,奔去寨门,心想,这是玩命,不是玩游戏,恕不奉陪。
谁知另外一员宋将疾驰来追,她是步下,人家是策马,跑了没几步,就听那马一声嘶鸣,已经追上。
她忽然发现地上的一把刀,那是大山大河丢下,她抓起来想对敌,转头一看那马已经高高扬起前蹄扑了过来,她又是妈呀一声喊,眼睛一闭,跪在地上,然后身子向后仰躺,舞蹈底子,身子柔软,整个人平倒在地,那马就飞跃过去,就听扑哧一声,她以为是自己被刀砍中,妈呀妈呀叫了几声,不痛,睁眼一瞧,那员宋将同他的坐骑一起倒卧在地,在看那马,腹部被刀隔开,汩汩冒血。
雄风寨众将领欺近,乱刀砍死那员宋将,并高呼:“苏爷威武!苏爷勇猛!苏爷神人无敌!”
苏蔬看看自己手中的刀,血糊糊的,暗自猜摸,难道,那马是我割死的?
宋军主帅发现这个面具人比侬志高还勇猛,怕再战下去,自己手中的将领一个不剩,急忙鸣金收兵,狼奔豕突,撤走。
直到返回寨子,众人向军师报捷,苏蔬还在发懵。
“哎呀苏爷,没料到你如此勇猛,真是我雄风寨的贵人。”
苏蔬摆摆手,对军师道:“你们去庆祝,我先想半个时辰。”她找个地方蹲下,挠着脑袋始终琢磨不明白:“我,是怎么赢的?”(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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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雷滚滚,暴雨倾盆,侬志高的居处,大雅堂内,他终于醒了过来。
阿凰一身泥浆,衣衫划得道道口子,手臂甚而小肚腩上皆有无数血痕,头发散乱,十指黢黑,虽历尽艰辛,终于采到草药,救得侬志高性命,此时她一脸焦急的看着侬志高,再无妖媚和傲慢。
忽然间,苏蔬对阿凰的厌恶减少,从她看侬志高的眼神,苏蔬感觉出真情,不觉默默起身,黯然离开,突然感觉自己在哪里,皆是多余之人。
一连半月大雨,这样恶劣之天气,宋军不会来攻,道路难行,真要打起来,宋军绝对占不了优势,是以,山中恢复平静,侬志高伤势渐好,并有阿凰衣不解带的侍奉。
苏蔬躲在自己的竹楼,索性开始练功,这一仗胜的莫名其妙,此后不会永远这样幸运,是以还是练就绝世神功才好,她又拿了很多侬志高的兵书来看,以打发山中枯寂无味的日子。
忽然在兵书中发现一张纸,上面只写了两个字:苏蔬。仅此而已,再无下言。
既是侬志高的书,这两个字应该是他所写,虽然没有任何表达,苏蔬已然明白他的心思。
不知为何,逢到这样的时刻,她就会触景伤情的想起司空轩武,汴梁该是春天了,一树杏花初绽,他在看谁的娇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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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树杏花初绽,汴梁之春悄然而来。
清晨,苏府,管家谷地山捧着苏蔬的信,半喜半忧。喜的是苏蔬平安,忧的是要不要把她身在广西之事告诉司空轩武,按苏蔬交代,不能告诉,可是司空轩武离开将军府独居在别苑,谷地山当然明白他是因为思念苏蔬。
眼下还是先去拜访洛神医,这也是苏蔬此信的目的。
谷地山叫人把侬志高派来的信使安顿好,他穿戴整齐。准备去登门拜访洛神医,想喊姬少游同去,了解他与洛青依关系较好,想让他帮衬着说些好话,谁知他一连多日不务正业,苏记也不去了,早出晚归,神神秘秘。不知在做些什么,他是苏家的客人,自己又不好太多过问,无奈,遂喊人备马,仅带着一个小厮。往洛神医府上而来。
洛神医正同女儿洛青依研究草药,虽然他有五六个儿子,皆对医术不感兴趣,经商的经商,读书的读书,练武的练武,唯独宝贝女儿洛青依,自小便熟识百草,大有继承他衣钵的样子。
洛神医自然非常遗憾。女儿毕竟是女儿。是外姓人,自己一身绝学还是想传授给儿子,谁知洛青依噼里啪啦的一段慷慨陈词,“苏蔬怎样。人家亦是女儿,统领那么大个苏家,还经营一个苏记酒楼,还照顾一个奶娃,还跟莫笑天学功夫,还敢在皇上的大殿驳斥蔡京、朱勔等权臣,为何我不能悬壶济世?”
洛神医一把年纪,看自己宝贝女儿昂着小脑袋气哄哄的说了一堆,把他说的呵呵直笑,说的心服口服,权当是哄女儿玩耍,开始认真的教授她。
其实洛青依整日跟在父亲身边转悠,耳濡目染,会得**不离十,就是没有亲自出诊过罢了,另加她对医术怀有天赋,若非因为是女儿身,父亲不准她到处抛头露面,她完全可以坐堂诊病。
此时,父女两个正对一种病症讨论,洛神医秉承祖训,喜欢用传统的方法治疗,无论针灸还是汤药甚至些许的气功。
洛青依到底年轻,在针灸和汤药的基础上,她还倾向于手术,立志做个疡医,就是外科医生,幻想某天或许可以报效国家,上得沙场,给那些出生入死的将士们疗伤。
下人来报,“苏府管家谷地山来访。”
苏府?谷地山?洛神医有些意外,他亦知道苏蔬突然失踪,无人晓得她的去向,当然明白是与司空轩武有关,但不知谷地山来访,所为何事?若是苏家有人患病,他就应该让下人直接说明来意,不用这样悠哉的来访。
洛神医叫人把谷地山请进厅堂,他被女儿扶着,过去相见,彼此寒暄过后,谷地山说明来意,并拿出苏蔬亲笔信,交给洛神医看,这不仅仅是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虚言,更是为了让洛神医了解鬼奴之状,好想个诊治之方。
“苏姑娘真厉害,居然跑去那么远,她可是我心中的巾帼英雄。”洛青依听闻苏蔬远去广西,满眼都是艳羡和钦佩。
洛神医看完信,沉思不语,反复推敲后才道:“老夫活了这么大年纪,只听闻南国人擅用术法,却不知道如此厉害,只是我未见到病人,单凭苏姑娘的描述,不敢妄加诊断。”
谷地山赶紧拱手道:“是以,她才想请您远去广西。”
洛神医有些为难,道:“按理说,凭司空将军的关系,我对苏姑娘应该是有求必应,但这广南西路,实在是远,万水千山,那里气候炎热,只怕我这老胳膊老腿,到了那里,就一命呜呼了。”
谷地山当然理解,道:“苏姑娘也考虑到这个,就想请神医开个方子,我差人送去。”
洛神医摆手,“没有见到病人,老夫不能胡乱诊治,医者,需持有严谨的态度,即便病人在我面前,我都需要望闻问切,更何况病人我看都没有看过,并且,鬼奴是被人用药物迷失心智,不算是肌理之病,至于药物能不能解,还是未可知。”
“这……”谷地山陷入两难的境地,请不去洛神医,自己跟苏蔬无法交代,洛神医不肯去,亦是理所应当,自己不好强迫,即使强迫,也未必强迫的了。
洛青依看父亲和谷地山的谈话陷入僵局,她想了想,道:“爹,我去。”
洛神医立即嗔怒道:“胡扯,你个女儿家,怎么能抛头露面,再说,那里是蛮荒之地,我怎能放心。”
洛青依撅着小嘴,不高兴道:“苏姑娘能去,为何我不能去,再说她在那里,会照顾我的。”
谷地山不明所以,看着洛青依问:“洛神医去,是治病救人,洛小姐你还是不要去那里游玩,蛮荒之地,蛇虫甚多,妖魔时有,哪里比得上汴梁的繁华。”
洛青依瞪着大眼看谷地山,诘问:“谁说我去游玩,我去治病。”
“什么?”谷地山愣住。
洛神医颇有些骄傲道:“实不相瞒,我这女儿,医术甚是了得,与老夫不相上下,只是她是个女儿家,断然不能去。”
洛青依蹲下身子,伏在洛神医膝头,呵呵笑着,哄他道:“我能去,爹你不放心,我找人送我去,他可是武功高手。”
洛神医蹙眉而问:“你指的是司空将军?”
洛青依摇头,撇嘴小嘴巴,“非得他才是功夫高手吗,我说的不是他,是姬少游。”
姬少游?洛神医冥思一会儿,想出是谁,自己见过,个子不高,眼睛不大,嘻嘻哈哈,油头滑脑,印象不是很好,遂满脸不悦的问:“你和他很熟悉吗?”
洛青依点头:“他曾救过我的命。”
“救过你的命?”洛神医无端惧怕起来,不知女儿之前遇到何事,而被那个姬少游所救,刚想问,下人又来报,姬少游来访。
听闻姬少游,洛青依乐的呼的冲出去。
洛神医看女儿忘乎所以的样子,全无大家闺秀的风范,无可奈何的摇摇头,讪讪笑道:“让谷爷见笑了。”
谷地山连连摆手,“我倒欣赏令嫒的真性情。”
洛神医明白,人家这是客气罢了。
此时洛青依陪着姬少游一起进来,之后,姬少游对洛神医施大礼参拜,非常郑重,这让洛神医心里舒坦一些。
姬少游之后才问谷地山,“苏蔬来信,我已看过,我要赶过去,南国不仅蛮荒,更加纷乱,各部族你争我夺,实在危险。”
谷地山哀声一叹,“只是,贤侄女交代的事情,我还没有……”他不觉看向洛神医。
姬少游会意,走至洛神医面前,突然跪地,吓了洛神医一跳,“你,你这是作何?”
姬少游严肃道:“苏蔬乃我妹子,我对她非常了解,若非事情严重,她决计不会劳烦神医大驾,还请神医你想办法周全她。”
洛青依噗通也跪在父亲面前,“爹,让我去,古时有个花木兰,现时有个苏蔬,女儿亦不想只做个嫁人、生儿育女的碌碌无为之人,请爹成全。”
洛神医为难的直喊:“你们都给我起来。”
这时,谷地山离座而起,也来到洛神医面前,长揖下去,道:“请神医想个办法周全,这不仅仅是救人治病,还涉及到国之安宁,素闻南国之部族,皆有谋反之心,叫我等为宋人,视我等为异邦,神医若能救得那些鬼奴性命,这会让他们的首领对你感恩戴德,对宋人另眼相看,与国与民,神医都是劳苦功高。”
谷地山一顿上纲上线,说得洛神医理屈词穷,把女儿拉到自己身边,忧心忡忡道:“青依,那里很远,一旦你有个差池,你让爹爹怎么活。”
姬少游似乎明白什么,他急忙道:“神医放心,有我在,洛小姐保证毫发无损。”
如此,洛神医终于点头。
谷地山同姬少游,带着收拾好行装,兴奋得大呼小叫的洛青依回去苏府。
而洛神医,却喊人备轿,他匆匆赶去别苑。(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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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到处知何似
应是飞鸿踏雪泥
泥上偶然留指爪
鸿飞那复计东西
别苑,司空轩武负手而立,那幅《戏雪图》他重新挂在墙上,每每无事,他即会这样呆呆的痴看,怀想苏蔬穿着紫色的斗篷,雪中伫立的倩影,想着她夸张的说话方式、不拘小节的举止,想她断桥溺水手抚自己胸部说出的那句“好发达的胸肌”,想她青州大牢被折磨得可怜兮兮的模样,想她梁山客栈于自己怀中缠绵,想她别苑之夜欲以身相许,想她将军府内那场惊天地泣鬼神的大闹婚礼,桩桩件件,历历在目,司空轩武不禁长叹一声,如今,那个小人儿在哪里呢?是否安好?是不是因为自己之“背叛”,仍旧在以泪洗面?
他忽而转身,喊薛猛备马,他要进宫面圣,最近在汴河上拦截了很多私卖粟米的船只,米粮不是违禁贩卖之物,但司空轩武所堵截的这些却是漕粮,是淮汴、陕西、陕蔡、京东四路供奉朝廷所需和供给京都官员所需,因蔡京假公济私,打着花石纲之名,先是囤积米粮,等到春日青黄不接之时,再高价贩卖,偏巧今年春日汴河水势空前的良好,他们用花石纲船队运送来京一部分,因为负责花石纲的是朱勔,他们以为人不知鬼不觉,更因为蔡京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倾朝野,才肆无忌惮,没料想司空轩武这些日子一直在收集蔡京等人的罪证,逮个正着。
这些米粮的来路和贩卖渠道,司空轩武掌握得一清二楚,证据确凿,即便蔡京浑身是嘴。他也无从狡辩。
另有陆路上,蔡京与童贯勾结西夏商贾,走私青盐,一一被司空轩武查出。
如此,司空轩武暗想自己纵然扳不倒蔡京等辈,亦是狠命的一击。
自与苏蔬分别,他总是闪现苏蔬哭着被姬少游抗走的那一幕,听她撕心裂肺的喊着“哥哥不要丢掉我”。司空轩武的愤怒几欲冲破身体,他绝不是任人宰割之辈,他要复仇,这也不仅仅是私怨,更是他老早就产生的想法,除奸佞,还朝堂一个安宁祥和,他这只雄狮。终于睡醒。
薛猛听他喊,进来却禀报洛神医来访。
司空轩武懵然不懂,洛神医为何找到别苑,并且这个时辰来访,急忙请进,看茶。
洛神医来不及喝茶。刚落座便急急道:“将军可知苏姑娘的下落?”
此一句,问得司空轩武好不迷惑,不晓得洛神医缘何突然关心起苏蔬,摇头,“不知,神医何以有此问?”
洛神医便把清早谷地山同姬少游去自己府上拜访之事叙述一遍。
听闻苏蔬有了下落,司空轩武忽觉自己失落很久的宝贝显现一般,难掩喜色,得知苏蔬安然。更加高兴。
洛神医却是满面忧虑。道:“我担心的是,苏姑娘同那个侬志高在一起,会惹来麻烦,最近朝廷一意剿灭蛮夷。并派兵前往,其实,百越之地,皆是大宋子民,相煎何太急,然就怕朝中奸臣以此为据,对你不利,毕竟,苏姑娘之前与你感情深挚,她如今落脚在侬志高的大寨,瓜田李下,还请将军小心为妙。”
洛神医来别苑相告司空轩武苏蔬之下落,原由即是此,他与司空家渊源颇深,更知道司空轩武与蔡京等人不睦,亦了解蔡京实乃小人中之小人,白的他能说成黑的,好的他能说成坏的,偏偏皇上会听,虽则司空轩武和苏蔬之事已是明日黄花,一个是有妇之夫,一个远足广西,那场感情皆已成为前尘旧事,但防人之心不可无,洛老头提醒司空轩武,当心有人会把苏蔬之事牵扯到他头上。
侬志高?司空轩武骤然而想起那晚苏蔬与水边遇到的吹埙之人,难道是他?皇上对侬氏一族心存芥蒂,更有那些奸佞从旁挑唆,朝廷才派出大军讨伐,没想到苏蔬在那里,这件事果然不能大意。
送走洛神医,司空轩武赶去宫里。
最近,徽宗心情不佳,逼迫司空轩武娶了莫兰,苏蔬却突然人间蒸发,幸好有高俅等人陪着蹴鞠、骑马、射箭,偶尔去李师师处厮磨,见春色撩人,他当下宣了蔡京陪同,刚想出宫踏青,却听闻司空轩武觐见,唯有回到龙椅上端坐。
蔡京不知司空轩武面圣所为何事,做贼的,心里虚是正常,他怕司空轩武向徽宗告自己的状,急忙适时的禀报艮岳修建进程,又从南方运来多少奇石,多少良木,喜得徽宗频频点头。
西夏窥望,辽不示弱,金国虎视眈眈的时候,徽宗浑然不知,以艺术的名义,干的却是一件败家子的勾当,艮岳规模之大,所用物资之多,听了让人咋舌,花石纲在方腊造反正鼎盛时,被徽宗暂停一段时日,如今又死灰复燃,为修建艮岳而大肆搜罗奇石异木名花,徽宗想的是不出皇宫,就可以享受旖旎的江南风情,为此,他对于出色的进贡者纷纷加官晋爵,恩宠有加,于是,朱勔这样的人物才能应运而生,伺机亨通,并引领全国之骚动。
魏喜带着司空轩武进来,徽宗和蔡京这对主仆,昏君和小人组成的的黄金搭档互相对望一眼,各怀心事,徽宗虽然不待见人家,却也不敢慢待,因为,还有西夏、辽和金等着他去抗衡,据闻,司空轩武治军严明,而其他部之禁军大多兵士连马都不会骑,打仗,呸!丢人现眼去吧。
司空轩武进来,拜见徽宗,与蔡京见礼,心里之事,面上不露,他单等上朝之时,面对百官,给蔡京来个措手不及,眼下,他想的是苏蔬,是广南西路之事。
“司空将军有事?”徽宗眼皮都不挑,着急大好春光里,踏青郊游,邂逅某个类如苏蔬般貌美的民间暗藏的女子。
司空轩武道:“臣闻陛下派兵讨伐广南西路某些部族,可有此事?”
徽宗点头。“不假,百越人图谋造反,一直未能剿灭干净。”
司空轩武道:“皇上,臣却未听闻百越人有夺城掠地之举,他们聚居在一起,不过是因为同一部族,躬耕织麻,吃饭睡觉。习惯而已,他们皆是我大宋子民,皇上派兵去剿,只怕他们本无意造反,也被逼而反。”
啪!徽宗怒,拍响龙书案,“司空将军,你责怪朕不成?”
司空轩武并无慌张。不卑不亢道:“臣非是此意,百越之族,类如黄河之水,需疏导而不是堵塞,皇上应该责令岭南各个官员,多同部族之人沟通。让他们感受皇恩浩荡。”
蔡京虽然不喜欢司空轩武,但此时他却帮衬司空轩武道:“皇上,司空将军所言极是,不过岭南之官员,仗着皇上您鞭长莫及,懈怠公务,玩忽职守,需派个有能力之人前去。”
徽宗见蔡京都这样说,点头道:“以你看。派谁去呢?”
蔡京用眼睛溜了下司空轩武道:“既然司空将军有此意。必定能当得此重任。”
徽宗道:“好,司空轩武,之前朕曾派你四处巡视官员政绩,如今。你再接此任,往广南西路广南东路等地,视察官员政绩,将军所到,如朕亲临。”
司空轩武明白,蔡京这是想支走自己,他好在京城为所欲为,当下也不打草惊蛇,领命而出。
再说蔡京,高高兴兴的回到府内,把司空轩武调离京师,远离这个瘟神,他眉开眼笑。
刚好女婿蓝云阔同女儿蔡文珺回府探望他,见他喜形于色,蓝云阔知道定有好事,自己就想分一杯羹,急忙询问详细,听说司空轩武要去南国,他琢磨一下,忽觉这里面有蹊跷,道:“岳父大人,你可知广南西路盛产黄金,司空轩武此去,却捞个大大的好处。”
“什么?”蔡京对此事还真没有想过。
蓝云阔道:“皇上派遣京官,岳父大人应该举荐小婿才是,我若是去了那里,不用一年,捞个盆满钵满,再转回京师,岂不是好。”
“这……”蔡京若有所思,“只是皇上已经开了金口,你是去不成了。”
蓝云阔道:“这不一定,司空轩武所去是巡查官员政绩,我可以作为官员而去。”
听蓝云阔谋求外放,蔡京当下没有表态,女儿新婚,怎堪离别,若女儿随行,自己又不放心,南国多蛮野之人,危险,南国气候诡异,更加不妥,他道:“此事容我细细思量。”
而蓝云阔,却已经铁了心,要去广西。
他离开太师府,命人把蔡文珺送回家中,他心里有事,要去打探司空轩武去广西的真正原因。
能探听到消息之人,非燕儿莫属,她与苏家人交好,司空轩武有事,谷地山不会不知底,就想派燕儿回去苏家,伺机查探。
他转过一个巷子,远远看见金屋藏娇燕儿的那个宅子门口,有个熟悉的身影,仔细看下却是薛猛,他鬼鬼祟祟,不知在作何。
未几,袭香从宅子出来,对薛猛道:“燕儿无事,孩子亦无事,你放心吧。”
薛猛点点头,“那就好,那个恶人蓝云阔,把她放在这里,一个月都不来探望一次,燕儿没了吃食,自己上街去购买,如今米铺所剩米粮不多,各家疯狂涨价,百姓哄抢,燕儿岂能抢过那些人,被挤倒,若非我路过,她只怕被踩死也说不定,蓝云阔那厮,让我见了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蓝云阔被骂,气呼呼的冲了过去,如今他是礼部员外郎,是蔡京的乘龙快婿,是徽宗的新宠,他岂能容许薛猛对自己谩骂,过去喝问薛猛:“你们在我家门口鬼鬼祟祟作何,哦,我懂了,你是对燕儿不死心,你和那个司空轩武一样,接连失去美人,是不是心里不平衡。”
薛猛见他言语龌龊,态度分明是在对自己挑衅,气的抡拳就要打,被袭香拦住,给他使眼色,示意他不要惹是生非,然后对蓝云阔道:“这不是蓝爷吗,多日不见,别来无恙,您说薛猛对燕儿不死心,这可真是笑死人了,我是他的未婚妻,我都不吃醋,你既然不喜欢燕儿,吃哪门子醋。”
她这随机应变的一句话,不禁惊呆了蓝云阔,更惊呆了薛猛。(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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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云阔被袭香好顿抢白,冷冷的哼了声,念在她是苏家人,在青州时多年处于同一屋檐下,便不与之计较,拂袖进了宅子。
袭香朝蓝云阔的背影鄙夷的啐了口,拉着薛猛离开。
半路,薛猛不停感激袭香,“多谢你帮忙,否则我一个人送燕儿回去,蓝云阔更会出口不逊。”
袭香不以为意,“谢什么,举手之劳,倒是我刚刚,说了那样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那样的话?哪样的话?薛猛似有所悟,摇头,表示自己不在意,理解她的良苦用心。
他是真的不在意,在意者却是袭香,然而她又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意的,非是那句话,而是在意听者在意不在意,看薛猛毫不在意,她有些失落,嘟囔道:“你以后,当真不能再管燕儿,若是不放心,可叫我前来,不然,再给蓝云阔看到,对你不好,对燕儿亦不好,毕竟,你们曾经相好过。”
所谓近朱者赤,薛猛跟随司空轩武多年,个性相及,然,饶是他有丈夫襟怀,初涉情爱却惨遭失败也难免英雄气短,叹口气,“我只是觉得燕儿可怜。”
袭香转了转眼珠,圆圆的脸蛋像个熟透的苹果,面貌是破瓜之年的灵秀,心思却是一副老谋深算的成熟,想问一个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却故作漫不经心:“你,很关心燕儿,是不是忘不了她?”
薛猛愣住,迅即摇头,“你别乱想,她现在是有夫之妇,我不会再对她怀有那种心思。”
袭香明白。薛猛是同情燕儿遇人不淑,道:“若我有事找你,你会不会帮我?会不会这样关心我?”她说着,脑袋扭到一边,装着看光景,其实是有些羞涩。
薛猛冷不丁没有明白袭香的暗示,不假思索道:“当然会,苏姑娘不在府里。谷管家忙的很,多亏你帮衬,若是有事,你尽可以来找我。”
提及苏蔬,袭香黯然道:“当家的走时,交代过我,若是蓝云阔对燕儿置之不理,让我把燕儿接回。眼下这样的情形,我是接还是不接呢?”
薛猛苦笑道:“你应该问燕儿想回还是不想回苏家。”他看得出,纵使蓝云阔怎样漠视燕儿,燕儿却是心甘情愿。
袭香和薛猛,两个人忽然面面相觑,皆不知该说什么。
果如薛猛所料。燕儿即便如此孤苦,却毫无怨言,蓝云阔把她放下不管,她妊娠反应强烈,呕吐不止,茶饭不思,人瘦得不成样子,难得蓝云阔来此,见了面却是一个耳光。骂道:“贱人。你敢与薛猛旧情复燃。”
燕儿捂着火辣辣的脸,一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小怨妇模样,辩解道:“我没有,今日我去买米。被众人挤倒,薛猛经过,同袭香把我送回来而已。”
蓝云阔一张俊脸因为发狠而变形,手指燕儿道:“你记住,你现在是我的女人,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燕儿凄苦的一笑,“你索性把我打死算了,一尸两命,落得干净。”
她这一句,让蓝云阔猛然想起她身怀六甲,想想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自己的骨肉,随即缓和了口气道:“我是因为喜欢你,才紧张。”说着,搂过燕儿吻了下去。
俗话说,哀莫大于心死,燕儿对他已然了解,知道他反复无常,被他搂着,却无半点欢喜,支撑她的,唯有腹中孩儿。
蓝云阔却开始解她的衣带,燕儿知道他想作何,急忙道:“我去看过坐堂先生,先生交代,我现在不能和你同房。”
蓝云阔早把她的上衣退去,看燕儿因为怀孕而更加丰满的胸部,他欲火难耐,道:“先生都是危言耸听,你是我的女人,你就得伺候我。”说着,把燕儿扒光,按倒在床沿,从后面趴了上去,一如既往,像对蔡文珺一样,闭眼冥想,心中喃喃:“苏蔬!”
爱有种种,他这样却是可恨又可悲。一直对苏蔬无法释怀,他想去广西,其中就有苏蔬之原因。
司空轩武奉旨娶了莫兰,他喜出望外,谁知苏蔬却突然失踪离开汴梁,他初时怀疑,是不是司空轩武把苏蔬金屋藏娇,后一直没有发现端倪,才肯定苏蔬是负气出走。
听老泰山蔡京说司空轩武欲往广西,他又怀疑,会不会因为苏蔬在那里。
当然,这只是其一,他想去广西的第二个原因,是听闻那里出产黄金,交趾不停侵犯,即为此。他虽然身为礼部员外郎,欲壑难填,感觉没有多少油水,并在皇上眼皮底下,有所忌惮,若是远离京都,所谓县官不如现管,做个地方上的父母官,当个土皇帝,比窝在京城好。更因为娶了蔡文珺后,因惧怕蔡京,而使行动受限,整日面对一个自己不喜欢,却又不得不装着喜欢的女人,他度日如年,是以,莫若离开汴梁,担个蔡京女婿的头衔,逍遥快活,广西,突然让他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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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西,更让司空轩武心动。
别苑,他正在收拾行装,皇上钦点,自己再次巡查官员政绩,眼看就要去广西,即将见到苏蔬,他心里难以抑制的兴奋,从宫里回来,想起苏蔬那晚焚烧女装的情景,路过市集便去买了五六件,此时一件件规整的叠好,包了起来,忽而停下,蓦然担心,苏蔬见到自己,是高兴还是愤怒?
真是相见时难别亦难,不见时怕再相见,他叹口气,把那个装着镯子的小木匣亦包好。
门吱嘎一响,进来一个人,却是莫兰。
司空轩武没料到她会来别苑,念着她是莫笑天的女儿,虽然不能同床共枕,尊重却还是有的,道:“天将黑。你怎么来了?”
莫兰此时典型的贵妇装扮,锦缎的褙子,掐金的云鞋,发髻高绾,珠翠乱颤,她道:“来看看你,偌大个将军府,如何你就住不下呢。让婆母她老人家还以为是我这做娘子的慢待相公。”
她说的非常自然,司空轩武听的心里不爽,马上正色道:“莫兰,当初我为了救你,才和你成亲,我非你相公,请你此后说话注意些。”
莫兰料到他会这样说,也不反驳。看他收拾的包裹,不禁问:“你要出门?”
司空轩武点头,“皇上派我四处巡查官员政务。”
莫兰手捏着包裹,抽泣道:“但愿你不是因为躲我。”
司空轩武见她哭,软了心,劝道:“你不要胡思乱想。我为何躲你。”
莫兰眼尖,忽然发现包裹开口处露出一丝粉嫩之色,猜出那是女子服饰,暗自琢磨,苏蔬不告而别,遁地似的消失,自己本还在高兴,以为司空轩武以此会慢慢接纳自己,难道他与苏蔬私下往来。瞒着自己?她心思一动。道:“你我之间晓得这场婚姻是假的,然而别人不知,将军府上上下下,皆知道我们从未同房过。你让我何以颜面去面对下人。”
司空轩武毫无动容,道:“恕我无能为力。”
莫兰泪眼朦胧的看着他,委屈道:“好歹我们在一起过上一夜,哪怕就这样坐着,总算能堵住别人的嘴,让我在将军府有立足之地,不然,那些姊妹如何看我,我可是你明媒正娶。”
自古英雄犯同一个毛病,见不得别人示弱,偏巧莫兰是那种绵里藏针之人,她哭的真切,说的情切。
“这……”司空轩武犹疑,他是心里无私天地宽,认为自己身正不怕影儿斜,坐一晚又何妨。
莫兰看出希望,不等他回答,喜滋滋的出去告诉陪她来此的丫鬟,今晚,她就同司空轩武同宿在别苑,让丫鬟知会老夫人一声。
星星闪现,夜幕落下,司空轩武让莫兰先去歇息,他依旧是捧着本书,坐在灯下看。
莫兰不走,亦不打扰,给他沏茶倒水,一副贤妻模样,默默陪伴。
司空轩武不好把她轰走,说好同坐一夜,堵住别人的嘴,当下目不斜视,一心读书。
二更时辰,莫兰打了个哈欠,有些困倦,目的没有达到,还是硬捱,自己肚子咕咕乱叫,腹中空空,转身出去,到了厨房,亲手做了碗羹汤,端给司空轩武。
“夜深,晚饭距此亦有几个时辰,我做了碗羹汤给你宵夜。”
司空轩武谢过,却推给她道:“我不饿,你吃吧。”
莫兰又把碗推去,无意间碰到司空轩武的手。
孤男寡女,深夜相对,烛火暗昧,肌肤相触,司空轩武倒是安之若素,莫兰却一阵悸动。
见司空轩武毫无反应,她悄悄退至一边坐了,睨视司空轩武,忽一股清香袭来,她嗅了嗅,还以为是香炉之烟,随后便是晕晕的。
司空轩武业已嗅到香气,起初也没在意,听得背后莫兰娇喘吁吁,不停呻吟,似是非常难受,他转头去看,见莫兰眼睛迷离,正在撕扯自己衣服。
司空轩武忽然意识到什么,奔去窗前,坚韧的高丽纸赫然而坏了一个洞,他猜到刚刚的香气,是有人偷施迷香。
他转身追了出去,沿府内找了一圈,没有踪影,随即回房,却看见莫兰上身脱得仅剩一件亵衣。
别说莫兰长的如花似玉,别说司空轩武如何顶天立地,但凡一个正常的男人,面对此景,安能不慌乱,他呼喊莫兰穿衣,对方却不搭不理,兀自在那里揉搓自己,春情泛滥。
他过去拿起莫兰的衣服给她穿上,却被莫兰一把抱住,口中喃喃道:“将军,我好喜欢你,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上。”
司空轩武一把将她推开,却感觉头晕目眩,知道自己亦吸入迷香,转身想出房间,莫兰难受的不能自持,缠住他不放。
“将军,将军我好难受,你抱抱我。”
司空轩武耳朵轰鸣,感觉这句话好熟悉,再听,苏蔬之声音隔世般传来,他低头看自己怀中之人竟然是苏蔬,当即激动非常,“苏蔬,你回来了,苏蔬,我好想你,好想你。”他不觉低头吻了下去。(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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嗖!一支镖破窗而入,司空轩武只觉手臂疼痛,人登时清醒过来,急忙松开怀中的莫兰,追出门去。
这贼颇大胆,居然没有逃,还大大方方的抱臂站于院中。
“是你?你为何偷袭我?”
司空轩武认出此贼是姬少游,拔出胳膊上的镖,不深,却也是血淋淋,懵然不懂的去问。
姬少游抖着双肩冷笑,“我不袭击你,只怕你和莫兰就同赴鸳盟了,我妹子怎么办,还以为你对苏蔬多深的感情,亦是有了新人忘了旧情。”
他一句话提醒梦中人,司空轩武回忆刚刚房内之情形,忙着解释:“多谢姬少侠出手相帮,我刚刚,错把莫兰当苏蔬。”
姬少游撇着嘴,不是不信,刚刚有人立于窗口往房内吹入迷香,他已经看见,只是没料到堂堂的司空轩武,会不敌此等拙劣伎俩。
他不懂的是,人在极度痛苦中,不必吸迷香,亦会产生妄想,司空轩武无日无夜不思念苏蔬,另加迷香的作用辅之,才会错把莫兰当苏蔬。
“没功夫跟你纠缠这些,我来是告诉你,苏蔬在广西,我明日即起身赶去,你,可有事交代?”
司空轩武独自搬来别苑住,姬少游早已得知,了解他是躲避莫兰,想念苏蔬,想自己去广西会苏蔬,司空轩武至少捎封书信,哪怕只言片语的问候亦可,他没料到司空轩武摇摇头,不发一言。
他去广西的因由,司空轩武已经从洛神医口中得知,不表示什么,不知是为了给苏蔬一个惊喜。还是其他原因,想起迷香之事,不禁问去:“你可看到施迷香之人?”
姬少游讥诮道:“你这别苑,除了我这样的江洋大盗,除了我跟你熟识外,一般人能如履平地吗?谁又知道莫小姐今晚宿在别苑呢?回去问问你老娘吧。”他说完,转身想走,忽而又停住。丢下一句:“早知你如此,莫若我当初就把苏蔬娶了,告辞!”
他嗖的一下子跃上高高的院墙,飞身而去。
司空轩武望着他的背影,悠然一声叹。
﹡﹡﹡﹡﹡﹡﹡﹡﹡﹡﹡﹡﹡﹡﹡﹡﹡
第二天,司空轩武上朝,洋洋洒洒的写了篇文采斐然的类似奏折的文书,并当众宣读。陈述自己多日来跟踪查访蔡京侵吞漕粮,私自贩卖到各地,更与西夏商贾勾结,走私青盐,中饱私囊等等。
司空轩武做事严谨,文书上条条道道。写明涉案之人、时间、地点,粟米之量,青盐多少,经由谁手发出,中间谁来转换,销往何地等等,甚至期间涉案人某某说了何种言辞,各人分赃情况,亦一一注明。
最后。他在文书末尾署上自己的名字。并按了血手印,以示郑重和自己的决心,宣读完,往徽宗的龙书案一呈。冷着脸等待皇上裁决。
蔡京早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不知深居简出的司空轩武,背地里竟然下了这等功夫,证据确凿,不容抵赖,他唯有期望徽宗感念他们之间的私情,放他一马。
徽宗即便有心包庇蔡京却无能为力,司空轩武查得清清楚楚,说得明明白白,蔡京抹着冷汗不为自己辩解,徽宗当然震怒,道:“蔡京,念在你为朝廷劳苦功高,年纪又大,身体亦不好,罚俸禄一年,告病在家休养一年。”
没掉脑袋,没贬谪,蔡京急忙伏地顿首,谢主隆恩。
这样的裁决虽然太轻,司空轩武早已料到,总算打击了蔡京一次,他心里亦无太大遗憾,蔡京等辈能消停一天,都是朝廷之福,百姓之福,更何况是一年,亦给了自己时间,想办法铲除这些奸佞。
从宫里出来,他没有回别苑,直接赶回将军府,拜见母亲,大殿上对付蔡京的态度转移到母亲身上,第一次对冷脸相对。
“母亲,昨夜,是不是您让人用迷香害我?”
老夫人无言以对,虽然不是自己干的,但亦是经过自己点头批准,急忙解释:“儿啊,娘想快点抱孙子。”
司空轩武义正言辞道:“若母亲再做此事,儿,便遁入空门,削发为僧。”
“你!”老夫人又惊又气。
司空轩武突然眼眶发红,泪欲滴落,紧拧双眉,口气虽然平和,表情更加痛苦,道:“都说知子莫若父,儿的父亲早故,儿一直在母亲教导下长大成人,是以,儿以为知子莫若母,母亲真的不懂儿的心吗?我深爱苏蔬,非她不娶,非她,不能做娘子,非她,不能生儿育女,此生不变,来世,还与她共度。”
老夫人听儿子哽咽着说完,就悔青了肠子,唯有道:“你得体谅娘的苦心。”
司空轩武点头,往老夫人面前跪下,忏悔道:“儿懂,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儿做的不够好,让母亲焦虑,然,想我司空家祖祖辈辈与人为善,天在上,不会薄待我们,等儿找到苏蔬,给母亲生一堆孙子孙女,承欢膝下。”
老夫人抚摸儿子的脸,心疼难耐,亦哽咽道:“君子一言。”
司空轩武没想到母亲会说这种油滑之江湖语言,他淡淡一笑,“快马一鞭。”
他们母子的这一幕,被如莲看到,立即转身去禀报给莫兰。
莫兰打开首饰盒,拿出一对耳环,赏给如莲。
如莲刚走,从内室出来一个人,却是被判了死刑的奶娘,她非但没死,还容光焕发,蔡京利用她来对付司空轩武,之后,本着狡兔死走狗烹的原则,欲对其斩首,奶娘却道:“凭我的功夫,可以为太师所用。”
一句话,保住自己性命,从此投身在蔡京门下继续为虎作伥,蔡京之后的很多事她都有参与。
刚刚如莲的话她已经听见,听闻司空轩武要去寻找苏蔬,她怒道:“那小妖精命硬的紧,左右折磨不死她。”
莫兰哭哭唧唧道:“奶娘,这都是命,我认了,老天如此待我,我无可奈何,先是差点成了苏家的寡妇,凭借奶娘你的机智,我逃过此劫,这回倒好,守了活寡,不如,我们回淮阴吧,省得在此丢人现眼。”
爱与不爱,那是感情,她不承认,却归于命,怨怼天,老天听了,作何感想呢?只怕会气得晴空打雷、久阴不雨、夏日无花、秋后无果。
回淮阴?奶娘冷冷道:“你这个性如何就不能改改呢,已经嫁给司空轩武,我们赢了第一步,怎能轻言放弃,你稍安勿躁,我有办法。”
莫兰知道奶娘会如此说,她刚刚哭天抹泪,不过是充分利用了奶娘对她的感情,往奶娘怀中撒娇一番,哄得奶娘更加心花怒放,当即对她安慰,然后偷偷溜出将军府,往相国寺而去。
寺东门大街,所卖皆是幞头、腰带、帽子、鞋袜、书写用具和一些小吃,这些铺子间,有家卖祈福用品的店,所谓祈福用品,大概就是招财的貔貅,泰山石敢当,替身用的人偶,钟馗像等待。
奶娘走入此间店铺,伙计迎上,询问客人有何需要。
奶娘沉声道:“灵师可在?”
灵师,就是这家店铺的东主,是个四旬开外的中年妇人,据她自己说,是从昆仑山上修道三十年而归,奶娘不经意间得知,今日找上门来。
伙计一听找灵师,知道大买卖来了,急忙把奶娘再请入内堂。
堂内地上,端坐一个披头散发的妇人,这就是灵师,不知是在修炼还是在作法,口中嘟嘟囔囔,语毕,才睁眼看看奶娘,忽然哎呀一声,“客人你面带煞气,是想找我害人吗?”
奶娘吃惊不小,自己的心思,如何灵师一看便晓得,虽然害人这个词难听,但她却直言不讳道:“灵师,我有重谢。”
说着,从袖子里摸出几大锭银子,足有百两,递了过去。
灵师看都不看,道:“我修道是为了与人祈福,不是害人,客人你走吧。”
奶娘不走,再从另外袖子里摸出一只金蟾,道:“若是不够,我还有,只是今日来得匆忙,没有带许多珍宝。”她之所以这样,是明白这灵师既然开了铺子,为的就是钱财,对方不答应,是酬劳太低。
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那灵师看见黄灿灿的金蟾,叹口气道:“替你害人,折损我的寿命,难得你能寻来此地,亦是因缘,逃脱不掉。”她信口雌黄的替自己开脱一番,起身,请奶娘坐了,命伙计看茶,寒暄一番,让伙计准备笔墨。
“把那个人的姓名、生辰八字写下来,然后,你可以去偷偷窥望,若不灵验,我如数奉还。”
奶娘接过伙计递来的笔纸,写下苏蔬的名字和生辰八字,道:“此人不知身在何处,但我相信灵师你的功法,一旦得知她暴毙身亡,我,另有重酬。”说着,把写好的纸双手奉给灵师。
那灵师接过,从身边的柜子里拿出一个木刻的小人,奶娘暗笑,还说不害人,原来早有准备,不知害了多数人。
灵师把苏蔬的生辰八字写在木头人上,又在上面左画右画,歪歪扭扭,不知是符咒,还是什么,然后把木头人放在自己面前,抓乱本就散乱的头发,眼睛呆呆望着木头小人,口中叨叨咕咕,突然,她眼中充血,之后便是滴滴答答落下,甚是恐怖,顺手拿起一根银针,在小人的心口上狠命的一刺……
千里外,雄风寨,竹楼上,苏蔬突然心口一疼,噗通趴在地上,动不能动。(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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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苏!”侍女阿黎正为苏蔬泡制蜜茶,听到声响转头来看,发现苏蔬从椅子上跌落,急忙过来相搀扶,因为已经得知苏蔬是女子,之前的苏爷遂换成阿苏这样的称呼。
好一阵,苏蔬才慢慢喘口气,被阿黎扶起重新坐回椅子上,她手抚心口奇怪道:“这里好痛。”刚说完,又一阵剧痛袭心,她的脸色骤然惨白。
阿黎思忖一番,似乎明白什么,当下告诉苏蔬往床上躺好,她跑去找侬志高。
少顷,侬志高随阿黎匆匆赶来,却发现苏蔬躺在床上,蜷缩成一团,不停呻吟,非常痛苦之状。
侬志高惊呼:“咒术!”他让阿黎把苏蔬抱起,他与苏蔬背后盘膝而坐,中指食指伸出,口中念念有词,猛地戳向苏蔬后心,只见苏蔬噗的一声,吐出一口乌黑之血,侬志高并不停,双手乱画,眼睛紧闭,心念起,气息游走至双掌,推出,苏蔬噗通倒下。
“照顾好她。”侬志高说着,离开苏蔬的竹楼,找到阿凰的住处——淑德堂。
雄风寨以摩天堂为主,往东是侬志高的住处大雅堂、练功所用的武修堂、临时会议地点聚议堂等。往西是其父母居处福安堂、阿凰居处淑德堂等,往后是各将领并家眷所住之处,四散开去是百姓居所并田地。
他来到阿凰的淑德堂,门口的侍女拦阻不了,他怒气冲冲的闯进去,发现阿凰手里捏着一只随处可见的小虫,而她脸色青紫,浑身簌簌发抖,正惊诧。自己第一次作法失败。
汴梁城内,相国寺东街的那个灵师,是个江湖骗子,巧的很,她此时突然口吐鲜血,身子前倾,手里的小木人跌落在地,她惊呼: “不好。此人身边有高手,我亦被这高手伤到。”
奶娘信以为真,急切道:“难道,你制不住此女?”
灵师道:“需耗费我十年功力,区区一个金蟾,不值当。”
奶娘未知是真耗费她十年功力,还是她嫌酬劳低,道:“我速速回府去取余下酬劳。你继续作法。”她拔步欲走,忽而住步问:“可知此女身在何方?”
又巧了,那灵师前后左右的看了看,随便一指,“南方。”
奶娘若有所思,转身离去……
广西雄风寨的阿凰。却是真懂巫术,她能够把人的灵魂勾摄出,随意附在各种小虫上,然后对小虫施法,能置人于死地。
有关南国人懂巫术,究竟是传说还是事实,见仁见智之事,然苏蔬刚刚突发异状,真就是阿凰所为。
阿凰从三岁起。跟着圣母娘娘学习巫术。在这里远近闻名,只是巫术不是随意可以拿来用,这其中有很多讲究,非外行人能懂。
番外:现代有个美国女记者。曾赶赴非洲一个原始部落采风,亲眼所见,那个部落之人因为捕猎受伤,胳膊上隔开一道血口子,巫师竟然念念有词,于是记者眼看伤者的伤口慢慢愈合,部落人管这叫“心灵感应”。
回来说说阿凰,并不了解苏蔬因为她的缘故,而在疏远侬志高,当初所见她同几个男人同宿客栈之事,亦没有对侬志高讲,感情之于苏蔬,是伤,她更能理解阿凰的心情,阿凰却不理解她的用意,某日给侬志高责骂,阿凰就以为那些事,是苏蔬在侬志高面前泄密,甚而搬弄是非,挑拨离间,并想鹊巢鸠占,夺走侬志高。
是以,阿凰才偷偷作法,对付苏蔬,她这样深居大山之人,从小修习术法,常与蛇虫为伴,心性怪异,也就难免。
其师圣母娘娘,非西岳华山所供奉的三圣母,而是一个巫术高手,因为术法高深,被尊为圣母,既然尊为圣母,巫术就不是随便拿来害人的东西,大多数是为人祈福和治病所用。
阿凰却因为得知苏蔬是女子,并她的美让所有男人侧目,更见侬志高对她爱护有加,是以才恨,违反师嘱,想害苏蔬至死。
侬志高随便一想都是阿凰所为,幸好他术法更高,得以破解,救下苏蔬性命,又赶来阿凰这里,进门即一顿狂风暴雨般的怒斥:“你别以为我当初答应天浩照顾你,就会对你一再容忍,若是你再敢对苏蔬施法,你比她的下场更惨。”
他说完,心里挂怀苏蔬,又匆匆返回苏蔬那里。
“啊——”阿凰歇斯底里的一声嚎叫,气的撕扯自己的衣服和头发,这是侬志高第一次如此狠毒的对待她,竟然为了一个宋人女子,她转身下了楼,想去侬志高父母那里倾诉,却值二位老人家远去大理国访亲久久未归,她疯了似的飞奔而出了雄风寨,不知去向哪里。
苏蔬慢慢缓过气来,侬志高五指为梳,理理她因为翻滚扭动而弄乱的头发,柔声问:“你好些没有?”
苏蔬莞尔一笑,“大概是水土不服吧,怎么突然间就发病呢?”
侬志高没有说出是阿凰所为,不想苏蔬和阿凰闹得不可开交,甚而敌对,阿凰除了是自己的表妹,更是部族人,他当初歃血发誓,照顾所有族人,并不离不弃。
他道:“有我在,你不会有事。”
此一句让苏蔬灵台突震,那个人亦曾说过这样的话,最后还不是像石子击打水面,水面因此而荡漾,那颗石子却不知落于何处。
“苏蔬,让我照顾你一辈子,好吗?”侬志高那高高的眉骨遮不住眼中的深情。
苏蔬不能拒绝不能应承,她呵呵一笑,故意不认真道:“一辈子太长,谁知道呢,再说。”
总算她没有严词拒绝,侬志高信心陡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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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阿凰,离开雄风寨后,往东而行,与一水边怅然而立,突然开口唱道——
今夕何夕兮 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 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 不訾诟耻
心几顽而不绝兮 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
心悦君兮君不知
这首歌叫《越人歌》,描述某件情事,阿凰久候侬志高不得其心,是以感怀。
所谓越人,即百越人,是越常、骆越,瓯越、瓯皑,且瓯、西瓯,供人,目深、摧夫、禽人、苍吾、越区、桂国、损子、产里、海癸、九菌、 稽余、北带、仆句、区吴这些部族统称。
南为越北为胡,都是少数民族之意。而侬志高所统领的部族,即为现在的壮族。
宋王朝本在这里封制很多土官,即管理百越部族的首领,因何侬志高没有被宋廷分封,并一意剿灭呢?
其先祖侬智高曾在仁宗一代起义,起义失败后亦曾经被宋廷派遣汉人封为土官加以管制,然至徽宗时,土官对部族人横征暴敛,压榨奴役,使得部族人奋起反抗,才找到侬志高作为首领。
侬志高一族之外,还有很多部族,或许是百姓委曲求全,或许是土官管制有方,这期间大多甘心臣服于宋廷,亦有少数游离在外。
阿凰,此时就是往另外一个部族而来,此部族本和侬志高一族是同祖同宗,在朝廷,皇帝是极权,是以才有很多人争夺,在此,首领是极权,当然亦会有利欲熏心之人争夺,所以,就分出这么个小部族,并接受宋廷的分封,土官叫黄守业,四旬开外,与阿凰算是老相好。
掌灯时分,阿凰到了黄守业处,多日不见,黄守业难免对阿凰动手动脚,就想先赴**,再谈其他。
阿凰心情烦乱,推开他道:“你以前在阮阿迷那里克扣我卖鬼奴的银钱,此事我早已知悉,一直没与你计较,是不想我们窝里反,现在,你要帮我一个忙,权当是补偿。”
黄守业盯着阿凰高高隆起的胸脯,心不在焉道:“好说。”
阿凰道:“想办法约出侬志高,然后带领人马攻打雄风寨。”
攻打雄风寨?黄守业顿时惊呆,雄风寨威名赫赫,侬志高大名鼎鼎,以自己千把人去攻打侬志高的雄风寨,文艺的说是以卵击石,通俗的说是找死,他当即道:“这很难,我的人少。”
阿凰道:“没让你真打,侬志高一旦出来,雄风寨有事,那个宋人女子必定代替他的首领之位迎战,我要的是她死,不是雄风寨。”
黄守业依旧没有痛快答应,“只要我派人马前去,即是表明与侬志高为敌,我非是怕他,而是暂时没有这个能力。”
阿凰知道他行事谨慎,才把一个千多人部族安然立于那些大部族之中,更知道他不见兔子不撒鹰,没有绝对的好处,他是不会与任何人对立,女人自有女人的招数,身体是最好的本钱,美人的身体就是最大的本钱,当下她扑在黄守业怀中,呢喃如春燕,“你也不管我吗,让我给一个宋人女子欺负吗。”她说着,解开自己的小衫,傲然的胸部在黄守业身上蹭来蹭去。
黄守业立马亢奋起来,紧紧抓住阿凰的**,一脸淫笑道:“管,我怎能不管阿妹呢,阿妹可是我们百越人的金凤凰,这样,我明日一早便去桂州,桂州太守正想联合柳州、邕州各处厢军和土军攻打侬志高,我前往游说一番,几方合力,铲除雄风寨。”
啪!他刚说完,脑袋上即挨了阿凰一巴掌,“谁让你铲除雄风寨,我要你约走侬志高,杀死那个宋人女子苏蔬。”(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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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国雨多,又是一连几日,淅淅沥沥,没完没了。
苏蔬心血来潮,就想做回风雨垂钓人,携着阿黎,跟着大山大河,穿了蓑衣戴着斗笠来至一水边,与石头上坐了,系好鱼饵,放好钓竿,盯着水面,就等大鱼小鱼纷纷上钩,装满身边的篓子。
大山大河两个,纯粹野生动物,不穿蓑衣不戴斗笠,在雨中逐来跑去,欢闹嬉戏。
苏蔬聚精会神,眼珠子盯的酸痛,半个时辰过去,连鱼的影子都没有看到,而小腿及鞋都已湿透,她丧气的收起钓竿,刚想喊阿黎、大山大河回去,鱼钓不到,回去弄只鸡炖了,要点侬志高的百花酒,躲在竹楼,打发百无聊赖的时光,也不错,谁知她忽然“啊”的一声惊呼,手中钓竿啪嗒落地。
原来,距她几步开外,嗖嗖爬来两条蛇,两蛇一左一右,至苏蔬近前,吐着芯子,别说这是毒蛇,即便是普通的草蛇,亦是苏蔬最怕之物,她叫完之后,竟然呆立在那儿,吓傻。
那两条蛇大概是哥们,或是同伙,总之一起弹起射向苏蔬,苏蔬再“啊”的一声,身体痉挛,近乎窒息,腿生根发芽似的,长在那里。
千钧一发之际,阿黎早已搭好弓箭,飞身而起上了一块巨石,居高临下,迅疾射出,啪啪两声,那两条蛇被钉在地上,蛇打七寸,登时毙命。
这回,苏蔬惊的不是蛇了,而是阿黎,看那两支箭几乎同时落地,猜测不出。她怎能同时射出两支箭?并且是不同的方向。
“阿苏,你没事吧?”阿黎跳下巨石,看僵立在那里的苏蔬,关切的问,知道她是北国人,少见蛇,应该吓坏。
苏蔬长吁一口,“活着呢。阿黎,你一支弓如何能同时射出两支箭,还是不同的方向?”
阿黎笑笑,谦虚道:“无他,熟练而已。”
苏蔬却不肯轻易放过,自从和宋军那一战,自己侥幸取胜,她非但没有得意。还心有余悸,这年头乱,时有不测之事,多些本领好防身,当下急忙请教阿黎,要学这个双箭齐发的本领。
阿黎人长的慈眉善目。亦是菩萨心肠,当即手把手的教苏蔬,“两支箭齐发,甚至三支箭齐发并非难事,难的是方向不同,却能射中目标,你看,两支箭放在弓上,手指这样。一个先弹起。一个稍后,两支箭就能齐发出后,改了不同的方向,这是首领教我的。”
苏蔬对弓箭接触不多。别说双箭,一支都射不准,但她肯学,不停的试来试去,最后啪啪两声,两支箭接连射出,她高兴的大喊:“成功!”
却突然以手掩面,瞪着前方看,惊掉下巴似的表情,原来大山大河兄弟两个皆趴在地上,他们身边却是苏蔬射出的箭,苏蔬技艺不精,所幸没有射到他们,却发现他二人口中一人叼着一条蛇,苏蔬胃里一阵翻腾,哇的呕吐而出一堆秽物,怒喝大山大河,“都给我过来!”
大山大河谨尊师命,爬起,来至苏蔬面前,规规矩矩的站好。
苏蔬边擦拭嘴角,边往河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了,等她抬头一看,胃里又一阵翻腾,这两个活宝,居然口中还叼着蛇,苏蔬怒吼,“把蛇给我丢掉!”
哥两个明白过来,一齐把蛇丢掉,丢的方向却是苏蔬脚下,苏蔬吓得一跳而起,手指他们两个,气得不知说什么好,“你们,我彻底服了,你们真是两朵奇葩。”
大山大河居然不知自己错在哪里,委委屈屈道:“师父,你怎么了?”
苏蔬稳稳心神,知道不能一味的用自己的生存方式来看待他们的生存方式,即使要教育,也得循序渐进,招招手,示意他们两个过去,平心静气道:“既然你们叫我师父,我总得教你们一些技艺。”
大山大河仿佛就等苏蔬这句话,不久即是父亲寿诞之日,他们需赶回灵幽洞,在江湖游历一番,没有学到什么,这样回去未免丢人,道:“多谢师父,我们就学师父你击败宋军那些招数。”
苏蔬心说,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赢的,那不过是应急反应,道:“那个不急,为师教你们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做个文明人,文明人就是不吃这些蛇鼠虫蚁。”
哦,哥两个点头,随口问:“不吃蛇鼠虫蚁,吃人?”
苏蔬气的嘴歪鼻子斜,咬牙切齿道:“人更不能吃,这是为师教你们的第二件事。”
哦,人也不能吃,哥两个又点头,忽又怀疑的问:“师父说的话一定对,但父王说的话应该也对,他告诉我们,老弱病残就是给强者食用之物。”
苏蔬叹口气,明白大山大河之错,错在生存环境,错在父母之教育,她道:“看来,我有必要做灵幽洞一行了,你那个父王,狗屁不懂。”
听说苏蔬要去灵幽洞,哥两个高兴道:“师父若去灵幽洞,放心,你是我们的师父,可以不必陪父亲同宿。”
“等等!”苏蔬愕然道:“陪你父王同宿?难道,其他女子就得陪吗?”
大山道:“灵幽洞所有的女子,都是属于我父王的。”
苏蔬暗想,这怎么像某些动物群体,所有的雌性都是属于作为头领的那个雄性,这样一算,大山父亲和其他女子定然会有别的孩子,然后他们的父亲死了,这些女子本来是大山和大河的姊妹,却还得成为他们的女人,然后他们生出的孩子,就是非常近的近亲,此时她茅塞顿开,明白为何大山大河长的奇形怪状,为何他们灵幽洞之人都如此未老先衰,与近亲不无关系,而且他们的近亲是叠加的,一辈辈下来,全是同一血缘。结婚生子。
“哎!”苏蔬感慨万分,愚昧还是原始?原始还是纯朴?纯朴还是野蛮?这是个问题。
“为师再教你们第三件事……”她想说不能近亲结婚,又怕他两个听不懂,换种说法道:“你父王同别的女人生下的孩子,就是你们的兄弟姐妹,既然是姐妹,你们以后娶亲不能娶她们,这样。我保证你们都能够长的英俊魁伟。”
大山大河呵呵笑着,“师父,我们从来都未嫌弃你长的丑陋。”
我?丑陋!苏蔬手指自己的脸,彻底无语,原来,在他们眼里,自己是个丑陋之人,在他们的那个世界。他们的奇形怪状才是英俊漂亮,她并不生气,居然心里一软,各人看待事物不同,不能把自己的人生观、世界观强加给他们,但他们却是真的认可我这个师父。不嫌弃我“丑陋”。
阿黎在旁边笑弯了腰,忽而怅然道:“我追随首领多年,阿苏你是他第一个想共度一生的人,说你丑陋,真真是无稽之谈。”
听阿黎言语中有种失落的味道,苏蔬忽然猜出什么,过去悄声问:“阿黎,你喜欢侬志高?”
阿黎没料到苏蔬会突然有此一问,登时满面桃花开放。低头不语。
别说侬志高风度翩翩。即使他貌不出众,毕竟是首领,头上光环闪烁,身边女子对他动情是在所难免。
苏蔬了解阿黎为人和善。若她和侬志高成为一对,倒是般配。
她打趣阿黎道:“不如,我给你做媒?”
阿黎急忙连连摆手,“阿苏你不要,首领不知此事,他一旦生气,让我离开他,此后,我只怕连见他都难。”
他们这里正说话,大河忽然道:“师父,有人骂你。”
苏蔬只以为大河常常语惊四座,是因为他们怪异,道:“谁骂我?胡说。”
大河道:“是有人骂你,说让你死。”
苏蔬气道:“说你是奇葩,你就开花,你是顺风耳不成,此时没有风。”
大河又道:“有人在那里说,三天后要来袭击雄风寨。”
苏蔬忽有所动,大河乃奇人,难免会有奇功,说不定真就是顺风耳,她看大河手指的方向,却是水边山崖,崖下绿树葱葱,没有什么异动,她问阿黎,“那边,是哪里?”
阿黎看看,道:“那里有个山洞,不大,因为在崖下,很少有人去。”
苏蔬招手喊着大河,几个人一起淌水而过,到了崖下,却不敢靠近山洞,未知情况,怕中埋伏,她喊过大河,悄声道:“你再仔细听听,看对方说什么。”
大河竖起耳朵,也学着苏蔬的样子悄声道:“是阿凰,她在呻吟,非常痛苦,她又说好舒服,那个男人说,我想吃了你,我压着你……”
“等等!”苏蔬立即制止,表情尴尬,遮着自己半边脸骂道:“你这笨蛋,跟我回去。”她明白,这是阿凰死性不改,与男人鬼混。
大河又道:“阿凰说,已经把侬志高调虎离山,等他到了桂州,三州同时派兵来袭击雄风寨。”
苏蔬愣,忙问:“你听真切了?”
大河点头,“他们是这样说的,阿凰还说,等把师父你杀了,她让这个男人睡白日,她说她当那个男人的女仆,在他身下……”
“行了。”苏蔬又制止,阿凰是在利用身体收买某人,不知这个人是谁,但肯定的是,她要伙同他人来对付自己,那三州一时不清楚是哪里,但应该是宋廷的政府军。
苏蔬怒不可遏,阿凰为了对付自己,不惜出卖身体,这样的女人,自己竟然还想促成她和侬志高的好事,真是差点铸成大错。
她再问大河,“里面之人,还说什么?”
大河道:“阿凰在喊叫,说她好舒服。”
啪!苏蔬打了大河一下,自己脸火烧火燎般,道:“走!”
几个人悄悄返回,至苏蔬的竹楼上,阿黎道:“去通知首领。”
苏蔬道:“不必,刚刚阿凰已经说侬志高被调虎离山,他此时定然不在雄风寨。”
阿黎急道:“那怎么办?”
苏蔬沉思良久,狠狠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他们想来杀我,那好,我就送上门去。”(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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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蔬把大河偷听到的话爬梳剔抉,猜测阿凰所说要置自己于死地,多半是因为侬志高的原因。
再抽丝剥茧,琢磨阿凰一个小女子,缘何能调动三州人马,这背后定有人支持她,并且这个人不是在三州为官,就是与三州关系密切之人,当地富绅?土官?不得而知。
而那个与她偷欢之人,定然是同谋者,否则阿凰没必要对他相告这样机密之事。试想雄风寨守卫森严,外人未经侬志高允许不得进入,那么这个与阿凰同谋者,应是雄风寨内部人,看来,阿凰因为儿女私情,在挖侬志高的墙角,她不顾大局,实在是让人愤慨,苏蔬气得拍案而起,这样的女人,往大了说,在朝廷,不是母仪天下之人,往小了说,在这里,亦非是侬志高的贤内助,谁人娶了她,不横死也得身败名裂。
不过一刹那,苏蔬已然妙计上心,虽然不知宋军何时来攻打雄风寨,但本着有备无患,她决定马上开始布置。
“你在雄风寨多久?”她问阿黎。
阿黎道:“从大理国开始,我一直追随首领至今。”她的言下之意是,雄风寨存立多久,她就在此多久。
苏蔬饱蘸浓墨在雪白的纸上“咚”的杵了个黑点,道:“这就是摩天堂,是中心,你既然一直在雄风寨,应该了解这里的一切,现在,你把雄风寨所有的寨门,所有重要的类如望天门老隘口那样的地方都画在纸上,不必画的同真的一样,神似,能让我懂即可。”
“这……”阿黎犹豫。画雄风寨的地形图,这有点泄露军事机密的嫌疑。
苏蔬先是催促,忽而明白她的为难,道:“侬志高不在,否则,这件事轮不到我管,我是在救雄风寨,你不信我。情有可原,可是,你应该信侬志高,他摸爬滚打这么多年,阅人无数,不会随意带一个信不过的人回雄风寨。”
阿黎如醍醐灌顶,不好意思的笑笑,“恕阿黎愚钝。我马上画。”
她边画边讲解,以摩天堂为中心点,辐射开去,主寨十几个寨门的位置,旁寨和副寨走向,望天门、苍龙洞、老隘口、卧虎岭、放牛坪等等。给苏蔬说了个详细。
苏蔬大概了解之后,带着阿黎,匆匆往摩天堂而去,找到一个守卫,让他把军师请到摩天堂议事,既然侬志高不在,雄风寨最大的头领便是军师,计策出于自己,亦需同军师商讨。首先是不想喧宾夺主。其次既然人家称为军师,即是智囊,听听他的意见,若是认可自己所想。此计就万无一失,若是反对,也听听漏洞在哪,再另想其他计策,目的,是保雄风寨安然。
未几守卫返回,竟道:“到处找不到军师。”
到处找不到?苏蔬心里一个激灵,猛然想起崖下山洞里那个和阿凰偷欢之人,感觉此事更加严重。
她沉思少许,再让守卫把侬志高最得力的几个将领找来,黑虎、飞鹰、白狼、金雀、双头蛇、老铁锤等等,当然,这皆是他们的诨名,一来便于记忆,二来有种威慑,苏蔬清晰的记得那晚宋军来剿雄风寨之时,侬志高如何对他们分派任务,侬志高熟悉自己的手下,应该懂得充分利用他们的长处,是以她开始发言。
“各位,雄风寨有难。”
她一言毕,各将领霍然而起,异口同声问:“宋军又来?”
苏蔬点头,双手往下按了按,示意他们稍安勿躁,继续道:“据可靠消息,三州,目前是哪三州还不清楚,宋廷的厢军,或许还有土军协助,一起要来攻打雄风寨。”
黑虎皱着眉道:“敢问苏姑娘,你这个可靠消息从何而来?首领知道吗?他人在哪儿?为何你来通报我等?”
黑虎连连诘问,苏蔬并无恼怒,他的意思自己明白,既然你不是雄风寨之人,我就有权利怀疑你的用意。
苏蔬想着自己这个消息的来源,表情尴尬,搓着脸,吞吞吐吐道:“那个…啊…是这样的…反正是绝对可靠的消息,志高兄,你们的首领,有事去了桂州,是以,我把大家请来商议一下,如何携手度过此劫难。”
她这样的表情,类似敷衍的话,更加让人怀疑,黑虎又道:“首领去了桂州,缘何我等不知?而军师亦不在,依我看,还是等首领回来再说。”
啪!苏蔬拍响面前的几案,怒喝道:“等侬志高回来,雄风寨已经被夷为平地,你以为此去桂州三里五里路吗,你们不信我,若我是宋军之人,缘何那晚拼着命不要,和宋军斗个死去活来,最后杀死人家几员猛将,即便是苦肉计,总不会用自己好几个兄弟的命来换。”
黑虎登时无语。
白狼知道苏蔬是侬志高的贵客,黑虎怀疑有理,却过于直接,从中斡旋道:“苏姑娘,你一个女儿家,勇武过人,既让我等敬佩,又让我等怀疑,毕竟,你来历不明,雄风寨是首领带着我们辛辛苦苦建立起来,大家都不想有事。”
苏蔬听他言辞恳切,也缓和口气,语重心长道:“你们的心思,我理解,可以告诉你们,我不是来历不明,出走汴梁不过是想在江湖一番游历,得遇你们的首领侬志高,虽为异性,彼此相投,才来到这里暂居,若是你们的首领在,我宁可躲在竹楼吃酒,何必在这里伤脑筋。”
苏蔬那晚游戏般轻松取胜四员宋将,早已传的沸沸扬扬,白狼等几个已然知悉,了解她非同寻常,而侬志高对苏蔬的情感,明眼人谁看不出,或许面前这个小女子,以后成了雄风寨女主子也未可知,是以白狼沉思一下,带头道:“末将几个,愿听从苏姑娘调遣。”
苏蔬立即道:“在内,我是苏姑娘,阿苏。对外,不要把我的真实身份示人,世人多势利,只看人的皮相不看骨相,让宋军知道我是女子,怎能有威吓,因为,我有妙计,需大家配合,更需隐瞒身份。”
白狼点头:“明白,请苏爷吩咐。”
苏蔬道:“承蒙大家看得起我,让我这个客居之人暂待首领之位,大敌当前,我就不客气了,我以下分配任务,各位觉得不妥,我们再商榷。”
她把阿黎所画的地形图铺在面前的几案上,指指点点。
“宋军来攻,当然是欲取主寨,目的不是侬志高就是我。”
黑虎又问:“为何是你?”
苏蔬心说,看你长的五大三粗,一副憨实纯朴模样,哪来那么多废话,总不能说阿凰和某人在崖下的山洞颠鸾倒凤,被大河偷听到二人谈话,自己是女儿家,这些都是大老爷们,难以启齿,她唯有道:“我猜的,上次我杀了他们好几员将领,人家当然得报仇。”
众人相信。
苏蔬继续道:“金雀将军负责探听宋军动向,务必是宋军在离雄风寨三十里开外,你都要立即禀报与我,然后接着通知其他各个旁寨副寨的寨主和等下我分派任务的将领。”
金雀起身施礼,恭敬道:“末将遵命。”
苏蔬再道:“黑虎将军骁勇无敌,依旧去守后边的望天门,你不仅要守住望天门,还要随时接收金雀将军的通知,一旦宋军往主寨而来,你就带兵出望天门,即便看见宋军亦不要与之交锋,去离望天门最近的主寨第三道门,记住,没我的命令不能打。”
黑虎应声“是”。
苏蔬把目光看向飞鹰,道:“飞鹰将军神速,依旧带兵去往离主寨最远的苍龙洞,亦是随时等候金雀将军通知宋军动向,宋军若是来攻主寨,你就出苍龙洞,靠近你最近的主寨七号门,等我发射信号,你就冲入七号门。”
飞鹰拱手称“是”。
苏蔬指着地图上的老隘口对白狼道:“白狼将军仍是往老隘口,你同其他两位将军一样,先守住老隘口,等我通知,一旦宋军过来主寨,你就从离你最近的五号门攻入主寨。”
白狼霍然而起,恭敬施礼。
苏蔬又看看双头蛇和老铁锤,对这两个人有些印象,那晚侬志高受伤之后,他们曾随着自己出寨迎击宋军,却也是非常骁勇,她道:“你二人熟悉主寨情况,这样,你们马上搜罗百姓家常服饰,给兵士乔装,让他们该犁地的犁地,该打渔的打渔,该往市集贩卖的贩卖,记住,不能露任何蛛丝马迹,把兵器藏于暗处,一旦宋军进入主寨,等我号令,你们就抄家伙杀上。”
众位将领听到此处,没有完全明白苏蔬的计策,忍不住问:“那主寨谁来守?军师吗?对啦,军师人呢?此等大事,为何不把军师请来?”
苏蔬道:“军师,我没有找到,另外,主寨谁都不守,仅留我一人在此,第三道寨门最高,我就在那里俯瞰。”
放空主寨?众将领哗然,仅凭双头蛇和老铁锤那些乔装的兵士,来对付三州宋军,实在有点冒险,白狼不禁问:“恕我等愚钝,不懂您的意思。”
苏蔬哈哈一笑:“我要反用空城计,把宋军放进,然后瓮中捉鳖、关门打狗。”
原来如此,众将领释然,不觉佩服苏蔬大智。
一切安排就绪,苏蔬回到竹楼,阿黎担心的问:“我们这些兵士化妆成百姓,阿凰焉能不知,还有,还有个军师呢。”她以为,苏蔬忽略了两个重要人物,那就是内奸阿凰和突然莫名消失的军师。
苏蔬呵呵一笑:“山人自有妙计。”(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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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蔬之妙计,即是对阿凰诱捕,然她把整个计划说出,立即遭到阿黎的反对,“不行,这太冒险了。”
苏蔬安慰她道:“干什么不冒险,人要是不顺,喝水都能噎死,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制住阿凰,一旦消息走漏,我这空城计就成了空谈计。”
阿黎了解阿凰,知道她没有趁着侬志高不在雄风寨,而对苏蔬直接下手,是怕被人知道告知侬志高,那样,她所做的一切就前功尽弃,侬志高会因此怀恨在心,接纳她,势必登天,她勾结宋军来攻打雄风寨,杀了苏蔬,把责任全部推到宋军,她置身事外,才有可能被侬志高接纳。
阿黎不明白的是,阿凰这样剜肉补疮的行为,与自取灭亡无异,即便苏蔬死了,雄风寨焉能存在?雄风在没了,侬志高何以立足?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你阿凰又何去何从?
其实,阿凰虽然易怒冲动,但不乏聪明,否则,当初圣母娘娘就不会收她为徒,那个与之在山洞里缠绵的男人,就是她的保障,她只想杀死苏蔬,然后她联合此人打败宋军,保住雄风寨,当然,他们互惠互利,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再说苏蔬,好说歹说,嘴皮子磨破,才说服阿黎配合自己,引出阿凰,把她制住。
阿黎怕的是一旦诱捕计失败,苏蔬出了状况,自己如何向侬志高交代,无奈苏蔬坚持,并设计的天衣无缝,她唯有同意。
傍晚,阿黎来到阿凰的淑德堂。这让阿凰很意外,她正在大木盆里泡澡,花瓣覆盖着水面,香气幽幽,她那略略丰腴的**若隐若现,更加诱人。
“见过表小姐。”阿黎施礼。
阿凰睥睨着阿黎,一边指使侍女撩水冲洗自己脖颈,谁知。侍女撩起的水浇下之后,溅到她脸上,啪,她从水里踢出一脚,侍女登时倒地,接着连忙跪地叩头。
阿凰狠狠道:“今日,我心情好,换了平时。就把你的手剁掉。”
她平时脾气是大,却也不会把侍女的手剁掉,这不过是拍桌子吓唬耗子,目的是给阿黎看,毕竟阿黎现在服侍苏蔬,即被阿凰视为苏蔬的同伙。
“你来作何?”她冷冷的问阿黎。
阿黎看看那些伺候她沐浴的侍女。欲言又止。
阿凰没了耐性,“吞吞吐吐,故作淑女还是存心气我,说就赶紧说,否则赶紧滚。”
阿黎素来隐忍,此时更不能生气,她道:“我想找表小姐帮忙,除掉苏蔬。”
哗啦!阿凰从水中坐起,有些吃惊更加意外。没料到阿黎会是这样的意思。虽然不是很信,但觉得阿黎平时木讷,言语极少,又待人宽厚。不会无的放矢,她立即对那些侍女道:“给我出去,记住,阿黎刚刚说的话,若敢走漏半句,就割下你们的舌头。”
侍女出,她又对阿黎道:“你以为我能信吗,你是来试探我吧,你可是那个贱女人的走狗。”
阿黎暗想,你既然不信为何轰走侍女,晓得阿凰一贯嘴硬,她道:“她是宋人,我却是蛮獠,井水不犯河水,既无冤仇亦无恩施,即便我是走狗,我只是首领的走狗,若表小姐不肯帮忙,恕阿黎打扰,告辞。”
她转身就走,明白若想装得像,就不能太过分示弱,那样会引起阿凰的怀疑。
果然,阿凰喊她:“你站住。”
阿黎折回,立在阿凰面前,听后吩咐的架势。
阿凰从水里站起,指指小竹几上的手巾。
阿黎会意,拿过,帮她把身子擦干,又服侍她穿好衣服。
“是的,我们都是蛮獠,那些自以为是的中原人视你我这样的部族人为野兽,所以,那个贱人非你我同类,说不定她就是宋廷打入雄风寨的细作,首领暂时被她的狐媚迷惑,早晚她会露出狐狸尾巴,我们应该同仇敌忾,我可以帮你,但是我不明白,你为何要除掉那个贱女人?她欺负你了?看你浑身上下无一处伤痕。”
阿黎听阿凰问,道:“她没有欺负我,我除掉她,是因为首领。”
阿凰蓦然瞪向她,“首领?你此话何意?我还是不明白。”
阿黎突然跪在阿凰面前,道:“请表小姐成全,我爱慕首领多年,自知身份低微,配不上首领,请表小姐帮忙……”
她话到此处,阿凰听闻她爱慕侬志高,怒上心头,飞起一脚,把她踹出去好远,接着恶狠狠道:“你敢爱慕我表哥,找死!”说着又上前,乱踢乱打。
阿黎抱着脑袋乱滚,阿凰打累,才住手,往椅子上坐了,喘着粗气道:“你这个小贱人,居然敢惦记我表哥,给我滚!”
阿黎捂着心口,皱着眉,浑身疼痛,她没有走,仍旧道:“我知道自己身份低微,是个奴婢,更知道表小姐你和首领才是一对,我不求别的,只求除掉苏蔬,让首领对你回心转意,你嫁给首领之后,让首领纳我为妾,便可。”
阿凰怒不可遏,狂吼:“表哥是我的,他谁都不能碰,纳你为妾,休想!”
阿黎站起,整理一下衣裙,讥讽道:“那好吧,没有我的帮助,表小姐你就等着看首领娶阿苏吧。”
阿凰不以为然,想自己已经设下天罗地网,单等三州兵马来袭,就能杀了苏蔬。
阿黎走到门口,回首又道:“大概表小姐你有更好的办法对付苏蔬,只希望不要偷鸡不成蚀把米,更不要赔了夫人又折兵,但是我这个却是最省力气最安全的办法。”
阿凰忽然想想,阿黎说的不无道理,若是三州兵马来袭,难免一场恶战,死伤无数,当然会有雄风寨之人。一旦有个差池,即便杀死苏蔬,雄风寨被宋军夺取,自己岂不是成了千古罪人,不如听听阿黎所说的这个最省力气最安全的办法,可行,便依从她,不可行。再把她赶走不迟。
“你说说看。”
阿黎提在嗓子眼的心噗通落下,就怕阿凰一直不理不睬,自己走出门去,就无回头的机会,枉费了苏蔬绞尽脑汁想出的计策,她忙转回来道:“阿苏目前很信任我,明晚我把她约到月牙湖,表小姐你也知道她的功夫厉害。一口气杀死四个宋军猛将,我斗她不过,但你会术法,定能将其制住。”
阿凰想想,此言不虚,最后。她咬牙道:“你敢骗我,我就把你卖给阮阿迷当鬼奴。”
阿黎一怔,鬼奴?阮阿迷不是首领一直苦苦寻觅之人,阿凰难道与他有往来?
阿凰发觉自己失言,急忙道:“我是说假设,你走吧。”
阿黎道:“希望表小姐你也不要骗我,否则,即使阿苏死了,我亦会和你争夺首领。到时。我就不会满足于当个妾侍。”
阿凰装模作样的点点头,“我为大,你为小,没什么不可。我就答应你,此后我们是姊妹,共同对付这个贱人。”
阿黎躬身而去。
阿凰心道,那个贱人死了,我岂能留下你这个活口,还同我一起争夺表哥。
阿黎回到苏蔬的竹楼,看苏蔬登时喜形于色,玩笑道:“回禀苏爷,阿黎幸不辱命。”
苏蔬一把将她拉进门来,看她嘴角的血迹没有擦干,猜到阿凰没有那么容易对付,不是对阿黎严刑逼供,至少因为阿黎说出欲嫁侬志高为妾,而引起她的醋意,才大打出手。
“阿黎,为难你了。”她歉疚道。
阿黎莞尔一笑,摇摇头,“这不仅仅是阿苏你对我好,我这样做更是为了雄风寨。”
苏蔬挤眉弄眼,逗趣道:“更是为了侬志高。”
阿黎当即羞得垂头,双手绞在一起,难为情道:“这个,阿黎实在是不敢妄想。”
苏蔬搂过她,“怎么叫妄想,我来帮你。”
阿黎蓦然抬头看向她,怅惘道:“可是,首领他只喜欢你,我能一辈子随侍在他身边,已经知足。”
苏蔬沉思好一会儿,终于把自己的心事告诉阿黎:“我不会和侬志高在一起,因为,我心里有个人放不下,此番从汴梁出走,即是为了他。”
阿黎突然高兴道:“真的?”忽而觉得自己这样有些失态,尴尬的笑笑。
苏蔬郑重的点头,“最近不知为何,我总感觉他好像在向我走近,一点点走近,大概是……”她想说,大概是因为自己太思念他的缘故,害羞,话到嘴边咽下。
阿黎忽然想起阿凰说的那句,把你卖给阮阿迷做鬼奴,道:“阿凰,说起一个叫阮阿迷的人。”
苏蔬眼睛一亮,“我之前对侬志高说过,阿凰大概就是出卖部族人,弄去给阮阿迷做鬼奴,你们那个笨蛋首领还不信,这回阿凰不打自招了,不过,此事你先不要声张,我怕雄风寨有阿凰的同谋,这回,我们要一网打尽。”
阿黎突然跪在苏蔬面前,咚咚就磕头,唬的苏蔬急忙去扶她,“阿黎,你这是作何?”
阿黎道:“我替雄风寨所有的部族人谢谢你,若没有你在这里,雄风寨,真的怕要覆灭了。”
苏蔬把她拉起,“此时高兴还太早,等一切平定,我们偷了侬志高的百花酒庆功。”
阿黎呵呵一笑,“好,我去偷。”
她们两个又开始研究明晚诱捕阿凰之事,阿黎担心道:“阿凰可是会术法,若是你不敌她,我就是拼了性命不要,也会救你。”
苏蔬耸耸肩,撇撇嘴,不以为意道:“你忘了,我还有两个奇葩徒弟。”
阿黎不明所以,“大山大河,他们两个能作何?”
苏蔬道:“保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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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牙湖,位于雄风寨西面一个半山上,顾名思义,此湖呈月牙形状,因离族人聚居地较远,并此地皆是繁树乱石,没有田地可耕种,是以很少有人来,偶尔来此者,皆是偷偷约会的阿哥阿妹们。
阿黎把阿凰约到此处,就是因为这里便于行事,那么阿凰如何相信阿黎能把苏蔬约到此处?单看苏蔬初见月牙湖的表情,你就明白阿凰为何会信。
“天啊!”苏蔬同阿黎在傍晚登上半山,突觉眼前一亮,遥遥望见月牙湖莹莹泛光,如一块白玉,镶嵌在绿树围绕之间,不觉惊呼出口。
阿黎从旁道:“等下,天黑透了,月牙湖会更亮,天越黑月牙湖越亮。”
果然,近一更天,星星于天幕上镶嵌,月牙湖于地上镶嵌,仿佛天上的月亮落在地上,互相辉映,美轮美奂。
苏蔬看着通体明亮的月牙湖,瞠目结舌,不能言语。造物主之神力,赐予人世间如此神奇之景象,人们应该尽情享受,为何摒弃这样的恩赐,整日你争我斗,不尽杀戮。
“阿黎,月牙湖真是美,你当初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信,你说,这湖水为何能发光呢?远远看着,同真的月亮一模一样。”
最初,来月牙湖之前,苏蔬还设计好了台词,为了让暗中隐藏的阿凰相信,现在不必伪装,完全都是真心表露。
所谓家门口没有风景,看惯了也就见怪不怪,阿黎更关心的是阿凰来了没有?会用何种术法来对付苏蔬?苏蔬安排大山大河能否顺利制住阿凰?
“阿黎,这样的地方最适合约会,与自己心爱的人。坐在湖边看月亮,天上一个,地上一个,多浪漫。”苏蔬此时完全沉浸在美景中,肺腑之言,感叹中蓦地想起司空轩武,看湖边草木怪石因为湖水泛出的光,而显得雾蒙蒙一片。仙气十足,琢磨若是在此结庐而居,几十年过去,会不会真的就羽化登仙呢?
阿黎忽觉一处树丛无风而动,料想是阿凰来此,她急忙把苏蔬往预谋好的道上引:“阿苏,你是不是想首领了?”
“我想的是……”苏蔬蓦然醒悟过来,眼角余光溜了溜四周。树木繁多,高矮错落,即便有人藏着,根本看不见,知道阿黎的用意,忖度自己那两个奇葩徒弟已经藏好。但愿他们不要玩性起,忘记自己的叮嘱。
“我想的是,志高兄此时在哪里呢?在我最失意的时候,他陪着我。记得我们初次相识的那个夜晚,天上那个月亮好大好圆,我们就在水边吃酒、吃肉、聊天,他给我讲很多很多你们南国之新奇事。你知道吗,月光下,一水边。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他站在那里吹埙,我坐在地上静静的听。没有故事也会发生故事。他说过要照顾我一辈子,起初我还不想答应,现在看来,留在雄风寨,留在这样美丽的地方,平平淡淡的过完一生,没什么不好,更何况还有一个对我那么好的男人。只是,他为何突然离开雄风寨呢,连个招呼都不打,他知道不知道雄风寨有难,阿凰和军师合谋,勾结朝廷,要联合三州兵马来攻打,他不在,我该怎么办呢?”
这一段,就是她的临场发挥,最开始她只想杜撰一些和侬志高的风流韵事,刺激阿凰,非是逼她出手,而是让她恼怒至极,方寸乱,便无道理可计议。忽然故意泄露自己已然得知阿凰的在暗箱操作,里通外敌,背叛雄风寨,是想在原有的基础上,让阿凰震惊,让她更乱,乱到没了头绪,没了算计。
“阿苏,你在胡说什么?表小姐怎么能出卖雄风寨?怎么能背叛首领?她与首领可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就等老太爷老夫人从大理国回来,给他们办亲事。”阿黎没料到苏蔬棋走险招,就想着补救,她太了解阿凰,一旦不能把阿凰制住,苏蔬知道人家的秘密,必死无疑。
苏蔬非是不懂阿黎之用意,而是阿黎不懂她之用意,继续推波助澜道:“我知道的远不止这些,阿凰还欺骗族人,把他们卖给阮阿迷做了鬼奴,是我亲眼所见,等侬志高回来,我就告诉他。”
她这样说,是怕阿凰对自己和阿黎设下的陷阱有所察觉,而打退堂鼓,她是想逼阿凰现身。
“贱女人,你知道的蛮多,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果然,阿凰隐藏好久,一直没有现身,是不放心阿黎为何突然帮自己,那个要侬志高纳她为妾的条件不堪推敲,阿凰想,阿黎就不担心自己最后会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吗?是以她在犹豫,听苏蔬对自己所做的事情一清二楚,不得不现身,她手里抓着一条银蛇,走向苏蔬。
阿黎故意道:“表小姐,你怎么在这里?”
阿凰不理阿黎,看着苏蔬道:“既然你都知道了,你必须得死。”她吹了声口哨,手中的银蛇突然扭动起来。
苏蔬刚想喊大山大河,没想到阿凰如此迅速,话没出口,便随着蛇的样子伏在地上扭动。
阿黎知道阿凰在对苏蔬作法,就想出手,沉思下还是忍住。
阿凰知道苏蔬厉害,当然不会给她反击的机会,宋军四员猛将都被她杀死,自己更不敌,是以,她并不赘言,突然手掐银蛇,苏蔬就啊的一声惨叫,捂着自己的喉咙,眼睛暴突,命悬一线。
附近暗藏的大河问大山,“师父有难,我们救不救?”
大山道:“师父说好的,她喊上我们再上。”
阿凰从头上拔下一枚银簪,照着那蛇就刺,若是刺中,便如刺在苏蔬心口,她必死无疑。
阿黎终于忍不住,摸向袖口,就想拔出匕首刺去阿凰。
突然,阿凰身子一扭。痛苦非常之状,她高喊:“谁?你是谁?谁在对我反施术法?”
阿黎摸向匕首的手慢慢放下。
苏蔬缓口气,忽然想起什么,大喊一声:“你们两个混蛋,给我上!”
扑愣愣,大山大河从树上飞落,一人抓住阿凰的一只胳膊,又扑愣愣的飞上树去。然后再扑愣愣的飞下,如此这般,他们两个像灵猴一般,从树上到树下,从这棵树到那棵树,飞来飞去,嬉戏般轻松,阿凰却被这忽上忽下、忽前忽后弄得头晕目眩。最后,昏迷过去。
大山大河两个把她丢在地上,问苏蔬:“师父,坏女人死了。”
苏蔬道:“贱人无敌,她不会这么容易死,给她绑结实了。”忽而又担心的问阿黎。“这样绑着能行吗,她会不会醒来后再用术法?”
阿黎道:“作法需要辅助用具,她手脚不能动,身边又无作法用具,不妨事。”
苏蔬放心,见阿凰已经捆绑好了,让大山大河抬着,去了崖下那个山洞,把她藏在里面。告诉阿黎每日过来给她送吃食。即便她有罪,也轮不到自己处置,等侬志高回来再说。
还惦记宋军可否来攻,她急着想走。忽然发现地上有颗翠玉的扣子,拾起问阿黎,“这是什么?”
阿黎接过看看,道:“这是雄风寨首领和其他将领并军师所有,镶嵌在他们的鞋上,以示身份,首领两只鞋共计十粒翠玉扣,军师同黑虎白狼等人八粒,双头蛇和老铁锤等是六粒,依次往下排布是四粒、两粒,并这种翠玉扣非常贵重,来自骠国。”
苏蔬拿过翠玉扣揣好,这可是罪证,日后有用,她道:“果然军师来过这里,这个老色狼。”
阿黎似有怀疑,道:“军师一直没有出现,我不明白,他为何躲起来呢?”
听阿黎如此说,苏蔬亦是百思不得其解。
又一夜过去,雄风寨平安无事,这几日一直处于高度戒备中,苏蔬白日就在摩天堂,随时等候金雀发来的消息。
早晨,金雀匆匆来报:“苏爷,五十里外发现宋军。”
果真来了,苏蔬道:“你赶紧通知其他各个守处的将领,并继续关注宋军动向,另外告诉所有将领,看见天上有响箭,并见红色旗飘扬,那就是我发出的攻击信号。”
金雀领命而去。
日头西斜,找不到军师,苏蔬心里惶惶的,不知他在背后搞什么名堂,正想喊人四处搜寻,这时,有个身背弓箭的族人搀扶着军师进了摩天堂。
看军师体虚无力,浑身脏兮兮的,苏蔬嘲弄道:“军师,看来你真的老了,与阿凰一时缠绵,就掏空了精华。”
军师颤颤巍巍道:“水,水,饿。”
苏蔬心道,如今你在我手里,看你能怎样,叫人喂他些水,饭食就免了。
“雄风寨有难。”军师道。
苏蔬哈哈冷笑:“用你废话,我早已部署好了,来人,把军师给我绑起来。”
眼下侬志高的人都听苏蔬指挥,然让他们绑军师,各位还是犹豫,军师在雄风寨多少年,辅佐侬志高,劳苦功高。
他们不动,苏蔬大怒,“我现在是暂待首领之位,你们不听我的吩咐,就是触犯军法。”
那些兵士无奈,慢悠悠过来。
大山大河在一边,抢过绳子,把军师绑了个结实。
军师莫名其妙,“苏姑娘,你绑我作何?”
苏蔬道:“你和阿凰是同谋,勾结宋军来攻打雄风寨。”
军师哎呀一声,“错了,不是我。”
苏蔬喝问:“你同阿凰在崖下山洞做出苟且之事,之后就不见了踪影,不是你,那你这两日跑哪去了?”
军师叫苦不迭:“我掉入陷阱了,不信,你问问这个族人。”
苏蔬看向那个族人,“你在哪发现军师的?”
那族人道:“我挖了陷阱,本来是猎捕所用,今日去看,却发现里面有个人。”
苏蔬再把军师打量一番,想想,若他真是阿凰之同谋,没必要躲到陷阱里不出,忽然想起山洞里发现的翠玉扣,低头去看他的脚,两只鞋上,八颗翠玉扣子,一粒不少,她脑袋嗡的一声,冤枉军师是小,那个真正的同谋却在暗处隐藏。
“快,给军师松绑。”
军师叹口气道:“我是跟踪黑虎和阿凰,不料想走至半路,掉下猎人挖的陷阱……”
苏蔬瞪着眼睛,“你说谁?黑虎?”
没等军师回答,金雀派人来报,“不好了苏爷,宋军迫近主寨!”
又有个兵士来报:“不好了苏爷,望天门没有黑虎一军的踪影!”(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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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坚守望天门的黑虎不见踪影,苏蔬更加明确,黑虎才是阿凰的同谋,她责令兵士道:“再探再报。”
接着朝军师拱手赔罪:“军师,恕我年少轻狂,适才对您多有冒犯,我也是为了雄风寨,非你我私人恩怨。眼下,需要您鼎力相助,阿凰同黑虎合谋,勾结三州兵马来袭雄风寨,而首领离开寨子不知所踪,如今黑虎又不知去向,一,他有可能出了望天门,会同宋军去了。二,他可能在寨子中隐藏,等宋军进攻,他即会做内应,您熟悉寨子的地形,哪里才能藏得了黑虎所带的几百人?三,我立即向您汇报之前的兵力部署,若是有纰漏,现在纠正还来得及。”
军师在陷阱里不吃不喝到现在,本已无体力,事情紧急,他突然精神百倍,先是听完苏蔬对所有兵力的部署,点头赞同,后道:“黑虎应该没有出望天门,既然你用空城计,想把宋军引入雄风寨关门来打,那么他有可能如你所说,一方面去通知宋军雄风寨的部署,一方面于寨中隐藏,等宋军一到,他们就里应外合,我们需派人截住黑虎通知宋军的信使,然后我亲自带人往寨中寻找黑虎,牵制住他,剩下的,就按你之前的计划。”
苏蔬道:“谁去堵截送信之人,其一,必须熟悉雄风寨附近地形,抄近路,因为送信人已经先我们出发。”
军师皱眉思索,面色焦虑,“其二,不仅仅要熟悉地形,还要功夫高强。才能确保万无一失,只是,目前所有将领都各就各位,这却如何是好。”
“我去。”一边的阿黎道,“我熟悉雄风寨附近的道路。”
苏蔬看看军师,军师点头赞同。
苏蔬拍拍阿黎的肩膀,嘱咐道:“为防万一,不要靠近。发挥你的优势,用弓箭射杀送信人后,马上返回。”
阿黎点头,拔步就走。
苏蔬虽然着急抓住黑虎,但见军师年纪如此大,又饿又渴,唯有道:“给军师准备饭食。”
军师一摆手,“来不及了。这样,给我抓个饭团,我边走边吃。”他说完起身,刚想走,回头看看苏蔬,表情肃穆。道:“苏姑娘,你以自己引宋军入寨,万分凶险,切记,不要赴死一搏,山水长流,但需人在。”
苏蔬拱手,“军师放心,除了黑虎。我不担心其他。只是,失去黑虎的一队人马,我们力量减弱,各自小心。彼此保重,我相信,庆功宴上,你我会举杯同贺。”
军师微笑,迈步出了摩天堂,内心由衷的佩服苏蔬,此女大勇,非男儿匹敌,于是信心满满的去找黑虎。
兵士再来报:“宋军叫阵。”
苏蔬疾奔回自己的竹楼,与身上再罩一件长衫,不系腰带,直接敞开,拿起面具戴好,于镜前站定,看了看,还不够威赫不够神异,索性解开长发,披散在肩,这样看去,不是仙风道骨,而是神神叨叨。
并且,她这个面具非是侬志高那副,是她为了此一战专门找人制作,皮革的面料,非常轻薄,上面所画状如骷髅,比之侬志高那个铁制面具,戴在脸上更容易吸附,打眼看如同她自己的面目一般,因为紧贴面上,呼吸就困难,于是她在鼻孔处并那张血盆大口上开了洞,露出鼻孔和嘴巴呼吸。
又把长鞭在腰间缠好,靴子中藏了把匕首,回来摩天堂,命兵士准备好响箭,在响箭上绑缚一面红色的绸布,再叫上大山大河跟随自己来到第三道寨门。
此门在主寨正门最里面,位置最高,她登上瞭望用的木楼,极目去看,对面的山谷里,浩浩荡荡,仍有宋军奔来。
苏蔬把能想到的皆想了一遍,一旦宋军进入寨子,自己逃跑不及时,难免一场厮杀,保命是必须,胜利是目标,忽然想起林冲师父说过:“与人打斗,不要硬拼,需学会借力打力,需借别人之势发挥自己之势。”
再想起黑旋风李逵说过:“俺没学过功夫,俺打仗就是快准狠,小鬼也怕拼命的。”
又想起师父莫笑天交代过:“功夫不能一味讲求套路,要学会灵活应变。”
还想起司空轩武亦说过:“两军鏖战,军心最重要,帅不可倒,帅倒则千军溃。”
他又说:“与敌人交锋,一只眼看清楚敌人,一只眼看清楚自己,右手去刺杀敌人,左手需护卫自己,人说一心不可二用,那时,一心必须二用。”
苏蔬思绪纷杂,想了很多,博采众长,融会贯通,有了自己对敌的策略。
空城计之鼻祖当是三国时的诸葛亮,无论三国是戏说还是史实,为防备别人了解此计,她才反用空城计,当年诸葛亮无力抗击司马懿率领的魏军,便大开城门,自己在城头上弹曲唱歌,司马懿生性多疑,怕有埋伏,引兵而退。
这回,苏蔬反其道而行之,于寨中伏兵,一旦宋军中有人了解空城计的来龙去脉,就会冲进寨里,然后她就关门打狗。一旦宋军不入寨子,退去更好,毕竟,黑虎叛变,这就凭空给自己这个计策添加了麻烦。
她叫人把三道寨门全部打开,自己往第三道寨门的瞭望楼上端坐,咱不会弹曲,咱会喝酒,让人在上面放置一张小桌子,鸡鸭鱼肉,水果糕点,早已准备就绪,她让大山大河两个徒弟陪着,对饮。
为何让这二人陪着?因为,宋军集合三州兵马来袭击,兵士哪个不紧张,谁人能在敌人面前恣意潇洒不至慌乱,唯有大山大河两个,没心没肺,不知怕字,才装的像。
太阳西斜后,天黑就快,宋军压近雄风寨,为首的,正是桂州皮太守。还有柳州兵马都监陆其名,邕州兵马都监吴岫。
皮太守手搭凉棚,朝高高的瞭望楼看去,火把照耀下,隐约得见苏蔬,黑发衬着白色的长衫,非常诡异,他指着上面问:“此人。可就是那个戴鬼头面具,一人对敌千军,眨眼杀死十几个我军猛将的怪人?”
一人对敌千军?杀死十几个猛将?他这番话亦是听别人所言,以讹传讹是其一,之前来攻打雄风寨的既是邕州兵马,失败,总得找个理由,不是我不努力。而是敌人太强大,于是把苏蔬描述的神乎其神,最后,差点说成神怪。
邕州兵马都监吴岫道:“正是,此人打仗根本不用兵器,飞来飞去。瞬间使得我军十几员猛将毙命,大名鼎鼎的侬志高与其比,远远不及。”
皮太守问:“可探查清楚此人来历?”
吴岫摇头,“据闻,此人忽男忽女,变幻莫测,没人知道其来历。”
皮太守来此之前,本是信心十足,他用计调离侬志高。那计策便是。放言出去,说鬼奴从桂州逃脱,他下令派兵出去寻找,并格杀勿论。他知道鬼奴里有侬志高的阿弟和族人,料想侬志高不会袖手不管。
没见苏蔬之前,以为侬志高不在,可以放心攻打,夺取主寨,旁寨和副寨就不堪一击,并且自己有内应。
见了苏蔬,觉得此人诡异,而她竟于寨门前悠然自得,并寨门大开,怕中埋伏,命令下去,不得轻举妄动。
苏蔬在上面看宋军按兵不动,猜想大概是怕有埋伏,如此更好,黑虎叛变,自己有些腹背受敌,没有十足的胜算,不如就先吓走宋军,给自己一个喘息的机会。
她想了想,带着大山大河往第二道寨门前坐了,又是举杯对饮,非常恣意。
皮太守得以稍近的看苏蔬,鬼脸迫人,而她还与大山大河两个人推杯换盏,好不恣意,天下没有不怕死的,是以皮太守揣测,里面定有埋伏,而黑虎那方面没有消息,更不敢随意进攻。
就这样,两方面对峙,足有一个时辰,就看谁的耐力好,此时就是一动不如一静。
看宋军既不进攻亦不退兵,怕时间久了自己这方面会露出破绽,苏蔬当机立断,命人把酒桌搬去第一道寨门。
“苏爷不可。”这时,一员小将过来拦阻,“第一道寨门与宋军近在咫尺,若是对方攻入,你没有时间撤离,若是对方一箭射来,这样的距离,更容易,军师交代我等照顾好苏爷,请苏爷斟酌。”
苏蔬心里当然害怕,却安慰小将道:“莫怕,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她前一句很文绉绉,后半句就听得小将歪着脑袋琢磨。
苏蔬带着大山大河往第一道寨门上坐了,这回,皮太守看了个仔细。
看苏蔬身材修长,白衫敞开,头发披散,一股仙气,再看她头戴面具,一张血红大口,露出雪白的牙齿,一股鬼气。
而她身边那两个人简直就不是人,一个獠牙支出,像兽。一个口大得像要噬人,这三人在一起,胆小的看见都能吓尿裤子。
苏蔬嗞嗞的同大山大河对饮,怡然自得。
“世上哪有此等模样之人,只怕是妖孽。”吴岫道。
陆其名不以为然,“都是唬人的伎俩,待我张弓搭箭,把此人射下,看看究竟是人是鬼。”
他喊人拿过弓箭,瞄准苏蔬,刚要射,就见苏蔬身边的大山大河兄弟两个,一人手里抓着一条活蛇,竟然整条吞咽下去。
而大河,手拿一只公鸡,大口咬下,那公鸡脖子处,鲜血当即喷涌而出,飞溅大河满脸。
陆其名当时胃里翻腾,哇的一口吐出,连连高喊:“妖孽!妖孽!”
皮太守业已看见,他同吴岫并其他将士,均吓的目瞪口呆,他是北方人,来桂州上任时既已得知,南人蛮野,多会术法,更有妖孽,虽然这是对南方人的蔑视,却帮了苏蔬大忙,皮太守见苏蔬诡异莫测,大山大河两个就是噬人狂魔,眼见寨门大开,就是不敢攻入。
苏蔬正琢磨更狠的手段,此时军师赶来,喊身后兵士递给苏蔬一物,却是黑虎的脑袋,吓得苏蔬身子一颤,若非在敌人眼皮底下,她就会奔逃而去,稳住自己,咬咬牙,拿过黑虎的脑袋,朝皮太守等人丢了下去。
咕噜噜,宋军不知何物,纷纷后退,等看见是个人脑袋,吓的呜呜哇哇大喊。
皮太守之前同黑虎有过联系,认得那是他的脑袋,见这面具怪人分明一直端坐寨门上,如何就能把黑虎脑袋割了丢下?不是妖孽是什么,而皮太守是文官,几时见过这样的阵仗,更怕雄风寨内有埋伏,急忙喊道:“撤兵!”(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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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军撤走,苏蔬病倒,病因非是面对那浩浩荡荡的朝廷大军吓破胆,而是大山大河的野蛮行为,却也怪不得他二人,那是苏蔬自己授意,为的不过是恐吓宋军,虽然宋军中招,她自己亦是浑身绵软,若非坐着,只怕就会跌倒,再亲手拿着黑虎血淋淋的人头,心理承受已经到了极限,于敌前故作镇定,宋军一撤退,她再也支撑不住。
巫医来看过,说她是心魔,非草药所能治疗,术法亦不可,除非她自己走出桎梏。
虽如此,军师还是让巫医开了些调解身体的药,看苏蔬在床上昏昏沉沉不吃不喝,好歹维持生命。
次日,苏蔬还是昏睡不醒。
再一日,照旧,军师同阿黎站在她床前看了有一会儿,担心焦虑。
噔噔噔!一兵士来报:“军师,宋军重新来袭。”
苏蔬眼皮动动,听见这样的话,万分焦急下,微微睁开眼睛,竟然开口说话:“我去。”
气若游丝,却让军师等人听见,急忙按下她道:“不行,你此时走路都费劲,如何能对敌。”
军师说完转身下了苏蔬所住的竹楼,往摩天堂主持大局。
那么,宋军为何昨晚撤离,今日再来?
皮太守命令军队行至五十里外安营扎寨,几个头头聚在一起商议,集合三州兵马,浩浩荡荡的赶来,就这样灰溜溜的回去,未动一刀一枪,岂不让世人耻笑。
据闻皇上派遣司空轩武巡查官员政绩,未知何时能到达广南西路,个州府皆在忙着接待事务。这段时间挖空心思、竭尽全力的表现,皮太守就是想在司空轩武到达桂州之前,捞个大功,好让皇上嘉许,把自己从这个蛮荒之地调回京师,才听了土官黄守业的建议,集合三州兵马,虽然不想其他官员同自己争功。然了解雄风寨的底细,怕自己撼其不动,攻其不下,自己亲自挂帅,而其他两个州只要了兵马都监作为辅助。
如是,皮太守才没有撤回桂州,半路扎营,他想。即使剿灭不了雄风寨,好歹重重打击一下再班师,然后在司空轩武那里添枝加叶的夸大战功,也能蒙混过去。
至于阿凰要求黄守业的,只求苏蔬死,不要雄风寨出事。无异于痴人说梦,她没有陈圆圆那种让吴三桂冲冠一怒为红颜的魅力,更无辛普森夫人的幸运能遇到痴情的温莎公爵,黄守业即使不为她,亦会鼓动皮太守等人攻打雄风寨,他想对侬志高取而代之,却无能力,唯有借助别人的力量。
话说回来,此时皮太守静下来。仔细分析当时的情势。雄风寨不出兵对抗,却弄了三个怪人在那里故弄虚玄,其中有诈。
而那颗所谓黑虎的人头,血肉模糊。只看了个大概,究竟是不是他,还未可知,难道就不能弄个长相类同的人糊弄。
即便他知道被骗,亦不敢随意攻打,同陆其名和吴岫商议之后,决定先派人往雄风寨打探虚实,再做计议。
从自己属下中选了个机灵且功夫不赖的小将为细作,主要这小将是本土人,言语上过关,皮太守千叮咛万嘱咐,要他一看雄风寨内部兵力大概多少,二看各个寨门何处有空虚,三看那个面具人何许人也。
那细作领命而去,穿着族人的服饰,一早来到雄风寨。
雄风寨虽然工事高筑,层层把守,但族人可以出入雄风寨往别处去探亲访友,然族人大多聚居在此,很少有亲人朋友在外面,是以外出者寥寥无几,特别是这样的战争之际,即便迫不得已必须外出,族人身上都有腰牌,那是出入雄风寨的证件,亮出腰牌,守门官才会侧开小门,放他们出去。
那细作来到寨门前,看出入之人亮出腰牌给兵士看,他自己没有,想了想,转身离开,跟上刚刚出来的一个贩卖瓷器的商人,那商人赶着牛车,正不停吆喝,就听后背有声响,转头去看,一人跃上牛车,扑哧一刀刺入他腹部,他扑腾摔落车下,那细作解下他的腰牌,又把他拖入树丛中,打了那牛一下,牛拉着车吱嘎吱嘎走远。
那细作重新来到寨门口,定定心神,掏出腰牌混了进去。
他在寨中四处转悠,没有发现兵士,只见一些族人在耕田犁地,各个淡定,一副世外桃源之景象。
他又转悠一番,发现寨内的兵力都在忙着守各处的寨门,寨内确是空虚。
想探听面具人,拉着族人问过,却非一问三不知,而是各个把面具人吹嘘得仿若神仙降临,问其来历,均摇头。
探看差不多,他又转身出了雄风寨,回去报给皮太守等人。
“雄风寨太大,他们兵力有限,之前才故弄虚玄,而侬志高不在,没了首领,这些蛮夷定然乱了方寸,此是我们进攻的大好机会。”柳州兵马都监陆其名道。
吴岫道:“我们进攻主寨,那些旁寨和副寨的兵马不敢过来,他们还要守住各自的地方,我们可以分出一部分兵力,若是主寨寨门的守卫兵杀回寨内,寨门必定空虚,我们就从那里进攻。”
皮太守腆着肚子,捻着胡须,还在想面具人,可以说是心有余悸,看大家磨刀霍霍、信心百倍,他这个主帅当然不能示弱,道:“吴都监熟悉雄风寨,与我负责进攻主寨,陆都监负责往雄风寨东边的第四道寨门处,我们这里打响,第四道门离主寨内部最近,必定会去救援,到时你就趁虚而入,从后边打那些贼人个措手不及。”
几位又仔细研究一番,感觉无懈可击,于是,又重新返回雄风寨。
摩天堂内,军师在分配任务,首先把百姓带到山洞藏妥。至于田里耕种的,皆是兵士所扮,各个将领已经各就各位,知道宋军重新返回,必不会轻易撤退,一场恶战即将开始。
竹楼内,苏蔬头昏脑胀,身子飘忽。让阿黎通知军师,“告诉军师,闭门不出,故意让宋军以为我之前所做是故弄玄虚,让宋军以为我们惧怕,他们才敢进攻,若他们进攻,就卖个破绽。让宋军破了寨门,放进,剩下的,照旧,关门打狗。”
阿黎匆匆赶往摩天堂,对军师相告苏蔬的话。军师点头,“我亦是如此想法。”
当下,照着苏蔬所说,雄风寨兵士坚守不出,宋军以火炮攻击,雄风寨兵士抵挡不住,弃寨门而逃,宋军破寨门而入,喊杀声一片。进到寨子里面。发现果然空虚,皮太守吩咐,直取雄风寨的重要地点摩天堂,猜想那个怪人并军师会在那里指挥。若是能杀了雄风寨军师或是面具人,兵则升为将领,将领则连升三级,并且不得恋战,小胜即退,不给雄风寨各处援兵机会。
竹楼内的苏蔬亦听到喊杀声,着急,忽然脚步欻欻,有人走了进来,她道:“阿黎,怎么样?”
对方没言语,又欻欻的离开。
苏蔬等了半天没人搭理自己,微微睁开双目,见阿黎咚咚的跑进。
“阿苏,你切莫出声,军师交代,你现在身体不好,我要把你藏起来,宋军已经攻入,我要去帮忙。”阿黎说着,搬动墙上的一个机关,苏蔬连同那张大床一同升起,直到竹楼顶部,从下面看,那张大床刚好就是竹楼的顶棚一般。
等阿黎手握牛角弯刀来到摩天堂,就见一人带着面具从摩天堂走出。
“阿苏!”阿黎惊呆,苏蔬分明被自己藏起,她怎会在此出现?
军师随在面具人之后,问:“还照此前计划吗?”
面具人点点头,然后抽出背后的双刀,傲然立在摩天堂门口。
宋军没有阻拦,不多时冲到摩天堂,为首正是吴岫,遭遇面具人,他心里亦是打鼓,喊自己的兵士冲,那面具人双刀挥起,如同切菜,一人之力,竟然使得密密麻麻的宋军不能前进半步。
吴岫挥舞长矛,直喊宋军:“冲!”
面具人行动迅疾,双刀落处,宋军纷纷倒地,至吴岫面前,吴岫挺长矛而刺,面具人呼啦啦飞起,竟然落在吴岫的枪杆上,双手分不同方向,一刀砍向吴岫脑袋,待他躲,另一刀已经补上,刚好是吴岫躲避的方向,咔嚓!吴右臂砍断,嗷嗷一声嚎叫,面具人第三刀落下,他登时毙命。
兵士见主帅死了,狼奔豕突,各自逃命。
第四号门处的陆其名,正兴奋,原来这里的守卫都去主寨内救援,仅留下二十几个兵士把守,陆其名不费吹灰之力,就破门而入,刚想喊“杀”,却发现身后驰来一队骑兵,按说这样的地势骑马难行,然那队骑兵却训练有素,不多时追上他,两下拼杀起来,人家是马上,他们是步下,吃亏,不多时死伤无数,他落荒而逃。
皮太守心机多,既不跟吴岫去打摩天堂,亦不去雄风寨各寨门处拼杀,而是选择往族人聚居处来,他想砍几个百姓的脑袋,提了回去庆功。
谁知,等他靠近,那些田里的百姓突然人手一件兵器,一起杀了过来,他知道中计,掉头就逃。
宋军不熟悉寨内地形,乱跑乱撞,丢盔卸甲,溃不成军。
最后,只剩下正六神无主的皮太守,他就想抓个族人乔装逃走,忽然,他面前闪出一人。
“是你!”皮太守惊呼,正是面具人,他双膝跪地,“求高人放我一条生路,我回去之后,定向朝廷上报,雄风寨对朝廷一心无二。”
面具人迟疑良久,突然抓起他就跑,左拐右拐,穿行在山间,不多时再看,已经出了雄风寨,把他放下。
皮太守有点懵,没想到自己那么一告饶竟然好用,拱手道谢,面具人转身飞奔而去。
宋军大势已去,阿黎看看不需自己帮忙,返回苏蔬住处,又搬动墙上的机关,把苏蔬大床放下,看着她莫名其妙道:“阿苏,你怎么在这里?”
苏蔬奇怪,“不是你把我弄上去的吗?还问我。”
阿黎道:“刚刚你分明在外面厮杀。”
苏蔬道:“看来,不是我病了,而是你病了。”
阿黎道:“真的,还带着面具,难道你会分身术?”(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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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度使权力过大,是唐朝灭亡及五代动乱之源,宋太祖也是靠藩镇势力才能称帝,宋朝建立后,前车之鉴,他怕有任何人利用地方势力反抗朝廷,矫往过正,才至于兵不识将、将不懂军,整个宋朝之后延续此风,皆是重文轻武。
皮太守是文官,知一州政务,根本不懂带兵打仗,那两个都监陆其名和吴岫,比他强不到哪里,才让苏蔬之空城计完胜。
大捷,军师命人打扫战场,雄风寨一片欢天喜地,料想如此重创,朝廷军轻易不会再次来袭。
苏蔬和阿黎在竹楼里争论分身术之事,最后,两个人均如坠五里云雾。
那面具分明在墙上挂着,阿黎偏说她刚刚带着面具拿着双刀把宋军杀个落花流水,英勇无比,雄风寨所有人对她更加佩服得五体投地。
“你这么一说,我真有点崇拜我自己了,上下看看,我还是我,你为何把我说成神仙一般?”苏蔬此时精神好了很多。
“不是你,是谁?”阿黎揪住这个问题不放,实在是好奇。
踏、踏、踏……有人上了竹楼,阿黎本能的反应,挡住苏蔬面前,手握牛角弯刀,战事才毕,谁知会不会有漏网的宋军。
上来之人却让她和苏蔬大吃一惊。
“首领!”
“志高兄!”
侬志高朝苏蔬郑重的拱手施礼,“刚刚见到军师,他说你巧用空城计,把三州宋军杀个片甲不留,保我雄风寨安然无恙,苏蔬。多谢!”
苏蔬腼腆的一笑,“这场胜利大家都有份,非是我一个的功劳,所谓独木不成林。”
侬志高看她面色苍白,非常憔悴,问:“你病了?”
他这一问,苏蔬忽然想起什么,瘪着嘴。想哭,委委屈屈道:“大山大河,一个人吞蛇,一个人咬鸡,军师又把黑虎的人头递给我,好可怕,好可怕……”她说着说着,终于哭泣起来。恶梦重现,惊惧仍然。
侬志高走上前,揽过她搂在怀里,安慰道:“不怕不怕,大山大河皆是好人,在他们眼中。蛇不过是食物,或许你认为可爱的某个物件,人家也会怕得要命,他们那个群落是那样的。而黑虎,他背叛我,背叛雄风寨,背叛所有部族人,死有余辜,更不值得怕。他活着的时候你都不怕。一颗不能说话不能动不能打的人头,你却怕了,这,可不像大名鼎鼎的苏爷。”
苏蔬老老实实的被他搂着。这些日子一直处于高度紧张中,别说大山大河野蛮行状,亦不说黑虎那颗血淋淋的脑袋,单是与宋军咫尺相距,苏蔬都是心有余悸,不仅仅是怕自己危险,还怕自己所设之计不能成功,这关系到整个雄风寨部族人的身家性命,侬志高一归,她如释重负,满腹委屈,一哭而出。
再听他一番开解,苏蔬琢磨一下真就是那么回事,在大山大河眼中,自己被大多数人赞叹的闭月羞花之貌,他们却认为很丑陋,所生存环境不同罢了,他们吞他们的蛇,我吃我的白菜萝卜,这样一想,浑身轻松了许多。
一边看着的阿黎,悄然退出,心里好不失落,她暗恋侬志高多少年,不敢表达,然转念一想,首领这样的英雄,唯有苏蔬这样的巾帼英雄才能匹配,自己不仅身份低微,更无大智大勇,自嘲的笑笑,也就释然。
竹楼内,苏蔬嘟着嘴埋怨,“你这些日子去了哪里?我们仗打完了,你才回来。”
侬志高道:“一点小事。”
苏蔬忽然发现他的袖子上有一点血迹,蹙眉而思,豁然开朗,问:“那个面具人,是你?”
侬志高一愣,随即道:“当然不是。”
苏蔬逼问:“真的不是?”
侬志高点头,“真的不是。”
苏蔬指着那袖子上的血迹:“这是什么?”
侬志高低头一看,解释道:“寨子里死伤无数宋兵,大概是不小心沾染到。”
他安慰苏蔬一番,告诉她自己稍后再来看望,不知他是逃避苏蔬的怀疑,还是真有事要处理,下楼去了摩天堂。
军师老谋深算,慧眼如炬,早已知悉侬志高所做的一切,不解的问:“首领,你为何冒充苏姑娘?”
侬志高道:“面具人如今是我雄风寨一尊天神,让世人闻风丧胆,这尊天神不能倒,而苏蔬生病,宋军攻入,若面具人不出现,这前前后后的谋划不是白费。”
军师恍然大悟,道:“我还以为你去了桂州。”
侬志高冷笑道:“皮太守低估我侬志高了,他那样的诡计我如何看不出,鬼奴一来很难逃跑,鬼奴的心智都在主人手里控制,即便逃跑,他派兵去捉鬼奴即是送死,连我都不敢说一定能斗过鬼奴,他那些无用的兵士泥塑面捏一般,更是不堪一击,是以,我根本就没出寨子。”
军师又问:“那您为何放了皮太守?”
侬志高叹口气,“死伤几万兵,只怕朝廷都不会过于动怒,若是死个知府,这事情就会延伸到无限大,而皮太守曾经是京官,在京师很有势力,我若是把他杀了,只怕会牵一发而动全身,惹来不尽的麻烦,希望他能兑现前言,回去后替我雄风寨说些好话。”
侬志高顾全大局,不想因为自己的争强好胜,而给部族人带来麻烦,方腊怎样,拔城侵地,当时何等威风,最后,还不是被朝廷剿灭,胳膊拧不过大腿,唯有依附朝廷,才是部族人之出路。
只是,只是啊,皮太守回去好后,却并非他期冀的那样,替他说好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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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过,作为皇上钦点巡查官员政绩的司空轩武因为急着见苏蔬,放弃其他地方,先奔赴广西而来,刚好到了桂州。想在此暂时歇息,也算例行公事。
皮太守吃了败仗,又险些丧命,并无施恩图报,却在司空轩武面前把侬志高骂了个天昏地暗,说他意图谋反,攻了邕州之后攻柳州,自己带兵救援。遭到他的同谋,面具怪人的袭击,差点丧命,请司空轩武上报朝廷,派禁军来剿。
司空轩武对广南西路之事不甚清楚,没有太多表态,毕竟,洛神医曾说苏蔬即在侬志高的雄风寨。一旦侬志高出事,只怕会影响到苏蔬,他只是询问过程。
皮太守凭空杜撰,把个面具人说得天花乱坠,“那个怪人,忽而男忽而女。忽而高忽而矮,忽而胖忽而瘦,长发垂地,十指利如刀剑,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能御风而行,我十万大军,见了此怪人,登时溃败如江河一泻千里。”
司空轩武凝眉而思。多少听闻南国人颇有些懂术法者。这样厉害的角色,他还真就不是很信,非他自恃武功高强而轻视别人,是他觉得这样的神人只在勾栏瓦市说书人的故事里。
皮太守当然知道司空轩武功夫盖世。才故意这样说,为的是刺激他,自古文人相轻,武人亦难逃窠臼,凭司空轩武这样厉害的角色,听说有人比他高强,定然会打翻醋坛,拎着烁金枪杀去雄风寨,才能给自己报仇,是以他又道:“将军大名,哪个不知,我可真是千盼万盼,期盼将军到来,然我怕的是那个面具人太厉害,将军你也不敌。”
司空轩武一贯谨言慎行,不是那种鲁莽之人,听说谁比自己厉害,二杆子性情起,就傻了吧唧的去打。
不过,他还真想会会这个面具人,有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你随我去往雄风寨,我倒要看看,这面具人是不是三头六臂。”
皮太守虽然怕,但有司空轩武在,又是信心百倍,当下道:“下官马上安排。”
司空轩武不带兵马,他此去,一是要了解苏蔬究竟可否在侬志高那里。二,侬志高究竟有无谋反之意。三,那个面具人是何来历。等一切查明之后,再做计议。
他带着皮太守,又走了十多天,才来至邕州。
眼看雄风寨就在眼前,那个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儿即将见到,司空轩武突然莫名的紧张,即便是面对外敌数十万大军,他都没有这样的紧张过,猜想苏蔬看见自己,是怎样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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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阿嚏!”苏蔬揉着鼻子,奇怪,自己不发烧、不流鼻涕、不头痛,不像是生病,为何一个劲的打喷嚏?
阿凰已经被她放了出来,经侬志高审问,阿凰对自己所做的一切拒不承认,虽然有军师作证,她与黑虎在崖下山洞约会,她只承认自己是想和黑虎相好。
侬志高又不能对她严刑逼供,无奈,唯有放了。
苏蔬听阿黎禀报侬志高对阿凰的过分宽大处理,气炸,啪的拍响桌子,“我这暴脾气……”无法忍受侬志高对阿凰的忍受,感觉侬志高与司空轩武一样的迂腐,就凭当初对阿凰男人的承诺,竟允许她无法无天。
她气呼呼的来找,至侬志高所住的大雅堂,兵士认识她,并不拦阻,她腾腾的上了楼,咚的一脚踹开门,登时傻眼,就想找个耗子洞钻进去。
就见床上,阿凰袒胸露腹,压在侬志高身上……
非礼勿视,苏蔬转身就走。
侬志高发现了她,推开阿凰系好腰带追了出来,苏蔬已然下楼,大步流星,脑袋轰鸣。
“苏蔬!”侬志高一把拉住她,“你听我讲。”
苏蔬一把甩开他,嘲讽道:“才明白你为何如此纵容阿凰,你既然和她好,索性就娶了她,或许她还能老老实实的做人。”
侬志高道:“非是你想的那样,我答应黄天浩照顾阿凰,不能言而无信。”
苏蔬哈哈冷笑,“就连床上的事都照顾吗?原来把你当个英雄,现在看,你就是个懦弱甚而龌龊的小男人。”
侬志高还想解释,这时守寨门的兵士来报:“首领,抓到两个人,说是从汴梁而来,找苏姑娘。”
汴梁!苏蔬推开侬志高就跑。(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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寨门口,姬少游同洛青依被守卫兵士绑着,姬少游口中骂骂咧咧,想自己是侬志高请来的贵客,却遭受如此待遇,当然气恼。
“少游!”苏蔬大喊一声,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扑了过来,抱住姬少游高兴的左摇右晃,笑出眼泪。
“妹子,妹子你轻点,我头晕。”姬少游调侃道,两个人久别重逢,他当然更加激动,但男人就是男人,不会像女儿家又哭又笑。
旁边,又一个失落的人,洛青依看苏蔬和姬少游如此亲热,忽然发现自己这个被请的神医却成了摆设,晾在一边。
苏蔬发现洛青依,急忙松开姬少游,不解的问:“洛小姐,你怎么来了?”她以为,来的会是洛神医,不然,就是姬少游一个人过来送药。
或许兴奋过度,或许是洛青依的到来太过意外,苏蔬口不择言,这样一问,洛青依感觉自己仿佛来的有些多余,尴尬的笑笑,“我……”
姬少游忙不迭的解释,“妹子,你不是请神医救鬼奴吗,洛神医年纪大了,不堪远行,就让他女儿代替他来,虎父无犬女,她可是得洛神医真传,女神医。”
苏蔬才明白过来,一把抱住洛青依,“真的,太好了!”
洛青依心道,这位,一惊一乍,动不动就抱人,什么毛病。
此时,苏蔬就是看见汴梁城内的某个与之毫不相关的乞丐,她都会如同看见亲人,不仅仅是因为久居汴梁,还因为自己的苏家在那里,苏家上下几十口人在那里。更有个拿不起放不下的司空轩武在那里,汴梁,即是故乡般亲切,
苏蔬指指守卫的兵士给姬少游和洛青依松绑,不交代只言片语,请他们入寨。
姬少游看出端倪,“妹子,你在这里很威风。”
苏蔬小有得意。昂首阔步,一副主人姿态,“一般般,走,我给你们接风洗尘,之后赶紧告诉我,我那一大家子都怎么样了?老的是不是更老?少的是否长高?谷伯伯身体怎样?苏记生意如何?李魁还当厨子吗?雷大力的另个娃读书了吧?老佟把后花园打理的如何?麟儿不知在淮阴怎样?那匹黑马记得掉了个马掌……”
说是之后告诉,姬少游看她一脸焦急。忙道:“都好,老的更健康,少的更茁壮,谷管家就是忙,苏家苏记一起打理,李魁没有离开。按你的交代,雷大力的女儿都有书读,老佟把后花园管理的花是花、树是树、红是红、绿是绿,就等你回去赏阅,麟儿虽然没有消息,但莫老英雄为人良善,又是你的师父,麟儿又那么可爱,郝大娘又在。一定很好。至于那匹黑马的马掌,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你,还有问的吗?”
苏蔬呵呵一笑。“谢谢你少游,我没有问题了。”
姬少游歪着脑袋,斜着眼睛,好奇道:“真没了?”
苏蔬蓦然愣住,心就突突狂跳,脸色唰的冷下,“没有。”
姬少游不晓得苏蔬是真能够忘记那段轰轰烈烈的感情?还是故意不问?总之,她不问更好,不然,自己如何对她说,临行去看司空轩武,他抱着莫兰差点同床共枕,即便是被人所害,幸好自己出手才力挽狂澜,主要是司空轩武连句话都没有捎给她,她听了,是绝望还是愤怒?
这时,侬志高已然追了过来,苏蔬虽然生他的气,然他毕竟是雄风寨的首领,给他们彼此介绍。
“这位,是我义兄姬少游。”因为姬少游经常叫自己妹子,苏蔬如是这样介绍。
“这位,是名冠京师的洛神医之女洛青依小姐,吶,你不要被她的美貌迷惑,而疏忽了她的高超医术,她是新生代的女神医,哦,还是我未来的嫂子。”苏蔬知道自己刚刚和姬少游拥抱让洛青依醋意暗生,唯有讨好的夸赞。
果然,洛青依先是听她喊姬少游为义兄,再被她赞美貌,后被她称呼嫂子,又是女神医的,又羞又喜,竟不知如何说话,忽然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道:“鬼奴呢,我想先看看。”
侬志高道:“不急,二位远道而来,是我雄风寨的贵客,我给你们接风洗尘,然后歇息一晚,再说那件事。”
众人一路往里面走,洛青依是典型的大家闺秀,这是她第一次出远门,还是这样一个与汴梁截然不同之地,好奇的左顾右盼。
侬志高和姬少游在前,苏蔬拉着洛青依在后,问道:“一路还好吧,你好像瘦了许多。”
洛青依道:“病了两场,幸亏他照顾。”
苏蔬撇着嘴逗道:“连称呼都改了,他,他是谁呀?”
洛青依害羞的低头,急忙又转换话题,道:“我们来时,曾向人打听雄风寨,他们都说雄风寨去不得,那里有个面具人,非常厉害,食人肉,饮人血,真有吗?”
苏蔬没有料到,一时间自己竟然被传的如此邪乎,呵呵一笑,“那个……危言耸听,走走,吃饱喝好睡足,我把一切都告诉你们。”
酒宴就设在摩天堂,洛青依没有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急着见鬼奴,怕时间耽搁久了,更难治疗。
侬志高同苏蔬商量,若想治疗鬼奴,必须先见到鬼奴,所以,他们歇息过来,即要赶往桂州皮太守处,鬼奴皆在他手里。
匆匆一夜的歇息,其实并未真正歇息,至少没有睡上两个时辰,洛青依初到这样的地方,处处好奇,不停询问,更打听鬼奴的一些状况,以求做到心里有数。
苏蔬思念汴梁,亦是把问过的话重复了的问了些许遍,才让姬少游回去他的住处。
次日,侬志高交代好军师,自己和苏蔬都要离开,眼下朝廷军不会再来,若是有人滋扰,就闭门不出,以静制动。
军师频频点头,忽而担心的问:“表小姐那里?”
他怕侬志高不在,阿凰再闹腾。
侬志高思忖良久,肃然道:“我阿弟做了鬼奴,若是治不好,唯有杀之,这不叫大义灭亲,这是为了让他不至于越做越错,越走越远,最后,走到悬崖边上。”
军师登时明白,点头称“是”。
差不多,侬志高喊了声:“出发。”
四个人,他和苏蔬,并姬少游、洛青依,离开雄风寨,往桂州而去。
他们前脚离开,阿凰后脚也出了雄风寨,阿黎受侬志高嘱托,亦尾随上去。
阿凰再次来到黄守业处,见了面就是把他骂了个狗血喷头,雄风寨一场血战,虽然胜利,但苏蔬没有死,死的却是很多部族兄弟,阿凰感觉出黄守业没有把自己交代的事情做好。
黄守业当然振振有词,“这能怪我吗,刀枪不长眼,不认识哪个是苏蔬,哪个是你部族兄弟,我总不能拉着几万人个个耳提面命的交代,其实,这次是我们错了,错在不应该这样兴师动众,而应该巧计胜之。”
阿凰脾气来的快走的亦快,“你说,还有什么巧计?”
黄守业看看门口的守卫,守卫明白,自己出去,把门关上,黄守业才道:“我得到一个消息,从汴梁城来了个大官,叫什么司空轩武,是个侯爷,还是个戍边的大将军,听说此人功夫非常厉害,如今皮太守陪同,正在邕州,我们可以装成雄风寨的人,往各处部落、村寨、县衙等等骚扰,打几下就跑,就说雄风寨要一统天下,激起司空将军的愤怒,他若是去攻打雄风寨,你说人家西夏、辽国的百万大军都不怕,你们那个雄风寨瞬间……”
他刚想说瞬间夷为平地,忽然想起阿凰想杀的只是那个姓苏的女子,改口道:“瞬间就攻破,那个妖女,只怕司空轩武将军烁金枪一抖,她就没命了。”
阿凰斟酌一番,觉得可行。
黄守业忽然想起面具人,问道:“你之前说那个面具人是苏家女子巧扮,但我打听过,那面具人却是个男人。”
其实,阿凰身在雄风寨,对苏蔬是面具人一事,她焉能不知,只是后来这场仗她被关了起来,出来后听说面具人忽而男忽而女,忽而长鞭忽而双刀,端坐寨门,一个意念就把黑虎给割了脑袋,虽然这些传言某些是侬志高故意让人散播,为的是威赫外人,某些是人民群众喜欢艺术再加工,总之,现在阿凰对面具人亦是云里雾里。
“不管面具人,无论谁把谁杀了,都与你我无干,我就要苏蔬死,不过,侬志高带着那贱女人不知去了哪里逍遥快活,他们不在雄风寨。”阿凰狠狠道。
黄守业正想讨好司空轩武,若是把侬志高灭了,还指望这个皇上钦派的巡查大臣能让自己接替雄风寨,虽然惧怕面具人,但听闻侬志高和苏蔬离开,他更高兴,“这才是机会,等他们回来,只怕这方圆几百里都知道侬志高欲霸所有部族,司空将军一怒,就会杀上门去,或者,我们可以兵分两路,打探到侬志高的去处,然后对苏家女子劫杀。”
其实,他想劫杀侬志高才是真。
阿凰道:“这个倒不难,我回去雄风寨一趟,帮你打探清楚。”
黄守业一拍桌子,“好,剩下的就交给我,这次,定会成功。”(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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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黎发现阿凰往黄守业这里而来,却也无法接近窥探,不得已匆匆返回雄风寨,报给军师听。
黄守业为人八面玲珑、阴险狡猾,军师早就了解,只怕他和阿凰密谋,想趁侬志高不在对雄风寨而有所行动,是以,军师当下便招来各个将领,务必要把雄风寨把守得固若金汤。
阿凰喜怒无常,行踪漂泊不定,大家皆已习惯,她重新回到雄风寨,问了几个人侬志高的去向,别说他们不晓得,即便了解,军师早有交代,对阿凰,皆已产生戒备心理,谁人都是一问三不知,最后,阿凰唯有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除了**,别无选择,偏偏男人大多吃这一套,特别是她擅于逢迎取悦,于是,完事之后她信心十足的问:“侬志高去了哪里?”
意犹未尽的某个拥有两颗翠玉扣的将领,却一脸茫然:“首领的事情,我哪里知道。”
阿凰一耳光扇去,又做了次偷鸡不成蚀把米。
最后,她恍然大悟似的,想起某个人,当下叫人把阿黎找来,只说让她伺候自己沐浴。
阿黎不乏聪慧,心里琢磨阿凰侍女无数,为何让自己伺候,定有阴谋,只怕侬志高不在,她会为难自己,毕竟上次月牙湖的事,阿凰即使是傻子,也猜到自己是在帮苏蔬,没想到侬志高对阿凰会如此宠溺,只以为她犯了如此重罪,会受到严惩,自己也就安然。
见了阿凰,阿黎急忙先承认错误,“表小姐,上次那件事都是阿苏逼我的。我不帮她,她就在首领面前说我的坏话,我怕,所以才……”
“阿黎,我表哥去了哪里?”阿凰摆摆手,表示自己不在意,装着非常随意的问。
阿黎摇头,“首领从来不会把这样的事告诉我这个女婢。”
阿凰大怒。啪的打了阿黎一个耳光,“上次你敢骗我,我还没教训你,你告诉我他去了哪里,我或许可以放过你,不然,我今日就让你知道,在雄风寨。谁才是主子。”
阿黎把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一脸无辜道:“表小姐,我真不知道首领去了哪里。”
阿凰根本没有耐性,喊身边的侍女:“把阿黎给我绑了,堵住她的嘴。”
侍女安敢不听她的吩咐,找了绳索把阿黎绑在柱子上。又用绢帕堵住她的嘴。
阿凰从妆奁里拿出一根银簪,慢慢走近阿黎,在她的手心狠命一刺,登时,血冒了出来。
阿黎痛的直咬牙,发出沉闷的吼声。
阿凰问:“说,我表哥去了哪里?”
阿黎还是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阿凰气的叫人把她的鞋脱掉,蹲下身子。抓起阿黎的脚。拿着银簪朝她脚心刺去。
十指连心,阿黎疼的额头滚落滴滴汗珠。
阿凰再问:“我表哥去了哪里?”
阿黎无力摇头,只是不语。
这样折磨她依然不说,阿凰已经发泄够。刚刚不过是在上次月牙湖之仇,马上,她要来更狠的,从一个小罐子里拿出一条线状的小虫,口中念念有词,那小虫顺着阿黎的脚心处的伤口钻进去。
阿黎只觉自己的肉在被什么片片撕开,痛到最后,昏迷过去。
阿凰洋洋得意的一笑,再问,“首领去了哪里。”
阿黎慢慢睁开眼睛,痴痴呆呆的看着她,竟然老老实实的回答:“桂州。”
阿凰再问:“他去干什么?”
阿黎又乖乖的答:“救鬼奴。”
阿凰得到想要的答案,又把小虫从她体内召回,然后叫人把迷迷瞪瞪的阿黎从楼梯上推了下去。
杀,她是不敢杀,知道阿黎是侬志高最得意的侍婢。
接着她匆匆离开雄风寨,赶去黄守业那里通风报信。
黄守业听后,道:“他们先我们而起行,我们必须抄近路赶去。”
阿凰道:“杀了那个贱人。”
黄守业道:“放心,你回去雄风寨,等候我的好消息。”
他心里,却有了一个更狠毒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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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苏蔬、侬志高几个,虽然着急,却也是该投宿时投宿该打尖时打尖,毕竟有个洛青依在,人家是远来贵客,怠慢不得。
行了数日,来到桂州,先找家客栈投宿,救鬼奴,不是救人那么简单,即便能对付得了皮太守,把鬼奴带出,却非易事,是以得好好商讨一下。
晚饭后,侬志高、苏蔬并姬少游和洛青依,四个人聚在一起,探讨如何能救出鬼奴,哪怕只救出一个,好歹让洛青依看看,能否诊治。
洛青依不了解情况,不开口说话,苏蔬和侬志高两个,把能想到的办法都想到了,侬志高却不甚满意,觉得没有十足的把握,反倒会打草惊蛇。
姬少游听了半天,想了半天,后道:“这事非常简单,既然控制鬼奴需要灵药,那我就给你们偷来,灵药在手,带出鬼奴就容易了。”
这个方法侬志高当然知道,道:“皮太守定然把灵药藏在最隐秘处,偷,哪有那般容易。”
苏蔬呵呵一笑,“志高兄,我还没有告诉过你,我这义兄从良前是作何营生的。”
姬少游瞪眼,装着生气道:“什么叫从良,你把哥哥我当成青楼女子不成。”
苏蔬呵呵一笑:“比喻不恰当,意思就是那个意思。”
侬志高亦被苏蔬这番话逗乐,问:“不会是个江洋大盗?”
苏蔬惊呼道:“哇!你太有才了,他就是。”
侬志高若有所思,凝目而问:“不会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盗鬼手?”
这回轮到姬少游惊呼:“哇!你聪明绝顶。”
侬志高站起,一脸肃穆,拱手道:“侠盗在此,侬某有眼不识泰山。见谅。”
姬少游嘻嘻哈哈惯了,一把将侬志高拉着坐下,“过奖,做了些小恩小惠之事,没想到连你都知道。”
侬志高开口便道,如数家珍:“谁人不知盗鬼手,苏州盗取府衙大印,让知府无法在一桩凶案卷宗上加盖官印。从而使得一桩冤案得以机会昭雪。平凉盗取智通方丈袈裟,那袈裟夹层藏着智通绘制给西夏王的一张大宋全图。登州竟然盗取一个被恶霸抢入府中的民女,将其送归家里,并赍发银两,让她和情郎远走他乡避难。而那些盗取为富不仁者金银财宝,接济穷苦的事更是不胜枚举,天下人可以不识我侬志高,谁人能不识你侠盗。”
姬少游听侬志高列举自己以往的侠义之事。心里有些得意有些害臊,嘿嘿笑着,连连摆手,“好汉不提当年勇,都过去了,我现在是苏记酒楼的酒保。你何时去汴梁,我伺候你一桌子好酒好菜。”
侬志高再次拱手表示尊敬,“一定。”
苏蔬那里,张大嘴巴,瞪大眼睛,惊得呆在那里,当初得知姬少游是盗贼,自己曾对他多番训斥,认为他所作之事见不得光。且原来是自己错了。拉着姬少游道:“你有这么多光辉事迹,为何不告诉我?”
姬少游道:“你也没问,你心里哪有我这个义兄,你只有个司空轩武。”
话一出口。他就想打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不是故意刺激苏蔬吗,当下懊悔不已,忙道:“妹子,我无意……”
苏蔬如同棍击,脸色冷下,心仿佛把谁揪住不放,有点疼,猛地转身想走,忽又住了脚步,想自己这样生气的离开,岂不是让姬少游难堪,回头满不在乎道:“你说的又没错,我以前是不关心你,不然,你和洛小姐早该成亲了。”
她又是四两拨千斤,把话题转移。
洛青依害羞道:“我能等。”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侬志高此时确定,苏蔬和司空轩武有段感情纠葛,并,他们好像爱的很深,他急忙拉着苏蔬继续讨论鬼奴之事,以求让苏蔬转移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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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姬少游换了身黑衣,这样便于夜行,按侬志高的交代,往州衙而来。
皮太守家眷皆留在汴梁,他身边只有一个侍妾,那是来桂州之后纳的当地女子,皮太守同司空轩武去了邕州,那侍妾倒是个安分之人,留在府衙后宅,正在织锦,口中还哼哼着小调。
姬少游翻墙越院,来到后宅,上了房顶,他和侬志高苏蔬等人,并不知道皮太守不在府衙,谨慎起见,他揭开瓦片往里面看,见那侍妾守在一个木头做成的架子前织布似的做活,却不见皮太守。
姬少游心里暗喜,猜想大概皮太守在前面处理公务或是外出,一个小女子更好对付,他刚想盖上瓦片下房顶,就见那小妾身后慢慢走近一人,姬少游以为是府衙内的兵士或者小吏或是幕僚,没太在意。
那小妾亦听到身后有声音,回头去看,就见那人突然拔出匕首刺死她,然后转身离开。
事发突然,姬少游完全没料到,一时不知自己是去抓那个凶犯还是下去盗药,想想这桩谋杀无论是针对皮太守还是针对这个侍妾,皮太守是个恶人,活该,他的侍妾近墨者黑,当然算不得好人,自己不必多管闲事,刚想下屋顶,突然见府衙旁边的一处宅院火光耀眼,并有人高喊:“救火啊!”
他急忙下来,先往屋内翻看,找了半天没有灵药,猜测大概如侬志高说的,灵药被皮太守带在身上,唯有等找到皮太守,再算计盗取。想想水火无情,即便这是府衙,自己焉能见火不救,他出了房门,往着火处而去。
别说是他,就连府衙那些兵士并其他将领、幕僚、小吏,均束手无策,火势太大,根本不能靠近。
姬少游唯有躲在人后,猜想这场纵火大概与刚刚那侍妾被杀有关,皮太守恶事做绝,人家这是寻仇来了。
忽然,有个人嘀咕道:“三十个鬼奴,只怕烧的一个不剩,太守回来如何交代。”
鬼奴!有人放火居然是为了烧死鬼奴?姬少游蓦然感觉事情不是寻仇那样简单,当下返回住处,对侬志高告知。
“什么,鬼奴被烧死了!”侬志高登时浑身一抖,颤着声音,痛苦的哀叫道:“阿弟!”(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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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这场纵火,苏蔬不信是皮太守仇家所为,她分析,若换成自己是那仇家,杀了皮太守本人应该。杀了他的侍妾或许还勉强说得过去,这叫殃及池鱼。但杀了鬼奴大可不必,完全可以把皮太守私买鬼奴之事给他捅出去,鬼奴交易在朝廷,是初犯律法,在民间,为人所不齿,这样更能让皮太守身败名裂。杀了鬼奴,左拐右拐,矛头好像所指自己这方面,因为她们就是奔鬼奴而来。
“你的意思,这是场阴谋?”姬少游问。
苏蔬点头,“但究竟是出于何种动机,不得而知。”
“此事,必须查探清楚。”侬志高道。
次日一早,没等他们查探,街上已经传扬开来,说侬志高带人刺杀皮太守未遂,竟然杀死他的侍妾,并火烧府衙,烧死数百名厢军,此传言甚嚣尘上,弄得桂州百姓人心惶惶,只怕是侬志高带人来攻打。
侬志高正与姬少游走在街上,想往府衙打探,听了这样的消息,彼此对望一眼,侬志高心里清楚,这是嫁祸,毕竟皮太守才带着三州人马攻打过雄风寨,阴谋害人者这样嫁祸给自己,世人完全有理由相信。
“回去客栈。”他对姬少游道,再去府衙已经没有意义。
两个人折回客栈后,把街上之传言对苏蔬讲出,苏蔬开口便道:“这是离间。”
侬志高亦点头,“皮太守才带人攻打过雄风寨,阴谋之人这样做,皮太守当然会相信是我所为,于此激起朝廷对雄风寨更大的怨怒。难道,他们是想朝廷军再来讨伐雄风寨?”
“如此,我们要立即赶回寨子才好。”苏蔬道。
当下几个人急忙收拾行装,马不停蹄的往回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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邕州,黄守业的速度又是赶在侬志高之前,他亲自过来禀报皮太守,侬志高杀死他的侍妾,并火烧府衙。死伤甚众,鬼奴,一个不剩。
皮太守刚刚哀嚎一声,忽觉不对,看向黄守业,“你如何知道得这般详细?你离桂州可不是很近,据我了解,侬志高虽然是我敌对。但他为人坦荡,不是背后害人的宵小之辈,难道,是你故意所为,然后嫁祸给他?”
黄守业一反常态,没有狡辩抵赖。老实的承认,“是我所为。”
“你!”皮太守气得吹胡子瞪眼,“给我个理由,否则,皇上派遣调查官员政绩的司空将军即在邕州,你这个土官,当够了。”
黄守业胸有成竹,不慌不忙道:“我这是为了太守您,您的侍妾。放心。我早已给您准备好了两个,如花似玉,处子待破。”
皮太守怒气消了些,却也不舍那些鬼奴。“当初,阮阿迷是你给我联系的,我可撒了那么多白花花的银子。”
黄守业道:“太守不知,侬志高果真去了桂州,并且他是为了救鬼奴而去,因为那里面有他的阿弟和些许族人,您不在桂州,鬼奴能不能保住是其一,其二,即便侬志高不能把鬼奴救出,一旦他把你拥有鬼奴之事捅出去,司空将军可在这里,这对太守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烧死鬼奴,只说死的是厢军,即可掩盖购买鬼奴之事,亦可在司空将军那里给侬志高再添上一笔罪责,他只怕会亲自杀去雄风寨也说不定。”
皮太守冷冷的哼了声,“剿灭侬志高,我还是桂州知府,只怕惠及的是你,可惜了我那白花花的银子。”
黄守业急忙道:“买鬼奴的银子,算在我头上,若是真能剿灭侬志高,雄风寨我来接管,此后孝敬太守的,就不是我那千百人所能拿出的好处。”
皮太守想想,却也是这么个理,木已成舟,也只能同意黄守业的计划。
黄守业让他去找司空轩武,自己又往邕州知府那里而去。
再说皮太守,刚见到司空轩武,没等他开口,司空轩武即道:“据我最近四处查访,侬志高只是带着部族人聚居在雄风寨,并无滋扰其他村寨,更没有主动袭击州府,皆是你等举兵前去围剿雄风寨,才引起两下厮杀,圣上之意,百越之族,皆是我大宋子民,是以,要和睦相处。”
皮太守突然大哭道:“司空将军有所不知,那都是侬志高做的假象,他最擅于此等手段,刚刚得到消息,桂州遭受侬志高的袭击,他纵火烧了府衙,还杀了本官的侍妾,此事千真万确,请将军给我做主。”
他哭的稀里哗啦,容不得司空轩武不怀疑,“此事当真?”
皮太守道:“从桂州到邕州,只怕只有将军你不知。”
司空轩武暗想,难道侬志高真要步他先祖的后尘,与朝廷对抗?
正踟蹰,邕州知府过来禀报:“将军,侬志高昨晚派人袭击军营,死伤不计其数。”
司空轩武惊愕,“我就在邕州,缘何不知?”
那知府道:“侬志高擅使术法,据说,他勾结交趾之人阮阿迷,利用活人做鬼奴,然后再贩卖给交趾,谋取暴利。”
没等司空轩武有所反应,黄守业又颠颠的来报,一路跪爬,嚎哭着至司空轩武面前:“请将军做主,侬志高前日杀了我全家老小,扬言要把我的管辖之地纳在雄风寨下。”
所谓三人成虎,此时,纵使司空轩武个性冷静,也不得不信,毕竟,按他为人处事的态度,没有想到堂堂的两个知府和一个土官,能睁眼说瞎话,敢对他欺骗,这些人应该知道,他到如同皇上亲临,对他欺骗就是欺君罔上,这是砍头的大罪,是以,他道:“如此,侬志高太嚣张,备马,我即刻赶往雄风寨。对他质问,若他能说个清楚还则罢了,若是说不清楚,看我踏平雄风寨。”
皮太守心里暗喜,“将军准备带多少兵马?”
司空轩武道:“不带一兵一卒,独我一人,我只是问个清楚,尽量不以兵戎相见。”他心里。惦记苏蔬,若真的打起来,苏蔬何以能独善其身。
皮太守转转眼珠,点头应承,心里却有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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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风寨,侬志高同苏蔬几个刚回来,却听守寨门的兵士来报,“首领。朝廷派兵来袭。”
侬志高似乎早已预料到,鬼奴之死,阴谋之人离间自己和朝廷的关系,皮太守怎能善罢甘休,当即点好兵马,自己亦披挂整齐。刚出摩天堂,遇到苏蔬。
“你这是作何?”苏蔬看他全副武装,手拎狼牙棒,拼命的架势。
侬志高道:“朝廷派兵来剿。”
这么快?苏蔬暗自思忖。
忽然又跑来一个兵士,“报告首领,为首之人叫司空轩武,他要你阵前对话。”
“谁?”苏蔬惊得几乎站立不住,拉着那兵士急问:“你说谁?”
那兵士不懂她为何如此强烈反应,道:“回苏姑娘。司空轩武。”
苏蔬还是不信。瞪着那兵士,继续问:“你再说一遍。”
那兵士看她一副吃人的架势,怯怯道:“是,司…空…轩…武。”
苏蔬仍是不信。“你再给我说一遍。”
那兵士看向侬志高,侬志高挥手让他离开。
“苏蔬,是司空轩武。”侬志高亲自告诉她。
苏蔬眼神迷茫,想哭,想笑,却又六神无主,突然间感觉自己仿佛站在莽莽荒野上,慌乱、彷徨,左顾右盼、不知所措,自言自语似的道:“真是巧了,这里也有人叫司空轩武。”
这时又个兵士来报,“首领,司空将军说他受皇上派遣,要你出寨问话。”
司空将军?皇上?这回,苏蔬终于相信,那个人,真的来了。
侬志高拔步就走。
苏蔬站在那儿左走几步,右走几步,忽然想起什么,追上侬志高,拉住他道:“你不能去,你打不过他。”
侬志高心里颇有些醋意,“我打不过他,给他打死,亦不会不敢露面。”
苏蔬好言相劝:“你听我说,他的厉害是我亲眼所见,他可以一手抱着我,一手拎着枪,把无数个禁军杀的一败涂地,水泊梁山众好汉想必你知道,个个骁勇无敌,在他面前,走不了三个回合,你,真的打不过他。”
侬志高心里火起,“我杀不了他,就让他把我杀了,死在他之手,我亦不失为英雄。”
苏蔬紧紧抓着他,“不行,我不能让你死。”
侬志高低头看看苏蔬抓着自己胳膊的手,心里一暖,哄她道:“我打不过他,逃命,可以吧。”
苏蔬还是摇头,她担心的是司空轩武奉徽宗之命来讨伐雄风寨,只怕他一枪即把侬志高刺死,她忽然心里有了主意,道:“我去。”
侬志高道:“你?”
苏蔬正色道:“你此时,应该知道我和他的关系,彼此深爱,却被命运捉弄,劳燕分飞,他,断然不会杀我。并且,你一直想依附朝廷,鬼奴之死,是有人离间你和朝廷的关系,只怕他就是为此而来,我的话,他一定会信,我把你对朝廷一心无二之意转达给他,让他转达给皇上,这是非常好的机会。”
侬志高思索一番,道理是这样的道理,但让苏蔬去见司空轩武,他不是很愿意。
苏蔬不等他回答,“就这么定了,你若替所有部族人考虑,就等我的消息。”
她说完,腾腾跑回自己住处,依旧是前番打扮,长衫敞开,头发披散,脸戴面具,把鞭子解下,怕司空轩武认出,然后向阿黎要了牛角弯刀,匆匆返回,再叮嘱侬志高不要出兵,一旦出兵,司空轩武即会认为他对抗朝廷。
说完,她喊人连开三道寨门,单人独骑,冲了出去。(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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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轩武立马在雄风寨前,没料到皮太守会偕同邕州知府领兵马到来,他本不是个偏听偏信之人,想对话侬志高,把事情弄个一清二楚,即便侬志高真有对抗朝廷之意,他亦想规劝一番,同为大宋子民,何必同室操戈。
皮太守了解到司空轩武不想攻打雄风寨,遂以保护他为名,大军压上,让雄风寨以为是朝廷军来攻,侬志高才能和司空轩武拼个你死我活。
果然,守寨门的兵卒慌慌张张进去禀报,侬志高才点兵布将,准备迎战。
司空轩武左等右等,不见雄风寨出来人,就想提马上前,忽见寨门次第开,一骑飞驰而出,对方于自己几丈开外勒住缰住马,他举目观瞧,此人面相狰狞,打扮却是江湖术士一般,白衫飘逸却凄清,黑发如瀑却肃杀,手握弯刀,凛然而立。
司空轩武想起皮太守所言之面具人,猜想大概即是此人。
“请雄风寨首领侬志高出来问话。”他遥遥喊去,无心打斗,只想向侬志高求证一些事。
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苏蔬不说话,紧紧抓住马缰绳,远远望着司空轩武,百感交集,鼻子酸涩,眼泪欲滴,还是那浑厚的男中音,还是那样威风凛凛的气势,数月不见,以为自己心如止水,能够斩断旧梦,忘记他,忘记痛,然后谋一个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乍然而见,所有努力压在心底的情愫,绝地反击似的,轰然而出,段段过往瞬间回放。缱绻不散,她几欲把持不住,差点就不顾一切的扑过去。
然,物是人非,他现在是别人的丈夫,那个宽厚的温暖的怀抱不再属于自己,可别让人家瞧扁了,我没有被这场情变飓风般席卷。骇浪般淹没,我活过来,就要活个样子给他看。
稳稳心神,见司空轩武没有披挂,只是一身便装,看样子不像是打仗,难道,是因为自己而来?她一阵激动。这激动不确定是爱还是恨,或许是爱恨纠缠。
司空轩武见面具人不搭言,亦不动作,莫名其妙,又道:“请侬志高出来。”
苏蔬仍旧不说话,怕一张口。被他认出,认出之后,会是什么样的场面?看司空轩武说话非常客气,应该不是来剿雄风寨,而他身后却是密密麻麻的兵士,更有皮太守在此,自己若是一直呆立不动,势必会让他们怀疑,即使别人不识自己真面目。这样傻呆呆的站着。却是怎么回事。
出手?出手吧,杀了他?当然不能,不是斗他不过,是斗不过自己的心。总之得有所行动。
苏蔬,毕竟是个小女子,感情失败之于女人,是致命的打击,她纵使历经无数劫难,斗智斗勇都有过,面对仿若从天而降的司空轩武,她第一次无法做到处变不惊,手足无措下,竟然忘记刚刚答应侬志高,要在司空轩武面前替他澄清,雄风寨并无对抗朝廷之意。
司空轩武愈发奇怪,都说这个面具人如何厉害,为何面对面站着,对方即不开口说话,亦无所举动,难道,要出狠招?
“敢问阁下,可是那个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的异能之人?”他想挑明对方身份,总之你是打斗是和谈,得开口说话,这样对望,是何道理?
苏蔬知道再也不能静默,扪心自问,原以为能轻松放弃这段感情,却如痴人说梦,原以为彼此再见,自己能够从容面对,谁知却更加纠结,内心急切的自问:怎么办?是不是此生都这样思念着,心痛着。
罢了罢了,一辈子太长,数不清的日日夜夜,被思念切割分裂,痛不欲生,生不如死,不如死了。
司空轩武出现得太突然,没有给苏蔬一个空间时间来思考,无论是高兴还是痛苦,若是有足够的时间思考,她总能慢慢平静,此时,她只觉自己的心在渐渐缩紧,生命在徐徐枯萎,冲动下,真的不想活了,一咬牙,双腿一夹马腹,挥舞手中的牛角弯刀冲向司空轩武。
司空轩武见对方出手,事先了解面具人之利害,不敢轻敌,本能的打马冲去,手中烁金枪刺出。
两匹马相对疾驰,眨眼便到,两人近在咫尺,苏蔬心里一声唤:“哥哥,永别了!”突然高扬起脑袋,闭上眼睛,一动不动,玉颈莹莹,就想被司空轩武一枪刺入咽喉,死在他的手中,却不是为了让他因此而悔恨终生,而是想被他一瞬间拥有成永恒。
司空轩武烁金枪迅疾而到,猛然发现不对,对方突然收了手中牛角弯刀,然后身子挺直,脑袋高扬,分明是卖了破绽,千钧一发之际,差之毫厘之时,他急忙把烁金枪往上一挑,枪尖划过苏蔬面部,没有伤到她的肌肤,却把那面具挑了下去。
她登时惊慌,脑袋一甩,头发飞舞而起,遮盖住面庞。
然而,仅仅是露出小半张脸,司空轩武已然认出是她,惊呼一句:“苏蔬!”激动得手中枪差点落地。
苏蔬一动不动,心口咚咚如同擂鼓,被他识破,该当如何?
司空轩武咔咔几下,把烁金枪收回二尺多长,插入腰间,提马上前,与苏蔬一尺之距,伸手去抓她,苏蔬却打马飞奔而去。
司空轩武随后追上。
剩下皮太守一行人,看得稀里糊涂,从没见过这样打仗的,干嘛呀、干哈呀、干啥呀?两个人相面似的看了半天,然后一招不到,一句话不说,撂杆子跑了。
邕州知府自作聪明的道:“面具人亦怕司空将军,想逃。”
皮太守老奸巨猾,捻着胡须道:“不对劲,他们两个好像认识。”
邕州知府没了主意,“我们怎么办?”他怕的是,司空轩武一跑,等下侬志高会带兵出来。
皮太守咔吧咔吧眼睛,自己也不敢打,却冠冕堂皇的道:“没有司空将军的命令,我们不能轻举妄动,撤退。”
于是,呼啦啦大军原路返回。
侬志高于寨门上,却是长长一声叹。
再说苏蔬沿山路狂奔,不辨方向,头发被风吹得乱飞,跑到最后,发现前面无有道路,耳听司空轩武追上,情急下继续打马,等她感觉前面是悬崖,因为跑的急,马已经刹不住,眼看落入万丈深渊,司空轩武腾空而起,脚尖点在自己马鞍上,纵身一跃,跃至苏蔬背后,抱起她翻落在草地上,稳稳站住。
苏蔬惊魂未定,只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忽然感觉被司空轩武抱在怀里,奋力挣脱,然他抱的紧紧,挣脱不得,她气得又踢又打,司空轩武还是不放,她去掰司空轩武的手,怎奈两个人力气悬殊,根本掰不开,她气急,疯了般,低头一口咬住司空轩武的手背,死死的咬着。
司空轩武一动不动,闭眼咬牙挺着,最后,苏蔬松开他,身子慢慢下坠,哭了出来,起初是无声的哭,接着是呜呜的哭,最后是放声大哭,山谷回响。
司空轩武嘴巴吻在她的乱发上,呼吸颤抖,哽咽难言,亦是泪流满面。
两个人,谁也不言语,就这样抱着好一阵,只等苏蔬高喊一声:“放开我!”
司空轩武仍旧不放,仿佛自己的宝贝失而复得,怕一松手,从此相隔两世,唤了声:“苏蔬!”
苏蔬不敢回头去看,哭的浑身发抖,猛然发现他的手背被自己咬得血痕殷殷,狠狠道:“你不配叫这个名字。”
司空轩武哀求道:“苏蔬,不要这样。”
苏蔬蓦然扭过身子,被他双臂环住,怒视他,两个人,四目交投,苏蔬看司空轩武消瘦很多,比之以前更加沧桑,本想再骂他几句,突然心有不忍。
司空轩武终于松开手,抬起去抚摸她的面颊,嘴唇抖抖,“苏蔬,我想你。”
苏蔬扭头躲开他的目光,嗖嗖嗖后退,离开他远距离站定,却是心如刀割,依旧大喊道:“你不配!”
司空轩武再道:“苏蔬,我终于找到你了。”
苏蔬心似铜墙铁壁,却终于防不胜防,被他左一句右一句击破,有些幸福甜蜜,更多的却是触目惊心的残垣断壁,旧伤仍在,讥讽道:“找我?嫌我的痛苦还不够多?我用几个月的时间来忘记你,并在此遇到情投意合之人,你来找我干什么?是不是想在我的伤口上再撒把盐?还是想来搅散我的好事?”
情投意合之人?司空轩武黯然心伤,再也无法冷静,道:“苏蔬,你不能,你不能丢下我。”
这句话,震得苏蔬耳膜欲裂,曾经自己就这样求过他,“是你丢下的我,是你不要我的。”
司空轩武道:“苏蔬,不是那样的。”
苏蔬忽然想起那场婚礼,想起莫兰,哈哈狂笑道:“你的娘子,莫兰,论起来该是我的师姐,那么,我得叫你姐夫,噢噢,姐夫,太动听了。”
她这一刺激,司空轩武泪不能语,苏蔬的痛苦,一直压在他心上,转换成他更大的痛苦,苏蔬如此一说,他只觉满腹委屈。
这个铁汉子居然会哭?苏蔬看不敢看,仿佛他的眼泪是洪水猛兽,自己旋即覆没,转身就跑。
司空轩武在她身后,遥遥伸出手去,“苏蔬!”
哎!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万般相思折磨人,千古一爱天作证。(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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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风在,竹楼内,苏蔬环抱双膝,坐于床上,不吃不喝不哭不闹不说不笑不睡亦不动,山里清静,时而传来夜鸟孤啼。
邕州府,驿馆里,司空轩武灯前枯坐,看看手背上被苏蔬咬的齿痕,仿佛苏蔬的唇香仍在,不觉心神摇曳,低头吻了下去,忽听梆敲二更。
真真是——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吱嘎,门开,司空轩武抬头去看,薛猛闪身而入,他急急的去问:“怎么样?”
薛猛道:“禀将军,皆以查明,所有的事情均与侬志高无关。”
薛猛是司空轩武的近身侍卫,十年如一日,从未离开他身边,此次南下,他们却分开而行,司空轩武在明,薛猛在暗,一路调查取证,不时向他汇报,诸如皮太守巧立名目横征暴敛、鱼肉百姓,纵容恶人阮阿迷残害生灵、并私买鬼奴,又居功心切,勾结当地土官,未经上方允许暗自讨伐雄风寨,激起部族人对朝廷的怨怒,强化百越人和朝廷的矛盾,等等恶行,不胜枚举。
司空轩武缘何对皮太守等人怀有疑心?当日,洛神医告诉他苏蔬修书给谷地山,说侬志高的部族很多人被阮阿迷用药物残害成鬼奴,请洛神医过来救治。司空轩武就想,苏蔬一向爱憎分明,她能落脚在侬志高处,说明侬志高此人绝非奸诈龌龊之辈。
另则,那晚苏蔬初逢侬志高于水边月下,司空轩武已经看到,侬志高对苏蔬彬彬有礼,他才放心离去。是以他对侬志高有个先入为主的好感。
再者,南方百越人和当地官府的矛盾,他多种途径听闻,皆是因为官府分裂百越人和中原人,即所谓的种族歧视,他才对朝廷派兵围剿雄风寨持反对意见,并上疏徽宗,对于百越之人。例如滔滔黄河之水,一旦疏导不利,只会成为洪水猛兽,藉此,徽宗才派他前往广南西路等地。
他怕自己一路而来,那些知府知县土官等会有准备,蒙骗自己,是以才让薛猛与之分开而行。暗地调查一切。
薛猛把自己查明的桩桩件件,禀报给司空轩武,气得他拍案而起,“皮太守等人,身为朝廷命官,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斯文扫地,同市井无赖有何区别。”
薛猛问:“将军,你想怎么办?”
司空轩武冷静下来想想,道:“我先见见侬志高,然后再为皮太守等人是问。”
薛猛以为他要去雄风寨,急忙阻止:“将军不可前往雄风寨,如今事情虽然一清二楚,却是我私下里查明,并未在皮太守等当事之人面前。当面锣对面鼓的对证。侬志高在朝廷眼中,仍是难脱谋反之嫌疑,所以将军想见他,必须以你皇上钦派巡查大臣的身份。约他来府衙或是驿馆会晤。”
司空轩武点头,感觉薛猛历练得愈发成熟。
提及侬志高,薛猛就想起落脚在雄风寨的苏蔬,“将军,可有见到苏姑娘?”
司空轩武点点头,目光哀戚,并未显出高兴,又看向自己的手背。
薛猛随着他的眼神去看,他手背上分明是一个齿痕,当即领悟个中缘由,嘿嘿笑道:“一见面,苏姑娘就给你这么个大礼。”
司空轩武冷脸嗔怪道:“你这厮,还取笑我,我正愁,苏蔬已经恨死我也。”
薛猛并不完全同意他的话,“将军,若是她见了你泰然处之,那你才该担忧,那是她根本不在乎你了,她这样恨你,正是因为放不下你。”
司空轩武哎声一叹,“即便如此,那样又怎样,只恐苏蔬以后都不会再见我。”
薛猛似有所悟,往司空轩武面前凑了凑,道:“将军,你连敌人的千军万马都不怕,还怕苏姑娘?”
司空轩武抚摸那齿痕,情意绵绵道:“苏蔬不是敌人,苏蔬是……爱人。”
薛猛一拍桌子,斩钉截铁道:“将军,爱人即是敌人。”
司空轩武懵然不懂的看向他,这个理论真真怪哉!
薛猛给他划出道道:“若非因为燕儿离开我,我亦不会洞彻这么细致,原来只以为喜欢一个人,真心喜欢就可以了,后来明白,得有手段,得把她当做你的敌人来对待,谋划、使计、哄骗。”
司空轩武当即反对:“对待爱人,怎能如此,对待所爱之人,需忠诚。”
薛猛一副资深爱情专家的架势,道:“将军试想一下,若我当初先于蓝云阔把燕儿占了,她现在亦是死心塌地的跟我过活,蓝云阔正是明白这个道理,才会抢先,对待感情,有时就是这样,我们做个君子,到后来却是一败涂地,并非谋划、使计、哄骗,就是对她不好,真心喜欢,得到了,才能对她好,否则,没有这个机会,如何能对她好?”
他这番话,与‘男人不坏女人不爱’有点殊途同归。
“这……是这样吗?”司空轩武一时间理顺
薛猛肯定道:“就是这样,若你当初和苏姑娘刚认识即在一起,何必弄出这么多波折,早就尘埃落定。”
司空轩武看着薛猛,心里琢磨,占有她?忽而想起当初在别苑,苏蔬曾对自己以身相许,她当时就说,把她给了自己才放心,如此,难道薛猛所言是对的?
“我先见见侬志高,苏蔬的事,之后再说。”他这样的人,遵循孔孟之道,很难一下子改变。
薛猛又道:“将军,见到侬志高,千万不要把你的观点阐明,要留有余地,比如朝廷可以对他宽宥,希望他依附朝廷,但某些事情没有弄清楚,还要对他查看清楚。”
“这是为何?”司空轩武讶异。
薛猛晃着圆圆的脑袋坏坏一笑,“如此。苏姑娘那样的脾气,才会替侬志高出头,才会来找你,气哄哄的,呵呵,你准备好怎么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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侬志高得到司空轩武的约请,要他往驿馆会晤,军师等将领对朝廷缺乏应有的信任。担心他的安危,力劝他不要贸然而去。
侬志高不以为然,“若我不敢去,岂不是让朝廷小觑,以后还如何提出封官进爵,我不封官进爵,尔等,去依附谁?”
军师等人唯有闭口不言。各自忧虑侬志高这场单刀赴会。
侬志高能来,果然让司空轩武钦佩,毕竟这是邕州府地界,之前他们两方面曾打的不可开交,他甚至曾想过,侬志高会不会因此而缩头不出。
他二人分两厢端坐。茶点水果置于案头,彼此端量,却装着漫不经心,都是武功高超之人,扫视一眼,已把对方看个**不离十。
侬志高看司空轩武,高大傲岸,不怒而威,十足的英雄气概。
司空轩武看侬志高。文质彬彬。高高的眉骨下,一双眼睛深不可测,更显得风度翩然。
侬志高对他见礼之后,司空轩武即对侬志高询问了一些诸如桂州府衙纵火并烧死鬼奴等事。还有那些他不断袭击邕州等地府衙县衙部族村寨之事。
侬志高矢口否认是自己所为,并桂州之事有苏蔬和姬少游等人可以作证。
司空轩武当然信他,但是忽然想起薛猛所说,不能立即表态,必须让侬志高心怀忐忑,才能把苏蔬引来。
“并非是本侯不信你,否则,我就不会约见你,而是直接杀去雄风寨,皇上爱民如子,对百越人更因山高水远顾及不到而日日焦虑,你既有归附朝廷之心,甚好,然,我必须调查清楚,确定某些事情与你无关,然后便上疏朝廷,替你请奏归附之事。”
侬志高千恩万谢,两个人又谈了很多相关事宜,他才返回雄风寨。
因惦记司空轩武所说,需查明事实,想着桂州之行苏蔬可以作证,遂往竹楼而去。
而当见到苏蔬,他又不知该说些什么,那日苏蔬和司空轩武对阵,他于寨门上观看,后发现他们二人策马飞奔而去,苏蔬回来后就一言不发,面色极其难看。
是以,侬志高只恐提及司空轩武会惹苏蔬生气,但不提又不行,皮太守等奸佞小人,整日围在司空轩武身边,本来司空轩武对自己就非十分信任,若是那些恶人再对自己加以毁谤,事情会发展的更加糟糕。
苏蔬看出侬志高满面焦虑,也得知司空轩武约见他,猜出大概是有关依附之事并不顺利,忽然想起自己曾答应侬志高,替他在司空轩武面前说项,谁知一时冲动,忘了此事。
“是不是,他,为难你?”
侬志高道:“不算是为难,司空将军所言有理,即便他能相信某些事情是皮太守等人存心害我,仍需有个见证,不能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苏蔬想了想,道:“改天,我去见他,我给你作证。”
感情之事本是自私,侬志高虽然满心不愿意苏蔬见司空轩武,但他非蓝云阔那样的狭隘之人,应以大局为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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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皮太守等人知道司空轩武去过雄风寨,只恐自己所做的事纸包不住火,寻了很多借口,就是不着司空轩武的边。
司空轩武也不着急,让薛猛继续探查,关系到国泰民安之大事,不能掉以轻心。
三日后,薛猛又有收获,向他禀报之后,腹中饥渴,往厨房去寻饭食。
刚出来,迎面碰上驿馆守卫带着苏蔬进来,两个人见面,皆是欢喜非常,互相问过安好,苏蔬说明来意,“那个,司空轩武呢?”
薛猛指指屋内,“都是熟人,不用我通禀将军了,你进去,我午饭还没吃,等下来看你。”
苏蔬点头,示意薛猛自去忙他的,走至屋门口,站在那里迟疑着,把人家骂也骂了,咬也咬了,再见面,有些难为情。
当当当!
司空轩武受不了南方气候炎热,于屋中正用冷水擦洗身子,听敲门以为是薛猛,喊道:“进来吧。”
苏蔬惶惑不安,差点同床共枕的两个人,如今却是这般生分,她推门而进,不见司空轩武,看屏风后人影晃动,知道司空轩武在那里,遂走了过去,登时,呆立住,就见司空轩武正赤身**的站在那里擦洗身子,那健硕的男儿体魄一览无余。
苏蔬像被孙大圣使了定身法,脚粘在地面似的,不前进不后退,脸上火烧火燎,心口仿佛揣个小兔。
司空轩武没料到是苏蔬,亦是有些慌乱,抓过衣衫裹住自己,见苏蔬转身就走,他跨步追上,将苏蔬一把抱住。
苏蔬羞臊难当,虽然背对着司空轩武,却是紧紧闭着眼睛,骂道:“卑鄙,无耻,流氓。”
司空轩武忽然想起薛猛所言,占了她,看她还不老老实实的跟着自己,于是将她抱起,腾腾走向床铺,苏蔬急忙喊:“你想干什么,你敢非礼,你是有妇之夫。”
司空轩武故意哼哼冷笑,“你不是一直想把你自己给我吗,今日,我就成全你。”(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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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轩武性情突变,一贯的冷静荡然无存,把苏蔬放置床上,动手去撕她的衣服。
苏蔬一把抓住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不知不觉泪珠滚落。
唬的司空轩武赶着解释:“苏蔬抱歉,我是和你耍闹,并非真心如此。”
他此言非假,都是薛猛教唆,就想试试换个性情,看能否讨苏蔬欢喜,然,说他狂狷或许有之,让他放浪实难做到,是以演的过于狠辣,他以为把苏蔬吓到。
苏蔬仍旧是哭,他慌了神,乱了方寸,抽出手来,左一下右一下的给苏蔬擦眼泪,忙活半天,苏蔬还是哭。
“苏蔬你信我,我决计不会侮辱你。”
苏蔬慢慢止住哭,自己一点点揭开衣带,酥胸微露,然后脑袋侧向一边,闭上眼睛。
久别重逢,眼见心爱之人在自己身下,司空轩武有些激动,哆哆嗦嗦,手不听使唤,费了半天力气,总算把苏蔬的衣带系好,把她抱起搂在怀里,“苏蔬,我非腌臜龌龊之辈,只以为之前太冷酷,大概让你不喜欢,才想改变自己,谁知弄巧成拙,害你伤心,你打我,不然你咬我。”
苏蔬推开他,嘀咕一句:“笨死了。”
下了床,见他裹紧的袍子重新敞开,零部件袒露无遗,她索性盯着他大大方方的看,直看得司空轩武脸像罩着一块大红布,跑向内室,稍后重新换好衣服出来,看见苏蔬,仍是有些尴尬。
“苏蔬,你别生气。”
苏蔬不骂不怒。背过脸去,道:“我来,是给侬志高做个见证,桂州府衙失火一案,与他无关,当时姬少游也在,府衙失火时,我和侬志高并洛青依均在客栈等着姬少游。他是去往府衙找皮太守盗取控制鬼奴心智的灵药,失火,是他亲眼所见,皮太守的侍妾被杀,亦是姬少游亲眼所见,侬志高是被人陷害。”
司空轩武不假思索道:“我信。”
苏蔬原地静默,双手绞叫一起,许久。声音低低道:“那好,我来此的目的达成,告辞。”
司空轩武刚想伸手拉住她,她却住了脚步,又道:“勿论我怎样的恨莫兰,但米已成炊、木已成舟。她已经是你的女人,希望你对她好,不是我圣母,因为只有你对她好,你才是我心目中的好男人,我才不后悔当初爱过你。若你背着她和别的女人做出苟且之事,我那些有关你的美好的回忆,都如同落水之花,逝去。永不再现。有了那些美好的回忆。即使我以后的人生有多少坎坷和磨难,足矣让我支撑下去。”
她说到这里,眼泪噼里啪啦的落下,情之所至。难以把持。
司空轩武转郑重道:“苏蔬,莫兰不是我的女人,我娶她只是因为救她,我没有同她拜堂成亲,那日少游把你扛走,我因为,因为吐血昏迷,根本没有同她拜堂,之后,我就住在将军府的藏书阁,薛猛可以作证。
当你买了新宅,把别苑还给我,我就搬去别苑独住,这件事,少游可以作证,他来广西找你之前,去过别苑,当时我被人下了迷药,神智错乱,错把莫兰当成你,差点铸成大错,幸好少游他出手,以飞镖打伤我,让我惊醒,我回去问过母亲,此事是她授意别人而做,我当时对母亲说,此生唯爱苏蔬,若是再有下次,我就,削发为僧,遁入空门。”
他这个不善言谈之人,第一次长篇大论,为求让苏蔬明白自己的心意。
苏蔬慢慢回过头来,泪流满面,是欢喜,哽咽道:“我不信,你真没同莫兰同房?她长的很美,孤男寡女,洞房花烛,暗昧唯美,你不动心?”
司空轩武没有回答,慢步走向她,缓缓道:“成亲那晚,你搬了把椅子,把别苑墙上那幅《戏雪图》摘下来,然后卷成轴,抱在怀里……”
苏蔬惊愕道:“洞房花烛夜,你,去了别苑?”
司空轩武还是不回答,仍旧自言自语的,“你又拿出一支发钗,对着自己的脸就想刺去,吓的我差点破窗而入。”
苏蔬已经哭出声来,“你,一直都在看着我?”
他接着道:“你把我送你的翠玉镯子戴在手腕,非常美,稍后又摘下放进小匣子装好,又脱了女装,找了条白绫,把自己缠了一道又一道,你说,那个美苏蔬死了,剩下的是苏爷。”
苏蔬已经泣不成声:“司空!”
司空轩武继续道:“第二天晚上,你抱着自己的衣物往后花园而去,点燃之后,你吟咏着……鸳鸯织就欲双飞。可怜未老先白头,春波碧草,晓寒深处,相对浴红衣。”
苏蔬猛然扑过来,“哥哥!”
司空轩武搂紧她:“苏蔬,我一直都在陪着你,陪着你哭,陪你捱着慢慢长夜,此生唯爱苏蔬,否则天诛地灭。”
忽然想起什么,拉着苏蔬去了内室,拿过自己的包裹打开,一件又一件的女儿衣裙,粉嫩的、翠绿的、浅紫的、雪白的,有春装有薄衫。
“苏蔬,这都是给你买的,我要那个美苏蔬,不要苏爷。”
苏蔬件件抚摸,涕泪交流,忽然发现那个小匣子,“这个,你带来了?”
司空轩武点头,打开,拿出翠玉镯,“苏蔬,我还想,把这送给你。”
苏蔬刚想伸手去接,忽然停下,即便两个人情比金坚,但他已经是人夫,自己接受翠玉镯,岂不是接受了他的求婚,莫兰是他明媒正娶,难道要自己做个妾侍?
她拿起那些衣裙道:“这里买汉人服饰着实不容易,衣服我手下,镯子,你送给别人,我不习惯戴。”
司空轩武哑然,拿着镯子怔在那里。这句话,分明是她在拒绝自己。
回到雄风寨,苏蔬知道侬志高焦虑归附朝廷之事,是以先去对他报喜:“司空轩武不久即会奏疏皇上,替你说明这里的一切事情,并奏请皇上加封你为广南西路转运使什么的官,我不是特别懂,大概就是广西此后都归你管。你可以放心了,但朝廷批不批,还是未知,至少不会再派兵来打。”
闻言侬志高欣喜不已,心里又万般失落,苏蔬走一趟,事情就峰回路转,司空轩武果然是对她言听计从。看她手中抱着一个包裹,问:“这是什么”
苏蔬抱紧,“哦,我买的东西。”
不给侬志高看,她转回自己的竹楼,见阿黎在门口守着。突然发现她的脸上有淤青,问:“你的脸怎么了?”
阿黎以手遮掩,撒谎道:“我自己不小心碰的。”
自从桂州回来之后,司空轩武从天而降,苏蔬这几日闹的昏头昏脑,没有注意到阿黎,看她眼神慌乱,不信,逼问:“说。究竟怎么回事?”
阿黎不说。非是她不想据实相告,而是阿凰对她施用术法,问出侬志高和苏蔬去往桂州之事,纵然她冤枉。但亦感觉自己泄露首领行踪,罪该万死,是以不敢说。
她三缄其口,又一副噤若寒蝉之态,苏蔬当即明白,“是阿凰欺负你?”
阿黎知道苏蔬聪明,瞒她不过,唯有默认。
苏蔬心里愤愤,知道阿凰折磨阿黎,不再追问具体事情,总之那个女人该死。
她打开包裹给阿黎看,“这都是汴梁女子穿的衣服,我朋友,给我带来的,这么多,我自己穿不了,你选一套喜欢的。”
阿黎看那些衣物皆是绫罗绸缎,料子贵重,款式新颖,做工精良,非常喜欢,怯怯道:“我,不敢要。”
苏蔬抓起一件翠绿色的,塞在她手中,“我们是朋友,为何不敢要,这件适合你,你穿了,定像出水芙蓉,然后就在侬志高面前晃,晃花他的眼。”
她嘻嘻哈哈的说笑。
阿黎抱着衣服,怅然道:“首领他,喜欢的人……”
她欲言又止,苏蔬立即明白,道:“这些衣服,你知道谁给我买的吗?”
阿黎懵懂懂的,摇头。
苏蔬把嘴巴贴近她的耳朵:“就是那个人,那个人。”
阿黎豁然开朗,高兴道:“司空将军?”
苏蔬美滋滋的点头,有事要办,安慰好阿黎,心里狠狠道:“我这暴脾气……”下楼去朝侬志高。
见了面,劈头盖脸的一顿训斥,“阿凰是你表妹不假,是你需要照顾的人不假,但你也不能……”她想说,你也不能太纵容她,她把阿黎折磨得不成样子。
谁知,侬志高会错意,以为苏蔬在为上次目睹阿凰压在自己身上而生气,抢过她的话解释道:“苏蔬,你放心,别说是阿凰,此后任何一个女子,我都不会碰,如违誓言,天诛地灭。”
我去!又一个天诛地灭!苏蔬心道,男人都喜欢这样哄女人吗?那么天老爷地老爷可有得忙了。
苏蔬被他的话拐了思路,道:“我不让你碰她,是因为我在汴梁时,有个贴身丫鬟叫燕儿,我们感情很深,就像姊妹,可是她就同你一样,不懂得拒绝,才使得自己现在过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我希望你不要在多年之后追悔莫及。”
侬志高急切道:“我拒绝,我一定拒绝她,苏蔬,你嫁给我。”
什么什么!今日是什么黄道吉日吗?男人都选择在这一天对女人求婚。
她想拒绝,又怕伤害到侬志高,正斟酌用合适的措辞。
侬志高以为她动了心,过来一把搂抱住她,低头便吻,苏蔬吓的往后就躲,侬志高一触到她的身体,心内有股火熊熊燃起,瞬间烧遍全身,见苏蔬躲避,他心念骤然而起,轻轻的唤了声:“苏蔬!”
就见苏蔬,慢慢靠在他怀里,情意绵绵。
侬志高抱起她,奔去床边。(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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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把苏蔬放下,只听她呓语般的嘟囔着:“司空,哥哥。”
侬志高仿若被兜头泼了盆冷水,再无兴致,退回到椅子上颓然而坐,看着床上的苏蔬,心下不明,他已打探清楚,司空轩武在汴梁已娶妻,还是淮阴莫氏大名鼎鼎的莫笑天之女,苏蔬遭遇情变,才离开汴梁来到这里,那个男人如此伤害她,她居然还念念不忘,凭她这倾国倾城的绝世容颜,对谁笑一笑,谁都会想养她一辈子,何必痴恋一个有妇之夫。
他这里哀叹,司空轩武那里亦是费思量,虽然哄得苏蔬不再对自己横眉冷对,但让她回心转意,两个人重拾旧爱,却还是困难。
侬志高一事基本调查清楚,广南西路还有很多地方官员待查,公务为重,他让薛猛准备行装,不日,即起行往别处而去,最后,还需回京述职。
他出行一贯简单,也没多少行李需要收拾,薛猛不着急,看他满脸不悦,试探的问:“将军,重获美人心,可是你为何一脸惆怅呢?”
司空轩武正提笔作画,却是那日苏蔬带着面具冲出雄风寨的威武一幕,与薛猛虽是主仆,形同挚友,听他问,置笔于架,道:“苏蔬她,虽然不再恨我,但亦没有答应嫁给我。”
本来,他离开汴梁时,打定主意,找到苏蔬,再不会让她离开自己,人生苦短,自己已近而立,戎马倥偬多少岁月,苏蔬,就是上天送给他最好的礼物,怎能就此失去。
提及婚嫁。薛猛顿足道:“我的将军,你现在求婚有些操之过急,总得让她恢复一下心情,你再抽出时间多陪陪她,另外,这是驿馆,场合不对,气氛不好。”
有这样的因由?司空轩武赶忙请教。“依你之见呢?”
薛猛略一思索,稍后道:“这样……”
等他说出构设之后,司空轩武颔首而笑。
“你先把皮太守并邕州知府叫来见我,我即将离开邕州,遣他回去桂州,至于他的罪责,等我回京述职之后,禀明圣上。再做计议。”他仍旧是公务为重。
薛猛领命出,不多时,皮太守自己颠着碎步跑来,之前被司空轩武大骂一顿,官职不知能不能保住,还指望调回京师。势必登天还难,虽然对司空轩武怨恨,但官大一级压死人,又不敢不听命。
司空轩武疑往他身后看看,讶异问道:“邕州知府呢?”
皮太守道:“回侯爷,您不知道吗,邕州知府已被贬谪到武缘县为知县,新知府已经到任。”
司空轩武费解,自己弹劾邕州知府的奏章还没到京师。皇上怎把他贬谪?即便皇上从其他途径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皮太守罪责更大,应首当其冲,为何他安然无恙?
“那新来的知府在哪里?可知本侯在此?”他之意,即使你知府是京官充任。亦是在我之下,既然已来上任,应该前来拜会我才是。
皮太守道:“暂时没人见到新知府,他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下官是待罪之身,深居简出、规行矩步,当然无法得知他晓得不晓得侯爷您在此。”
司空轩武感觉这里面有蹊跷,新知府神秘而来,若是因为不想当地官员例行接待,铺张浪费,阿谀讨好,倒是个清官。若他一直不出现是在暗中访探民情,倒是难得的好官。
他展颜而笑,非常欣慰,邕州百姓之福,他可以放心离开,单等把苏蔬之事解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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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苏蔬,得知司空轩武既为徽宗钦派巡查大臣,不能总是滞留邕州,若是他离开,此一生还有见面的机会吗?
终究还是放不下这段感情,便以打探司空轩武上疏朝廷侬志高归附之事为由,来到邕州城,阿黎为伴当,陪着她。
苏蔬犹豫再三,终于换下男儿装束,穿上司空轩武带来的一套粉嫩的衣裙,淡扫蛾眉,清丽脱俗,出雄风寨时,只看得族人和守寨门的兵卒目瞪口呆,惊为天人。
邕州古城,建制悠久,富庶虽比不得京师汴梁,在广南之地,却是大都会,更因毗邻外邦,闻名遐迩,却也是战乱不断之地。
阿黎难得来趟邕州,都市景象自然是雄风寨比不得,喜得她东看西看,手舞足蹈。
苏蔬索性就带她四处逛逛,自己亦是玩性大起,虽然邕州比之汴梁略显不足,但这里比汴梁更有特色,青山怀抱,碧水穿行,房屋错落有致,商铺鳞次栉比,百姓穿着各异,民族风情甚浓。
她们两个边走边看,边看边聊,眼前有个饭馆,午饭时间,客人沿街而坐,吃吃喝喝,好不热闹。
苏蔬喊阿黎,“走,姐请你大吃一顿。”
进了屋内,捡个通风之处坐了,稀里糊涂点了几道菜,之所以说是稀里糊涂,因为苏蔬对这里部族人的美食不甚了解。
不久,饭菜端上,味道蛮好,两个人大块朵颐,阿黎感慨道:“阿苏,和你在一起的人,都会快活。”
这个荣誉苏蔬听了喜不自胜,对于自己品行的肯定,比夸赞她貌美还高兴。
阿黎继续道:“其实,叫你苏爷,不单单是因为你喜欢女扮男装,更因为你有男儿襟怀,大度豁达,为人仗义。”
在雄风寨,苏蔬视阿黎为闺蜜,可以无话不谈,听阿黎之言,忽然想起司空轩武,幽幽道:“我对谁都大度,唯独对他不能。”
阿黎当然明白她所指是谁,劝解道:“阿苏,如果遇见一个你喜欢他,他刚巧也喜欢你的人,这是天作之合,不能错过。男男女女,很多都是你喜欢人家,人家不喜欢你,多少人妄自嗟叹,怨天尤人。还有两个人分明互相倾慕,却阴差阳错不能在一起,到垂垂老矣之时,不尽感叹,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苏蔬认真的听着,反复咀嚼阿黎的话,心下一动,遇见一个自己喜欢,刚巧又喜欢自己的人,为何要错过呢?难道非得在暮年之时感叹“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阿黎见她沉默不语,猜到被自己说动,继续道:“阿苏,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啊!”
苏蔬呵呵一笑,戳着她的额头道:“你出口成章,满腹珠玑,了不得。”
阿黎眼光垂落在面前的桌子上,羞怯道:“首领教我的。”
苏蔬明白,刚刚她那番话皆是肺腑之言,有感而发。
饭后想结账,伙计道:“姑娘,你的饭钱已经有人替你付了。”
呃!苏蔬奇怪,民风淳朴,也不会好到如此,吃饭替付饭钱,问小二是什么样的人,突然怀疑司空轩武。
小二道:“不清楚,是那位大人的随从来结账的。”
随从?薛猛!
苏蔬美滋滋的,想想该去司空轩武下榻的驿馆,他却在自己附近出没,故意不现身,是何缘由?躲猫猫逗弄我?还是想制造神秘的浪漫?
离开饭馆,琢磨究竟是去驿馆还是继续溜达,才走几步,天气酷热难耐,看见茶寮,喊阿黎进去,叫了一壶凉茶,哧溜哧溜的喝个饱,再想结账,对方又说:“姑娘,你的茶钱有人替付了。”
苏蔬耸耸肩,坏坏笑,好你个司空轩武,之前说他太冷硬,怕自己不喜欢,突然变成生猛海鲜似的,差点共赴**,现在又玩这一套,索性就成全你。
她开始一路疯狂消费,无论饭馆、酒肆、茶寮、成衣铺子、书画店、头面首饰店,胭脂水粉店……最后,她手里阿黎手里抱着拎着扛着,实在是拿不了,才作罢。
阿黎累得汗流浃背,呼哧呼哧喘着粗气问:“阿苏,我们就这样去找司空将军吗?”她的意思,这有点狼狈。
苏蔬看天色渐晚,既然司空轩武想玩,就陪他玩个够,拉着阿黎住进客栈,告诉小二,一刻钟后没人替自己付房钱,她就加付一倍,意料之内,又是有人替她付了房钱,而且是一个月的房钱。
累极,她和阿黎在房内洗漱完毕,躺在床上讨论,司空轩武究竟何时能现身。
当当当,有人敲门,苏蔬心里欢喜,以为是司空轩武,急忙躲在帐子后面,告诉阿黎去开门。
门开,却是店小二,他道:“请问,你是苏蔬姑娘吗?”
阿黎摇头,转身看苏蔬。
苏蔬亦听见不是司空轩武,从帐子后面出来,道:“我是,有事?”
小二道:“天字一号房有位官人,请你过去叙话。”
官人?苏蔬刚想走,阿黎拉着她道:“阿苏,小心。”
苏蔬呵呵一笑,“一定是他。”
当下跟着小二去了天字一号房,小二敲门,不多时门开,苏蔬刚想呼喝一顿,怪司空轩武逗弄自己,却登时愣在那里,门内之人非司空轩武,竟然是蓝云阔。
“你?”
“是我,苏蔬,好久不见,你还好吧?”蓝云阔一贯的老朋友模样,无论之前发生多大不愉快之事,他都能视而不见,装着忘记。
苏蔬转身就走,蓝云阔一把将她拉住,“苏蔬,好歹相识一场,何必如此冷漠。”
苏蔬甩掉他的手,“难不成我还得敲锣打鼓的欢迎你,你不在汴梁享受你的荣华富贵,跑来这蛮荒之地作何?”
蓝云阔挺了挺身子,傲然道:“我是新任邕州知府。”(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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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云阔一到,苏蔬觉出定没好事,他拥有蔡京女婿的头衔,在汴梁完全可以为所欲为,当个礼部员外郎,不算卑微,为何跑到广西来做个知府?这里被中原人称为蛮荒之地,气候炎热、毒蛇猛兽、巫术蛊术、外邦滋扰、部族骚乱,官员被贬谪至此地,总有流落之感,但看蓝云阔得意洋洋之态,却是一副甘心情愿的模样,不禁让苏蔬怀疑他的动机,所谓无利不起早。
“苏蔬,何妨进来小坐片刻。”蓝云阔笑意融融,伸手相邀,淡蓝色的绸衫,清爽干净。
苏蔬很不屑的,鼻子里哼了声,转身即走。
蓝云阔在后面喊:“我给你买的那些衣物吃食,可还喜欢?”
苏蔬蓦地立定,茅塞顿开,原来,那个神秘人不是司空轩武,而是他蓝云阔,大步流星赶回自己房间,抱着堆满在床的衣饰等物,怒气冲冲的折回蓝云阔面前,一股脑的朝他身上丢去,喝道:“还给你。”说完,扬长而去。
蓝云阔啪的,把身上的东西摔落一地,并不气恼,而是狡黠的一笑,“我们走着瞧。”
次日一早,饭都没吃,苏蔬带着阿黎匆匆赶往驿馆,既想询问侬志高归附朝廷之事,又想把蓝云阔到来广西告诉司空轩武,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君子处于明处,小人藏于暗中,不知何时就会跳出来咬你一口,蓝云阔来此动机不明,他是那种贪得无厌、安于享受之人,决计不会无缘无故来此。
阿黎大概了解情况,知道苏蔬和蓝云阔之间发生过些许摩擦。见衣服等物都还给人家了,遂问,“阿苏,饭钱要还吗?”
苏蔬摇头,“那小人的钱,白花白不花。”
一路急行,满脸淌汗的刚到驿馆门口,正好碰见司空轩武带着薛猛出来。见到苏蔬,司空轩武惊喜非常,再看她穿着自己给买的衣服,更是高兴,心里忽然对将要做的事情有了底气。
“我正要找你。”
“我也是。”苏蔬道,刚想张口,司空轩武拉着她行至马前,回头看阿黎跟上。对薛猛道:“你陪着这位姑娘四处逛逛,邕州有很多好玩之地。”
薛猛明白,看向阿黎。
阿黎聪慧,当然明白司空轩武独自带着苏蔬,大概是有体己话要讲。
司空轩武让苏蔬上马,两人同乘一骑。带着苏蔬,飞奔小半个时辰后,来至一处宅院。
此宅院在邕州边缘地带,三面环水,翠竹猗猗,从他们站立之处,一道小桥横过,直通院门。
司空轩武把马放在水边吃草,他拉着苏蔬走过小桥。推开篱笆门。道:“我暂时赁下,你喜欢吗?”
宅子不算大,唯有正房三间,两边皆是树木花草。绿荫蔽日,繁花似锦,好个避世之所在。
“喜欢,”道,“你,打算在邕州常住吗?为何赁个宅子?”
司空轩武不回答,微笑道:“你喜欢就好。”
进了屋子,中间是宽敞的厅堂,不过是一张木桌几把木椅,非常简单。往旁边是卧房,仍旧只是一张木床,并有一个不大的木柜。
苏蔬不知司空轩武为何带自己来这里,看他眼神诡异,道:“你有事瞒着我?”
司空轩武哄道:“园子里有很多花,非常美,你去欣赏,水里还有鱼儿游来游去,你自己去耍,半个时辰后进来,记住,不许偷窥。”
苏蔬看他神秘兮兮,不知他想玩什么花样,索性就成全他。
看园子里不仅有花,还有很多菜蔬,田园风情,小门小户,苏蔬突然想,若是能跟只心爱的人,在此相守,岂不是好。
过了一个时辰,苏蔬躺在院子里的藤椅睡着。
司空轩武出来,把她抱起,走入屋内。
苏蔬睁开眼睛。
司空轩武把她放在桌前的椅子上。
苏蔬惊呼道:“你,会做饭菜?”
她面前的桌子上,腊肉熏鱼菜蔬不等,还有一壶酒。
司空轩武道:“我当然会。”
苏蔬奇怪:“你这样的身份,应该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才对,将军府的仆人差不多成了一个整编师。”
司空轩武把两个酒杯筛满酒,道:“军旅生涯,不知何时就陷入困境,我曾经吃过树皮、草根,狩猎之后,都是自己做了吃,但是没有下过厨房,若是不好吃,你担待。”
苏蔬心生感动,他一定是想讨好自己,在这个时代,大概只有饭店的厨子才是男人,特别是司空轩武这样的身份,居然能下厨,即使不好吃,也比山珍海味美。
拿起筷子夹了口鱼放进口中,“好吃,真好吃。”她说的确是实情。
“别动!”司空轩武喊道。
苏蔬愣住,不明所以,当真就一动不动。
司空轩武伸出手,在她唇边拽出一根细细的鱼刺,“小心。”
苏蔬心里溢满幸福,只要在他面前,自己就像个孩子,可以无忧无虑,她索性张开嘴巴。“啊~~~~~”示意司空轩武喂自己吃。
司空轩武淡淡一笑,夹起一口菜放进她的嘴里。
苏蔬嚼了一下,感觉是肥肉,有些腻,吃不下,憋在那里。
司空轩武不禁问:“怎么了?”
她指指自己嘴巴,囫囵的说一句:“不好吃。”转头想吐掉。
司空轩武喊道:“慢着,食物乃上苍恩赐,怎能随意丢弃。”他张开嘴巴,用手指指自己,示意苏蔬给他吃。
苏蔬愣住,肉在自己嘴里,拌着唾沫,怎能给他吃?
司空轩武道:“快。”
苏蔬上身前倾,把嘴巴贴近他的嘴巴,司空轩武一吸,那肉就从苏蔬口中滑进他的嘴里。他笑着大嚼,非常享受之态,然后伸手抹了抹苏蔬嘴角的油水,指指青菜,“你吃这个。”
苏蔬绕过椅子,蹲下身子,把脑袋伏在他腿上,虽无只言片语。却是幸福满满。
司空轩武抚摸她的头发,轻声道:“起来,今日与众不同,你陪我吃酒。”
两个人,推杯换盏,不提往事,气氛融洽。
一直吃到黄昏,苏蔬有些醉。头昏沉沉,司空轩武抱起她去床上躺下。
等苏蔬醒来,睁眼见司空轩武蹲在床前看着自己。
“干嘛,怕我梦游吗?”
司空轩武把手伸到她面前,手中是那对翠玉镯子,脉脉深情道:“苏蔬。嫁给我。”
苏蔬呼的坐起,盯着那镯子看,良久,沉重道:“司空,若非对你感情深挚,我又何必大闹你的婚礼,只是你已经成亲,我需要的感情是一对一,我要和我的丈夫。两个人过活。也许你觉得三妻四妾很正常,可是对我却做不到。”
司空轩武道:“苏蔬,我娶莫兰,只是为了救她性命。她同那些挂名为司空轩武夫人的女子没有区别,我不会与她同处一室,更不会同床共枕,当时是她答应的,这不算是我伤害她,我要娶你,和你白头到老。”
苏蔬艰难的挠着脑袋:“可是,我转不过那个弯子。”
司空轩武捧起她的脸,动情道:“薛猛曾说,苏姑娘言行不拘小节,做事我行我素,不会在意那些世俗之事,苏蔬,我和莫兰,只是一个形式,甚至形式都不算,因为我没有同她拜堂,难道你非得让我与她和离,置她与死地,我知道你善良,不会同意我那样做,可是,我不那样做,你就不嫁给我,这对我,不公平。”
他的话虽然有理,但苏蔬左思右想,还是不能答应。
司空轩武盯着她,焦急的等待,可怜兮兮。
苏蔬灵机一动,道:“还是让老天来决定吧。”
她从身上掏出一枚铜钱,上写宣和通宝,她道:“我抛铜钱,铜钱落地之后,正面,我嫁给你,反面……你我有缘无分,秉承天意,天意如此,我不会执拗。”
司空轩武无奈,唯有同意。
苏蔬闭上眼睛,心里道:老天,我真的很爱他,你帮我做个决定吧。
把手中铜钱抛出,高过头顶,即将落下,司空轩武担心结果,一直盯着那铜钱,练武之人,眼疾手快,刹那便发现铜钱是反面在上,他指尖一弹,待那铜币落下,刚好就是正面。
苏蔬听见当啷一声,睁眼来看,是正面,喜得就想欢呼雀跃,故意不露声色。
再抛第二遍,心里祈祷,老天:若与司空轩武相守一生,折寿十年无憾。
手一扬,铜钱高高抛起,司空轩武依旧紧盯不放,见铜钱即将落下又是反面,他再次暗自发功,当啷!铜钱,正面在上落地。
“苏蔬,这是天意!”他道,心里隐隐不安,一是,难道老天真不想苏蔬嫁个自己,不然为何两次都是反面在上?二来,他为了得到苏蔬,第一次用这样下三滥的手段哄骗苏蔬。
苏蔬正紧闭双目不敢看,听司空轩武说出结果,一下子扑在他怀里,兴奋道:“我嫁给你。”
司空轩武把翠玉镯子戴在她手上,“苏蔬,我们拜堂成亲。”
苏蔬道:“何时?哪里?”
司空轩武道:“今晚,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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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轮满月高挂中天,司空轩武和苏蔬当庭跪在月下,花香入袖,水袭凉意,或有宿鸟咕咕叫几声,仿佛在卿卿我我,或有犬吠遥遥而来,才让人得知这是俗世。
苏蔬忽然想起那首词——
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谁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
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
曾几何时,自己如同孤鸿独飞,虽被万千宠爱,却仍是不肯栖居,等的,就是面前这个人。管他以后如何,爱是如此美妙,我宁可今朝有酒今朝醉。
司空轩武亦是感慨良多,自从青州街上对她一见钟情,历经艰辛,今日,终于抱得美人归。
他看看苏蔬,挽起她的手,再举头望月。
“我司空轩武,请天地作证,月亮为媒,此生唯爱苏蔬,永不辜负。”
苏蔬依言:“我苏蔬,请天地作证,月亮为媒,此生唯爱司空,永不辜负。”
两个人,拜天拜地拜月神,互相对拜,礼成。
“娘子!”司空轩武动情的唤一声。
苏蔬一愣,害羞的笑道:“相公!”
司空轩武笑的合不拢嘴。
苏蔬眨着大眼问:“我们,剩下,该干什么呢?”
司空轩武猛然醒悟,扶着她站起,搂在怀里,咬着她的耳朵低低道:“苏蔬,我想……”
苏蔬心知肚明,故意问:“你想怎样?”
司空轩武有些紧张,“我想……”
苏蔬继续问:“你想什么呀?”
司空轩武鼓足勇气,“我想要你。”
苏蔬害羞的把头埋在他怀里。
司空轩武抱起她,转回屋内,用脚踢上门,来至床边,把她放下,在她耳边亲吻了下,之后,他的问蔓延开来,面颊、脖子、额头、秀发。
苏蔬迎合着,只觉自己在慢慢融化一般。
司空轩武伸手去她的腰间,一拉,苏蔬的衣带开落在地,夏日穿的本来就少,脱去衣衫,仅剩下里面的抹胸。
司空轩武宽大的手掌抚摸着她光滑的后背,突然就呼吸急促,浑身发抖,身体某处不能控制,心急火燎的去解苏蔬抹胸系在后边的带子,因为紧张,试了半天,不得要领,索性拇指、食指轻捻,那带子登时碎为齑粉。
他脱下苏蔬的抹胸,把她放躺在床上,苏蔬那曼妙的身体白的耀眼,粉嫩嫩的两点如桃花初蕊。
司空轩武大口大口的喘气,没等运动,汗水已经顺着面颊淌下,他噗的吹熄灯火,月华如水,透过窗户洒入。
他看看面前的苏蔬,月光下美的无法比拟,他哗啦退去自己的衣服,伏在苏蔬身上,唤了声:“娘子!”吻如雨点,落遍苏蔬全身。
苏蔬双手抠住他的手臂,紧闭双目,不敢看。
两个人**的身体刚刚触及,司空轩武浑身痉挛般,紧紧抱着她,就想想嵌入自己身体里。
苏蔬突然用手支起他。
司空轩武心里咯噔一下,怯怯问:“你,不愿意?”
苏蔬轻轻摇摇头,颤抖着声音:“你爱我?”
司空轩武抚摸她的脸庞,道:“记住,此生唯爱苏蔬。”
苏蔬泪水滚落,搂住司空轩武,回应道:“此生唯爱哥哥。”
司空轩武咬住苏蔬的香肩,无法自已,再也顾不得其他,伸手在苏蔬屁股下面一抬,啊的一身大叫……苏蔬只感觉自己的灵魂在慢慢飞离躯体,司空轩武他的心,就是自己一个温暖的小巢。
当两个人合二为一,苏蔬心里忽然明白,千年修得共枕眠,难道,自己是修行千年之后重回生命的最初吗?(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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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轩武一夜未眠,看着怀里酣睡的苏蔬,笑就一直挂在他嘴角,忽而给苏蔬盖盖被子,转瞬又怕她热,忍不住去吻,又怕惊醒她,能把自己喜欢的女人搂在怀里,这是一个男人最大的幸福。
窗棂上一声鸟叫,苏蔬伸展一下四肢,懒懒的,嘟囔一句:“阿黎,水。”
司空轩武正在熬粥,听见她叫,忙倒杯茶水端至床边。
苏蔬迷迷瞪瞪的舀过一饮而尽,待把空茶杯递还时,忽然发现接茶杯的手好大,猛地抬头去看,竟是司空轩武,才想起昨晚之事,羞得用被子蒙住脑袋,趴在床上不语。
司空轩武见状,忙把茶杯放在小几上,过来把嘴巴贴在被子上轻声唤着:“娘子早安!”
苏蔬呼哧掀开被子,扑在他怀里,甜甜的骂了句:“坏蛋。”
司空轩武幸福的笑着,故意戏谑的反问:“我坏吗?”
“坏,就坏。”苏蔬搂着他的脖子,忽然发现他脖子上全是汗水,那是他适才熬粥时被灶火烤的,她却调笑道:“昨晚,累坏了吧,看看现在都是汗。”
司空轩武道:“我身体壮如牛,不信,再试试。”说着把苏蔬压在床上,舀过被子蒙住两个人。
苏蔬哈哈笑着,两个人在床上疯闹、翻滚……
洞房昨夜停红烛,待晓堂前拜舅姑。
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
早膳后,苏蔬洗漱整齐,在院子里溜达,蓦地想起这首诗。情绪骤然低落,不觉神思出位,呆呆的望着面前的花草。
司空轩武从屋内走出,过来抱紧她,“怎么了?好像不开心。”
苏蔬扬起小脸问道:“我们,真的成亲了?”
司空轩武低头吻了她道:“当然,我们是拜过天地的,你想反悔已经来不及。”
苏蔬忽闪着大眼。一脸茫然道:“我为何没有感觉?”
司空轩武内心歉疚,没有大红的喜服,没有大红的花轿,没有众多宾朋的祝贺,没有父母高堂的见证,没有洞房花烛的浪漫,只是月下叩拜,婚礼过于简单。简单到让苏蔬无法深刻,他道:“抱歉,全天下最美的女子,竟然是这样潦草就让我给娶了。”
苏蔬见他给自己赔礼道歉,忙道:“我喜欢这样,婚礼又不是表演给别人看的。可是,我们既然成亲了,我该怎么办?”她一时还没融入司空轩武夫人这个绝色,无所适从的感觉。
司空轩武明白她的意思,道:“此后,夫唱妇随,我走到哪里你跟到哪里,因为皇上交给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等忙完公务。我们就回汴梁。”
“不要!”苏蔬脱口道。
司空轩武看她一副惊慌。了解她心里所想,道:“别怕苏蔬,你不想住在将军府,我们就住在别苑。你是我司空轩武的夫人,没人敢慢待你。”
苏蔬首先怕面对莫兰,其次怕面对老夫人,莫兰,是司空轩武明媒正娶,自己见了她,该怎样面对?老夫人好像压根不喜欢自己,现在却是婆母,更不知如何应付。
提起汴梁,她忽然想起昨日见面是想告诉司空轩武有关蓝云阔的事,急忙道出。
“蓝云阔,他为何来了广西?”司空轩武颇觉吃惊,他的想法同苏蔬一样,做个卑微的京官,都没人愿意来这蛮荒之地,除非是被贬谪。
苏蔬道:“蓝云阔工于心计、唯利是图,没有相当大诱惑,他才不会来这里。”
说起诱惑,司空轩武首先想到是苏蔬,只怕蓝云阔贼心不死,对苏蔬不利,当然,这样的担忧他不能告诉苏蔬,一怕苏蔬认为他心胸狭隘,二怕引起苏蔬的恐慌。子曰: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当下决定远离蓝云阔,因为他毕竟曾经是苏蔬的家人,一旦发生冲突,怕苏蔬夹在中间为难。
“苏蔬,我要往广南东路巡查,你毕竟在雄风寨客居很久,回去跟侬志高等人辞别一下,然后往驿馆找我,我们离开邕州。”
这么快就走?苏蔬看着满园的花草,颇有不舍,更多是,她不舍两个人这样神仙眷属的日子,嘟着嘴道:“这么美的地方你借来骗我成亲,没看够就走。”
见她不高兴,司空轩武急忙哄:“你喜欢我就买下,以后还可以来住。”
苏蔬道:“以后,以后你说过要回汴梁,我那一大家子人都在对我翘首企盼,我也该回去了。”
司空轩武不想她失望,道:“那我们,就住够再走。”
苏蔬转怒为喜,“你还给我煮饭吃。”
司空轩武故意冷脸,“贤妻贤妻,没听说贤夫,大男人上得沙场,女人才出得厅堂入得厨房。”
苏蔬恍然大悟,“好啊好啊,我们去市集买菜,回来我就做给你吃。”
为博美人一笑,周幽王能烽火戏诸侯,司空轩武虽为英雄,却也是凡夫俗子,见苏蔬高兴,也顾不得蓝云阔肘腋之患,点头同意,说走就走,他二人出了宅子,过了小桥,司空轩武口哨声起,宝马一声嘶鸣即到,他扶苏蔬上马,自己又一跃而上,两个人,同乘一骑,策马飞奔在田野间,苏蔬高兴的咯咯娇笑:“这是不是叫比翼双飞。”
来至市上,鸡鸭鱼肉菜蔬果品,样样买了些,司空轩武忽然发现苏蔬发髻空落,无有一样首饰,自己仅从汴梁给她捎来那对翠玉镯子,新婚之人,未免寒酸,就想给苏蔬一个惊喜,遂让她自己往前面去看热闹等他,那里聚集着一群人,不知作何,大家嘻嘻哈哈的笑着,猜想是个快活之事。
苏蔬正有此意,喊司空轩武快点过来,她就拔步而去。
行至那群人近前,只听里面欢叫声不止,她看不见。急的推开一个又一个围观者,好不容易挤到里面,然她一进去,却想急着逃,因为里面是个玩蛇人,身上正盘着一条大蟒蛇,玩蛇人手中一把笛子,他吹奏之后。那蟒蛇便随着他左摇右摆,做出各种礀势,非常乖巧。
蛇是苏蔬最怕之物,更别说这样庞大的蟒蛇,她登时脑袋轰鸣,手脚冰凉,浑身不自在,转身就走。
谁知。玩蛇人并不了解这一情况,但凡围观者,皆是不怕蛇并对他这一技艺折服之人,看众多粗陋男子中忽然挤进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子,他未知是见色起意还是存心显摆,不用笛子。口哨声起,那蟒蛇嗖的射出,直奔苏蔬。
苏蔬眼见蟒蛇扑向自己,登时吓傻,躲都不知躲,啊的一声惨叫,差点昏厥。
就见一人飞起一脚,啪的踢飞蟒蛇,然后大喊一声:“来人。把玩蛇人给我抓起来!”
接着过来安慰苏蔬。“你怎么样?”
苏蔬傻了半天,终于哇的哭了出来,刚想扑进那人怀里,发现不是司空轩武。竟然是蓝云阔,管不了是谁,当即捂着自己心口呜呜哭道:“吓死我了。”
蓝云阔护花心切,更想在苏蔬面前逞能,面对众人高喊道:“本官现在发布新律例,此后谁敢沿街玩蛇,即投入牢狱。”
百姓看他身着官府,已经认出眼前人即是父母官,皆纷纷避让。
那玩蛇人口中喊冤不止,“大人,玩蛇是我赖以生存的技艺,您不让我玩蛇,我一家老小岂不饿死。”
蓝云阔怒道:“穷山恶水之地,愚顽无知之民,此后,非但不准玩蛇,若是有食蛇、鼠、猫狗等等,均获罪入狱。”
苏蔬觉得他这一法令却是有益无害,但口吻难免有鄙视当地百姓之意,民风民俗由来已久,纵使是陋习,亦非一时一刻能改掉,需谆谆教导、循循善诱才好,这样看似釜底抽薪,只怕紧急刹车,会弄个人仰马翻。
她想劝解一番,蓝云阔却过来挽着她的手道:“苏蔬,我们去茶楼小坐片刻。”
苏蔬抽回自己的手,“蓝大人,请你放尊重些,小女子我现在可是有夫之妇了。”
蓝云阔把她上下打量一番,装扮上没有改变,道:“谁是夫?笑话。”
“我。”他话音刚落,司空轩武拔步而来,这个“我”字说得?锵有力、掷地有声,过来搂住苏蔬,苏蔬索性就靠在他怀里,一副气死人的架势。
蓝云阔动动嘴角,心里恼怒,不想这么快就与司空轩武狭路相逢,他讥诮道:“这不是司空将军吗,下官见过将军,不过,将军的夫人好像是淮阴莫氏。”
哪壶不开提哪壶,苏蔬登时冷下脸,究竟莫兰还是司空轩武明媒正娶,天下人皆知,而自己却如同被司空轩武金屋藏娇的外室。
司空轩武并不慌乱,朗声道:“你错了,本侯的夫人非是淮阴莫氏,而是汴梁李氏,名叫青鸾,而莫兰,和青州知府家的小姐江福儿,并那些二夫人三夫人四夫人五夫人直到十二夫人,何其多也,你为何单单想起一个莫氏?”
蓝云阔讨了个没趣,依然冷嘲热讽,“司空将军艳福不浅,网罗天下美色,下官自叹不如。”
司空轩武哈哈一笑,高傲道:“你当然不如,天下美色众多,苏蔬仅有一个,却是我司空轩武的夫人,昨日拜的天地,入的洞房,名正言顺,名副其实。”他说着,更加搂紧苏蔬。
苏蔬心里哇哇的惊呼,没料到一向慎言的司空轩武,此时却舌灿莲花,使了个“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驳得蓝云阔面红耳赤。
蓝云阔心道,今日不是出行的黄道吉日,就忍了你,想告辞走。
“等等!”司空轩武喊道,“蓝大人,据闻你是新晋邕州知府,身为地方父母官,本侯奉皇上之命,来此巡查官员政绩并民生,皇上口谕,见本侯如同圣上亲临,你,还不跪拜。”
蓝云阔恨的牙根痒痒,嘴上却也不敢废话,别说官大一级压死人,徽宗对司空轩武都避让三分,自己的老泰山蔡京眼下又被司空轩武弹劾,弄了个告病修养一年的下场,他更不敢当面冲撞,迟疑一会儿,无奈,唯有当街而跪,对司空轩武大礼参拜。
百姓本就是看个热闹,然在他眼里,却是不尽的嘲讽之意,他颜面尽失,暗暗道,我们走着瞧。
见蓝云阔离开,苏蔬高兴的一蹦而起,窜到司空轩武的身上,抱住他的脖子哈哈大笑:“相公,威武!”
司空轩武看着蓝云阔的背影,却淡淡道:“若非他想伤害你,我何必咄咄逼人,记住,你是司空轩武的夫人,谁敢伤害你,即便是……”他想说,即便是天王老子也不好用。
他舀出一支朱钗插在苏蔬发髻,抱着她上了马,两个人转回家里,过他们甜美的小日子。(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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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蔬立志要为司空轩武当一个煮饭婆,并付诸实际行动,她依样画葫芦,也把司空轩武赶至院中赏花,司空轩武却摘下烁金枪,呼呼的练了起来,不多时,正喜滋滋的等着娘子喊他回屋吃饭,就见苏蔬飞扑出来,脸上全是黑灰,并不停的咳嗽。
“苏蔬,你怎么了?”司空轩武忙着相问。
苏蔬呸呸吐了几口,道:“我母系氏族所有的女人都不会做饭,怨不得我。”
最近心情好,她又恢复油腔滑调的本性。
司空轩武听不懂她这稀奇古怪之言,湿了手巾为她擦脸,心疼道:“瞧瞧这脸。”
苏蔬继续玩笑道:“灶王爷喷出一口火,差点把我烤成外焦里嫩的美人猪。”
司空轩武听了哈哈大笑,在她脸上亲了下,咬着耳朵挑逗道:“让我尝尝这外焦里嫩的美人猪是何味道。”
“我正有此意,做饭不是我爱做之事,相公床上请。”她故意一本正经,逗的司空轩武继续开怀而笑,拦腰将她抱起,进了屋,踢上房门。
新婚燕儿,不尽缠绵,等两个人均疲惫至极,苏蔬趴在司空轩武身上,抚摸他健硕的胸肌,感叹道:“在青州,有燕儿,在汴梁,有袭香,在雄风寨,有阿黎,她们对我伺候得非常尽心,才把我纵容得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哎呀,阿黎!”
她忽然想起阿黎来,自己把她撂在驿馆,竟然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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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馆内,午间,薛猛陪着阿黎正在用膳。孤男寡女,有些别扭,但薛猛领命司空轩武,要把阿黎照顾好,是以才一直陪着。
两个人谁也不说话,阿黎低头看着面前的饭碗,猜想苏蔬为何一去不返。
薛猛习惯行军打仗,吃饭速度极快。叮叮当当,筷子击打着碗,片刻功夫,双手一推碗筷,“阿黎姑娘,你慢用。”
阿黎点点头,依旧一个米粒一个米粒的吃,部族女儿多豪爽。然她极少与陌生男子同桌用膳,是以难为情,吃的非常慢。
总算吃罢,碗空,她完成任务似的松口气,忙着收拾。薛猛却抢道:“你是客,我来收拾。”
忽然他的手碰到阿黎的手,阿黎一抖,手就松开,薛猛同样,那碗就眼看着落下,薛猛伸出脚去,一下子接住碗。
阿黎长吁口气,为了缓解尴尬。她道:“公子好身手。”
薛猛客气的笑笑。“征战沙场惯了,粗鄙俗气之人,只会这些。”
阿黎自昨日到现在,同薛猛接触后发现。京师果然是京师,那里的男人个个气度不凡,司空将军自不必说,看薛猛粗手大脚,说话却是文质彬彬,她婉儿一笑道:“怎说粗鄙,实乃英雄。”
阿黎一番夸赞,薛猛羞赧满面,一句“姑娘缪赞”,拔步就往外走,偏偏阿黎想拿着碗筷去洗,两个人“咚”的撞到一起,撞的阿黎头昏眼花,刚要摔倒,千钧一发之际,薛猛伸手将她抱住,阿黎只觉一股男儿气息扑面而来,心口就跳进一个小鹿似的,乱突乱撞,幸好她有功夫,脚下用力,身子挺直,转头跑出门去,躲在一树花后,不知所措。
多少年前,初见侬志高,她就是这样的惊慌失措,苦恋至今,无有结果,只以为此生非侬志高而不会再为任何一个男人心动,奇怪自己刚刚为何春心荡漾?
她羞愧难当,仿佛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感觉对不住侬志高,强迫自己道:“我只喜欢首领,不会再对任何男人动心。”
薛猛追出,向她解释,刚刚自己无意冒犯。
偏巧这个时候,蓝云阔被一干府吏陪着来到驿馆,虽然之前的邕州知府已经离开往武缘县就职,但他来之前,得知广南西路盛产黄金,他暗想,作为一州治所,邕州当然富庶,他更想新人新气象,并且自己现在是父母官,徽宗在汴梁才是皇帝,在这里,自己就是皇帝,他下令重新修葺府衙,是以,暂时无有居住之处,才来到驿馆。
刚进门,遥遥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仔细看却是薛猛,冤家路窄,虽然他横刀夺爱,从薛猛手里抢了燕儿,反过来他自己却把薛猛当情敌,更因为受到司空轩武的羞辱,不得发泄,既然对付不了司空轩武,就拿你这个蠢猪下手。
又问过身边府吏阿黎的来路,府吏不知,但看阿黎的穿着,应该是某个部族之人。
蓝云阔更恨,薛猛这样貌无一分才无半斗之人,居然处处走桃花运,看那女子低头害羞的模样,猜想两个人的关系非同一般。
他告诉身边那些府吏,自己有事外出,让他们先收拾房间。
出了驿馆,他不带一个随从,来至市上,捡了家不起眼的药铺进入,为何要选个不起眼的药铺?因为,他想购买的这味药,是见不得人的东西。
店家正无聊的趴在柜台上打瞌睡,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见有客人到,立即招呼,“客官,买药?”
蓝云阔点点头,环顾店内,仅有他和这个店家,才道:“你这里,可有那种药,就是,那个……”
开店的,迎来送往,见多识广,店家见他难以启齿,忽然猜到什么:“客官,是不是体虚乏力,夜里无法尽欢床底之事?”
蓝云阔道:“你看我这样年轻,体格健硕,非是我,而是我夫人,不过,若是男女皆可用之,更好。”
店家证明他想购买的是春药,急忙道:“放心,我这铺子专门卖这种药,整个邕州,谁人不知,即便你夫人年过古稀,吃了这副药,保证缠着你日夜求欢,不过,你这样年轻,夫人当然不会年过古稀,在下之意,年轻女子服用,更加有效。”
他这铺子专门卖这种药却是事实,生意冷清,唯有想些旁门左道发家致富,但整个邕州皆知,却是大话。
蓝云阔啪的拍在柜台上二两银子,“够了吧?”
店家乐的心开花,“够了够了。”扭头去找药,交给蓝云阔后,又叮嘱他如何服用。
离开药铺,蓝云阔径直去了驿馆。
晚饭时间,他吩咐驿厨做了几个菜,并趁厨子不注意,把药搅合在酒菜里,然后指定驿丁把这些酒菜端给对面屋子那两个人。
驿丁知道他是新来的知府大人,当下不敢多问,送到薛猛房间。
驿馆非客栈,你想吃什么就点什么,若非有需要特殊照顾之人,剩下的客人统一菜式,所以,当驿丁把饭菜端来,薛猛做梦皆想不到被人陷害,赶紧去自己隔壁叫了阿黎过来吃饭。
阿黎久居大山,平时磕磕碰碰在所难免,虽不曾遍尝百草,却也懂些岐黄之术用以自救,闻出饭菜有种奇怪的味道,但又怕薛猛认为自己挑肥拣瘦,难伺候,本来她就不是养尊处优之人,即便饭菜馊了,她亦能吃下去,也就沉默不语。
之前两个人发生那样尴尬之事,薛猛为避嫌,告诉阿黎先吃,等她吃饱,自己再吃,说着,退出房间。
在院子里打了通拳,浑身是汗,又擦了身子,还不见阿黎出来叫自己吃饭。
肚子咕咕直叫,无奈,继续等,直到掌灯,阿黎非但不叫自己吃饭,房内灯都不点,他实在忍不住,敲门,里面没有人应,担心,推门而入,依稀发现阿黎像蛇一样在床上扭来扭去,非常痛苦之状。
薛猛急忙过去问:“阿黎姑娘,你生病了吗?”伸手去替她拉上衣衫。
谁知,阿黎一把抓住他的手,“我,我……”待字闺中,却也不懂得自己身体的异状究竟是怎么回事,只想被薛猛抱被他亲吻。
薛猛见她眼神凌乱,呼气困难,着急,抱起她,“走,我去带你看大夫。”
阿黎却紧紧搂住他的脖子,用力一拉,把薛猛拉倒在床上,然后去撕扯他的衣服,不知为何,手刚刚碰到薛猛**的身体,心里竟然舒坦许多。
薛猛挣扎道:“阿黎姑娘,你这是作何?男女授受不亲,即便你有意,我们还不熟识,一时我不知该不该接受你。”
阿黎听不进任何话,翻身骑上薛猛,趴在他身上喃喃道:“我喜欢你,喜欢你。”
她毕竟练过功夫,手劲极大,动作又快,几下,就把薛猛剥光。
薛猛究竟不是司空轩武,定力不够,把持不住自己,最后和阿黎缠在一起……
直到累得浑身汗如雨下,薛猛终于精疲力竭,歪倒在阿黎身边。
阿黎此时已慢慢平静,人也渐渐清醒,稀里糊涂的就把自己给了一个认识不久的男人,她不知是怒是悲,春药不是迷药,她虽然无法控制自己的言行,却对刚刚之事了然,怪不得薛猛,却恨死自己,眼泪溢出,不发一言,捡起衣服刚要穿,门咚的被踢开,有人大喊一声:“朗朗乾坤,你们这对奸夫淫妇,竟然敢在驿馆官家之地做出这等丑事,来人,给我绑了。”
说话者,正是蓝云阔。
薛猛愣住,不知蓝云阔为何出现在这里,刚想问,过来十几个兵卒,按住他就绑,他哪里肯就范,刚想动拳脚,蓝云阔喝道:“你敢反抗,我就杀了这个贱女。”
薛猛才发现,阿黎早被他们五花大绑。
他怒不可遏,“蓝云阔,你在汴梁为祸不够,又跑到这里害人,你会遭天谴!”
他骂证明他气,他气,蓝云阔才得意,“别耍嘴上功夫,看你的主子如何救你吧。”(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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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寒窗苦读,是为大登科。众里寻她千百度,是为小登科。男人平生所愿,功名利禄之后,当然是美人。
司空轩武如今得偿所愿,娶了苏蔬,只祈望国泰民安,他和苏蔬白头偕老。
在爱巢缠绵三日之后,苏蔬惦记被自己撂在驿馆的阿黎,司空轩武放不下公务,两个人遂回到驿馆,却听到一个震惊的消息,薛猛和阿黎因所谓的通奸罪被捕入狱,与此同时,司空轩武还接到一封家书,内容永远不变:母亲病重。
未知是巧合还是别有用心之人的设计,他一方面挂念母亲,一方面忧虑薛猛,想想母亲病重,洛神医定会前去,既是神医,哪怕你被阎王下了索命旨,他都会从半路把你拉回,是以司空轩武决定先去牢房探看薛猛,短短几日不见,如何他就锒铛入狱?
苏蔬第一个念头便是蓝云阔,无缘无故从繁华的汴梁来到蛮荒的广西,他当然得“有所作为”,小人惯于制造是非,若小人老实,世间也就平静,世间是不能平静的,是以,小人永远存在,这一物种,才是万寿无疆。
驿馆到府衙大牢不算太近,他二人边走边就薛猛、阿黎之事讨论,更让苏蔬纠结的,却是司空老夫人的家书。
“你娘大概又想给你娶亲了。”她心下不悦,揶揄道。
司空轩武蹙眉而思,道:“我感觉,母亲她老人家这次是真的染病,虽然她不知底我和你已经成亲,但毕竟有个莫兰,她应该不会故技重施。以此为由让我回京。”
母子连心,他所言或许有理,然苏蔬还是道:“差不多,你娘想让你回去和莫兰圆房吧。”
见她仍旧在莫兰身上纠缠,司空轩武一把拉住她,“苏蔬,你知道我不会。”
苏蔬嘟着嘴,明知他不能。却也是不痛快,指指牢房即在眼前,无奈道:“看过薛猛,了解大概,你就回去吧,如果她真病了,你是她唯一的儿子,应该床前尽孝。”
邕州大牢。于府衙口右边不到半里路,主要是为了方便提审犯人,从府衙大堂口到监狱,有一条窄路,两边是高墙围护,堂审犯人时。衙差就从这条路行过去,把犯人从监牢提出,之后再由此送回监牢,非常安全。
司空轩武同苏蔬想去牢房,需得从此进入,这里即是监狱最初的门口,门口当然有兵卒把守,所以,他二人被拦住。
所谓衙门口朝南开。有理没钱别进来。不仅仅是一场官司之输赢需要大把的钱财来疏通,各个环节,各个关卡,都在绞尽脑汁的捞油水。想探监,一个字——难,这些小喽啰虽为公人,但职位低贱,薪水亦少的可怜,养家糊口,当然得另谋路数,县官不如现管,探监,是监狱守门者发财的绝好机会,没有足够的银子打点,休想进入,除非你有特别关系照顾。
司空轩武纵使位居侯爷,然这是广西,这是邕州,没人识他,即便徽宗驾临,这些小喽啰亦然不识,他们只识你手中的银子和父母官。
司空轩武说明来意,守门的兵卒脑袋一扬,牛逼哄哄的,“重犯,不准探监。”
司空轩武刚想发怒,苏蔬一拉他,使个眼色,摸了半天自己,没带钱,又在司空轩武身上掏,掏出一锭银子,交给守门的兵卒,“官爷,拜托。”
那守门见这锭银子不少于五两,当下乐得躬身把苏蔬二人请进。
司空轩武与苏蔬意见相左,道:“你这样纵容,他们此后更加为所欲为。”
苏蔬撇嘴道:“你直接说我助纣为虐得了,别一副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清高,屈原怎样,不还是因此被流放,做事需要圆滑,即便是皇上,朱勔蔡京童贯,若非到处给他搜刮奇石异木,能得到他的恩宠吗?我也不愿把自己的钱给别人,世风如此,你我能奈何,救人为主。”
司空轩武虽然不同意苏蔬的言论,却也不想与她争论,因为爱,所以宠溺,即使她错了,不到非得悬崖勒马,他是不会与之计较。
他两个边走边交谈,行到路的尽头,是一个照壁,过了照壁,又是一条狭窄的甬道,甬道两边是低矮的监房,这里关押一般的杂犯。
甬道尽头往左拐,是关押男性重犯的地方,大多是死囚。往右拐是关押女性重犯的地方,门口有官媒把守。
这里的官媒,与男女婚姻之媒妁无关,是监狱里复杂看管和押解女犯的女役。
苏蔬和司空轩武分开两边,一个去看薛猛,一个去看阿黎,刚至监牢门口,官媒当即把她拦住,沉着脸道:“监牢重地,闲人不得入内。”
苏蔬看这官媒年纪在四旬开外,急忙讨好道:“大婶,我不是闲人,我来探监。”
那官媒当然知道她来是探监,没有得到好处,把脑袋一歪,不加理会。
苏蔬明白,这又是个需要打点的环节,可是自己没有一文钱,继续示好,“大婶,我出来匆忙,没带银钱,你先让我进去,明日,明日我再来,一定加倍奉上。”
官媒心道,你当我这是菜市场吗,还能赊账,横在门口,就不准她进去。
苏蔬心急火燎,自己把阿黎带出来,没料到却使她身陷囹圄,还是个通奸罪,纵使部族女儿比中原女子少很多规矩和束缚,但名节对哪里的女人都重要,除非是阿凰那种视贞洁为粪土之不要脸的货色,她苦求不得,恼怒,吼道:“把蓝云阔给我叫来!”
官媒当然知道蓝云阔是谁,在官府当差, 你可以忘记亲爹是谁,绝不能不知道大老爷是谁,她看苏蔬出口即呼出知府老爷的名讳,知道这是个厉害的主儿。于是故意瞪着眼睛吼道:“大胆!你敢直呼知府大人名讳。”她这句不过是试探虚实。
苏蔬冷笑一声,“你和魏喜一个调调,都他妈不是好东西,我就喊蓝云阔,你去禀报他,我就在这里等着。”
那官媒中招,手指苏蔬,“你有胆就等着。”说完。匆匆跑去通报。
苏蔬嘿嘿一乐,所幸监牢门没锁,她溜进去,才发现里面更有几个小监牢,黑咕隆咚,墙上的油灯残光微弱,看不清阿黎身在何处,唯有喊道:“阿黎。阿黎你在哪儿?”
阿黎正蜷缩在牢房一角,听到苏蔬的声音,急忙奔来牢门口,“阿苏,我在这里。”
苏蔬循声找去,不知哪里又冲出个官媒。拉住她,“谁让你进来的?”
苏蔬指指门口:“阿婶。”她就是随口胡诌,偏巧言中,刚刚门口的官媒就姓沈,这位以为她认识,就放开她。
苏蔬来到阿黎的牢门口,急切道:“告诉我,你和薛猛,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阿黎呜呜抽泣。不发一言。
苏蔬急道:“你快说。你不说我怎么救你。”
阿黎憋了半天,道:“薛猛他,他羞辱我。”
苏蔬再次震惊,她当然不信。薛猛的为人她了解,再者,薛猛是司空轩武的随从,跟随他多少年,所谓跟凤凰飞是俊鸟,跟乌鸦走是丑虫,司空轩武决计不会教出一个强奸犯。
“阿黎,不可能,薛猛不是那样的人。”
可阿黎就是一口咬定,薛猛把她给奸污。
苏蔬就想找薛猛对证,安慰阿黎一番,转身想走。
“阿苏,你一定快点救我出去,我早就听说,但凡有女犯进来,即使能活着出去,也免不了被牢子欺负,我怕阿苏。”
苏蔬了解,女犯在这里,大多被狱吏牢子等人恣意凌辱,特别是阿黎这样的所谓通奸罪,在他们看来,都是放荡之女人所为,更让他们无所顾忌。
她不觉担忧,几时能救阿黎出去还是个未知,别救出去之后,阿黎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想托付牢子官媒照顾阿黎,摸摸自己身上,没有一文钱,问去阿黎,她倒是有,进来时都被牢子搜走。
苏蔬左右看看,监房连个窗户都没有,黑洞洞的,阴森恐怖,即便有狱吏牢子对阿黎侮辱,喊破嗓子都不会有人听见。
她焦急万分,忽然看见腕上的翠玉镯子,不舍得,非是这翠玉镯子名贵,主要那是司空轩武送给自己的定情信物。
再回头看看阿黎,内疚,若非自己把她撂在驿馆,怎能发生这样的事情,她迟疑后,狠心摘下一只镯子,转身出了监牢,喊官媒找到负责这个女牢的牢头,递上去道:“烦请各位对这位姑娘多加照顾,今日我来的匆忙,没带银两,改日我拿了银子,再来孝敬各位,这只镯子请暂时放在你这里保管,等我拿了银子来赎。”
牢头接过镯子,发现这只镯子价格不菲,当即表态,此后视这个女犯为自己亲人一般,决计不会有人伤害她。
苏蔬略微放心,再往薛猛这里而来。
听闻阿黎如此说,薛猛气炸,“我没有,是她把我拉上床,我,我,将军,你杀了我吧,我给你丢脸,是我修心不够,才至于弄得这样的下场。”
听薛猛与阿黎各执一词,苏蔬不知孰对孰错。
司空轩武怒道:“你跟随我多少年,我对你曾经耳提面命,大男人有所为有所不为,这次,你实在让我失望。”
苏蔬劝解道:“你现在骂他也没用,得想办法救人,再者,你娘病了,你还得赶回去。”
薛猛听闻老夫人生病,忙道:“将军,你赶紧回京,不用管我,我看蓝云阔那个恶人能怎样,大不了一死。”
司空轩武焦急万分,既惦念母亲的病,又不放心薛猛,他气呼呼的吼道:“你听着,你若真是对不住阿黎姑娘,我绝不包庇。”
随后拉着苏蔬出了监牢,然他心里还是相信薛猛的为人,道:“阿黎,我不甚了解,该不会是被蓝云阔收买,故意陷害薛猛?”
“不会。”苏蔬立即道:“阿黎不是那样的人,这件事有蹊跷,得慢慢调查,你先回京,这里交给我。”
司空轩武本来想带着苏蔬一起回京,眼下发生这样的事情,分身无术,既不能对生病的母亲置之不理,她风烛残年,一旦有个意外,自己便会追悔莫及。然而薛猛跟随自己多年,类如手足,牢狱之灾,他安能不管。再把苏蔬留下,还有个蓝云阔在此,他实在是不放心,突然间如热锅上的蚂蚁,转来转去。
苏蔬了解他的心情,劝道:“你赶紧走吧,这里交给我。”
司空轩武搂着她:“苏蔬,我放心不下你。”
苏蔬推开他:“有山靠山,没山靠自己,我当初从汴梁一路游走过来,历经风险,不都是好好的。”
司空轩武急道:“还说好好的,遇到一条大黄狗都把你吓的动不敢动。茶棚里,若非我及时出手,你能打过那些匪人?包裹在身上背着都能丢,你这样……”他说到这里,忽然发现苏蔬瞪着大眼看着他,才发现自己想隐瞒的事情因为情急说漏嘴。
“司空,原来你一直保护着我!”苏蔬靠在他怀里,高兴道:“老天厚爱,让我得到你,我已经知足,你赶紧回京,我答应你,不仅把薛猛救出来,保证把自己照顾的好好的,等你回来接我。”
司空轩武搂着她,揪心,新婚,本就不舍离开她,如今薛猛又出事,知道蓝云阔不是那么容易对付,更何况他对苏蔬别有用心。
苏蔬推他,“走吧,一旦你娘出事,我更内疚。”
司空轩武边往外走,边把薛猛对他叙述的过程告诉苏蔬,来至大牢门口,他最后叮嘱道:“你记住,有两点可能,一,阿黎受蓝云阔唆使。二,她有隐情。”
苏蔬点头,“放心,两个人,我都不会让他们出事。”
司空轩武道:“我日夜不停赶路,若母亲安好,我立即回来接你。”
新婚即将分别,司空轩武万分不舍,把苏蔬抱了一次又一次,最后被苏蔬推着上了马,回头看一眼,一咬牙,飞奔而去。
之前有个燕儿的事件,苏蔬肯定这件事是蓝云阔陷害薛猛,并且他有可能是因为司空轩武,她暗想,解铃还须系铃人,此事非蓝云阔不能摆平,当即离开牢房,想去府衙找蓝云阔。
刚到府衙,却见雄风寨的人马,不下上千,堵在府衙大门口,侬志高手拎狼牙棒,端坐马上,并高呼:“把薛猛给我交出来,他侮我部族姊妹,该千刀万剐!”(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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侬志高带领雄风寨人马围堵邕州府衙,让苏蔬大吃一惊,想他一向慎行,哪怕厢军攻打雄风寨多次,他都还顾念归附朝廷,仅仅固守,不敢过分杀戮,那次空城计大获全胜,却是自己的主意,为何此次他就失了冷静?
“志高兄!”苏蔬遥遥招手。
侬志高听声音是苏蔬,转头来看,翻身下马迎上道:“苏蔬,这几日你不见踪影,却跑到邕州,让我好生记挂。”
苏蔬心说,没功夫听你煽情,急道:“此事以后我告诉你,倒是你,为何带了这么多人马围攻府衙?府衙乃邕州官府驻地,官府乃朝廷所有,你这样就是对抗朝廷,我和司空轩武都在竭尽所能的帮你谋划归附之事,你居然围攻府衙,这样缘木求鱼的事,我不说你也懂,之前所做的一切,岂不是付诸东流?”
侬志高愤愤道:“此事亦非我所愿,然那薛猛侮辱阿黎,我身为部族首领,这是我雄风寨的奇耻大辱,既然宋人没把我侬志高瞧在眼里,依附之后,又能怎样,还不是寄人篱下。”
侬志高这番话,让苏蔬再次吃惊,之前他一直对朝廷隐忍,今日为何突然慷慨激昂?不禁心里凛然一抖,觉察出不对,脱口问道:“蓝云阔去过雄风寨?”
侬志高惊讶,“你如何得知?”
这下,苏蔬完全明白侬志高为何带兵杀来邕州,虽然一时无法了解蓝云阔从中做了什么,挑拨得一向沉着冷静的侬志高居然围攻府衙要人,至少知道这次,薛猛和阿黎是无辜的棋子。侬志高大概才是蓝云阔之标靶,她道:“你若是信我,赶紧带人离开,阿黎我正在想办法营救,等邕州兵马到了,一旦交手,你就是造反,蓝云阔为人我最清楚。他不会对你安好心。”
侬志高道:“你认识蓝知府?”
苏蔬嗤之以鼻:“剥了皮认识瓤,暂不说这个,你快带人走。”
侬志高迟疑,“薛猛他即便刺杀我,我都不会如此生气,他侮辱我部族姊妹,身为首领,我安能不管?”
苏蔬气道:“你哪只眼睛看见薛猛侮辱阿黎?你目睹现场吗?”
“这……”侬志高不觉对苏蔬的话仔细琢磨起来。
苏蔬继续吼道:“侬志高。之前我认为你是个英雄,三番五次帮你,现在看来,你就是个莽夫,别人三言两语就把你鼓动,真真让我瞧不起。你这样的人,自己做炮灰还不算,拉着整个部族男女老少,都一起跟你做垫背吗?”她转身就走。
“苏蔬!”侬志高喊道,“我考虑一下。”
苏蔬双手一摊,长叹道:“来不及了。”
只见邕州兵马从四面八方涌来,不多时把雄风寨等人团团围住。
这下,侬志高才彻底明白苏蔬之言。
想起蓝云阔曾说,他是父母官。必须对得起百姓。薛猛侮辱部族女子阿黎,他有心判薛猛有罪,然薛猛是司空轩武的随从,自己没有司空轩武官职高。更没有他那样的显赫家世,投鼠忌器,是以不敢轻易判薛猛之罪,让侬志高带着人马来府衙示威,故意让司空轩武看,他蓝云阔身为知府,有压力,不得不判薛猛有罪。
侬志高不了解蓝云阔,当然不会轻信,但听他说起苏蔬的很多事情,才信了他,却没料到州府兵马会来,他急忙反身上马,知道自己被骗,气的就想拼个你死我活。
“谁都不准动!”苏蔬高喊一声,之前无论侬志高和宋军打过多少次,那毕竟是宋军杀去雄风寨,这回,却是侬志高主动杀来邕州城,一旦动手,他就是谋反,再想归附,难上加难。
喝住雄风寨人马,苏蔬往邕州兵马前面去看,不见蓝云阔,带头的将领她认识,正是前次去围剿雄风寨的邕州兵马都监陆其名。
“谁家娘子,还不速速离开此地。”陆其名喊道,看苏蔬穿着女儿装,袅袅婷婷,不知她缘何出现在这样的场合?
苏蔬并不回答,只道:“请问,你们蓝知府在哪里?”
陆其名不明所以,喝道:“你是谁?为何问我家知府大人?”
苏蔬心里明白,除非始作俑者蓝云阔阻止,否则这场恶战难免,她想想道:“我是,他的表妹,从汴梁而来,有急事找他。”
陆其名喊过身边一个小将道:“送表小姐去府衙。”
苏蔬挥手道:“我不走,我就在这里等他。”
陆其名好言相劝:“这里即将厮杀,你不能留在此地。”
军务在身,他不敢怠慢,朝身后的兵士高喊:“侬志高带领人马围攻府衙,罪大恶极,给我杀!”
兵士各执刀枪,就要冲。
侬志高那里亦是喊杀声起。
一场恶战在即,万分危急,苏蔬抽出腰间长鞭,啪的甩向陆其名,缠住他一拉,把他拉下马,然后嗖嗖跑上去,手一动,长鞭的手柄处抽出一把短刀,抵住陆其名脖子道:“都别动!”
她这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干净利落,唬的厢军果然一动不敢动,侬志高以为苏蔬为救自己,刚想上前,苏蔬抬腿,用脚一指,“你也不许动!”
为何用脚?她两只手,一只抓着鞭子,一只拿着刀,腾不出来。
陆其名喝道:“你这妖女,原来是反贼一伙。”
苏蔬当然不能承认,薛猛阿黎身陷大牢,她还得在邕州活动,她道:“我不是任何一伙,我只是想见我表哥,谁让你不叫他来。”
陆其名讶异,谁家丫头这样大的脾气,就因为我没叫来她表哥,她就拿刀子威胁我。
“你到底叫不叫?”苏蔬动动手中刀子。
陆其名只觉脖子处嗖嗖冒凉风,喊一员小将,“赶紧去请知府大人。”
不多时,蓝云阔从府衙里跑来。见苏蔬逼着陆其名,也奇怪,“苏蔬,你放开陆都监。”
苏蔬见蓝云阔到,目的达成,遂放开陆其名。
蓝云阔不明所以而问:“苏蔬,你想见我,直接去府衙。为何在此与陆都监为难?”
苏蔬不回答,只道:“你先让你的人退了。”
蓝云阔稍微一琢磨,忽然醒悟过来,明白苏蔬的意图,他正色道:“不可,侬志高带人围攻府衙,这是反叛,其罪当诛。”
苏蔬看看侬志高。他离的并非十万八千里,当然能听到蓝云阔的话。
“你!”侬志高气冲牛斗。
苏蔬用手势制止他讲话,转头对蓝云阔道:“我从未求过你什么,今日,就求你一次,请你让你的人马撤退。行吗?”
蓝云阔却反问道:“苏蔬,我也从未求过你什么,请你陪我小坐一会儿,行吗?”
熟料,苏蔬答应的非常干脆:“行,只要你让兵马撤退。”
蓝云阔问:“为何?你和侬志高有瓜葛?”
苏蔬虽然心里对他恨极,然眼下有事求他,所谓求人难上天难,唯有敛了脾气。和颜悦色道:“不瞒你说。当初我离开汴梁,无处可去,正是这位侬志高首领,把我带回雄风寨。不然,我早就沦落街头,俗话说,受人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你给我这个面子。”
能剿灭侬志高,这是他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蓝云阔犹豫。
苏蔬一计不成,又生一计,道:“他们围攻府衙,都是因为薛猛侮辱了部族女子阿黎,该死的是薛猛,他们情有可原,不过是想你秉公执法,无徇私枉法,并非真的想袭击府衙。”
蓝云阔还是不答应,自己费了多少周折,才把侬志高骗到这里,就想一战成名,区区知府,满足不了他这样欲壑难填之人,若是当个转运使什么的,还差不多,直到最后位居宰相。
二计不成,苏蔬再生三计,她调动周身的感情细胞,努力把浑身的水分往眼睛处挤,终于,泪水涟涟道:“想当初,我们在青州苏家,过的日子是优哉游哉,非常快活,那个时候,我只认为天下对我最好的人就是你,把你当我的亲哥哥,我以为我有困难了,只要有你在,总能化险为夷,我受了委屈,只要你出现,总能让我快慰,虽然你我发生过很多不愉快的事,但我依然把你当做亲人,否则,凭我的手段,凭你夺了苏家祖宅,凭你夺了苏家心玉,我杀你一百次都可。
蓝大哥,就这点事,你就不能成全我吗?若是侬志高和你打起来,不一定人家就输,他能十年如一日的威霸广西,非你一时一霎能撼动,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他死了,我心里愧疚,顶多每年清明,去他的坟头多烧些纸钱,你死了,我怎么面对你爹,我曾在他临终前答应过,好好照顾你,不信,你可以问问燕儿,问问苏家所有人,当时大家都听到的。”
这句蓝大哥喊出,蓝云阔差点感动得流泪,久违了这种温暖的感觉,忽然想起当初在青州时,他和苏蔬那些美好的日子,苏蔬曾在蓝礼庭临终前答应照顾他,燕儿早已对他告知,是以他信,他考虑稍许,沉声道:“陆都监,撤下。”
然后指指侬志高等人,“他们若是撤离慢了,别怪我翻云覆雨。”
苏蔬急忙跑去催促侬志高,“若当我是朋友,赶紧回雄风寨,这里交给我,我保证把阿黎救出,至于她和薛猛的事,我日后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侬志高清楚眼前的形式不利于自己,当然不想打斗,拱手对苏蔬告辞,带着人马疾驰而去。
苏蔬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看看蓝云阔,心道,流了几滴狐狸的眼泪,竟然好用,她非常得意。
蓝云阔长臂伸出,做个请的手势,“走吧,你答应陪我小坐。”
苏蔬不好推辞,刚好为了薛猛的事找他问,遂跟随他进了府衙。府衙内,正在大肆修葺,到处都是泥瓦木料,蓝云阔唯有带着苏蔬往旁边一处三班衙役的班房暂坐。
落座后,蓝云阔刚想叙旧,苏蔬却道:“说,薛猛一事,是不是你设计谋害?”
蓝云阔哈哈大笑,“凭你怎样想,但是,薛猛他色胆包天,竟然敢侮辱部族女子,这会挑起部族人对朝廷的怨怒,是以,他犯的是死罪,不容赦。”(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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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置薛猛于死地,绕来绕去,苏蔬明白,蓝云阔针对的是司空轩武,他恨司空轩武,缘起却是自己,是以,不能让薛猛出事,否则,自己会一辈子背负良心债。
她道:“蓝云阔,你不要欺人太甚,薛猛是怎样的人我最清楚,这件事我亦会弄个水落石出,你说,你怎样才能放过他?”
和我谈条件,这就说明你束手无策,蓝云阔心下得意,道:“苏蔬,当初在青州,我不求闻达,只想同你在一起,哪怕做个乡野之管谷,赚得微薄的束脩来供养你,夺了苏家祖宅,非我所愿,而是朱堂逼迫,当时你因为写反诗而入狱,这其中的事情很长,以后我会说给你听,至于心玉,就像我爹杀苏家父子,皆是因他父子违背道义在先,你只看到我的恶,从无想过我的好,至少我对你是真心,所以,我无有功夫和你赘言,只一件事,我便放过薛猛,那即是,你嫁给我。”
“你休想!”苏蔬怒,“好吧,我们不谈苏家祖宅,不谈心玉,燕儿,燕儿是怎么回事?她和薛猛两个人相好,你横刀夺爱,占了燕儿的身子,才使得她迫不得已委身与你,这等事情你都能做,你还算个好人?我去。”
蓝云阔理亏,但不示弱,“我那样亦是因为你,不过是想气气司空轩武。”
苏蔬明白,蓝云阔的人生观感情观道德观,和自己永远无法达成共识,即使辩论个三天三夜,亦不过是见仁见智,道:“今日。我不是来跟你算旧账的,好吧,即便薛猛犯了死罪,阿黎她是受害者,你为何关起她?请你把她放了。”
蓝云阔刚想说话,苏蔬立即堵住他的嘴,“你若是不答应我,听着。我马上回京,找到皇上,你应该知道皇上对我的心思,我只怕几句话,你别说知府,知县你都当不成,滚回青州种田去。”
她想的是,能救一个是一个。至少阿黎是女子,留在大牢,被那些府吏和狱卒贼眼盯着,让她坐卧不安。
蓝云阔想想,阿黎已经没了作用,索性放了她。给苏蔬一个人情,他道:“记住,我放阿黎,不是因为怕回青州种田,而是为了让你高兴。”
苏蔬心道,好个冠冕堂皇,若是真想我高兴,索性把薛猛放了,知他不能。敷衍的道声“谢了”。赶去监牢接出阿黎,也不回雄风寨,带她去了自己和司空轩武的爱巢,再做营救薛猛的打算。
阿黎一直默不作声跟在苏蔬身边。到家,苏蔬用手一指:“这是我与司空轩武的家,我取了个名字叫世外桃源,进来吧。”
阿黎四周看看,近处别无人家,小桥流水,树茂花繁,好个怡人之所在。
“你,和司空将军成亲了?”
苏蔬点头,“是的,所以才能叫这里为家,哦,太阳快落山了,你饿了吧,我看看还有什么吃食,我们简单的做点。”
找出一点米,几片熏鱼干,她让阿黎去外面看光景,等下饭好了再叫她。
阿黎即使获救,依然没有高兴起来,愁云紧锁,却也不知为何,蔫蔫的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满眼风光感觉与自己无关。
噔噔!苏蔬飞扑而出,脸上都是黑灰,她无奈道:“灶王爷他老人家不喜欢美色,专门烧我的脸,惨了惨了,不知有无毁容。”
阿黎急忙舀了水给她清洗,之后道:“你是不懂烧饭,还是我来吧。”
苏蔬嘻嘻一笑,“我给你打下手。”
进了屋,去了厨房,就见阿黎熟练的淘米、放入锅内、添加足够的水、把灶里的灰烬扒拉出、用畚箕端出去倒掉、重新往灶膛里添了柴禾、点燃,灶膛里红彤彤的。
苏蔬赞扬道:“阿黎,你真是个贤妻良母的料子,我不行,我连饭都不会做。”
阿黎幽幽叹口气,“贤妻良母,我这样,还会有人娶吗?”
苏蔬知道她在纠结什么,正想跟她谈薛猛,“阿黎,你知道吗,为了你这件事,今日,侬志高带着雄风寨的人马,杀来邕州府衙,差点和宋军打起来。”
阿黎惊道:“真的?”她有点欢喜有点伤悲,欢喜的是,侬志高肯为自己雷霆震怒,悲伤的是,此后自己再无颜面见他。
苏蔬道:“若真是打起来,那就是谋反,别说不能归附朝廷,此后,朝廷还会不停的派兵来剿,直到雄风寨覆灭,你,就是千古罪人。”
“啊!”阿黎手中的柴火啪嗒落地。
苏蔬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没事,我已经解决。”
阿黎松口气。
苏蔬想起司空轩武临行交代自己的话,迟疑不决,却又忍不住,最后问道:“阿黎,你跟我说,是不是蓝云阔收买的你?”
“蓝云阔?”阿黎一脸茫然,“收买我?”
苏蔬立即把这个推论否决,道:“我就知道不会,哪个女子能用自己的贞洁做交换,除非阿凰。”
忽然想起什么,检查一下阿黎周身,道:“你的伤好了没有?快跟我说说,阿凰是如何折磨你的。”
阿黎心情低落,是以也不再想隐瞒,把阿凰逼迫自己说出侬志高去桂州的事和盘托出。
听罢,气的苏蔬咬牙切齿,“阿黎你放心,我一定给你报仇。”
阿黎突然哭泣道:“比之贞洁,那些折磨又算得了什么。”
苏蔬搂着她道:“阿黎,非是因为薛猛是司空轩武的人,我就袒护他,他真的是个非常好的男人,你信我吗?”
阿黎抹了抹眼泪,“阿苏你是好人,我当然信你。”
苏蔬道:“那你就应该信我选择的人——司空轩武,既然信司空轩武,就应该信薛猛。”
阿黎默然不语,没有肯定没有否定。
苏蔬道:“饭得熬一会儿。不如我给你讲讲我的故事。”
她蹲着有些累,索性坐在柴禾上,道:“去汴梁之前,我是青州人,因为出了点事,听从司空轩武的建议,举家迁往汴梁,中途路过一个山寨。那些匪人劫持了我的侄儿麒麟,当时,那个匪徒头子举着麟儿就要摔下悬崖……”
阿黎以手掩口,深吸一口冷气。
苏蔬继续道:“就在这时,司空轩武用箭射伤匪徒头子,麒麟掉了下去……”
阿黎惊呼:“麒麟他?”
苏蔬道:“千钧一发之际,薛猛飞奔过去,然而。因为他距离麒麟太远,纵然他有神行太保之称,也不能保证接住麒麟,于是他超越自己能力之外,费力跳跃,接住麒麟。却把自己大腿的韧带拉伤,差点残废,若非有个洛神医在,他,也就再也不能走路。”
苏蔬说着,眼中泪光点点,不是煽情给阿黎看,而是想起薛猛诸多的不顺,从燕儿到阿黎。就后悔没能及时替他把握。才让蓝云阔次次得逞。
阿黎听完,低下头,没有吱声。
苏蔬继续道:“你知道蓝云阔,就是那个闯入驿馆对你们捉奸的那个蓝知府。他为何要陷害你们吗?”
阿黎摇头,她哪里了解这些。
苏蔬道:“在汴梁时,薛猛和我的贴身使女燕儿要好,本来打算我和司空轩武成亲之后,他们也成亲,可是这时,蓝云阔却奸污了燕儿,弄得燕儿不得不委身与他,薛猛失去了心爱之人,并无找他大吵大闹,现在,他又故技重施,想用你打击薛猛,他想让薛猛死,他对我说,薛猛奸污部族女子,犯的是死罪,不容赦。”
“怎会这样?”阿黎突然有些焦急。
苏蔬语重心长道:“阿黎,我相信薛猛不会侮辱你,当然,你也不是阿凰那样的贱人,你们都是被蓝云阔陷害,都是无辜之人,可你为何说薛猛奸污你,你这样说,薛猛必死无疑。”
阿黎嘤嘤啜泣。
苏蔬用袖子为阿黎擦拭眼泪,哄道:“阿黎,我当你为亲姊妹般,你能不能告诉我,究竟为何?”
阿黎哭泣道:“我喜欢的人是首领,如今却与薛猛做出这样的事,我没脸面对首领。”
天啊,原来如此,真相大白,苏蔬长吁一口,道:“阿黎,感情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比如我,有很多男人喜欢我,难道,我都得嫁给他们?”
阿黎摇头,“当然不能。”
苏蔬立即道:“对呀,侬志高,包括阿凰,很多女人喜欢他,难道,他都得娶吗?或许吧,男人可以三妻四妾,但他能都喜欢吗?我说的喜欢,是男女感情上的喜欢,不能吧,他总得选择一个自己想娶的女人成家,就像我,我选择司空轩武,成了家。”
阿黎低声道:“我明白,我没敢奢望首领会娶我。”
苏蔬边往灶膛里加柴禾边道:“那你就傻了,他不娶你,你就这样为他枯守一辈子,天冷了,谁来对你嘘寒问暖,你病了,谁来给你寻医买药,你老了,不能走不能动,谁来陪你坐着聊天。”
阿黎看着苏蔬,心一点点往下沉。
苏蔬见她被自己一番苦口婆心说动,乘胜追击道:“阿黎,满目山河空念远,何不怜取眼前人,就像女人的穿戴打扮,红色艳丽,不一定适合你,绿色淡然,却把你烘托得更加美丽,好男人很多,但不一定个个适合我们,找一个适合你的人,才是最幸福的,比如我,可以告诉你,那个蓝云阔,就非常喜欢我,你说,他长得玉树临风,比司空轩武英俊多了,但我为何选择司空轩武?因为,他适合我,我这样不懂三从四德,嘻嘻哈哈的个性,只有他能包容,所以,我选择他做相公。”
阿黎听了半天,忽然醒悟过来,“阿苏,你的意思是,薛猛,适合我?”
苏蔬点头,“当然,你若是讨厌他,我无话可说,但你能心甘情愿把自己给了他,我想,这不单单是那药力的作用,你一定不讨厌他,还有些喜欢他,才能如此。”
阿黎用树枝画在地面,难为情道:“是的,我,很喜欢薛猛,他待人彬彬有礼,是我少见的好男人。”
苏蔬啪的一拍大腿,决定道:“那我,就做个大媒,把你许配给薛猛,如何?”
“这……”阿黎犹豫。
苏蔬瞪着她,寓意深长道:“好男人就像好时光,不会停留在原地等你,当初燕儿因为优柔寡断,失去薛猛,现在过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我不想把薛猛这样的好男人让给外面的女人,薛猛同司空轩武征战沙场多年,建功立业无数,他将来会给你一个好日子过,然后,你嫁给他,我们一起回汴梁,到时,我们就是好姊妹,一辈子这样到老,岂不是好。”
阿黎想想,自己如今已经是薛猛的人,并对他心存好感,若能离开雄风寨,见不到侬志高,逃离这段苦恋,也许会快活起来,她害羞的点头,“只怕,薛猛不同意。”
苏蔬道:“包在我身上。”
噗!灶膛里喷出火来,苏蔬和阿黎两个往后一躺,再起身彼此看看,不禁哈哈大笑。
次日一早,苏蔬让阿黎等在家里,她一个人匆匆赶去大牢,做媒是其一,更重要的,她想救薛猛。
在府衙门口巧遇姬少游和洛青依,姬少游见了她立即道:“妹子,你交代的事情我已经办好,阮阿迷藏匿之处找到,你想对他怎样?”
苏蔬咬牙切齿道:“杀无赦!”
随即指指大牢方向,“眼下,薛猛出事,先救薛猛要紧。”
姬少游道:“我已经听说,所以才着急赶来。”
苏蔬忽然想起探监需要各处打点,问姬少游:“带银子没?”
姬少游摸摸自己,再看看洛青依,“行装皆在雄风寨,我们两个一直追踪阮阿迷,身上没有多少银子,你作何?”
苏蔬道:“这大牢个个都是小鬼,哪个地方不烧纸都不放行。”
姬少游哈哈大笑,“这样啊,好办,保证你一路畅通无阻。”
果然,一路进去,姬少游不停的打点,他身上就像藏了金库,源源不断的掏出银子。
苏蔬明白,他这是顺手牵羊、借花献贼。
进到里面重刑犯的关押处,薛猛见她,急忙恭敬道:“少夫人,你不用惦念我,大不了一死。”
司空轩武已经告诉薛猛他和苏蔬成亲之事,是以薛猛才以少夫人对苏蔬敬称。
苏蔬呵呵一笑,“薛猛,你可以不死,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娶了阿黎。”
她信心十足,熟料想,薛猛却一瞪眼,“她?那个恶女人,我宁可死也不娶她。”(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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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猛对阿黎之成见,来自于阿黎将他反咬一口,苏蔬了解内幕,道:“薛猛,孤掌难鸣,此事难道你就没有责任吗?”
“我,我有何责任?”薛猛心虚,是以底气不足。
苏蔬明白他不见棺材不掉泪,道:“既如此,我也豁出去了,咱们就说道说道,当日在梁山附近的客栈,我被朱堂和他的走狗张教头陷害,喝了有迷药的茶水,也是意乱情迷,缠着你家将军不放,你应该知道司空他有多喜欢我,即便如此,他宁可抱着我,大冬天的跳入冰冷的河水中,让我清醒,却没有趁人之危,做出有违道义之事,并且,我与他是两情相悦,他即便做了,我亦不会怪他,但他因为当时没有对我明媒正娶,硬是克制自己,说起来,阿黎当时吃了那种药物,你就是打她几巴掌,也能让她苏醒,为何,半推半就,成其好事呢?”
苏蔬旁征博引,以自己亲身经历为依据,驳得薛猛哑口无言,最后一拳打在墙上,懊悔道:“少夫人,我该死,我给将军丢人现眼,死不足惜,但我怎么都不能娶阿黎,当时若非因为她被蓝云阔制住,我自己完全可以溜之大吉,那贼厮想抓住爷爷我,没那么容易,可她,竟然说我奸污她,是,我意志不够坚定,那也是因为对她存有好感,即便是青楼女子,妖娆妩媚,我几时经受不住这等诱惑,何曾犯过一次错误。”
他一番话袒露了心思,且原来这两个家伙,互有好感,这更让苏蔬坚定成全他们之信念。为了说服薛猛,她故意怒道:“你是该死,你不仅仅是大男人,你还是军人,若不能在这样的小事上立场坚定,如何带兵打仗?我来做媒,首先是为了救你,只有你和阿黎成亲。你们是夫妻,做了那样的事情,合情合理,你才能无罪。其次,你可以不怕死,但你死了,你家将军视你为手足兄弟,定会痛不欲生。我不忍心看到他那个样子。另外,你死了,阿黎怎么办?她是女儿家,蓝云阔这样大张旗鼓的把你们捉奸,弄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阿黎何以立足?难道,非得逼她自绝,你才满意?”
薛猛急的搓着手,却还是耿耿于怀,“她,本来我很喜欢她,可是,她为何要那样诬蔑我?”
苏蔬不想把阿黎因为对侬志高以往的感情,才对他诬陷。既然想成全两个人。就不能让薛猛以后心里对阿黎有隔膜,斟酌一下道:“阿黎,一直夸赞你是个好男人,对她彬彬有礼。当时她误服了药,不了解情况,才以为你是衣冠禽兽,对她侮辱,后来我给她讲了清楚,她非但不怪你,还向你道歉,并且,她表示很喜欢你,愿意与你永结同心。”
薛猛蓦地抬头看着苏蔬,“少夫人,真是这样?”
苏蔬点头,往他面前近身道:“薛猛啊,阿黎虽然是大山女子,但她知书达理,秀外慧中,心地良善,为人正义,我在雄风寨,若非有她帮助,很难立足。你知道吗,我和少游、洛小姐去桂州救鬼奴的时候,侬志高的表妹阿凰,为了逼问我们的去处,竟然用银簪刺阿黎的手心脚心,那伤疤现在还在,我没有骗你,阿黎就是不说,后来,那个可恶的阿凰,竟然用术法害阿黎,她真的是个非常好的姑娘。这让我想起燕儿,她对你负心,不是因为蓝云阔陷害,而是她本来就喜欢蓝云阔,是用情不专,但阿黎,却是真心喜欢你,得饶人处且饶人,薛猛,你何妨给自己一个机会,给阿黎一个机会。”
“少夫人,我……将军他,同意吗?”薛猛分明动了心,但自己的婚事,没有司空轩武同意,他还是不敢擅自做主。
苏蔬高兴道:“司空,我做媒他能不同意吗?”
薛猛想想,这倒是,将军一贯听少夫人的,当下,憨厚的一笑,点了头。
苏蔬忽然感觉拨云见日的通畅,不仅仅可以救得薛猛,还成就一桩美好姻缘。想想真逗,姻缘这东西很奇怪,不知何时,以何种方式就突然降临,有时让人措手不及,稍不冷静,就会稀里糊涂的失去。忽然想起身边的姬少游和洛青依,当初亦是因为迷药的缘故,才使得两个人定了终身,她嘟囔一句,“赶明个我开个迷药婚介所,这东西,真好。”
姬少游和薛猛不懂他的意思,齐声去问,苏蔬摆摆手,告诉薛猛,“你暂时委屈一会儿,我现在就去找蓝云阔,放人。”
她喜滋滋的出了大牢,怕姬少游和蓝云阔见面起纷争,遂让他和洛青依在门口等着自己,她一个人去了府衙找蓝云阔。
“什么,放人?荒谬!”蓝云阔听罢,道:“我这邕州大牢,不是谁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苏蔬本着先君子后小人、先礼后兵,好言道:“我已经问过,薛猛和阿黎姑娘,两个人是小夫妻,既然是夫妻,做那样的事情,当然正当。”
“夫妻?几时成的亲?谁可以作证?”蓝云阔冷着脸,“即便他们真是夫妻,在驿馆,官家之地做出那样的事情,亦是有辱斯文,薛猛他虽非身在公门,却也不是寻常百姓,这个道理不懂吗?”
苏蔬此时就耐不住脾气了,声调高了很多,道:“何谓驿馆?驿馆是供传递公文的人中途换马休息的地方,是客舍,既然是客舍,就是给人住宿所用,不是你邕州大堂,没那么多讲究。何谓住宿,就是饿了吃饭困了睡觉,你管人家是坐着睡站着睡横着睡竖着睡穿着衣服睡裸着身子睡搂抱娘子睡哄着孩子睡,即使皇上也没规定睡觉需要何种形式。”
蓝云阔知道苏蔬铁齿铜牙,一般人斗她不过,只丢下一句,“放薛猛,绝对不可。”
苏蔬左歪着脑袋问:“你当真不放?”
蓝云阔斩钉截铁,“当真不放。”
苏蔬右歪着脑袋再问:“你确定不放?”
蓝云阔冷酷无情,“确定不放。”
哗啦!苏蔬突然扯开自己的衣服,露出雪白的香肩并半部抹胸,唬的蓝云阔心跳加速,“你,你这是作何?”
他有些紧张,心仪苏蔬日久,她万种风情、风光旖旎的模样,让蓝云阔心神荡漾。又有些怕,知道苏蔬诡计多端,不知她这样是想怎样算计自己。
苏蔬呵呵一笑,轻飘飘说道:“蓝大人,在您的府衙重地,您欲行非礼小女子俺,俺这就去外面击鼓喊冤,告你。”
她佯装往外走,蓝云阔本能的反应过来就拉,撕扯下,苏蔬本就敞开的衣衫被他无意间拽下,她突然声嘶力竭的高喊:“来人!少游!蓝知府非礼我!”
纵使姬少游远在府衙门口,但因为她喊声大,更因为姬少游是飞贼,夜里来夜里去,不仅练就一双火眼金睛,他的听力亦比一般人强,隐约听苏蔬喊,虽然不知道内容,但亦 知道苏蔬出了状况,撒腿就跑。
府衙正在修葺,那些做工的亦听见苏蔬的喊,并那些衙差,苏蔬大白日的这样喊,他们做梦都没想到与知府大人有关,更因为苏蔬所处之地是他们的班房,职责所在,是以一起冲去。
等众人来到门口,天气热,门本来就没关,只见苏蔬粉嫩的衣衫落在地上,她仅着一个抹胸,蓝云阔抓着她的胳膊,不知在说什么。
蓝云阔亦听见门口碎杂的脚步声,回头一看,怒气冲天,心说你们平时就吊儿郎当,此时倒尽职尽责,跑来看我的笑话。
苏蔬看着蓝云阔森森笑着,“大人,您希望我怎么对这些人讲?”
姬少游已经冲进来,抢过苏蔬,推开蓝云阔,怒火中烧,气的面部肌肉拱起,喝道:“知府大人,朗朗乾坤,公门肃地,你敢做出这等斯文扫地之事?”他接着把苏蔬的衣裳拾起,给她披上。
蓝云阔看看苏蔬,苦笑一下,压低声音道:“算你狠,来人,把罪犯薛猛提来见本府。”
苏蔬系好衣带,反唇相讥,“你更狠,堂堂一州父母官,居然为了个人恩怨,陷害无辜,我这不过是正当防卫。”
不多时薛猛到,看蓝云阔就想怒,被苏蔬制止。
蓝云阔颓然的往椅子上坐了,挥挥手道:“你无罪,可以走了。”
苏蔬高兴的拉着薛猛姬少游就走,忽然蓝云阔喊道:“苏蔬,你稍等,我有话对你说。”
姬少游不准,苏蔬安慰他道:“放心。”
姬少游叮嘱她,有事大声喊,同薛猛先行出去,往府衙门口等苏蔬。
苏蔬来到蓝云阔面前,平静道:“说吧。”
蓝云阔用手指按压太阳穴,慢慢抬头看看她,凄然而问:“苏蔬,你可知,你我过招,你为何每次都能胜我?”
苏蔬想想,得意道:“我聪明。”
蓝云阔轻轻摆摆手,沉重道:“非也,而是因为,我喜欢你,我受你以柄,让你次次得逞,换了别人,哼!”
苏蔬忽然就刁蛮不起来,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蓝云阔疲惫的道:“哎!你走吧,我想静一静。”
苏蔬迟疑下,后慢慢走出,回头看看蓝云阔,他窝在椅子上,闭目不语,眉头紧锁。(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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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邕州府衙,苏蔬把阿黎接了,带着众人回去雄风寨,向侬志高说明,薛猛和阿黎两情相悦,情至深处,才发生那样之事,却也无可厚非。
侬志高似信非信,既然阿黎点头,他不信也得信,两下里解释清楚,他迅即给薛猛道歉,为自己闯去府衙捉他而愧疚。
苏蔬中间周旋,“现如今都是一家人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因为司空轩武不在,我不能做主给他们完婚,是以,就先给他们订婚,等回去汴梁,再给他二人正式成亲。”
薛猛对这样的安排非常满意,阿黎亦无异议,于是,由侬志高安排,就在雄风寨大摆酒宴,给薛猛和阿黎订婚。
酒宴至深夜才散,姬少游同薛猛一处住,先询问了他如何被蓝云阔陷害入狱,再从薛猛口中得知苏蔬和司空轩武已然私定终身,他为苏蔬高兴,知道这样的结局是苏蔬梦想之事,然他心里却又空落落,于是,瞪着眼到天亮。
苏蔬带着洛青依和阿黎,往自己的竹楼去住,这一夜,苏蔬想的不是司空轩武,而是蓝云阔,回味他那番话,他那沉重的表情,爱本身没有错,错的是蓝云阔为了爱而不择手段,苏蔬在想,别说曾经答应蓝礼庭代为照顾蓝云阔,即便是因他对自己的这番真情,此后,不能一味的想着怎样羞辱他,气恼他,而是要把他导入正途,最后,有个好的归宿。
次日,苏蔬即与侬志高告辞,非是回汴梁。而是要去找阮阿迷,这个人不除,早晚还得有人受害,这也算是回汴梁前对侬志高收留自己的一点回报,给他那些死去的部族人和阿弟复仇。
侬志高更是念念不忘此事,想同苏蔬一道去找阮阿迷,苏蔬劝他还是守好雄风寨,此时是关键时刻。别在他归附朝廷之事上,再出现什么阻挠。
姬少游也道,有他和薛猛,十个阮阿迷都不在话下,更有女神医洛青依与向导阿黎同行。
侬志高听出劝阻,拱手为苏蔬一行人送别。
苏蔬、姬少游、薛猛、洛青依并阿黎,离开雄风寨往阮阿迷藏身处——羁縻上思州。
十万大山,山脉连绵。无峰不秀,无石不奇,无水不飞泉,山、水、树木、花草、云雾、奇石俯拾皆是,而处于山北麓的羁縻上思州,亦是风景秀丽。
所谓羁縻上思州。羁縻二字,是笼络控制之意,是朝廷对少数民族地区所用的政策,上思州归属邕州管辖,距离不是很远,是以几个人不出两日便到。
阿黎叮嘱大家小心,这里蛇虫猛兽很多,聚居部族更多,有很多忌讳之事。
苏蔬忽然想起大山大河。因为他们父亲寿诞。二人早已离开,但不知他二人的部落聚居之地,是不是这神秘的十万大山。
眼看天黑透,苏蔬让大家赶紧找客店投宿。之后再打尖和商议其他之事。
因为阿黎熟悉当地情况,是以一直都是她负责联系投宿等事宜,不多时,既找到一家客店,规模不大,却是干净整洁,被伙计带着,安排好三女两男的房间,各人都累,更是满面风尘,三个女孩想洗漱之后再去用晚膳。
姬少游同薛猛大男人,不计较尘不尘、土不土,回去房间等她们三人。
刚于床上躺下暂歇,姬少游忽然嚷着肚子痛,大概是中途饿时,顺手偷了路边一处农家的果子吃,当时只觉酸涩,想是果子未熟透,有些微毒,致使他腹痛,他出了房间,问伙计找到茅房,一番通畅之后,转身回来,却发现客店门口溜进一个中年男人,他长的贼眉鼠眼,所谓相由心生,姬少游感觉此人非善类,更见他东张西望,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大包裹,好奇心或者是侠义心起,遂决定跟着他。
那男人上楼之后,往左而行,来到一个房间门口,咚咚敲门,门开,露出一个中年美妇的脸,那男人一见面,即搂着美妇,非常亲热。
美妇盯着他手中的包裹问:“到手了?”
男人点头,然后闪身进去。
姬少游四下瞅瞅,无处可偷听,遂转身下楼,站在外面看看,靠客店东边有棵大树,他跑过去,抓住树干,嗖嗖爬上,又从树上跃到客店房顶,踅摸那男人居于哪个房间,比划半天,觉得差不多,颠着脚尖过去,掀开瓦片往里面看,发现错了,里面不是那怀抱包裹的男人和中年美妇,而是一个膀大腰圆的男人和一个仆从。
姬少游猜想大概自己辨认错了左右,遂想往旁边那个房间去看,忽然,他停住,感觉这房间里面的男人有些眼熟,仔细想想,哎呀一声,这位不是朱勔的结义兄弟,朱堂吗!
他不知朱堂为何从苏州跑来此地,这种吃人饭拉狗屎的货色,绝对干不出好事,他又重新掀开瓦片来看。
见朱堂,牛逼哄哄的往椅子上坐了,袒露上身,汗水淋淋,体丰怯热,由仆从拿着湿湿的手巾给他擦拭后背,两个人边聊天。
“八爷,您说,真有什么夜明珠吗?”那仆从看样子应该和朱堂关系密切,差不多是心腹,问出这样的一句,也让姬少游仅仅从这一句,大概猜到朱堂此行羁縻上思州的目的,大概又是被朱勔派遣,为皇上到处搜罗奇珍异宝。
朱堂抹了一下胸毛处的汗水,甩了甩手道:“当然有,我大哥的消息从来都是准确无误的,就像当年得知青州苏家有块心玉。”
姬少游心道,苏蔬果然没有说错,苏家心玉真是朱堂等人窃取,他继续偷窥。
仆从点头,满是骄傲道:“那是自然,朱大人在皇上那儿得宠,不是靠某些贱女出卖色相而得。”
朱堂明白他言下之意,指的是苏蔬,因为苏蔬于大殿上把蔡京朱勔驳得颜面尽失,是以朱勔一直怀恨在心,对朱堂多番提及,苏家小寡妇仗着貌美,让皇上对她言听计从。
朱堂忽然又想起自己的宝贝给苏蔬踢废之事,许久以来,看着身边的如花美眷,馋涎欲滴却不好用,这是对他刻骨铭心的伤害,他愤愤道:“你一说,我就想起青州苏家那个小寡妇,她在皇上那恃宠而骄,不仅对我大哥,居然敢对蔡太师不敬,蔡太师因为被司空轩武陷害,不得已告病在家休养一年,又被皇上罚了一年的俸禄,他这回真气病了,我大哥说了,饮水思源,这回,找到夜明珠,进献皇上,为蔡太师说情。”
屋顶的姬少游听了,心里乐开花,没想到司空轩武奋起反击,狠命打击了蔡京朱勔一流的嚣张气焰。
听朱堂提起夜明珠,忽然想起刚刚见到的那个男人怀抱神秘包裹,又是怎样的宝贝?若是喜欢,索性就顺手牵羊的盗来,送给妹子当她和司空轩武的新婚贺礼,他们在这里简单的办了婚礼,自己这个做哥哥的没有任何表示,实在赧颜。
先放下朱堂不管,转身去找另外房间,瞅准地方,再次掀开瓦片,这次对了,只是里面的镜头不堪入目,那男人和中年美妇,正如蛇的缠在一起,边做边说着话。
非礼勿视,然姬少游想得知详情,不得已,闭着眼睛偷听。
“我可是舍了丈夫和一双儿女,指望跟你享受荣华富贵了,你这次到底灵验不灵验?”美妇边呻吟边道。
猥琐男人吧唧吧唧的在她脸上亲了几下,道:“当然灵验,这夜明珠是我费尽周折得到,世之罕见啊,只是,我犹疑,究竟是送给新来的邕州知府蓝大人,换个平步青云?还是送给交趾郡王,换来无数财富?”
美妇道:“当然是送给蓝大人,他可是蔡太师的女婿,蔡太师权倾朝野,别说你想当个土官,当这上思州的知州都可以。”
男人却道:“而我又怕,他们拿了好处不办事,我还不如从交趾郡王那里得到大笔的财富,然后和你享受呢,据说交趾郡王最近要兵伐上思州。”
咚!美妇一脚把他踹下自己身子,喝骂道:“不长进的东西,老娘我想做夫人,大官的夫人,出门前呼后拥、众星捧月似的,谁见了我都低三下四,威风。”
男人心急火燎道:“有话好好说,正快活呢,快快。”说着爬上美妇的身子。
姬少游听到此处,再也听不下去,有些作呕,随即盖好瓦片,回去叩响苏蔬三个女孩的房门。
门开,房间内只有苏蔬自己,阿黎、洛青依两个结伴去烧洗澡水。
姬少游急道“妹子,我刚刚看到朱堂。”
“什么?”苏蔬霍然而起,吃惊不下,朱堂怎会在此地出现?狭路相逢,他见到自己,绝对会暴跳如雷。
姬少游道:“还有两个男女,在房间……”说到此处,他停顿。
苏蔬不解的问,“朱堂在哪里?什么男女,他们在房间作何?”
姬少游脸通红,磕巴半天道:“男女,在房间,抱着一个宝贝,说是夜明珠。”
苏蔬笑道,“你又手痒了?”
姬少游辩解道:“不是,那男人说,要把夜明珠,或者送给蓝云阔,或者送给交趾郡王。”
苏蔬合计,送给蓝云阔,大概就是想巴结他,送给交趾郡王,这就是背叛,她立即道:“我们,必须把夜明珠偷来。”
姬少游又道:“据闻,交趾郡王最近要兵伐上思州。”
“什么!”苏蔬二次惊呼,“少游,这件事我们更要阻止,一旦交趾来攻,上思州便会生灵涂炭。”(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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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苏蔬要抗击交趾,姬少游劝道:“妹子,朝廷时而对交趾皆无可奈何,凭你我,双拳难敌四脚,如何打得过?我们是来找阮阿迷的,不要节外生枝。”
苏蔬不以为然道:“少游,我非是在充英雄,交趾欺凌广西百姓非一日两日,侬志高为此常年夜不安枕,我们几个定然是打不过交趾兵,这样,你去把薛猛叫来,大家商量一下。”
姬少游知道即使自己阻拦,苏蔬亦不会听,索性由她去吧,把薛猛喊到苏蔬房间,此时阿黎和洛青依业已烧好洗澡水回来,苏蔬让各位都坐下,她开口道:“我们来此,是为了杀阮阿迷,防止他以后为祸人间,但有消息说,交趾兵欲来攻打上思州,我们不能坐视不管。”
薛猛起身,举着拳头怒目而道:“让他们尽管来,我手中的玄铁棍可不是吃素的。”
苏蔬道:“你对付西夏、辽兵厉害,但你没有对敌过交趾兵,仍需小心行事,是以,我决定先派人打探清楚,确定消息属实,再做计议。”
洛青依有些糊涂,不禁问:“即使交趾真的来犯,各个州府难道没有驻军吗?为何要我们管?”
阿黎知道洛青依是汴梁城内大户人家的小姐,养在深闺,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就像苏轼所写:“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战争、饥荒、洪水、她见所未见,贪官污吏、民不聊生她闻所未闻,根本不了解这纷杂的人世间,更加不晓得边陲百姓之苦,交趾奴役部族人多少年。明着索要暗里抢夺部族人开掘出来的黄金,若非侬志高带着部族人奋起反抗,这里的百姓,已经沦为蝼蚁,朝廷之官员,胆小怕事,只会“之乎者也”,更有甚者。和交趾人互为利用,大发横财,哪里管百姓死活,朝廷派兵来讨伐几次,都给交趾打的落花流水,此后更难见踪影,唯有侬志高在这里苦撑,她冷笑一声道:“若是朝廷军管用。我家首领就不用日日费心提防了。”
苏蔬点头,“阿黎言之有理,这样,阿黎你是当地人,无论路途还是语音,都较我们方便。你和薛猛两个,明日一早出发,打探情况,最好靠近交趾,确定此消息是否属实,然后,我有安排。”
阿黎道:“没问题,交趾话我亦懂。”
薛猛不知是害羞还是对阿黎依然有成见,或者是无意中顺口嘟囔:“为何让我与她去?”
苏蔬冷脸道:“这叫男女搭配。干活不累。难道你让阿黎自己去吗?一旦她出事,我怎向侬志高交代。再者,你是不满意我的支派?除了你们将军,我指使不动你吗?”
薛猛一听。差点跪下,急忙道:“哎呦少夫人,我绝对不是这个意思,我去,保证完成任务,并把阿黎保护好。”
苏蔬怒气未消,嘴角露出一点点笑意,道:“这还差不多。”
苏蔬又对姬少游道:“在薛猛和阿黎回来之前,我们首先要找到阮阿迷,那个混蛋,不杀他,天理不容,刚好他是交趾人,也许能探听到什么,你和我负责寻找阮阿迷。”
洛青依听了半天,各人都磨刀霍霍的,准备大干一场,居然没自己什么事,想自己从汴梁远道而来,原以为救治鬼奴,锻炼下医术,也藉此扬名立万,谁知鬼奴一个不留的都被烧死,她感觉自己英雄无用武之地,遂问:“那我呢?”
苏蔬不假思索道:“你留在客店。”
洛青依满脸不悦,“为何?”
苏蔬好心道:“太危险。”
洛青依到底年轻气盛,登时就气歪了小脸,“你们不怕危险,为何我怕,再说,阮阿迷会巫术,别以为我只懂医术,也曾涉猎很多各邦各部落之医书,他们那里巫术医术不分家,我就多少学了些,说不定能帮上你们呢。”
苏蔬惊喜道:“真的?那太好了,洛小姐,我们三个一起去。”
洛青依还是不高兴,撅着小嘴:“你叫他薛猛,叫他少游,叫她阿黎,独独叫我洛小姐,好不生分。”
姬少游见她不依不饶,没完没了,无了耐性,喝道:“你几时长了脾气。”
洛青依被姬少游骂,要哭,苏蔬赶忙道:“我想叫你青依,但你是我嫂子,这样叫不是显得没大没小吗,叫你嫂子,你们又没成亲,好吧好吧,我叫你青依。”
她一哄,洛青依才舒展眉头而笑。
安排妥当,各自洗漱休息,明日即开始分头行动。
姬少游惦记那颗夜明珠,哪里睡得着,接近二更天,抓耳挠腮的,终于憋不住,起身推门而出。
薛猛听到,翻身而问:“你作何?”
他胡乱答道:“小解。”
出了自己房间,来到那夜明珠主人的房间门口,四下看看无人,客店内住客皆已睡熟,他从身上掏出一把匕首,慢慢伸进门缝,一点一点的拨开门闩,再把耳朵贴上去听听,鼾声如雷,确定那男女睡熟,他将门轻轻推开,里面黑咕隆咚,当下不敢再把门开大,走廊上点着灯火,一旦光线射入太多,那男女会被惊醒,他暗暗吸气呼气,然后运功,就见他身子慢慢变小变细,最后,竟然从门缝挤了进去。
进去后,他再恢复常态,把门轻轻关上,打量一下床上的两个人,四仰八叉,睡的正香。
他各处寻找那个包裹,发现竟然在床铺里面,挨着那妇人身边,想必主人亦怕客店有贼,放在里面觉得安全。
他蹑手蹑脚的走近,屏住呼吸,伸手去拿包裹,怎奈床铺宽,他胳膊短够不到。
他想了想,索性踩着那男人和妇人脚边的床沿上了床,刚拿到包裹,想下床。谁知那妇人一个翻身,感觉身边有只脚,她随手抓住,登时喊:“有贼,我抓住他的脚了!”
男人被吵醒,迷迷瞪瞪问:“贼!脚在哪里?”
姬少游吓了一跳,急中生智,在那男人的脚上使劲一掐。
那男人痛的喊道:“我的。是我的脚。”他以为动手掐他的是妇人。
妇人却以为自己抓着的真是男人的脚,随即放开。
姬少游轻轻跳下床去,来不及用缩骨法,吱嘎开了门,逃之夭夭。
那妇人和男人才明白,果然是进来贼人,伸手去摸包裹,不翼而飞。当即大喊:“抓贼!有贼!”
夜里静,顿时,整个客店都被他们喊醒,纷纷披衣下床,出来观看。
姬少游回到房间之后,薛猛亦被外面的吵杂声吵醒。见他抱着个包裹,已经明白,嗔怪道:“就知道是你,贼性不改。”
姬少游道:“你懂个屁,这里是夜明珠,是我送给我妹子和你家将军的新婚贺礼。”
薛猛听说是送给苏蔬和司空轩武,心情好点,他同司空轩武一样,做惯了正人君子。依旧埋怨:“那你也不能偷。”
姬少游道:“不偷。你有这么贵重的夜明珠送给他们?再说,这夜明珠的主人,要把这宝贝送给蓝云阔,你愿意便宜那孙儿?”
提起蓝云阔。薛猛恨的牙根痒痒,随即道:“好,偷的好。”接着他又发愁,“外面喊有贼,等下人家一旦报官,捕役来搜查,你往哪里藏?”
姬少游道:“这么点个东西,我揣入身上,难道他们敢搜我的身不成。”
当当当!有人敲门,苏蔬在喊。
姬少游给苏蔬开了门,她开口便道:“是不是你?”
姬少游嘿嘿一笑,“妹子,哥哥送给你的新婚贺礼。”说着把包裹打开,见里面是个小木匣,再打开,却又是个小木匣,接着打开,又是一个木匣,最后,层层打开后,哗!顿时整个房间亮如白昼,姬少游高兴的喊道:“宝贝!”
苏蔬却吓的一把抓起夜明珠,紧紧握住,“你疯了,一旦让人发现这个房间有光亮,立刻把捕役引来。”
姬少游指指她的手,惊讶的不能说话。
苏蔬低头去看,天啊,她的手此时却如透明一般,果然是宝贝。
“怎么办?赶紧找地方藏。”
三个人满屋子转悠,外面有人喊,官差马上就到,看那贼人往哪里跑。
此时阿黎和洛青依亦跑了过来。
薛猛道:“扔了吧。”捉奸捉双、捉贼捉赃,没有赃物,也就安全。
姬少游制止,“不行,我费力偷来,岂能丢掉。”
苏蔬亦是不舍得,众人挤在一处,堵着夜明珠,怕它的光亮被外面人看到,绞尽脑汁的想办法,但无论藏到哪里,都是亮光一片。
苏蔬道:“在墙角挖个洞。”
姬少游摇头,“只怕光亮能穿透墙壁”
这时,外面有人喊,“房间里面的人都给我出来,官爷办案。”
洛青依胆子小,吓的一哆嗦,“怎么办?”
姬少游道:“我带着夜明珠逃跑。”
苏蔬道:“此时才想起这个招,刚才干嘛去了,来不及了,再说,你一逃,客店知道我们住进来几个人,一下子就会怀疑到我们头上。”
阿黎急着问:“我们不能惊动官府之人,一旦这住客中有阮阿迷,就会打草惊蛇。”
苏蔬忽然想起朱堂来,他亦在这家客店,让他得知自己在这里,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只怕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左右的想,突然灵光一闪,急中生智,张口把夜明珠吞进肚子,呵呵一笑,“这回安全了。”
阿黎、洛青依、姬少游并薛猛,四个人却惊得瞪大眼睛一起手指她。
“怎么了?”苏蔬不明所以,低头看看自己,只见她通身如同白玉一般,泛着莹莹的白光。
“天啊!怎么会这样?”洛青依道:“像我娘供奉的玉菩萨。”
菩萨?苏蔬又灵机一动,“阿黎,青依,你们两个赶紧给我梳妆打扮,我就是菩萨附体。”
外面吵吵嚷嚷,各个住客都被赶出门去搜查。
等官差敲开这间房,骂骂咧咧推搡着姬少游几个,“是不是你们偷的夜明珠,不然为何一直赖在房间不出。”
忽然,几个官差发现端坐在一边椅子上的苏蔬,道:“出门都供奉菩萨,是嘲笑官爷们让此地匪患猖獗吗?”
又感觉哪里不对,这尊菩萨像也忒大了些,真人一般,各位官差慢慢靠近苏蔬,围着苏蔬打量一番,见她双手合十,微闭双目,面庞美丽至极,通体发光,却不像个人。
这时,那丢失夜明珠的主人同其他住客,发现这间房从敞开的门处发出幽幽白光,他呼地冲了进来,手指苏蔬道:“我的夜明珠在她身上。”
姬少游喝道:“你胡说,这是我供奉的菩萨,你这样无礼,等下菩萨显灵,看你如何。”
物主当然不信,他了解自己的宝贝,冷笑道:“休想骗我,既然是菩萨,那就显灵给我看。”
登时,姬少游愣住。
那物主哈哈大笑,“官爷,我的夜明珠就在此人身上。”
苏蔬急的差点从椅子上跳下来逃跑,心里叨叨咕咕:“阿弥陀佛,观音菩萨,信女苏蔬叩拜,无意冒犯您,事情紧急,请菩萨保佑!”
突然,她感觉自己身子飘飘忽忽,飞离椅子,悬在半空。
阿黎怒道:“尔等看看,这是不是菩萨。”
顿时,众人皆哑口,随之噗通通跪地,朝苏蔬叩拜。(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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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萨显灵!”不知谁喊了句,苏蔬自己亦是惊得差点跟着喊,刚刚只想把夜明珠含在口中躲过捕役搜查,没料到一说话居然咽了下去,更没料到这宝贝到了肚子里竟然能隔着人的皮肉发光,再没料到自己能悬空而起,心里虽然感恩菩萨大慈大悲,却也知道大概是有高人从旁协助,忽而猜想,会不会是阿黎?她是部族人,侬志高懂术法,既然能教她唐诗宋词,也应该教她几招术法,无论是出于感情还是为了保身。
好歹蒙骗过去,就想那些人赶紧离开,谁知,冤家路窄,这是个颠扑不破之理,朱堂听到这里吵吵嚷嚷,也带着仆从赶来,乍见苏蔬通体发光,悬浮在半空,他亦是吃惊不小,刚想跪地,忽觉这菩萨有些眼熟,像某个人,他近前几步观看,才发现这所谓的菩萨,不是苏家小寡妇还是哪个,见她长发披散,粉嫩衣裙光芒盈盈,双盘而坐,双手合十,双目微闭,多日不见,美貌依旧,除了菩萨,世上无人能比拟,然而,即便如此,朱堂还是确定,这是苏蔬无疑,因为,这个人与他渊源太深,让他不能忘。
朱堂突然哈哈狂笑,手指苏蔬高声道:“她不是菩萨,她是骗子!”
苏蔬听出是朱堂,知道事情不妙,就想一脚飞去踹他,却听他“啊”的一声惨叫,接着骂:“谁敢偷袭我?”
伏地之人听闻苏蔬不是菩萨,未知就里,纷纷问向朱堂,见朱堂手捂屁股,呲牙裂嘴。有人道:“你冒犯菩萨,才会受此惩罚。”
朱堂怒起,从屁股上拔下一枚类似绣花针样的暗器,冲向苏蔬,上前就想拉她下来,揭穿她的骗局,关键时刻,忽听外面有人高喊:“不好了。交趾兵打来了!”
这一句,就像遣散令,屋内之人“轰”的,全部涌向房门,人挤人,最后是人踩人,哭爹喊娘,好不热闹。总算悉数跑出,狼奔豕突,各自逃命,其中就有朱堂,他平时对仆人吆五喝六,对百姓威风八面。听说外邦之兵,如同听闻猛兽下山,跑的比谁都快,就恨爹娘少生两条腿。
此时苏蔬亦从半空落在椅子上,阿黎问道:“阿苏,交趾兵来了,我们怎么办?”
苏蔬睁开眼睛,呵呵一笑:“那是少游的声音,他是为了吓跑这些人罢了。哪里有交趾兵。不过我们也得逃,等下那些人发现我是假冒菩萨,岂能饶我。”
姬少游从外面得意的跑进,笑着。“这些胆小鬼。”
薛猛对苏蔬道:“少夫人,你也不能就这样带着这颗夜明珠,到街上,夜里黑,看上去像幽灵。”
苏蔬明白,伸手指在嗓子处抠,就想把夜明珠呕吐出来,谁知,越着急越吐不出,这时外面又有人喊:“不好了,交趾兵攻来了!”
苏蔬正在低头努力的呕吐,喝道:“少游,你消停会行不。”
姬少游立在她身边,莫名其妙道:“妹子,不是我。”
苏蔬心里一抖,此时街上人喊马嘶,喧哗一片。
薛猛伏窗而望,转头道:“不好了,交趾兵攻来了!”
苏蔬道:“你们能换个台词不?”
薛猛严肃道:“少夫人,是真的。”
苏蔬窜去窗前,果然,街上灯笼火把照如白昼,百姓东奔西跑,一队兵士狂呼乱砍,不时有人倒下,惨不忍睹。
苏蔬指着姬少游道:“你个乌鸦嘴。”随即怒道:“是可忍孰不可忍,叔可忍姑奶奶不能忍,薛猛少游,随我杀出去,救百姓!”
薛猛应声是,找出自己的玄铁棍。
姬少游拉住她道:“妹子,稍安勿躁,你看看,我们才几个人,能打过吗?”
苏蔬随即冷静下来,再吩咐,“薛猛你善于征战沙场,此时,你就是主帅的身份,我们只有五个人,还有一个青依不会功夫,你看看,如何安排合适。”
情况危急,薛猛也不推辞,道:“少夫人,我适才看了一眼,来此的交趾兵唯有一队人马,大概在五六百人左右,不足为惧,我有沙场经验,阿黎有对敌交趾兵经验,我们两个在前面冲锋,少游从后面包抄,不要拼命厮杀,放火箭或是用其他办法,佯装有伏兵无数,扰乱交趾兵为目的。”
姬少游双手一摊,道:“我哪里有火箭?怎样装伏兵无数?”
薛猛气道:“那是你自己的事。”逼你,必须做到。
姬少游挠着脑袋躲到一边想办法。
薛猛又对苏蔬道:“少夫人你保护洛小姐,并引导百姓不要乱逃,最好奔一个方向,这样我才不至于分身乏术。”
苏蔬当即道:“好样的薛猛,非常合理,我们开始行动,青依,紧随着我。”
她刚要走,薛猛和姬少游同时拉住她。
“干嘛?你们两个。”她着急,不明所以的问。
薛猛郑重道:“少夫人,你必须保护好自己,否则将军那里,我……”他顾虑的是,一旦苏蔬在他面前出状况,他无法对司空轩武交代。
苏蔬安慰他道:“放心,我的命杠杠硬,克死所有坏人我也不会死。”
姬少游听后,自己憋在肚子里话不需再啰嗦,道:“放心了。”
苏蔬心知肚明,他是不放心自己而已,又怕洛青依吃醋,故意道:“不放心嫂嫂?我会保护她滴。”
说完,她大喊一声:“跟我冲!杀交趾贼寇!”
薛猛同阿黎一起,一个拿玄铁棍,一个拿牛角弯刀,冲在最前面,他二人至街上,飞奔拦在那队交趾兵前,把他们和百姓隔开,薛猛呼呼抡起玄铁棍,对阿黎喊了声:“你小心。”
阿黎心里一暖,更增力气和勇气,两个人皆是对敌猛将,那队几百人的交趾兵,被他两个杀的竟然不能欺近,百姓得以时间逃脱。
交趾兵看薛猛和阿黎如此凶猛,知道这两位非是普通百姓,转身往回杀去,却见迎面火光冲天,横亘在街上,时而传来“杀啊、杀啊”的喊声,并那火光后面有人马扑通扑通的乱跑,像是朝这里奔来,交趾兵无奈,又转身回来,再遇薛猛和阿黎。
火光后面的人马,这都是姬少游一个人在那里撒欢,他这是疑兵之计。
再说薛猛,许久没有这样厮杀,突觉蛟龙入水般恣意,高喊阿黎,“你给我一旁助威即可。”
玄铁棍舞动生风,他忽上忽下,忽左忽右,这个脑袋打碎,那个已成肉饼,另个刚想逃,薛猛一棍追上,竟然连人带马一起打倒,交趾将领喊众人围攻,薛猛一个旋风扫,二十几个交趾兵如多米诺骨牌,接连倒地,薛猛大喊一声:“薛爷爷在此,哪个来战?”
声如惊雷,震荡在夜空。
交趾兵哭喊着“天神下凡了”,往左右突围。
阿黎在一边看着,先是高兴,继而泪水滚滚而下,多年暗恋侬志高,皆因为欣赏他骁勇,却没料到薛猛同侬志高比,有过之而无不及,自己终身托付此人,心里无憾,看交趾兵逃跑,她冲去抱住薛猛,稀奇古怪的说了一句:“对不住!”
薛猛愣,咔吧眼睛半天,忽然明白,阿黎大概是因为说自己奸污她而来道歉,别说好男不跟女斗,阿黎已经是自己的未婚妻,并且两个人还有了夫妻之实,他单手搂住阿黎道:“是我对不住你。”
两个人,患难更见真情,相视而笑莫逆于心。
转过说苏蔬,带着洛青依奔向百姓,高喊道:“大家都随我来,不要乱跑。”
百姓突然立定,目瞪口呆的望着她,根本不知道跑。
苏蔬急道:“快点,等下敌人追来了。”
百姓还是一动不动。
苏蔬忽然明白,原来夜明珠在自己体内,她周身光莹莹,像个幽灵飘来飘去,这样的夜里,谁看见不吃惊。
洛青依急中生智道:“菩萨显灵,拯救上思州百姓,大家快点随菩萨逃命。”
这句好用,百姓纷纷叩头,“谢大慈大悲的菩萨保佑!”
洛青依道:“快走。”
百姓起身,随着苏蔬逃走,直到交趾兵撤退,苏蔬才把百姓安置好,又怕遭遇朱堂,找齐自己的人,连夜趁乱出了上思州,据姬少游讲,阮阿迷就在这附近某个山里,把活人摧残到仅剩一口气,做他的鬼奴。
天微微亮,苏蔬一行五个人,不敢停留,一路急行,最后各个累的呼哧呼哧喘粗气,苏蔬亦是双腿绵软,她举目四看,附近皆是山脉连绵,树木葱郁,水流潺潺,偶有几个未知是农户或是猎户,出现在山坡或是山坳,百鸟晨起,扑愣愣穿越山林,更显幽静。
苏蔬告诉大家,就地歇息,缓缓力气,再商量去哪里。
大家依言,各自找地方坐下,或倚靠树木,或躺在山石上,不仅累,还饿,只是谁都不好开口说。
苏蔬还想着体内的夜明珠,不能老是这样带在身上,正想再次用手指搅动嗓子处,忽觉背后冒冷风,这样炎热的季节,有些奇怪,她回头去看,啊的一声惨叫:“老虎!”(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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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正在闭目养神,苏蔬这突然一嗓子,各位均循声去望,果然,她背后的山坡上走来一只吊睛白额大老虎,那虎全身橙黄,并横着很多黑纹,胸腹部夹杂着白色,它肚皮瘪瘪,走路慢慢悠悠,看上去就是饥饿难耐,出来觅食。
苏蔬本能的起身便逃,却把那老虎惊动,它嗷的一声长啸,震荡山谷,接着纵身一跃追来。
薛猛、姬少游同时抢上,截在苏蔬和老虎中间,那老虎仿佛了解这两个人厉害,当即停下,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吼声,只是对峙刹那,便迅疾扑向最前面的薛猛。
薛猛挥舞玄铁棍打去,那老虎很是灵便,晃了下躲开,尾巴“啪”的抽来,若非薛猛躲的及时,只怕要粉身碎骨,因为,他刚刚站立处的大石,竟然碎为两截。
没有打到人,外加腹中空空,老虎恼羞成怒,又朝姬少游扑去。
姬少游嗖嗖嗖边躲边射出无数枚飞镖,大概是第一次对敌老虎,有些慌,或者是老虎跃的高,居然没有一枚射中,情急下,他眼见老虎扑向自己,身子一矮,从老虎下面咕噜过去。
那老虎疯了般,左右的找。
苏蔬高喊:“快跑!”
阿黎却道:“不能跑。”
苏蔬虽然一时懵懂,亦相信阿黎之言,稍加琢磨便明白,她应该了解老虎的习性,猜测大概一跑,老虎更加猖狂,或者处于劣势,更容易落入虎口。
阿黎又道:“上树。”
姬少游身子轻灵,嗖嗖嗖几下上了树。
阿黎亦是不费吹灰之力。
薛猛也不再话下。
苏蔬拼了吃奶的劲。好歹也上了树,她爬到半路,忽然停下,发觉不对,老虎见他们几个爬树,为何不从背后袭击?回头去看,原来,老虎已经逼向洛青依。
洛青依几时爬过树。最刺激的游戏,顶多是在自家后花园荡秋千,她见老虎奔向她,吓的哇的大哭出来。
姬少游从树上纵身一跃,落在洛青依面前,挡住她,他安能不怕老虎,此时只想着救洛青依。别无他法。
薛猛亦是,溜下树来,玄铁棍打向老虎,把老虎从赤手空拳的姬少游和洛青依身边引开。
此时阿黎亦拿着牛角弯刀过来助战,而苏蔬已抽出长鞭,几个人把老虎团团围住。知道逃是逃不掉,除非把老虎打死。
那老虎左右飞扑,忽而伸利爪来撕,忽而用尾巴横扫,苏蔬几个,别说拿它,自保都难,不时穿越在乱世、杂树中,引得老虎愈发恼怒。眼见诸多美食。却无一个入口,突然发现哆哆嗦嗦躲在石头后面的洛青依,这老虎仿佛通人性,知道唯有她不懂功夫。张开大口奔去。
洛青依啊的一声叫,转身就跑,偏她慌张,跑错了方向,与苏蔬四个人真真是背道而驰,老虎几步便追上,眼看一顿美食到嘴,苏蔬急得只是高喊:“救命!”
突然,从天而降一个人,飞落在老虎身上,揪住老虎耳朵骂道:“你个死大虫,敢欺负我师父。”
此一句让苏蔬发现,骑老虎者原来是大山。
大山骑在虎背上,那老虎狂怒,左摇右晃,想把大山甩掉,大山却随着左摇右晃,仿佛长在它身上,还不停的咯咯欢笑,毫无惧色。
忽而又一人落下,却是大河,他迎着老虎而立,老虎看它虽然矮小,心说好歹是块肉,饥不择食,张口就咬。
大河并不躲避,把手居然伸进老虎口中,吓的苏蔬再喊:“大河!”
突然,那老虎一动不动,僵立在那里,原来,它口中支起一把短刀在它上颚和下颚。
而大山,已经从老虎脖子处用一块利石割下,登时,血流喷涌,老虎倒地而亡。
看他两个如此轻松的杀了老虎,苏蔬不禁感叹,何谓尺有所长寸有所短,这确是最好的例证。
大山接着又切开老虎的整个腹部,伸手去老虎体内,哗啦掏出虎心,放进口中大嚼,血淋淋腥气逼人,苏蔬只觉胃里翻腾,哇的一口呕出,腹中空空,吐的都是水,亮晶晶的夜明珠随之而出。
她跑到水边漱口,又洗了把脸,跌坐在地,惊魂未定。
大山大河过来拜见她,“师父。”
苏蔬没有像以往似的批评他们的茹毛饮血行为,连连摆手,“乖,好徒弟,若非你们,师父我就成了老虎的早餐了。”
大山抹着血红的嘴巴道:“师父莫怕,别说是只大虫,比大虫还凶恶的猛兽我们亦斗得过。”
苏蔬诧异,为何他两个在此出现,随即问:“你们如何来了此地?”
大山道:“此去不远,就是我们的灵幽洞。”
原来如此,苏蔬指指溪水,告诉大山,“洗漱干净。”
大山有些明白,师父不喜欢自己这样的野蛮行径,当下噗通跳入水中,不单单是嘴巴,整个把自己洗了个遍。
大河得意非凡的对苏蔬道:“师父,不如去灵幽洞,我父王母后听说我们拜了师父,非常想见你,更说我们此次回家,懂了很多道理。”
苏蔬低头想想,索性就拜访一下灵幽洞,也请教一下大山大河的父亲,看有无发现阮阿迷的踪迹,当初姬少游跟踪他到上思州,得知阮阿迷经常出没在山里,却未知他具体藏身何处,便道:“好,既然到了家门口,串个门又何妨。”
喊了姬少游等人,就要随大山大河走,此时却从山谷里跑来十几个人,边跑边朝这里喊:“贼人休走!”
未明情况,怕是交趾人,姬少游和薛猛把苏蔬三个女子挡在身后。
待那些人到了近前,才发现他们身上穿戴皆是猎户模样,这样的季节,居然有穿毛皮者,大多手中拿着弓弩和标枪,还有刀剑棍棒不等。
为首的一个年长者,约在知天命之年,个子不高,亦不壮硕,见他头上缠着青色土布,身上着一件无袖短衫,胳膊上戴着多个铁环,脖子上亦是五六个项圈,他眼神凌厉,盯着苏蔬这几个人看了半天,男男女女,兴许觉得不像是自己要找之人,想走,目光忽然落在倒地的老虎身上,问道:“此大虫,是你们杀的?”
姬少游得意的一笑,“没错,你们想要,可以赠送。”他之意思,以为这些人是因为自己抢夺了他们的猎物,才追来。
长者谢过,道:“怎能夺人之物。”喊自己人道:“我们走。”
猎户中一个后生对长者道:“阿爹,这些人来历不明,不能放过。”
长者呵斥道:“都是些阿妹,哪里能杀人。”
苏蔬忽然听出什么,推开薛猛和姬少游走上前问:“这位老伯,在下几个,昨晚因为城内交趾兵来袭,慌乱中才逃到这里,请问,是不是那交趾兵攻入山里?”
长者摇头道:“非是交趾兵,一日前,我的两个儿子突然失踪,我带人找了一天一夜,没有踪影,现在看来,大概是葬身虎口了。”
哦,原来人家的儿子丢失,怪不得他一脸焦虑。
大山走过来道:“不对,这大虫看上去至少饿了两三日,若是一日前吃了你的两个儿子,如何能这样憋着肚皮?”
长者闻听大山之言有理,向他问道:“你们可曾见过其他人来了山里?”
大山大河彼此对望,皆手指向苏蔬,“唯有我师父几个。”
苏蔬听了半天,脑袋里灵光闪现,忽然想起阮阿迷来,急道:“老伯,在下姓苏,这些都是我的家人,可否坐下说话,我对两位令郎的失踪,有个猜想。”
听苏蔬或许了解儿子的去处,长者高兴道:“苏姑娘请坐。”
苏蔬偕同长者往两块大石上对面而坐。
其他人亦找了地方坐好。
姬少游让薛猛近前保护苏蔬,他对这些猎户依然存有戒心,然后他带着大山大河,把老虎剥皮,生起火来,准备烤老虎肉吃。
有几个猎户对此驾轻就熟,过去相帮。
那老者自我介绍,“老叟姓韦,大家习惯叫我韦老爹,这山里猎户,平时皆是我带领着狩猎。”
苏蔬道:“老爹,你把令郎失踪的事情对我说说,因为,我们亦有些部族人失踪过,我知道一个人,他叫阮阿迷,他经常以各种手段迷惑人,抓去后就做成鬼奴。”
“鬼奴!”韦老爹霍然而起,面色惊恐,“早听说过鬼奴,他们皆食人肉饮人血,如此说来,我的两个儿子若是被阮阿迷制成鬼奴,岂不成了妖怪,这,这……”
苏蔬看自己一番话把他吓坏,急忙安慰道:“令郎才失踪一天,鬼奴没那么容易制成,否则阮阿迷就不会因此而大发横财,你若是信得过我,我们不如一起寻找阮阿迷,救出你的儿子。”
韦老爹忙不迭的点头,“如此最好,但不知苏姑娘你是哪个部族之人?”
苏蔬略微迟疑,不能说自己是汴梁人,首先,这里的很多部族人对汴梁那嘎达没好印象,仿佛汴梁就代表着朝廷,对朝廷的失望,继而转嫁到中原人身上。其次,汴梁离此遥遥,刚刚又说阮阿迷抓了自己部族之人,于是她道:“我们是雄风寨人。”
韦老爹突然脸色骤变,身子后仰,嘴唇哆嗦,手指苏蔬,“你,你,你是侬志高一族人?”(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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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蔬看韦老爹面现惊恐之状,讶然,侬志高又非凶神恶煞之辈,还是个为民抗争的英雄,你至于如此害怕吗?或者,人家是敬畏?她不禁去问:“老爹,你认识侬志高?”
她话音刚撂地,耳听背后嗨哈之声,再回头去看,那些猎户已经被姬少游、薛猛两个制服在地。
怎么动手打起来?她脑袋后面没长眼睛,但猜想缘由还是侬志高,正想问个究竟,对面的韦老爹突然抽出身上的短刀刺向她,没等姬少游、薛猛、阿黎援手,苏蔬身子后仰,双腿啪的伸出,两只脚夹住韦老爹的握着刀的手,赫然而怒:“老爹,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何袭击我?”
韦老爹目眦欲裂,道:“侬志高带人杀了我们附近很多部族人,他是十恶不赦的大魔头,人人得而诛之,你既是他雄风寨的人,当是为虎作伥之辈,我杀你,为民除害。”
苏蔬双脚一扭,踢掉韦老爹的刀,就地一滚站起道:“无稽之谈,侬志高老实的守着雄风寨,几时来过这里?”
韦老爹手里没了兵器,顺手抓起地上的一块大石,忽然发现自己轻视了这个小阿妹,她功夫居然如此厉害,想用石头投掷苏蔬,苏蔬长鞭抽出,啪的甩去,游蛇般缠住他的手腕,道:“老爹,我无心伤害你,但请你冷静一下,有话,我们好好说。”
韦老爹晓得自己这方面根本打不过人家,于是点头,“好,说就说,事实不容抵赖。我那老伴,就是死在那些人手下。”
苏蔬略微松开长鞭,一抖,长鞭脱离韦老爹的手腕,又嗖嗖的回缠在她腰间,她走上前耐着性子道:“老爹,我们才从雄风寨赶来,侬志高一直坚守在雄风寨。这些日子,朝廷军不断攻打,他疲于应付,哪里能分身来此杀人,这样,你对我说个详细,究竟是怎么回事?”
韦老爹见苏蔬一脸真诚,有些信了她的话。道:“不仅仅是这里,很多部族人被袭击,那些人只说是雄风寨要一统各部族,高喊‘顺吾意则生,逆吾心则死’,皆是手无寸铁的百姓。并无逆者,他们还是大开杀戒。”
阿黎欺近道:“老爹,我知道杀人者是谁,但绝对不是我家首领,我家首领只会抗击交趾贼寇,保护各部族百姓不受交趾人奴役,杀人者另有其人,但没有证据,我不敢妄言断定。”
苏蔬亦道:“老爹。给我点时间。我定然会查个水落石出,这样,我们先去找阮阿迷,你若是信任。就跟着我一道看看,若你的两个儿子真是阮阿迷抓了,或许能帮你救出。”
姬少游脚下踩着的一个后生,即是韦老爹的第三子,他喊道:“爹,不要轻信这些人,擅于伪装的不仅仅是狐狸,还有豺狼。”
姬少游脚下用力,使劲一碾,气道:“你见过这么美的豺狼吗?敢骂我妹子。”
那后生痛得哎呀呀直叫,韦老爹心疼儿子,求情道:“壮士脚下留情。”
苏蔬朝姬少游挥挥手,示意他放了那后生。
姬少游啐了口唾沫在那后生面前,道:“你何曾见过这样好心肠的豺狼?”
那后生躺在地上,揉着自己的胳膊,不做声。
苏蔬过去蹲下身子道:“若我能救出你的两个兄弟呢?”
那后生大眼一瞪,忽地坐起,“如是,我韦小宝愿意拜你为师,永远鞍前马后的伺候你。”
“你谁谁?”苏蔬哈哈大笑,韦小宝?他也穿越了?知道同名同姓而已,觉得好玩。
韦小宝哼了声,“男子汉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韦小宝是也,你真能救出我的两个哥哥,我就甘心做你的徒弟。”
苏蔬撇撇嘴,“我的徒弟很多,虽然各有千秋,却都是厉害的角色,你会什么,你想拜我还未必能收。”
韦小宝脾气颇有些倔强,道:“天下没有我不识的鸟兽虫鱼,甚至鸟兽虫鱼说什么我都能听得懂。”
呸呸,苏蔬心道,你不吹能死吗,你懂兽言鸟语,你不成了神仙?我勒个去。
忽闻一股肉香袭来,肚子咕咕乱叫,当即喊人先吃肉,然后去找阮阿迷。
韦老爹一伙人不吃,等在一边,并窃窃私语,猜测苏蔬是何方神圣,见她身边的人皆听她的吩咐,这小女子应该是个头领,难道是侬志高的夫人?
苏蔬正感叹,自己这辈子居然能吃到老虎肉,这个时代的老虎猖獗,是喊杀喊打的猛兽。
她回头看看韦老爹等人,招手道:“过来吃吧,阮阿迷既然能到处抓人做鬼奴,就非一般之人,等下打起来,你们没有力气保护自己。”
那些猎户大多是年轻的后生,疲于赶路,早就饿了,嗅着烤虎肉的香气,馋涎欲滴,纷纷看向韦老爹。
韦老爹点点头,“去吃吧。”
韦小宝又拦阻道:“阿爹,不能吃。”
韦老爹明白儿子的用意,道:“若他们想害你我,一刀一个,不必这样费周折。”他了解自己的人根本斗不过苏蔬一伙。
姬少游笑道:“老爹睿智。”
猎户们得到老爹的允许,跑去吃虎肉,韦小宝当真倔强的紧,愣是不吃,宁可饿得前胸贴后背。
饱餐之后,又去溪水边喝的喝、洗的洗,最后苏蔬高喊一声,“出发,翻遍十万大山,也要找到阮阿迷。”
边走边同韦老爹商量,这山中哪里适合人居住,至少阮阿迷也得吃喝拉撒睡,还得存留那些抓来做鬼奴之人。
韦老爹手搭凉棚,看了又看,道:“翻过这座山头,有个清风洞,洞很大,可以安身。”
苏蔬问:“你去过?”
韦老爹道:“很多猎户都去过。狩猎时,天气不好就在里面躲避,或是打了猎物太多拿不回来,也放到清风洞藏着。”
苏蔬摇头,“阮阿迷不会在那里,你们都去过,他何以安身?你再想想其他地方。”
韦老爹立定,凝神而思。不是很自信的道:“翻过这座山,再过了沉沙河,穿越野狼谷,还有一个仙人洞,只是那里人迹罕至,当年我若非因为追赶一只大虫,欲杀了大虫剥皮,给体弱的老伴做床毛皮褥子。亦不会去到那里,那里云雾缭绕,洞穴藏在浓密的树丛中,非常隐蔽,只是,路不好走。阮阿迷会去那里吗?他又如何能把抓去的人弄过去呢?”
苏蔬吸口气,咬着嘴唇想了想,招手喊来姬少游和薛猛,“恐怕,阮阿迷即在那个仙人洞,因为,少游既然跟踪到他至上思州丢失,那他就应该是在这附近活动。那个仙人洞如此隐蔽,更利于他干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路难走不是难题。他既然能摄人心魄,弄几个人过去不会不可以。”
姬少游并薛猛同意她的看法,姬少游更担心的是,阮阿迷懂术法。一旦他利用术法,只怕自己这些人对付不了。
苏蔬想想,把阿黎叫来,先问:“我假冒菩萨时,突然悬起在半空,是你干的吧?”
阿黎哦了声,“我学艺不精,没得首领真传,只会那点皮毛功夫。”
苏蔬问:“若是对付阮阿迷,你可有把握?”
阿黎当即摇头,“除非首领,或是阿凰。”
这就难了,苏蔬在地上踱步,当下大家都停下等她,她最后道:“我们,不能等到阮阿迷使用术法,必须一招让他毙命。”她转身开始分配任务。
“少游,我不管你用什么暗器,务必一下子刺中他要害。”
姬少游点头。
她又对阿黎道:“你的箭,能发多少枚发多少枚,最好一起射中他心口。”
她刚想对薛猛说话,薛猛道:“少夫人你放心,他的术法不一定有我的腿快。”
苏蔬点头,又走至韦小宝面前道:“你会的那个鸟语兽言,对付一个懂术法之人,不知有用没用?”
韦小宝高傲道:“我不会术法,但我亦知,使用术法之人,大多身边不离蛇鼠虫蚁,只怕他的那些宝贝不听他的,会听我的。”
苏蔬高兴道:“如此甚好,若你能控制得了那些东西,不让他用术法,我收你为徒。”
韦小宝手一摆,“等等,你先救出我的两个哥哥再说。”
苏蔬心道,没见过这么牛逼的徒弟,敢跟师父叫板,哼了声,不理会他,带头前行,告诉众人,务必在天黑之前赶到仙人洞,杀了阮阿迷。
说起来很轻松,走起来真是难,特别是洛青依,最后苏蔬吩咐大山大河抬着她,才不至于落后,终于翻过山头,眼看下面是条奔腾不息的大河,水势湍急,大概亦不会太浅,苏蔬看着就眼晕,发愁,怎么过?
韦老爹看出她的为难,指着韦小宝并那些猎户道:“背着苏姑娘等人过河。”
那些猎户看上去个个矮小瘦弱,力气蛮大,待众人下了山至河边时,他们躬身下蹲,背负着苏蔬几个,浮游而过,非常轻松。
至河岸,韦老爹悄声道:“前面就是野狼谷,却也不宽,过去,即是仙人洞。”
苏蔬回头嘱咐众人,不得言语,听自己吩咐才动手。
众人点头应承。
一行人矮着身子,以灌木做掩护,过了野狼谷,慢慢靠近仙人洞。
树木越来越繁密,草越来越深,苏蔬摸摸自己身上侬志高所赠送的,那个驱逐蛇虫等毒物的小药包还在,放心,紧随着韦老爹,虽然不说话,人太多,只听脚步欻欻,这样下去,阮阿迷势必会听见,她拉住韦老爹,指指脚下,把声音压到最低道:“脚步声,怎么办?”
韦老爹会意,拉过一个猎户,耳语几句,那猎户点头,把双手扣在嘴边,忽然一股风声起,哗哗~~~~~唰啦~~~~~呜呜~~~~~
苏蔬听得惊呆,若是不看那猎户,只以为是真的风起。
当下放心,众人又开始前行,终于迫近仙人洞,韦老爹指指洞口,若是不努力去看,根本看不清,那里云蒸雾集,树木遮掩,怪石嶙峋。
苏蔬打个手势,示意众人停,然后指指各处,让大家先隐蔽,就想派个人先探看究竟,谁知,仙人洞口却走出三个人,一个,她认识,正是阮阿迷,她心里狂喜,总算找到这厮。
另位,是个中年男人,穿戴打扮类似部族人,却又有些不同,傲然而立,非常有气势,他开口说话,叽里咕噜乌里哇啦,苏蔬一句没懂,回头看阿黎,阿黎惊得瞪大眼睛,伏在她耳边轻声道:“那个人,是交趾国的一个将军。”
之前侬志高说过,阮阿迷即是交趾人,看来他留在广西,不仅仅是为了做鬼奴发横财,还有其他目的,不然为何与交趾国的将军来往。
等最后一个不经意的一回头,苏蔬差点惊呼出口,急忙捂住自己嘴巴,看看阿黎,阿黎亦是同等模样,两个人惊讶的是,这个人居然是雄风寨的将领黑虎,黑虎分明被军师杀了,苏蔬还亲自捧着他的头颅丢下去威吓皮太守等人,为何,他却活着在此出现?他当然没有两个脑袋,唯一的解释是,黑虎并没有死,撒谎的是军师。
苏蔬心里凛然一抖,雄风寨,侬志高,身边太多背叛之人,突然对他担心起来。(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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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皆以苏蔬之命令才能对阮阿迷动手,是以个个窥看与她,摩拳擦掌,伺机待发。
她绝无料到阮阿迷居然有客人,还是两个非同凡响的人物,一个,是交趾国将军,私会阮阿迷,不是准备对广西之地入侵,就是一如既往的掠夺部族人之财富。
另个,就是奇迹般起死回生的雄风寨将领黑虎,或者黑虎有孪生兄弟,或者他根本没有死,也说不定这世上真有样貌如此相像之人,总之,他是个谜,这涉及到军师,若此人真是雄风寨的那个黑虎,军师,必定是个隐藏最深的内奸,并他与黑虎和阿凰皆是同谋,侬志高浑然不知,岌岌可危。
“世上最远的距离,不是天与地的距离,而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我要杀你。”苏蔬不禁暗自感叹。
阿黎见她只是呆望阮阿迷三人,用手捅捅她,示意众人在等待她的示下。
苏蔬轻轻晃了晃脑袋,表示原地待命,她的意思,放过那个交趾国将军和黑虎,一来,此二人功夫必定不差,若是此时贸然出手,阮阿迷得到他二人的救护,给他机会,只怕他会用术法,对于阮阿迷这样的危险人物,必定是一招致命才可。
再者,那交趾将军来此目的不清楚,他既然身为将军,决计不会独身来此,说不定附近即埋伏大军,是以不能轻举妄动,苏蔬更想了解交趾军的驻扎之处。
而黑虎,暂时不能死,苏蔬想知道此事究竟是真是假,更想以此而揪出最大的幕后黑手——军师。
见阮阿迷把他二人恭送而出,就说明这二人欲行离开。待他们走后,先杀了阮阿迷再论其他,这叫各个击破,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果然,那交趾将军以苏蔬这里相反之方向,告辞而去,苏蔬看看韦老爹,心说看那将军脚步轻松。大概还有比韦老爹指认的这条更便捷之路。
最后黑虎亦是离开,却是往苏蔬这个方向,大家急忙伏在高过人头的草丛里,所幸黑虎昂首挺胸而过,他绝无想到这样鲜有人来之地,苏蔬等人会到。
眼看黑虎消失无踪,再想找阮阿迷,他已反身入洞。苏蔬招手叫过韦老爹,道:“我们贸然闯入洞中,怕有埋伏,更怕他用术法,或者用那些抓来之人为质而对我们要挟,是以。你这样……”
她交代几句,韦老爹频频点头,之后拉过儿子韦小宝,对他耳语几句,谁知韦小宝挺身、瞪眼,嘴巴未动,声音出来:“爹,我去,你不能去。太危险。”
苏蔬惊讶的看着韦小宝。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腹语?
韦老爹不听他的,已经先跑了出去,韦小宝唯有跟随其后。爷俩边跑边喊,“大虫!休走!”说着就前后佯装追猎物跑到仙人洞门口。
洞内的阮阿迷当然听见他们的喊叫,急忙出来相看,却并不露出自己,而是隐在洞口处的一块大石后,待韦老爹和韦小宝一起跑远,他才小心翼翼的现身,举头去望,直怀疑,适才那两个猎户,可否有发现自己所居的仙人洞?
苏蔬见他完整现身,高喊一声:“笨蛋,还不动手!”
这句命令下,就听嗖嗖嗖嗖嗖……啪啪啪啪啪……噗嗤……咚!
再见阮阿迷,双手伸直,眼睛暴突,胸口腹部插着的除了飞镖就是羽箭,还有短刀、标枪,而他脑袋已经是鲜血汩汩冒出,薛猛拎着玄铁棍立在他身边,最后,他双膝一软,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倒地而亡,走完一生。
苏蔬大步奔去,一拳打在薛猛身上,“臭小子,你的速度比弓箭还快。”
薛猛挠着脑袋嘿嘿一笑,难为情,忽然手指洞内道:“少夫人,我们赶紧救人。”
苏蔬点头,拔步就往洞内冲,姬少游飞身落在她面前,“等等,我先进。”
他这样小心,一来怕阮阿迷有同伙,二来怕那些抓来之人已经成了鬼奴。
苏蔬忽然明白他的用意,一把扯住他,“你也等等。”随后喊来大河,“你来听听,里面可以异状。”
大河竖起耳朵,听了会儿,道:“隐隐听见有人在嚎哭。”
嚎哭?这个词汇模糊,人可以嚎哭,鬼亦可以嚎哭,究竟里面是人还是鬼奴?虽然驱使鬼奴的阮阿迷死了,谁知鬼奴会不会继续害人?
此时韦老爹同韦小宝转回,发现死在地上的阮阿迷,知道成功,却见苏蔬等人立在洞口迟疑,韦老爹询问缘由,当苏蔬说出,韦小宝脑袋一扬,嗤笑道:“这有何难,看我的。”
他口哨声起,再听草丛中窸窸窣窣,未几爬来一条蛇,细长大头,一看就知是毒蛇,苏蔬等人吓的连连后退,韦小宝更加得意,驱使那蛇进了洞。
大山自作聪明道:“你想咬死鬼奴。”
韦小宝瞪了他一样,“笨蛋,若不是鬼奴呢?我只是想吓唬吓唬里面之人,若是鬼奴,无所惧怕,人才知道害怕毒虫。”
原来如此,苏蔬觉得韦小宝脾气倔,口气大,却也不乏聪明。
不多时,苏蔬再让大河侧耳听,大河道:“有人喊娘,有人喊爹。”
苏蔬猛然推开他,冲了进去,喊娘喊爹都是正常人,其他人紧随其后。
进到里面才发现,怪不得听到那些人的喊叫声如此艰难,原来这个洞非一般的大,纵深进去不下半里路,里面不平坦,坑坑洼洼,洞口附近是阮阿迷的住处,直到最里面,仿佛监狱,一个个木栅围成的笼子,圈着不下二十几个青壮男子,他们见苏蔬等人进来,先是一愣,继而高喊:“救命!”
韦小宝早在寻找两个哥哥,忽然发现,嗖的奔去。用刀咔咔的去劈粗木做成的木栅。
薛猛推开他道:“我来。”他让里面之人退后,挥舞玄铁棍打下,咔嚓!木栅稀碎,里面的人疯了似的冲出,不听苏蔬的叫喊,各自奔走逃命。
苏蔬担心,他们这样慌不择路的逃走,一旦附近有交趾兵驻扎。岂不是重新落入魔爪。是以,她让薛猛暂停劈开木栅,先对里面人交代清楚,让他们出来后老实待在原地,自己会找人送他们出去。
那些人明白,纷纷应承,苏蔬才让薛猛劈开木栅救人。
韦老爹见两个儿子得救,过来就给苏蔬跪下。唬的苏蔬伸手相扶,“老爹,使不得,我这样的年纪,你这不是折杀我吗。”
韦老爹哽咽道:“苏姑娘,之前多有冒犯。老叟,惭愧。”
苏蔬宽慰他道:“不知者不怪罪,误会而已。”
阿黎想起韦老爹所言侬志高带人滥杀其他部族之人的事,上前解释道:“老爹,其实我知道杀你们部族之人的是谁,他就是黄守业,此人处心积虑的想害我家首领,背后做了很多假冒首领之名滥杀无辜的勾当。”
这件事,苏蔬毫不知情。当下问:“黄守业是谁?之前为何你不说?侬志高可知道?桂州府衙鬼奴被烧死一案。是否与这个黄守业有关?”
她咄咄逼问,阿黎一时不知回答哪一个,“我之前没有确定是他,但那次跟踪阿凰去过黄守业处。现在,亦是猜测,只怕是阿凰授意他这样做,我曾禀报过首领,他知道此事。”
苏蔬不禁感叹:“那个阿凰,货真价实的祸水。”
事情需一件件的解决,眼下,苏蔬让韦老爹带着这些被解救之人,送出野狼谷,带过沉沙河,爬过那座山,之后,他们才能安全,各回各家。
韦老爹信誓旦旦,保证把这些人安全送回,遂与苏蔬告辞。
韦小宝却一动不动,老爹喊他,他却冷着脸,突然跪在苏蔬面前,“师父在上,受小徒一拜。”说着就要磕头。
“慢着!”苏蔬指着他道:“谁说我要收你为徒,之前那些都是玩笑,当不得真。”
韦小宝执拗道:“言出必行,岂能言而无信。”
苏蔬暗想,看他一副荷尔蒙吩咐过剩的傻叉样,原来有这样的心机,为何非得拜我为师?该不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当即问:“打赌而已,首先不算数,另外,你为何非得拜我为师?我可是什么都不会,没什么技能传授给你。”
韦小宝气呼呼道:“当时,见你是女子,我又不能与你结拜兄弟,才随口说了这。”
苏蔬道:“随口说的,罢了。”
她喊姬少游等人走,还有更多事情需要处理,谁知,韦小宝追上她,噗通,拦在她面前跪下。
苏蔬往左,他往左跪,苏蔬往右,他往右跪,苏蔬第一次遇见这样倔强之人,无可奈何的看着韦老爹,希冀他能劝说儿子,谁知,韦老爹却道:“苏姑娘,男人大丈夫,当然言出必行,你救了我的两个儿子,我舍了一个给你,也是应该。”
苏蔬连忙摆手,“等等,我好像还没有他大,生不出这么大的儿子,更无福消受儿孙之福。”
韦小宝见苏蔬执意不肯收下自己,眨着眼珠想了想,道:“师父,我可以教你鸟语兽言,还有腹语,除非你答应收下我。”
苏蔬哭笑不得,你教我那些技能,你岂不是成了我师父,哪有这样的师徒。
姬少游道:“妹子,我们无时间纠缠这个,他既然诚心,你权且当做可怜,收下吧。”
众人皆不想为此事而耽搁,异口同声来劝。
听人劝吃饱饭,苏蔬点头,“好吧,不过,我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教授给你,认你也是白认。”
韦小宝当即咚咚叩头,喊了声师父起身。
苏蔬道:“马上回雄风寨,要把黑虎之事通知给侬志高。”
大山大河突然拦住她,“师父,灵幽洞近在咫尺,我父王母后皆在恭候你。”
苏蔬居然忘记这茬,然又急着回雄风寨,两下为难。
阿黎道:“不如这样,我回雄风寨通知首领,你们去拜访灵幽洞。”
苏蔬道:“你一个人我不放心,薛猛,你同阿黎一道回去。”
阿黎道:“不必,这附近交趾兵不断出没,你更危险,我路途熟识,又会交趾话,没有关系。”
苏蔬依然不放心,再把阿黎交给韦老爹,“烦劳老爹把阿黎姑娘送出这里,到了上思州,她就安全了,山里狼虫虎豹出没,危险。”
韦老爹点头应承,忽而笑道:“苏姑娘,你不可再称呼老叟为老爹,说起来,我们是兄妹了。”
苏蔬蓦然愣住,转念想起徒弟韦小宝,哈哈大笑,“如此,应该叫韦老兄。”
此次能杀死阮阿迷,并救出被害人,小胜,苏蔬高兴,与韦老爹、阿黎等人拱手告辞,带着姬少游、薛猛、洛青依并韦小宝,要随大山大河,往神秘的灵幽洞一行。(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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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的十万大山,不仅风景奇丽,更是多个部落人聚居之地,说是部落而非部族,是他们比诸如侬志高那样的部族更原始,侬志高之部族,只是从服饰、饮食、信仰等等区别于中原之人,其他并无多大异处,甚至和汉人杂居、同化。
但十万大山深处的部落人不同,崇山峻岭之密林深处,有得天独厚的洞穴,分列不等,或可容纳千百人,或仅仅可一人独居,这便是他们之家。这些部落人多以狩猎为生,得到猎物,部分用来自己食用、使用,部分用来走出大山,对外换取一些生活之必须,例如布匹、食盐、粟米、瓷器等等。在他们心中,甚至没有把自己归属于宋或是交趾,更不知孔子和苏东坡,他们崇拜自然,包括天、地、雷、树木等,他们信仰自己的心灵,心之所向,行之所至。
灵幽洞,非是一个洞穴,而是数十个大小不等的山洞,环成一个圈,中间是一块开阔地,供部落人聚集议事或孩子玩耍。洞旁是河流,清澈见底,饮用洗漱皆来源于此。何谓灵幽?这里四周皆是高山,灵幽洞群处于谷底,鸟语花香、四季如春、清幽安静。
当苏蔬一行跋涉而到,她敲着大山的脑壳骂道:“你个王八蛋,这叫近在咫尺,足足走了一夜零一日,幸好有夜明珠照明,否则我们就得掉入深谷喂老虎。”
大山摸着脑袋,心道,是你们走路如小童爬行,换了自己,嗖嗖嗖。转瞬便到。
姬少游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妹子,夜里睡了很久,不算行程,外加山路难行,你我皆不习惯。”
苏蔬先在一块山石上坐了,气喘吁吁,“总之不是很近。早知这样,我就不来。”她心里有事放不下,担心侬志高,更惦记阮阿迷处那个交趾将军驻扎在何处。
看近在眼前的灵幽洞,她叮嘱大山道:“记住,师父是文明人,千万不要弄个百虫宴来招待我,或是生食亦不可。弄点山野菜就好。”
未知大山听懂听不懂,他先行跑去,去通知父王母后迎接师父。
稍许功夫,突然一声炮响,震得四处土石噼里啪啦滚落,群鸟扑啦啦飞离枝头。苏蔬更是耳朵轰鸣,自忖这灵幽洞如此蛮荒之地,哪里来的火炮?
没等琢磨明白,再听呜呜哇哇一阵鬼哭狼嚎,然后一群似人非人的物种奔来,说他们似人非人,因为个个长的奇形怪状,若非事先认识大山大河两个,只怕苏蔬会登时昏厥。她还是吓得急忙躲到大河身后。“大河,这是?”
大河赶着解释,“师父莫怕,这是灵幽洞最隆重的欢迎方式。”
欢迎?苏蔬整整衣衫。一路跋涉过来,已经狼狈不堪,头发披散,衣衫被树枝山石刮得如万国旗,然她是大山大河的师父,得有个师父的威严,强打精神,往前行进。
待灵幽洞人到了面前,苏蔬登时尴尬的立在那里,原来,此时天气炎热,这里之人大多不穿衣服,某些男人把私处的宝贝用类似皮革的东西包裹绑缚,就那样晃来晃去,少年索性浑身**。女人更不用说,少数穿着外面人那样的衣服,还有些弄个阔大的树叶遮蔽私处,**发达,皆是波霸级别。从身高上看,比大山大河高者有,但为数不多。
挺着吧,既来之则挺之,苏蔬鼓励自己,把脑袋尽量往上扬,目光只看对方的头顶,索性他们个子都不高。
耳听他们叽里呱啦的,议论纷纷,并不停的指指点点,大概是猜想自己这一拨人,哪嘎达来的怪物,在大山大河这两个行走江湖之人的眼里,自己亦是丑陋的,在他的部落人眼里,自己这伙人,定然更是奇丑无比。
果然,苏蔬猜测没错,一声喝:“不可嘲笑本王之贵客!”
人群纷纷避开,中间出现一个通道,走来两个人,一男一女,男人,个子比大山大河略高,须发皆白,脸上布满褶皱,浑身上下五彩缤纷,有毛皮有鸟羽,活脱脱一个求偶般的雄鸟,手中拿着个竹杖,大概是象征权力的权杖。女人,反之穿戴素雅,比之别人,她更接近文明,上着绸褂,下穿窄窄的及地长裙,脖子上挂着密密匝匝的石头或是兽骨制作的颈饰,赤脚,手中拿着一个五色石,不知是何意。
大山介绍道:“父王母后,这位,就是儿臣的恩师。”
苏蔬一听,大山大河无论从穿戴还是讲话,皆有别于部落人,感叹无论哪里都有特权,他们是王子,可以随意往灵幽洞之外的世上走动,大概这些人,只能留在这里。听他父王母后儿臣的称呼,苏蔬忍俊不禁,侬志高之前说的没错,看这里顶多百十多人,也是个王国。
苏蔬郑重的躬身施礼,朗声道:“不才苏蔬,愧当二位王子之师,感谢大王如此盛情相邀,也无甚礼物相送……”
她之意,既来登门拜访,想送给灵幽洞洞主一个见面礼,忽然想起自己毫无准备,话到此处卡壳,她停顿一下,蓦地想起夜明珠,转身问姬少游要。
姬少游心有不舍,故作不知,“什么?”
苏蔬从牙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少给我装,夜明珠。”
姬少游犹犹豫豫,从身上掏出,不想给,却被苏蔬一把抢过,双手呈给洞主道:“此是夜明珠,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但对你们应该有用,夜晚,你们就不用点蜡烛照明了。”
其实他们天黑即睡,根本很少照明,若是遇到突发情况,只是用火石点燃火把。
洞主接过,和夫人左右的看,不知这东西有何用,白日里夜明珠没有效果,是以苏蔬期冀的他们爱不释手的场景没有出现,洞主转身交给大山。然后请苏蔬一行人往里面走。
男人还好,姬少游同薛猛,睁只眼闭只眼的装着看不见,苦了洛青依,她几时见过这样的阵仗,于汴梁街上看到哪个市井无赖赤膊她都会害羞,如今面对这些赤身**的部落人,她捂着脸。跌跌撞撞,被姬少游扶着,不敢看。
来至洞群中间的空地,苏蔬发现那炮火燃放后的痕迹,她好奇,走过去,低头去看,问洞主。“刚刚那声炸响,可是这个东西?”
洞主点头,“此物厉害,是用十几种草药并树种等物混合而制作。”
说他们蛮野,却会制作火炮,说他们没有文化。人家还知道大王、夫人、王子这样的称呼,总之,很复杂的一个群体。
苏蔬再看面前这个山洞,仅洞口大的可以几辆马车并排而入,洞口半圆形,上面生长着奇花异草,地上铺着厚厚的兽皮,一直延伸到洞内。
何谓别有洞天,里面更是美极。仰望洞顶。金光闪闪,苏蔬定睛一看,唉呀妈呀的心里直喊,这分明都是金子。
再看四周洞壁。却是五彩斑斓,不知是何种矿物。
往里面看,一个巨大的虎皮椅,应该是洞主的宝座,宝座前放置的是一棵粗木,刨平,上面是样样数数的野果、肉干,还有些苏蔬看不明白的吃食。
“大师请。”洞主对苏蔬道。
苏蔬是贵客,得以格外恩赐,有个小石墩给她当椅子,就连夫人亦是立在一旁。
苏蔬再感叹,无论哪里都有阶级。
洞主命人准备酒宴,酒是自己酿的花果酒,菜是捕猎所得的各种野味,因为大山交代,苏蔬不吃蛇鼠虫蚁等物,更不生食,是以,这顿饭让苏蔬可以放心的食用。
席间,天渐渐黑,洞内却越来越亮,洞主此时才发现,原来是大山身上的夜明珠发出的光,他才知这颗珠子是宝贝,对苏蔬千恩万谢。
又喊夫人去洞内,拿出一个类似马甲的东西,交给苏蔬道:“大师光临,又赠我夜明珠,是以本王回赠给大师这天骥宝甲。”
苏蔬看这物似乎丝缕织成,黑乎乎脏兮兮,猜测就是他们狩猎后某个妇人用动物毛皮或是其他东西做的衣服,有心不要,又不好驳人家的面子,接过,顺口问:“这东西,何用?”
她想,既然称为天骥宝甲,这样美轮美奂的名字,总得有点用处,防寒还是御暑。
洞主道:“此物是我祖上传下,本王却是不晓是何物织就,但此物任凭再锋利的刀剑,皆刺不破。”
什么?苏蔬心里一个激灵,倒是自己见识浅薄,这样的宝贝却差点当个抹布丢弃。她回头喊姬少游上前,“你试试。”
姬少游抽出匕首,再摸了摸宝甲,对洞主道:“我的力气大,刺破了,你别生气。”
洞主哈哈哈,爽朗的一笑,指着宝甲道:“壮士若能刺破,我把整个灵幽洞赠送给你。”
这么厉害?姬少游真有些不信,他先是轻轻的刺了下,宝甲无恙,他心里有底,用力刺去,宝甲却像弹簧般,把他反弹出去,噔噔噔,幸好他会功夫,不至于跌倒。
“哇!”苏蔬惊呼一声,重新拿过宝甲看,用手摩挲,微微凉。
洞主道:“大师穿上,夏御酷暑,冬抵严寒,还可保你安然。”
苏蔬这才认真的谢过,心里高兴,用一个夜明珠,换来这稀世之宝,值得,夜明珠只能照亮,这东西保命。
当下与洞主吃吃喝喝,说说笑笑。
洛青依吃了些肉干,有些口渴,这里没有茶水吃,她唯有往河边去喝水。
外面没有黑透,朦朦胧胧的可以视物,到了河边,她左右找不到舀水用具,唯有用手捧,刚掬起水没等喝,只听旁边啊啊的大叫,她不明所以,循声去看,当即跌坐在地,脸火辣辣的发烫,河边草地上,有对男女在欢爱,视她如无物,她却羞臊难当,爬起扭头就跑,却咚的撞在一个人身上,举目去看,是个部落男子,他浑身**,望洛青依淫邪的一笑,随即把她按倒在地。(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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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青依声嘶力竭的一声喊,大河顺风耳,首先听到,他飞奔去河边,咚的一脚踹开压在洛青依身上的男子,喝道:“这是小王我的贵客,你敢如此,来人,绑起来!”
大河陪着洛青依转回主洞内,并把冒犯洛青依的男子一同带回,听候父王发落。
洛青依哭成泪人,而大河居然绑着一个**的男子进入,不用问,苏蔬都明白刚刚发生何种状况,她斥责姬少游道:“这样的地方,你为何不陪着她?”
姬少游初来乍到,冷不丁没考虑到这些,低声问洛青依:“可有怎样?”
洛青依摇头,姬少游放心下来,怒气冲冲过去洞主面前,先礼后兵,拱手道:“大王,你这灵幽洞闭塞,近乎与世隔绝,很多规矩我等外人不懂,但怎么说都是你的王国,既是国,当然得有法度,你的子民这样侮辱客人,请您给个交代。”
他话音刚落,洞主飞身而起,越过面前的实木桌子,手中不知如何就多了把利刃,猛然刺向那男人,再使劲一搅,那男人当即开膛破肚,他淡淡吩咐手下道:“煮了大家一起吃。”
姬少游惊到失语,他没料到会是这样之结果,猜想顶多暴打一顿以示惩戒,这男子虽然可恶,但罪不致死。再者,这是灵幽洞,他们有他们的规矩,或许在他们眼里,男欢女爱是件平常之事,如同吃饭睡觉,亦不需要谈情说爱,更不懂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们崇拜自然,认为男女交合亦是自然之事。
看这洞主瘦小干瘪。却是这样狠辣,姬少游才明白他为何能成为洞主,统领自己的王国。
这一刻,苏蔬就想立即逃离此地,想回去汴梁,想司空轩武,想每日种田也好卖酒也罢,想同他过一种与世无争、生儿育女的小日子。也想苏家人,想扫扫院子、洗洗衣服的那种最平淡的日子,这样野蛮血腥之地,她片刻不想留,听闻那洞主刚刚吩咐要把这个男人煮了吃,想对他教育一番,然陈规陋习由来已久,非自己之力能改变。别再惹出麻烦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起身告辞,推说自己有要事缠身,需赶回上思州。
洞主并大山大河再三挽留,天色已黑。夜里行走艰难,别说这崇山峻岭之间,即便是平坦大道,还是白日里赶路方便。
然苏蔬执意要走,他们唯有恭送出来,一番客套之后,苏蔬叮嘱大山大河几句,毕竟师徒一场,她随后带着姬少游、薛猛、洛青依并韦小宝寻路下山。索性有个猎户韦小宝在。他行惯山路,狩猎时亦经常夜里潜伏,是以不是很难,姬少游和薛猛手持火把。把苏蔬和洛青依夹在中间护着,韦小宝前面带路,至半夜,他们才找了个山坡歇息。
“妹子,你是不是怕吃人肉才离开?”姬少游靠在石头上,仰望漫天星星而问。
苏蔬拉过洛青依,她一直情绪低落,苏蔬唯有不停安慰她,回答姬少游道:“算你聪明。”
她又道:“我宁可露宿荒野,也不想呆在灵幽洞,不过,总算不虚此行,得了此宝甲。”
她说着话,从身上脱下宝甲,递给洛青依道:“送给你,你不会功夫,它可以保护你。”
洛青依没等开口表示接受还是拒绝,姬少游窜过来替她表态:“不能要。”
洛青依登时就不高兴了,虽然她此时还不了解姬少游对苏蔬暗恋已久,但看他好像处处维护苏蔬,醋意又起,当即冷下脸。
苏蔬解释:“青依不会功夫,我好歹会点皮毛。”
姬少游果决道:“说了不能要,她不会,我会,我可以保护她,我就是她的天骥宝甲。”
苏蔬心知肚明,姬少游是关心自己,洛青依却听成是姬少游对自己爱的表白,幸福得低头窃笑,“我不要,我不喜欢那东西。”
恭敬不如从命,苏蔬把宝甲重新穿在自己身上,见洛青依心情好转,忽然想起她在灵幽洞遭遇之事,适时开导道:“青依,你是大夫,我听少游说,你还立志当个疡医,我故乡,把疡医叫做外科医生,病人有男有女,病人生病,也不会挑地方,若是某个男人的那个地方有恙,你治不治?”
“这……”洛青依语塞。
苏蔬接着道:“你不治,你就不是个称职的大夫,所以,当你面对人的身体,不能害羞,在大夫眼中,病人是不分男女的,除非,你只想做个把把脉开开药方的普通大夫。”
洛青依一时无法接受面对男人毫不动容,听苏蔬之言,却懂了一点道理,做大夫,是要有所牺牲。
苏蔬再道:“你说我亦是女子,在灵幽洞目睹那些**的男人,难道我不害羞?我当然羞,但是我有个方法——无视。”
“无视?”洛青依糊涂这个无视为何意。
苏蔬眨着大眼想了想,道:“打个比方,有个男人裸了身子给你,那是他故意辱你,如果你生气害羞,他就得逞了,如果你昂头无视而过,他没有得逞,他失败,气的是他。”
洛青依未知真懂假懂,频频点头。
苏蔬语重心长、苦口婆心,不是真的想让洛青依面对男人的身体无视,她自己亦不能,不过是怕洛青依为灵幽洞之事耿耿于怀,堵在心里,做了心病,据闻,类似这种事情,更有甚者,从此便惧怕男人,别说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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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啼日出,苏蔬等人接连醒来,找了条溪流洗了把脸,精神一些,韦小宝又摘了些野果给他们裹腹,然后继续赶路。
一个白天过去,黄昏时终于走出大山,进了城。
先找了家客店投宿,然后苏蔬同洛青依上街各自买了衣物。换下身上破烂不堪的那套,苏蔬习惯穿男装,觉得那样方便,是以依旧男装打扮。
洛青依自姬少游说出那句“我就是她的天骥宝甲”之后,笑容一直嘴角挂着,穿了身粉嫩嫩的衣裙,粉面桃腮,更是水灵灵动人。
她们两个捯饬好。从成衣铺出来,准备回转客店,用晚膳、歇息,明日回雄风寨。
冤家路窄,就窄到如此,苏蔬再一次遭遇朱堂,眼见朱堂带着仆从迎面而来,她想躲。已经来不及,急中生智,突然搂住洛青依,嘴巴吻在她的面颊,想藉此遮住自己的脸避开朱堂。
洛青依推开她道:“你这小姑,如此轻佻。嫂子你都挑逗。”
苏蔬叫苦不迭,三言两语又不能解释明白。
朱堂果真发现了她,大跨步迎上,拦住苏蔬道:“我们,真是因缘不浅啊!”
苏蔬打着哈哈道:“是啊是啊,朱爷一向可好?”
朱堂心里骂道,小妖精,别一副老朋友的熟稔,我可恨死你了。道:“非常不好。这都是拜你所赐,解铃还须系铃人,我这病是因你而得,这样。我们找个地方,你给我治治。”
他这话分明是挑衅,苏蔬已然明白他所谓的病,大概是自己于青州大牢那次用膝盖顶坏他的宝贝。
洛青依不明就里,哪知他们两个之间的过往矛盾,还以为朱堂真有病,她道:“官人有病,找我,我是汴梁洛神医的女儿洛青依,受父亲教诲,对医术略懂一二。”
苏蔬拉着她制止:“青依,不要乱讲话。”
朱堂这才把洛青依打量一番,见她虽然算不上倾国倾城,却也是非常秀丽,看上去心无城府,天真无邪的倒是可爱,他坏笑道:“好啊,请姑娘给我看看,只是,我这病不好治。”
洛青依没有救了鬼奴,此次广西之行颇觉遗憾,听说有人找她看病,她当即道:“我父称神医,没有治不好的病,我秉承父亲衣钵,是以,大多的病我皆能治好。”
苏蔬挤眉弄眼,她就是不懂,继续对朱堂道:“你不信我?若我真能治好呢?”
朱堂看着苏蔬意味深长的一笑,“我和她的过往一笔勾销,不仅如此,凭你们想要什么,我双手奉上。”
他这样口出狂言,一者不信自己这病,访遍名医都没治好,这个小丫头就能治疗?并且,自己这病在私处,一个黄花大闺女,她怎么给我看?其次,若侥幸真能治好,岂不是天大的喜事,省得在家时,每日看着那些妻妾在自己面前走来走去,勾得他心火呼呼燃起,一旦解开裤子,当即灭火。
苏蔬拉着洛青依到旁边,悄声道:“大姐,你疯了不成,他的病你治不好。”
洛青依懵然不懂,“为何?”
苏蔬双手胡乱比划,难以启齿,忽然想起昨日之事,道:“你昨日,看见的,那个,欺负你的男人,身上,那个东西,他的病,就在那里。”她间断的,艰难的,终于说了明白。
洛青依哎呀一声害羞的捂住脸,忽然,她把手从脸上挪开,郑重道:“昨晚在山上露宿,你说过,我是大夫,我眼里只有病人,不分男女,这病,我能治。”
苏蔬见她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架势,问:“你傻咋地?你几时治过这样的病?”
洛青依道:“我在爹爹的医书上看过,爹爹画的图,把人身各处注明,虽然爹爹画的是个小童,但也是男人,上面说过如何治疗男人那部位之病,若是成年男人不中用,是经脉挣断,需要接上。”
苏蔬越听越离奇,“你把他的那啥……开刀?接上?”
洛青依道:“不必,药物即可。”
苏蔬想再劝她,忽然脑袋里灵光一闪,何不利用这个机会,做点文章。
遂过去朱堂面前道:“我嫂子说了,死马当活马医吧,你的病或许能治好,但是,筹码太低。”
她没说保证能治好,是为了让朱堂放松警惕。
朱堂先是高兴,“能治好!”继而恼怒,“都是你害的我!”
苏蔬耸耸肩、摊摊手,“不然你杀了我,我嫂子就不会给你治,你做一辈子公公吧。”
朱堂忍住怒气,语气平和道:“你说,你想要什么?”
苏蔬道:“我想你调派三州兵马共计十万给我。”
“什么?”朱堂不是怒,是惊,是懵,“你要兵马作何?”
苏蔬道:“这你别管。”
朱堂问:“若你治不好呢?”
苏蔬不以为然:“你想要什么?”
朱堂伸出五指使劲攥紧成拳头,恶狠狠道:“你的命!”
苏蔬怔住,随后道:“好,把命给你又如何。”(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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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蔬对洛青依根本没有信心,一者,不了解她的医术如何。二者,朱堂伤在私处,不知羞羞答答的洛青依如何望闻问切。既如此,她为何答应同朱堂赌命呢?
所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苏蔬心道,捉鬼的宋定伯聪明,我比宋定伯更兼狡诈,对付朱堂这等比鬼还恶的人,不必遵循君子之道,完全可以按小人的路数走,赢了,命是我的,输了,命你也拿不去,她只想要来兵马为己所用。
当下三个人找了家茶寮,寻个僻静之处落座,朱堂色眼迷蒙,看苏蔬葛衣飘逸,纱帽颤颤,素面朝天,姿容绝丽,对她又恨又爱,暗想如果自己的宝贝真治好了,先将这小妖精收了,非得把她按在床上蹂躏三天三夜,才能解自己心头之恨,或许更是心头之爱。
他又转头打量洛青依,模样娇憨,红酥手娇嫩,立即意淫一番被她把脉是何等享受。
朱堂心里美,有这样两个佳人给自己看病,没病都想自残弄出病来。
“女神医,开始吧。”朱堂眼睛盯着苏蔬,对洛青依道,把手臂伸在她面前。
洛青依却起身走离,隔着几张桌子坐下,对苏蔬道:“你们两个说着,等下把这位大官人的病情告诉我。”
什么!这是何道理?苏蔬稍加琢磨便明白,小妮子害羞,把我当传话筒,我穿了男装可我亦是女人,我也害羞。
“那个,我不懂看病。”她对洛青依道,心说给朱堂看病可是你自己大包大揽,此时却推给我。没门。
洛青依传授她道:“取其右手,从鱼际至高骨,却行一寸,其中名曰寸口,三指定位,看其脉象浮、芤、洪、滑、数、促、弦、紧、沉……”
“等等!”苏蔬叫停,“你说的话类如天书,我不懂耶。”
洛青依小脑袋一扬。牛叉的道:“你不懂看病,你就别想要十万兵马。”
臭丫头,敢以此威胁我!苏蔬气的咬牙切齿,却也无可奈何,对朱堂道:“不如这样,你只把症状叙述给我,我转述给神医。”
朱堂腆着厚脸皮道:“谨遵娘子意旨,我的病很简单。看着女人心就火烧火燎,按捺不住,一旦抱住欲行**,我的……”他一为看病,二为挑逗苏蔬。
苏蔬看穿他的用意,他话到半路。苏蔬手一摆,起身来到洛青依面前,“听明白了,”
洛青依道:“你说说看。”
苏蔬狡黠的一笑,臭丫头,更我玩,你还嫩点,她张口就道:“这位病人说了,他看见如你这样貌美的女子就春心泛滥。然后急不可耐的宽衣解带。就这么一抱,他的……”
“好了,听明白了。”洛青依推开她的搂抱,羞得低下头。“我开个药方,让病人先服用一剂试试,好用,我们接着这样治疗,不好用,我再换方子。”
喊茶寮的伙计要了笔墨纸砚,药方开好,交给苏蔬。
苏蔬拿着药方来至朱堂面前,啪的拍在桌子上,道:“神医说了,保证药到病除。”她把洛青依的话改了意思,人家只说试试,她却说保证治好,无非是想骗朱堂,弄到十万兵马,她晓得朱堂的能力,凭借朱勔,哪个官员不得给他面子。
朱堂喜不自胜,把药方扫视一遍,看上面描述的草药完全是自己之前看病的那些大夫没有开过,暗想这次大概真的能治好,刚想走,苏蔬拦着他道:“兵马呢?”
朱堂哗啦啦抖着药方,诧异道:“这病还没治好。”
苏蔬指着洛青依道:“她可是小洛神医,你去过汴梁应该听过她爹的名号,半死之人她爹都能救活,别说你这活蹦乱跳之人,保证药到病除,有了药方,你这病就是好的开端,你总得表示一下。”
朱堂不许,十万兵马,不是三两棉花二尺布,说借就借,若非这病折磨人,他焉能豁出这样的血本,但总得见了成效再说。
苏蔬也不逼迫,退一步海阔天空,她道:“不如这样,你先给我一州兵马用用,等你服药之后,有效果,再给我第二州兵马,完全好了,再给我第三州兵马。”
朱堂仍旧迟疑,认为苏蔬不是什么良家妇女,她周身上下都是坏点子。
他迟疑,苏蔬即认为他被自己说动,索性孤注一掷道:“你若不答应,治疗到此为止。”
朱堂立即道:“好,此地离邕州最近,明日你同我去邕州。”
苏蔬朝洛青依挤挤眼睛,得意的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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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苏蔬和朱堂做交易,薛猛、姬少游一同反对,这仿佛与虎谋皮,“朱堂是谁?比豺狼还毒,他大哥朱勔,可是我们的死对头,你如今却和敌人做交易,你真是胆大包天。”
苏蔬不以为意,“这叫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朱堂如何,朱勔如何,难道我是那么容易摆布的,你们稍安勿躁,我现在需要兵马,交趾将军既然出现在这里,那这附近一定暗藏着交趾兵马,他们定然要有所行动,我们手里没有兵马,难道还是之前那样打了就跑,等我有了兵马,我就可以把来犯的敌人一网打尽。”
姬少游依然不准,“打仗只有禁军厢军,你最好回去汴梁,和司空将军安分的过日子,谁家女子像你,整日想着打打杀杀。”
苏蔬霍然而起,气道:“你以为我愿意,我又不是救世主,你也看到交趾兵来袭的那晚,百姓死伤无数,财物被夺无数,禁军在哪儿?厢军又在哪儿?我先把交趾兵退走,然后回去汴梁,找到司空轩武,让他上朝奏报皇上,广西。安定迫在眉睫。”
姬少游无奈,看看薛猛,薛猛亦不敢横加拦阻,一来苏蔬是少夫人,二来,他是军人,保卫国家,护佑黎民。是他义不容辞的责任。
次日一早,苏蔬让薛猛赶回雄风寨探听情况,她既不放心那个“死去活来”的黑虎,亦不放心暗藏的军师,还惦念返回去的阿黎,更不想薛猛去邕州见到蓝云阔,两个人,从汴梁到邕州。先是燕儿后是阿黎,薛猛对蓝云阔恨之入骨。
她又让姬少游同韦小宝留在羁縻上思州,探听那交趾将军的动向。
苏蔬带着洛青依,随着朱堂去往邕州,路途不是很远,一日便到。
蓝云阔上任之后便开始大肆搜刮。这亦是他从汴梁调来广西之目的,短短时日小有成就,他正准备派人把所得财宝送回汴梁家里,忽闻朱堂来到,两个人可算是老相识,从青州开始,便狼狈为奸,后因为苏蔬,弄得差点反目。不知他来邕州作何。
蓝云阔乍见朱堂。一贯的,装着忘记之前发生的不愉快,远远拱手问候:“朱爷来此,我邕州上下。皆是蓬荜生辉。”
他虽然客气,却也是满脸的倨傲,今非昔比,他现在是蔡京蔡太师的女婿,再也不是青州乡下那个逢人便摇尾乞怜的可怜虫。
朱堂识时务,知道蓝云阔不仅仅是邕州知府,人家在礼部都呆过,蔡京被司空轩武弹劾,犯了那样大的错,换了旁人,不斩首也得充军或是贬谪,他却弄个告病在家休养一年,是以,朱堂明白,蔡京在皇上心里,还是非常重要,爱屋及乌也好,投鼠忌器也罢,朱堂对蓝云阔拱手施礼。
“蓝大人,多日不见,你如何来了邕州,怎么汴梁腻了,想来这山清水秀之地休养,我听闻之后,赶着过来拜访。”
两个人客套一番,彼此并无好感,皆因为背后的那个人,蔡京和朱勔,他们才互相客气。
于府衙落座看茶,废话连篇的彼此寒暄一番,突然苏蔬来到。
蓝云阔正讶异,却见苏蔬对朱堂道:“朱爷,我的兵马呢?”
蓝云阔更奇怪,难道日头真能从西边出来,这两个敌对之人,为何同时来此,还一副相熟的模样,苏蔬竟然唤朱堂为朱爷。
朱堂看看蓝云阔,“蓝大人,可否借你邕州兵马暂用?”
兵马?兵马怎能随意借用,蓝云阔当场拒绝,他根本没把朱堂放在眼里。
朱堂被拒绝,感觉没面子,然此时蓝云阔有蔡京撑腰,又是一州父母官,他拉着蓝云阔道:“蓝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两个人出了府衙客厅,往院子里站了,边看那些泥工木工干活,朱堂道:“蓝大人不知,我此次来广西,是寻找一颗夜明珠,那是无价之宝,我大哥准备送给皇上,为的是替太师他说情,太师休养在家,那司空轩武为所欲为,除非太师不能掣肘,而这颗夜明珠,就在这个苏家小寡妇身上,我亲眼所见,她口含夜明珠,居然能通体发光,哎呦,美的不得了。”
蓝云阔道:“我代老泰山谢过朱大人的好意,只是兵马是驻守一州之重,岂能随意借人。”
朱堂耷拉着苦瓜脸道:“蓝大人有所不知,我现在活的憋屈,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那地方被废,都不敢看女人,小寡妇身边有个丫头,据说是汴梁洛神医的宝贝女儿,她能治好我这病,但小寡妇想用兵马和我交换。”
苏蔬想用兵马?蓝云阔心里咯噔一下,她整日神神叨叨,要兵马意欲何为?人家的女儿做做女红、读读书,她却舞刀弄枪,忽然面有不悦道:“朱爷,苏蔬有名字,你别老是小寡妇小寡妇,另外,她要兵马作何?”
朱堂听出蓝云阔对苏蔬已然情根深种,急忙道:“谁晓得,也许她吃饱了无事,想玩排兵布阵,总之这小娘子就不是个省油的灯。”
蓝云阔若有所思,既不好再次拒绝朱堂,又想看看苏蔬要兵马作何,两个人商量之后,回来告诉苏蔬,“兵马可以借你,二百。”
二百!你打发叫花子呢?苏蔬当然不干,“五万。”
蓝云阔摇头。
苏蔬退一步道:“三万。”
蓝云阔还是摇头。
苏蔬无奈道:“一万。”
蓝云阔仍旧摇头。
苏蔬压到最低限度,道:“五千。”
蓝云阔依然摇头。
苏蔬气的冲到他面前,咬牙道:“两千,你如果再摇头,我就把你脑袋割下来。”
蓝云阔被她大眼瞪着,心神摇曳,就想一亲香泽,故意摇头。
苏蔬上前哭唧唧道:“我真的有用,是为了对付交趾,实在不行,一千总可以吧,即便是我想借用你的一千兵马玩玩,你不至于这么抠门,人家周幽王为了褒姒都能烽火戏诸侯……”她说到此处停下,忽然发觉这个比喻不恰当。
谁知,正是因为这句话,才让蓝云阔点头,周幽王,褒姒,他安能不知,苏蔬以此比喻,难道是在暗示我什么?他道:“一千兵马,三天之后必须归还。”
一天后,苏蔬留在邕州,等候薛猛和姬少游的消息,姬少游没来,薛猛却带来一个惊人的消息——军师叛变,侬志高被俘。(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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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在苏蔬预料之内,却没想到来的如此之快,从阮阿迷暗藏的仙人洞处发现黑虎,她既已猜测出军师早晚会对侬志高不利,是以才让阿黎先回雄风寨通风报信,继而又派薛猛去打探,猜测成真,她先是仔细询问薛猛如今雄风寨之状况。
薛猛道:“我没有见到侬志高,阿黎亦没有得见,想来他们皆被军师囚禁,只是听闻一个从雄风寨逃出来的族人说,军师叛变,侬志高被俘,我不敢耽搁,赶紧回来通报您。”
“不行,我得去救侬志高。”苏蔬道,“所幸手中有一千邕州兵。”
“也许,军师已经把侬首领杀了。”洛青依嘀咕一句,她之意,一旦侬志高死了,你去冒险就无任何意义。
苏蔬不假思索道:“不会,军师暂时不会杀了侬志高。”她起身整理好衣衫,就要拔步而出去找蓝云阔要兵马,她下榻此处是驿馆。
“为何?”洛青依看来要打破沙锅问到底。
苏蔬边走边对跟上来的洛青依和薛猛道:“举个简单的例子,就像谋朝篡位的逆臣贼子,明目张胆逼宫者有之,偷偷弑君者有之,但大多不会大张旗鼓的谋杀皇上,毕竟他们做的事情有违道义,民心向背,关系到篡位者将来之地位,军师狡猾,安能不懂此理,侬志高统领雄风寨十年,部族人拥护,天下人敬慕,他把侬志高软禁,逼迫他退位,或是给侬志高安个罪名,再把他杀了,他才能安稳坐上首领之位。反之,他会遭部族人唾骂,或许还能奋起反抗。”
然,苏蔬难以理解的是,以军师之机谋,为何不提前给侬志高安个罪名,除之为快,而是把他囚禁?这有些画蛇添足。
没时间细细研究。救人迫在眉睫,当务之急是要来兵马,她找到蓝云阔,庆幸蓝云阔没有抵赖,给她调出之前应下的一千兵马,并且皆是骑兵,叮嘱三日后归还。
苏蔬有求于他,唯唯诺诺。无一不答应,忽然想起蓝云阔曾说过:“你我过招,为何你皆能胜我?是因为我喜欢你,我受你以柄,才让你次次得逞。”
她走出府衙时,蓦然回头望向蓝云阔。祈祷老天能让他有朝一日痛改前非,不必非得做司空轩武那样刚直不阿、先人后己的大好人,只求蓝云阔做官做人,哪怕他贪财、贪色,却不要过分算计害人,之后有个好的归宿。
离开邕州,苏蔬同薛猛带着一千骑兵浩浩荡荡赶往雄风寨。
本来想把洛青依留下,这是打仗,真刀真枪。不是和泥巴过家家。她不懂功夫,太危险。
谁知洛青依不肯,“打仗就得有伤亡,我要前去救治。”
不等苏蔬说同意。她转身就跑,去街上采购一大包类如止血的药材,鼓捣半天,然后背着,跟在苏蔬身后。
于傍晚到达雄风寨附近,苏蔬虽然不乏机智,但没有带过兵,是以把这个任务交给薛猛,薛猛驾轻就熟,让众兵士先潜伏起来,等候自己命令。
他同苏蔬商量,是破雄风寨,还是先救侬志高,破雄风寨,只怕会让军师狗急跳墙,对侬志高下手。
苏蔬思忖半天,道:“不如我就装着不知道,往雄风寨一行,到了寨内,再探听情况。”
薛猛反对,“只怕你刚入寨内,军师即把你抓了。”
苏蔬道:“关公还单刀赴会,我自然比不过关圣人,但我不乏胆量,军师未必能对我下手。”
薛猛严词否决,“绝对不可,少夫人,请你体谅我的难处,即使你少根头发,我都愧对将军。”
苏蔬一看,老实人发脾气,算了,能理解他的心情,大概就像自己对麒麟的感觉,就怕他出事,自己愧对仙儿以死托付。
“按你的意思?”
薛猛道:“此时不能轻举妄动,军师当然知道他所作所为非道义之事,定然会严加监视寨子外,以防有人来援救侬志高,是以,需派两个精兵潜入雄风寨,探听情况,确定侬首领的下落,再商议如何救他。”
苏蔬唯有同意,军师追随侬志高多年,他此番叛变,绝非一朝一夕之谋划,是以必定有十分的把握,若不了解雄风寨之内的情况,贸然攻打,自己这一千兵马,偌大个雄风寨,围困人手都不够,必须要一战即胜,所以需知己知彼。
半夜,薛猛叫过选好的两个小兵,根本不了解状况,只是凭借众人之举荐和自己目测,感觉这两个人可以,个子不高——适于攀爬,身材健硕——打斗不错,眼光坚定——判断力强。
薛猛嘱咐这二人,进入雄风寨后只需找到关押侬志高的地方,随即便回。
两个小兵一一应承,薛猛再啰嗦道:“记住,完成任务是军前战士之天职,全身而退才能把你探听到的回报。”
两个小兵频频点头,刚要走,突然一声呐喊,“杀啊,剿灭雄风寨,杀了侬志高!”
这一声,于暗夜里仿佛霹雳炸响在晴空,让毫无心理准备的苏蔬等人惊得纷纷左顾右盼。
“谁?”
“哪里来的兵马?”
“交趾兵!”
于附近巡逻的兵士禀报薛猛,“报将军,左边不远处发现交趾军攻打雄风寨。”
交趾军?骤然间苏蔬茅塞顿开,军师叛变,是与交趾人合谋,气的苏蔬压根痒痒,恨军师为图一己之私,不顾大义,你即使与朝廷军合谋,都还有情可原,与交趾军合谋,这叫引狼入室。
“薛猛,事情已然清楚,军师合谋交趾人,等下他定然会打开寨门放交趾军进去,毕竟侬志高有很多拥护者,军师自己不敢违背道义杀了侬志高,他一定想假交趾人之手。杀侬志高,之后对外谎称交趾人攻打雄风寨,侬志高不幸身亡,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霸占雄风寨,之后他与交趾人互惠互利,行了,我啰嗦太多,我想这样。我们就趁他打开寨门时攻入,救出侬志高。”
听她吩咐完,薛猛道:“少夫人,交趾人来攻,不会少于一万兵力,以厢军一千对敌一万,我实在没有信心,这样。你带领百十人在四处点火,做疑兵之计,我从后边找个空虚处攻入,救下侬首领,不需恋战,立即撤走。”
苏蔬想想道:“好。就这么决定。”
刚想走,薛猛截住她道:“少夫人,救人之事,一在人为,二在天意,是以,你不能硬拼,必须保自己周全。”
苏蔬取笑道:“是不是又怕无法跟你家将军交代?你就那么怕他?”
薛猛摇头,表情肃然道:“不是怕。是……”
苏蔬明白。他想说是感情、是恩德、是责任。
薛猛扭头望望山谷里火把晃动,道:“我带人从右边绕过去,眼看交趾人杀来,你小心。”
他刚要离开。忽然,雄风寨几道寨门次第而开,有人带着兵马冲出,径直往山谷里交趾兵截去。
“侬志高在此,贼寇休要猖狂!”
谁谁?苏蔬拨开树枝去看,雄风寨出来那队人马当中,火把照耀下,不是侬志高是哪个,他手拎狼牙棒,身著铠甲,头插五色翎,威风凛凛端坐马上。
搞什么搞?他不是被军师囚禁了吗?他绝地反击打败军师?还是这其中有诈?苏蔬攀爬上树,于高处瞭望,寨门口另有一队人马,居中带队者分明是军师。
她忽然明白,这,应该是侬志高和军师上演的计中计,为的引诱交趾兵来送死,一时不得而知,猜出大概,然而,黑虎又是怎么回事?此时她纵使聪明绝顶,也如坠五里云雾。
嗷的一声吼,把她吓了一跳,循声去望,竟然是交趾军中的黑虎,他手指军师破口大骂:“你个老匹夫,敢算计爷爷我!”
那交趾将军气的踹去黑虎,“你不说万无一失吗?侬志高为何好端端的在此?”
黑虎委屈道:“我亦不知。”
军师遥遥喊话过来:“黑虎,你叛变首领,理应如此下场。”
侬志高并不赘言,抡起狼牙棒带领雄风寨人马疯狂杀去,交趾兵来此并非为了打仗,事先预定好的,佯装攻寨,进入雄风寨后杀了侬志高便大功告成,谁知侬志高突然出现,他们招架不住,唯有撤退,狼奔豕突,哭爹喊娘。
苏蔬从树上溜下,对薛猛道:“机会难得,我们切断交趾兵的后路,与侬志高两下夹击。”
薛猛点头,高喊一声:“是汉子就随我往上冲,杀交趾贼寇,为死去的父老乡亲报仇雪恨!”
这一句,比以往打仗时那些将领喊的“杀交趾兵赏银多少两”更加好用,厢军大多为本地人,交趾经常来袭,谁人身上没有点血泪史,所以,被薛猛鼓动得争相恐后、奋勇而上,直杀得交趾兵扭着头再逃,又遇到侬志高。
侬志高初时以为是自己的人马在伏击,忽然发现是厢军,他吃惊不已,却是如虎添翼,不到半个时辰,把交趾兵杀得溃不成军,死伤无数,眼看那交趾将军想逃,侬志高飞身下马,疾奔而追去。
交趾将军丢盔卸甲,哪里敢再打斗,扔掉火把,丢开兵士,人多非但不能保护他,还惹人耳目,他想以夜色做掩护,独自逃跑,刚出山谷,却被苏蔬堵住去路。
他抡起大刀就来砍苏蔬,却被突然而降的薛猛一棍打的脑浆迸裂,当即死亡。
此时侬志高追上,看交趾将军倒地而死,朝苏蔬和薛猛一笑,拱手道:“多谢二位相助。”
苏蔬走上前,咚咚的擂打他几下,骂道:“王八蛋,搞什么搞,计中计、谍中谍的,为何不事先知会我,不知我担心你吗?”
侬志高被她一骂,反倒高兴,只觉心头软软的,仿佛被她一双玉手抚摸,刚想说话,却听嗖的一声响,知道是有人暗中下手放冷箭,眼看苏蔬挡在她前面,他急忙将苏蔬推开,只是他推开苏蔬之后,自己想躲已经来不及,就听噗嗤一声,阿黎挡在他面前,身子一晃,那箭,正射中她心口。(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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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瞬之间,苏蔬被侬志高推开,继而阿黎中箭,她杵在那里,懵憧,听侬志高不停呼唤阿黎,而薛猛已经飞扑过去,苏蔬终于醒悟过来,声嘶力竭的一声喊:“洛青依!”
阿黎倒在侬志高怀里,只看了他一眼,倏忽闭上,吓的苏蔬双手乱摆,不知该是抱阿黎还是该拔出那箭。
侬志高制止她道:“不要动,箭在心口,一动阿黎即会没命。”他慢慢把阿黎放躺在地,阿黎此时已经昏迷,他然后端坐在阿黎之前,双手交叉,口中念念有词,倏忽又左右画圈,渐渐的,阿黎心口的血不再流出,她也渐渐苏醒过来。
“阿黎!”苏蔬薛猛一起唤道。
阿黎淡淡一笑,“我没事。”
苏蔬看阿黎眼神散乱,气若游丝,急忙推侬志高,“你快救阿黎,快救,你功夫那么厉害,用内功,不对,用术法,总之你快点救阿黎!”她说着说着,眼泪滚滚而出,控制不住自己。
侬志高摇摇头,再紧闭双目,痛苦异常。
苏蔬明白,大概,阿黎无救。
薛猛握住阿黎的手:“你挺住,你一定挺住,洛小姐马上到了,她是神医,她一定能救你的。”
阿黎努力半天,费力的道:“薛猛,如果我死了,抱歉。”
薛猛紧紧抓着她的手,哽咽道:“你不能死,我们已经订婚,马上回汴梁了,将军会给我们证婚,然后你就开始生活在汴梁,给我洗衣做饭。”他说到此处,七尺高的汉子。泪流满面。
洛青依被几个兵士护着,也赶了过来,见倒地的阿黎,二话不说,她打开包裹,拿出银针,扎在阿黎周身,再摸摸她的脉。看看伤口,她突然嚎哭起来。
苏蔬莫名其妙,你是大夫,你哭什么?是你高兴自己英雄有用武之地?还是阿黎无救?她斥责洛青依道:“究竟怎么回事?”
洛青依断断续续道:“阿黎,阿黎……”她哭得说不话来,到底年轻,见不得这样的场面。
苏蔬摇着她的肩膀道:“不会的,你是神医。你不说你是神医吗,你救不活阿黎,你是狗屁神医!”
“阿苏!”阿黎气若游丝,说出这一句,“我想单独和你说句话。”
侬志高拉着薛猛,扶起洛青依。退下所用兵士。
苏蔬握着阿黎的手,止住哭,摸着阿黎苍白的脸,她心里一厢情愿的认为,阿黎这样好的女子,阎王爷不会舍得把她收走,她道:“阿黎,你一定没事的。”
阿黎道:“阿苏,箭在心口。若非我会些功夫和术法。只怕早就断气,来不及跟你多说,我只想告诉你,我救首领。只因为他是我的首领,我没有对不住薛猛,我喜欢薛猛,你信我,你一定要信我。”
说到此处,她眼睛突然睁得好大,呼吸急促,苏蔬知道这是临死之兆,急忙点头,“我信你,我当然信你,薛猛好福气,有你这样的未婚妻,他,你……”
阿黎头一歪,闭上眼睛。
“阿黎!”苏蔬拼尽全力的一声呐喊,山谷回荡。
死别已吞声,苏蔬,陡然感觉自己的心被谁挖掉一块般,痛彻。
薛猛只是不停的捶打树干。
侬志高,颤抖着呼吸,眼中亦是泪光盈盈。
花样年华,香消玉损,任谁见了这样的场景,都会潸然泪下。
﹡﹡﹡﹡﹡﹡﹡﹡﹡﹡﹡﹡﹡﹡﹡﹡﹡
次日,就在雄风寨旁,侬志高亲自选了个背山面水的宝地,把阿黎安葬,应薛猛之请求,她的墓碑上所刻——“阿黎之墓”下面,写着“夫薛猛立”。
薛猛单膝跪下,抚摸着墓碑道:“我听老人们讲,一个姑娘家没有出嫁而死,她不能入娘家墓地,只能做孤魂野鬼,我不想阿黎做野鬼,毕竟,我们有夫妻之实。”
苏蔬抽着鼻子,哭的泪眼模糊,道:“薛猛,你知道阿黎临终对我说了什么?她说,她喜欢你。”
这一句,让薛猛抱着墓碑哭出声来。
侬志高没有哭,他只是冷冷道:“我会给阿黎一个交代。”
他手里始终拿着射死阿黎的那支箭,翻来覆去的看,浓眉蹙起,眉骨显得更高,眼睛深陷在下面,不知那里藏着怎样的心事。
等回到雄风寨,他召集所有人往摩天堂,举着那支箭,环顾四周,给所有将领并众多兵士、族人看,他严肃道:“阿黎因我而死,我侬志高发誓,谁知道这支箭为何人所用,即是谁射杀的阿黎,等给阿黎报仇后,我甘愿把首领之位让给此人。”
他此言一出,哗然一片,军师首先道:“首领不可,阿黎是我部族优秀的女儿,给她报仇人人皆想,何必盟誓。”
“是啊首领,我们一定找出那个凶手,给阿黎报仇,请首领收回成命。”各将领道。
苏蔬明白,侬志高是想以此激励大家,尽心寻找凶手,但你可以用金银财宝悬赏,完全没必要用首领之位交换,若是偏巧被一个兵士或者族里之百姓找到凶手,你侬志高把部族人的命运交托此人,荒谬之极。换言之,人皆有极权**,在这雄风寨乃至邕州甚而广西,雄风寨威名赫赫,多少人挖空心思的想谋得这首领之位,不能肯定雄风寨内的将领甚至兵士没有此愿望,若为得到首领之位,而让大家乱指凶手,这岂不是乱了套。再有,假如平日不相和睦之人,藉此互相陷害,更加不好。
是以,苏蔬亦想上前劝他,毕竟他是为了救自己,而阿黎才是为了救他,归根结底,凶手要杀的是她苏蔬,间接害死阿黎的,亦是她苏蔬,找凶手。给阿黎报仇她更加迫切,只是需要方法得当,她以为侬志高悲伤过度,才至于口不择言。
谁知,面对众人的规劝,侬志高霍然而起,凛然道:“我意已决,谁能找出凶手。我就把首领之位让给他。”
接下来的几天,不知是侬志高这个筹码太重,还是部族人对阿黎的感情太深,总之雄风寨上下,四处寻找凶手,只是那箭就是寨内普通之箭,各将领兵士皆有,并无任何稀奇之处。这样找凶手,宛若大海捞针。
所以,三天过去,毫无进展。
这期间,苏蔬已然得知黑虎之谜,当初。皮太守带领桂州兵马和邕州兵马、柳州兵马会和来攻打雄风寨,黑虎被阿凰引诱,成了内奸,他想藏在寨子里做内应,皮太守答应,侬志高剿灭之后,便让他当雄风寨的首领。
谁知黑虎被军师找到,军师知道杀了他易如反掌,但为了放长线钓大鱼。故意将他放了。并告诉他去投奔交趾国某位将军,然后等时机成熟,他们里应外合,灭侬志高。
军师知道黑虎不会轻易相信。给他的理由是,侬志高所有运筹帷幄皆出于自己,人前威风的却是侬志高,他在背后默默无闻,心里不服。
是以,黑虎信以为真,果然投奔交趾那位将军,密谋很久,才来攻打雄风寨,却中了军师之计,交趾将军死了,黑虎亦是身首异处。
苏蔬佩服军师大智,更欣赏他对侬志高的忠心耿耿,对侬志高忠心的,何止军师一人,忽然就想起阿黎,她来到侬志高居住的大雅堂,本想找他询问一下破案的事情,却见侬志高面对一根青丝发呆,苏蔬进来他竟然毫无知觉。
“这,是阿黎的吗?”苏蔬指着绢帕上那根青丝问,以为侬志高在睹物思人。
侬志高抬头看看她,没有回答,把青丝重新包好,揣进怀里,指指自己对面,让苏蔬坐了,道:“听闻,你和司空将军成亲了。”
苏蔬道:“哦,对不起,忘了告诉你,其实谁都没有告诉,只是我们两个人心血来潮,说成亲就成亲了。”
侬志高深邃的眼睛盯着她看,淡淡一笑,突然问出这句话:“苏蔬,若我早于司空轩武认识你,你会喜欢我,并嫁给我吗?”
苏蔬蓦然愣住,随即点头,正儿八经道:“会。”
“喔!”侬志高闭上眼睛,心满意足的模样,忽而又问:“你是可怜我吧。”
苏蔬反问:“你对自己这么没信心?我本想骗你,但天在上,我知道你是冷静之人,换了别人……”她想说换了蓝云阔,即便自己喜欢他,打死也不会说,只能骗他一辈子。
苏蔬却没有料到,自己这句真心话,会决定侬志高的终生,此是后话。
她劝道:“曾经,我想促成你和阿黎,谁知阿黎和薛猛后来发生那样的事,也只能作罢。”
侬志高面前的几案上,仍放着那支箭,他不停摩挲观看,道:“我对阿黎,只是像姊妹,她从大理开始就跟随我,对我忠心不二,我们可以说是感情笃厚,我教她读书识字,教她功夫术法,我很喜欢她,却非男女之间的情愫。说来奇怪,有的人,你面对她一辈子,却毫无感觉,有的人,见一面,就刻骨铭心,喜欢一个人,当然想与她厮守终生,若不能,只因为想着这世上有她,亦可以安然的度过一生。”
苏蔬听他这番话说的凄婉悲凉,刚想劝解,忽然侬志高站起,上身前倾,隔着桌子,一把将她搂过,吻在她的面颊,紧紧搂着,狠命吻着。
苏蔬被他这突然之举吓的不知所措,等反应过来去推他,却推不动,刚想骂出口,侬志高却把她松开,然后奔去窗户边,偷窥下去。
苏蔬骂骂咧咧的过去,随他往下看,却是阿凰气势汹汹的离开。
“喂,你故意气阿凰的?但你能不能事先通知我一声,我还以为你,你……”
侬志高淡淡一笑,眼光流转,看向别处,“以为我对你不轨?”他忽然欺身到苏蔬面前,深情款款道:“若我对你痴心不忘呢?”
苏蔬往后退步,“我就不喜欢你。”情急下,说出一句幼稚可爱的话。
侬志高哈哈大笑,转换话题道:“走,往摩天堂,等凶手上门。”
苏蔬惊喜道:“你找到凶手了?”
侬志高并不相告,故意卖个关子,来到摩天堂,他让苏蔬在自己身边坐了,又让兵士喊来军师和众位将领。
苏蔬忽然感觉,好戏,即将上演。
大家不知首领意欲何为,皆默不作声的站立,直等了小半个时辰,苏蔬有点不耐烦了,刚想问侬志高,忽然门口咚咚跑来一个人,却是阿凰,她手指侬志高开口便道:“你所说的,谁找出凶手,你就把首领之位让出,此话当真?”
侬志高长长的出了口气,不知是猜到什么?还是内心焦躁?他浓眉蹙起,道:“盟过誓言,若违背,天诛地灭!”
阿凰突然哈哈狂笑,“好,那我就告诉你,射杀阿黎的人,是我!”(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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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阿凰承认是她射杀阿黎,苏蔬嘟囔一句“我这暴脾气”,克制不住就想一鞭子抽去,却被侬志高按住,“听她说说又何妨。”
苏蔬见侬志高盯着自己看,他天生一双秋波泛滥的眼睛,分明在暗示什么,苏蔬把鞭子啪的一甩,在腰间缠好,怒向阿凰,此女歹毒,她的行为已经僭越人类,留在人世即是糟蹋粮食。
虽然这是雄风寨的内务,无论死者阿黎还是凶手阿凰,皆为部族人,自己客居在此,本不应该多管闲事,但阿黎不仅仅是自己的朋友,还是薛猛的未婚妻子,薛猛是自己的家人,是以她不能袖手旁观。
阿凰忽然好心情,并不与苏蔬一般计较,她整整衣衫,扶扶高耸的发髻,扬起脑袋,乜斜着眼睛,一副不可一世的架势,对侬志高道:“我已经说出凶手,你之誓言呢?”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阿凰话一出口,众将领彼此对望,各兵士交头接耳,她当首领,雄风就成了最大的妓馆,还是那种免费型的,到最后不知把雄风寨拱手与哪个小白脸。
众人虽担心,却不敢妄言,只等侬志高开口。
侬志高毫无惊讶,仿佛一切都在他预料之内,淡然道:“我又如何相信你,难道张三李四胡乱一指,我皆相信吗?”
此是道理,以首领之位交换,非同小可,须有足够的证据,阿凰道:“可以告诉你。”她说着恶狠狠指着苏蔬,“我本来想杀的是这个贱人,谁知你却把她推开,阿黎又挡住你。哈哈,我这雄风寨,多了不少痴男怨女。”
苏蔬判断没错,果真是因为自己,虽然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她气冲牛斗,骂道:“你这恶女。不得善终。”
阿凰咯咯一声娇笑,“不得善终的只怕是你,我先做了首领,再慢慢折磨你。”她三步并作两步,至侬志高面前,示意他让位。
苏蔬起身拦在侬志高面前,看阿凰道:“他退位,你偿命!同等交换。”
“哈哈哈哈……”阿凰被侬志高娇纵惯了。此时更加狂妄,“好,他先退位。”
侬志高忽然失了方寸,喃喃自语,“怎么会是这样?”他慢慢站起,离开自己的宝座。军师并一干将领急忙拉着:“首领,不能让位。”
侬志高茫然四顾,“可我,发过誓,怎能言而无信,只希望新首领能给阿黎报仇。”
军师道:“表小姐虽是凶手,但她是首领,我雄风寨历来规矩,无有惩罚首领之先例。”
苏蔬感觉军师此言。有提醒阿凰之嫌疑。
侬志高道:“这或许。就是雄风寨之弊病,以此开始,即使首领犯错,理当惩处。”
阿凰走过去。推开侬志高,往宝座上坐了,趾高气昂道:“杀死阿黎的人是我,但我是首领,我可以修改雄风寨律法,首领杀人,无罪。”
“你!”侬志高怒不可遏。
阿凰哈哈大笑,笑的非常假,不过是在显示她无以伦比、高高在上的姿态,“侬志高,枉你聪明一世,被我轻易算计。”
苏蔬呼哧冲去,“我要杀了这个恶女!”
阿凰却道:“来人,把这个贱女给我轰出去。”
她连喊两遍,分坐两边的将领就坐如钟,依次排列的兵士就站如松,皆是纹丝不动,根本不听她号令。
阿凰拍案而起,看向侬志高道:“这就是你训练过的兵吗,为何连首领的话都不听?”
侬志高郑重道:“此后,你们要听从新首领的命令, 不得违抗,大家同心同德,固守雄风寨,保护族人安居乐业。”
他说完,拉着苏蔬离开摩天堂。
半路,苏蔬站住问道:“你有事瞒着我?不然你这样轻易就范,可不像我心目中的侬志高。”
侬志高嘘了声,径直去了大雅堂,上了楼,把门关好,才道:“让阿黎暂时委屈一下,我会给她报仇,但不是此时,你应该知道有人假冒雄风寨四处袭击各部族之事?”
苏蔬点头,有耳闻,在羁縻上思州时,韦老爹就曾因此误会,差点刺杀自己。
侬志高接着道:“我怀疑是阿凰串通黄守业所为。”
苏蔬问:“黄守业又是谁?”
侬志高道:“一个部族首领,朝廷封的土官,他一直想对我取而代之,是以才在阿凰和我之间挑拨,如今阿凰当了雄风寨首领,他安能坐得住,豺狼出洞,我要一网打尽。”
原来如此,所谓让出首领之位,都是侬志高设下的计策。
苏蔬忽而想起军师说出的那句类如提醒阿凰的话,她道:“总之,你身边的人我看着都有谋反之心,先是黑虎,如今阿凰,那个军师……”
“军师决计不会。”侬志高抢过苏蔬的话头,斩钉截铁的肯定,“你可知,当初皮太守等三州兵马来攻打雄风寨,你手里那颗黑虎的人头是谁?”
这也正是自己想知道的,既然黑虎当时被军师放过,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头是谁?苏蔬摇头,表示不知。
侬志高怅然道:“他是军师的儿子。”
“什么!”这却是苏蔬意料之外,“他杀了自己儿子?”
侬志高道:“非也,当时三州兵马来攻,黑虎又叛变,军师找到黑虎本想杀了他,忽然想起一直侵袭广西的交趾将军李长懋,是我心头之大患,他遂放了黑虎,并让他去投奔李长懋,他怕黑虎怀疑他的用意,便以自己早有谋反之心为由,说我运筹帷幄之事皆出于他,而他却一直默默居于我之后,心有不甘,黑虎当即相信,溜出雄风寨而去。
但三州兵马来攻,非同小可,军师以为我离开雄风寨往桂州,他为了让皮太守等人相信做内应的黑虎已死,才,才割下儿子的脑袋,其子,样貌非常像黑虎,因为重病新亡,他如此年纪,白发人送黑发人已经可怜,割下儿子的脑袋,这叫身首异处,若非为了我雄风寨,身为人父,他怎能如此。”
苏蔬对军师肃然起敬,并对广西百姓充满信心,有侬志高和军师这样的英雄,交趾不足为惧。忽然发现,军师够老奸巨猾,自己当时就在雄风寨,这样的事情却毫不知悉,看来,军师老谋深算,城府颇深,大概除了侬志高,他对谁都不会轻易相信。
“我们现在怎么办?”
侬志高道:“悲伤,饮酒,酩酊大醉。”他嘴角露出一丝奸笑,苏蔬明白,这又是他使的计。
狡兔三窟,黄守业即是这样,他从来都不会显露在人前,只是凭借三寸不烂之舌,鼓动别人做他的弓弩,他就躲在暗处坐收渔利。
阿凰本无意夺取首领之位,她心系侬志高,只是此女嫉妒心太强,苏蔬无论在相貌和人情上,远远超越于她,她羡慕嫉妒恨,一直想把苏蔬置于死地,才会用箭偷袭,不料死的是阿黎,阿凰心里并无难过,阿黎亦非自己同类,她本来想找侬志高好好交谈,却发现侬志高亲吻苏蔬,才恼羞成怒,因爱生恨,听说侬志高愿以首领之位查出杀死阿黎的凶手,阿凰才以此夺取首领之位。
阿凰如今威风凛凛,当然得四处炫耀,派人去黄守业处通风报信。
黄守业感觉时机成熟,知道阿凰没有立场,无谋少断,只需自己花言巧语一番,首领之位便唾手可得,
他急忙带人匆匆赶来雄风寨,他狡猾,先派人进雄风寨打探,怕其中有诈,等派出之人回来禀报详细,阿凰杀了阿黎,并以此夺了首领之位,他了解前因后果之后,才大模大样的进了雄风寨,来至摩天堂。
阿凰一身诡异装扮,如今是首领,不能太随意,而她个子矮小,穿侬志高的首领服过大,于是叫人连夜赶制,她亲自设计,做了件不伦不类的首领服,上身铠甲,下身长裙,头上花枝招展,能插的地方皆已插满珠翠鸟羽,往那一杵,活脱脱山间溜达鸡。
她往首领高位上坐了,接受黄守业的拜见。
“阿凰,如今你为威风的紧。”黄守业不无羡慕道。
阿凰面现不悦之色,高昂脑袋,眼睛下看,“黄守业,阿凰可非你叫,我姓黄,以前人人叫我阿黄,我觉得非常难听,才自己改名为凰,不料想果真就成为人中之凰,这是命中注定,所以,你以后得称呼我为黄首领。”
黄守业暗里讥笑,不知是小人得志还是贱人得志,凭你只会脱了衣服四处发骚的货色,能统领雄风寨?荒天下之大谬,早晚这个位置是我的。他心里谋划,面上不露,唯唯诺诺,不尽阿谀,不忘向阿凰邀功请赏,道:“你别忘了,往桂州杀鬼奴,在邕州杀部族,嫁祸给侬志高的人,皆是我,是以,我即使当不得雄风寨的首领,你也不必如此怠慢,毕竟,你我相好过。”
啪!阿凰拍案而起,嘴巴张开,说出话的,却是侬志高。
“黄大人别来无恙!”
阿凰同黄守业一起望去摩天堂门口,随声而进的是侬志高和军师、苏蔬并一干将领。
黄守业做贼心虚,见侬志高并未被阿凰囚禁,知道事情不妙,刚想告辞,侬志高一声令下,“来人,把黄守业给我绑了!”
阿凰怒,“我是首领,黄守业是我的客人,你敢!”
侬志高抱臂而站,得意的一笑,他身边的众位将领齐齐奔向黄守业,把他按倒在地。(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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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种花须见其开,待月须见其满,着书须见其成,爱慕一个人,须见其回应,方为实际。
阿凰偏不懂此道理,多年恋慕侬志高,纵然她使劲浑身解数,讨好、威逼、算计,侬志高无动于衷,换了别人,知道此路不通,该收拾一下感情,转投他人,她却一条路跑到黑,错了不知回头,终于让自己走到末路,眼见侬志高威风赫赫的带人闯入,老奸巨猾的黄守业也已发现不对,她还自以为是的狂吼,“我是首领。”
侬志高不慌不忙,从袖子里摸出一方玉印,用手托着给她看,粲然一笑道:“你只坐了首领宝座,你的首领宝印呢?”
阿凰盯着他手里的玉印,此时才如醍醐灌顶,身后的这把椅子,只是比旁边那些椅子高大些,木料上乘些,位子居中些,其他,别无不同,独独这个宝印,才是首领的象征,她颓然而坐,紧张的扣住椅子扶手,只恐自己要输给侬志高。
未知她得意忘形后疏忽此事,还是根本不懂政治,即便苏蔬都晓得这样一个道理,自古弑君篡位,不夺御玺你即使蹲在龙椅上吃喝拉撒睡,你也不算皇帝。雄风寨俨然一个小王国,各阶各层,从享有八个翠玉扣的军师开始,到普通百姓,这之间有将领、兵士、巫医、马夫、铁匠、木工、裁缝、米贩、屠夫等等等等,人员众多,若无严谨的管理,岂不是一盘散沙,如何生计?如何打仗?如何固守?侬志高平素发号施令,不会单单仅凭一张嘴,当然会有宝印。
苏蔬不禁暗里讥笑阿凰这种人。野心大能力小,给你个街边摊子卖糖葫芦,你都能破产,还敢妄言做首领,不讲运筹帷幄,何谈决胜千里,以为屁股挨在首领宝座上,她就成了气候。雄风寨就被她抓在手里,她就可以一览众山小了,殊不知她无形中做了侬志高的棋子,钓来黄守业这只老狐狸,而阿凰,仿佛置身一场闹剧,又是个十足的小丑。
苏蔬这种感觉亦在阿凰,气恼自己得瑟半天。原来是黄粱一梦,空欢喜一场,她大怒,咆哮道:“侬志高,你言而无信,盟誓不灵会遭天谴。”
侬志高不以为然道:“我当初只说让出首领之位。并无说让出首领之印,何来天谴?这里所有的人皆可以作证。”
众人纷纷附和,首领之位和首领之印,一字之差,意思却天壤之别,阿凰才知这前前后后原来是侬志高早就设计好的,自己心机不够,被他算计,不仅承认杀了阿黎。还把黄守业陷入。追悔莫及,再看众人对她一副嘲笑的模样,她本就易于激怒,此时心理堡垒近乎坍塌。牙齿咬的咯吱吱响,暴怒,突然抢过旁边站班兵士的刀,扑哧砍向侬志高。
侬志高躲都不躲,劈手夺下,嘡啷!把刀丢在地上,怒道:“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你所做作为,我皆已查明,你先是以色相勾引我部族青壮,继而用术法把他们迷惑,然后卖给阮阿迷做鬼奴,此是一罪。你煽动黄守业获联合桂州、柳州、邕州兵马攻打雄风寨,并合谋黑虎做内应,此是二罪。你给黄守业通风报信,通知他我去桂州营救鬼奴,使得他放火烧死鬼奴,那里面有很多部族人,你丧尽天良,惨害族人,此是三罪。你几次三番折磨阿黎,这回又把她射杀,此是四罪。你数度陷害我雄风寨之贵客苏蔬,她为了雄风寨的眼前利益还是长远打算,费尽心思,你不知回报感恩,还对她下毒手,此是五罪。你不知廉耻,人尽可夫,丢尽我侬人之脸,此是六罪。你……”
“够啦!”阿凰截住侬志高的话,听他历数自己之罪状,明白他暗地里早在查探自己,喊道,“是不是还有七罪、八罪、九、十乃至无数罪?侬志高,你说的没错,这皆是我所为,那又怎样,你能把我怎样?你欠我的,你必须还。当年,你为了拉拢黄天浩,不顾我的感受,哄骗我嫁给他,总算天浩与我举案齐眉,疼爱尊敬,可是后来,与交趾军交锋,你错误判断,致使我部族兵马陷入交趾包围,我夫黄天浩为了救你,和你易装,他被交趾兵砍的血肉模糊,救回来,终于撒手人寰,弃我而去,这都是因为你,所以,你欠我太多,你偿还不清,你能奈我何?”
她挑衅的看着侬志高,滔滔不绝说出这么一段,多少年,正因为此,侬志高才对她一再忍让,才使她叫横跋扈,苏蔬一旁听着,终于了解了侬志高的苦衷,授人以柄,无可奈何。
侬志高双眉拧起,眼神如利刃,沉声道:“你以为我不敢对你治罪吗?”
阿凰不屑的一笑,“就算是吧。”
侬志高脚尖一勾,把地上的刀勾起入手,他抓着刀看着阿凰道:“好,我欠你的,我此时还给你。”他说着,一刀砍向左臂,登时,左臂垂落,所幸那刀不是很锋利,左臂没有掉下,却血肉模糊,吓的众人齐齐奔向他。
苏蔬又是高喊:“洛青依!”
“在!”此时洛青依同薛猛一起闯入,看到眼前的场景,她问都不问,急忙让薛猛帮忙,救治侬志高。
侬志高却不配合,只以为自己如此,才能卸下那压在心头多年的包袱。
最后,苏蔬拉着他放声大哭,“我要你好好的,完整无缺的站在我面前,你这样,我怕,我怕!”她哭的抽抽噎噎。
终于,侬志高不再抵抗,任由洛青依施针、敷药、包扎。
阿凰却哈哈大笑,讥讽道:“好个卿卿我我,这个女人已经嫁人了,你是不是就像对我一样,喜欢拾捡别的男人睡够的女人?”
侬志高被她羞辱,愤怒如狂狮,重新挥刀砍去阿凰,苏蔬却呼的冲去紧紧抓住侬志高的手,“不要!”
侬志高转头看向苏蔬,莫名其妙,“她几次害你,恨你入骨,你为何不让我杀她?”
苏蔬夺下他手中的刀,并不回答,只是摇头,“不要。”似有难言之隐。
伤口包扎好,只是侬志高衣衫上血污一片,他置之不理,被薛猛搀扶着,走向宝座,阿凰不得已步步退下。
她忽然冲到苏蔬面前,夺过她手里的刀架在苏蔬脖子上,吼道:“贱女,我不要你可怜我!”
侬志高同薛猛一起喊道:“你敢!”
阿凰见他们个个对苏蔬心疼宠爱,更加恼怒,眼角余光溜了左右,都是侬志高的人,她喝道:“走!”逼着苏蔬退出摩天堂。
侬志高带人一直紧随其后,开始威吓,阿凰接近疯癫,根本不怕,最后苦苦规劝,甚至苦苦哀求,阿凰接近崩溃,更加不听,一直来到雄风寨西部一座山顶。
苏蔬一直琢磨自救,知道阿凰此时癫狂,不敢乱动。
阿凰把刀架在她脖子上,退至悬崖边,逼问侬志高,“你到底喜欢我还是喜欢这个贱人?”
侬志高不敢轻易回答,若说喜欢苏蔬,阿凰非得一刀割开苏蔬的喉咙,若说喜欢她,那是违背良心。
“你说!”阿凰吼道。
苏蔬试着劝她,“姐姐,感情的事……”
阿凰手里的刀动了动,苏蔬脖子上出现一道血痕,薛猛就想冲上前,然投鼠忌器,怕自己稍有动作,阿凰会立即对苏蔬下手,毕竟那刀离苏蔬的脖子太近。
侬志高劝道:“你放开苏蔬,你想我死,我现在就死给你,你想要首领之位,我此次连同宝印一起奉上,只求你放了苏蔬,她是无辜。”
他这样说,阿凰更怒,喊道:“你闭嘴!我们两个本来青梅竹马,黄天浩死了,我以为我可以重新和你在一起,若非这个贱人出现,我们早就成亲,你这个妖精,你勾引我表哥,让他越来越疏远我。”
侬志高喝道:“你错了,即使苏蔬不出现,我亦不会喜欢你,否则,否则当初就不会把你嫁给黄天浩。”
黄天浩!阿凰蓦然怔住,继而流下眼泪,“他对我真的真的好,只是我鬼迷心窍,一心想着你,现在,我就随他而去。”
她又看看苏蔬,狞笑道:“你去地府给我当侍女吧!”说完,她抓着苏蔬转身飞扑向崖下。
侬志高纵身一跃,高喊一声:“苏蔬!”
苏蔬却抽出长鞭,啪的抽向薛猛,薛猛立即一把抓住鞭子,两个人配合默契,苏蔬从阿凰手里脱离。
阿凰却如飞鸟,直直落下悬崖,纵使她作恶多端,毕竟是青春年少,就这样结束一生,不禁让人唏嘘。
苏蔬却卡在崖边,虽然手死死抓住长鞭,只是半个身子在悬崖下,她气的吼道:“臭小子,还不赶紧用力拉。”
薛猛明白,双手使劲一拉,把苏蔬从崖下呼的拽了上来,她噗通跌倒在地,口中骂着:“臭小子,轻点,等回汴梁告诉你家将军。”
薛猛被骂,还高兴的不得了,总算苏蔬无恙,否则,自己怎么回汴梁?怎么见司空轩武?
苏蔬掸掸身上的尘土,抚摸心口,“吓死我了。”
军师突然高喊:“首领!”
苏蔬才发现侬志高不在,急问:“他人呢?”
军师指指崖下,老泪纵横。(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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侬志高见阿凰抓着苏蔬跳崖,飞身而去救苏蔬,怎知苏蔬却甩出长鞭向薛猛,脱离阿凰之手未掉下崖去,以此却让侬志高扑空,苏蔬得以生还,侬志高却不见踪影,众人皆以为他有伤施展不得,定然葬身悬崖之下。
苏蔬只觉心一沉,忽然慌得六神无主,看众人奔去崖边观看,她亦随之而去,却惊喜的发现侬志高吊在一棵树上。
军师转忧为喜,忙道:“快,快救首领!”
苏蔬见状抛出长鞭,怎奈距离侬志高太远够他不到,她朝侬志高喊话:“你等着,我去找绳子。”
听到苏蔬之声,得知她安然,侬志高忽然平添力气,单手抓着树杈,用力把自己甩起,呼啦啦从崖下飞跃上来,众人高兴的欢呼,他却一把抱住苏蔬,难抑制兴奋之情。
雄风寨从军师到将领甚而兵卒,谁人不知他对苏蔬之情愫,面对此情此景,皆识趣的转身离开,薛猛却瞪着大眼,气呼呼在那里怒目而视。
苏蔬讷讷的解释:“那个,死而复生,有点激动。”
薛猛被洛青依拽走,浓云四合,闷雷滚过,一场暴风雨要来,苏蔬道:“走啦。”
侬志高慢慢松开她,淡淡笑着,“我以为……”
苏蔬指指山下,示意回去,道:“你以为我死了?我说过,我的命硬吶,克死所有坏人,我都不会死。”
侬志高激动得又过来拥抱,苏蔬伸出手来,抵住他的胸口,隔开自己,讪讪道:“我。是有夫之妇。”
侬志高蓦然愣住,手臂无力的垂落,低低的一句,“抱歉。”
想他从十几岁开始统领雄风寨,抗击交趾对敌宋廷抵御其他部族,刀光剑影,不曾皱下眉头,铩羽暴鳞。不曾沉沦萎靡,当听闻苏蔬和司空轩武成亲,他仿若伫立莽莽荒原上,茫茫然不知去路,对自己的未来,没了信心,平生第一次颓废得想遁世而去。
苏蔬看他脸色阴沉,愁云笼罩。急忙换了话题,“你的胳膊,赶紧回去找洛青依看看。”
刚刚掉下悬崖,动作幅度过大,他受伤的手臂开始流血,然他感觉不到疼。疼在心里,早把手臂的疼覆盖。
转回山寨,洛青依往大雅堂给他诊治之后,面带艰难的看着苏蔬,“只怕,他这只手臂不保,刚刚伤口处撕裂,并,有处骨折。”
苏蔬突然暴躁不堪。“你说你是神医。你还想救鬼奴,你连一个人都救不了,你算什么神医,你就是一个骗子。”
被她劈头盖脸的一顿骂。洛青依呜呜哭了起来,“我之前虽然偶尔给人看过病,皆是伤寒之类,何曾见过这样的生生死死。”
苏蔬见她哭,感觉自己言重,眨了眨眼睛,计上心来,哄道:“对不起青依,咱是自家人,你是我嫂子,我才这样说话不管不顾,青依我想,你一定能治好侬志高,你是洛神医的女儿,你骨子里有他神医的天赋,你只是面对那伤口,有些慌乱,记住,治病和打仗一样,若是慌乱,则失方寸,方寸是心,心乱如何思考计议?记得当时三州兵马来袭雄风寨,我无奈玩了空城计,寨门大开,我和敌人近在咫尺,还捧着黑虎的脑袋丢了下去,当时我也怕,但我控制自己,因为我是主帅,需临危不乱,此时面对病人,你就是主帅,你不能慌。”
洛青依眼泪还在噼里啪啦的掉,之前的雄心壮志,皆是纸上谈兵,一旦面临血淋淋的现实,她毕竟是个小女孩,胆怯,在所难免,听苏蔬对她鼓励肯定,她反问:“我,我能行吗?”
果真被苏蔬猜到,她是因为没有信心,才不敢大胆施针用药。
苏蔬坚定道:“你一定能行,我那哥哥姬少游,此后,就仰仗你这个神医夫人,下半辈子吃香喝辣,优哉游哉了。”
她先抑后扬,哄的洛青依信心百倍,道:“我要把他的手臂锯掉,因为他的骨头和皮肉错位太大,我想重新接上。”
苏蔬听了,只觉后背冰冷,把胳膊锯掉,重新接,太恐怖了!
她忽然想起华佗和曹操的故事,曹操有头风病,寻来华佗医治,华佗想给他做开颅手术,驱除病根,达到治本,然曹操素来多疑,认为华佗居心叵测,他非但不听华佗之言,还把他投入大牢,后来曹操病死。
苏蔬暗想,侬志高之伤,索性就死马当活马医,不治是废,治了或许能好。
再者,自己可以不信洛青依,但不能不信洛神医,他答应女儿不远千里来广西救鬼奴,知女莫若父,他定然是了解洛青依的医术,对她有信心。
看洛青依谨慎的用个“我想”二字,仿佛依然没有信心,苏蔬鼓励她道:“你想怎样就怎样,你是神医。”
苏蔬更加艰难的是,把这样一个消息告诉侬志高,太残忍,然除了她,别人更加不敢去说。
她来到侬志高床前,看他脸色惨白,虽然眉头不皱,表情平静,但那样重的伤怎能不疼,只是他在忍着罢了。
未等开口,苏蔬啪嗒啪嗒的掉眼泪,鼻子一抽一抽,侬志高睁开眼看她,急忙问:“苏蔬,你怎么了?”
苏蔬哭泣道:“志高,洛青依说了,唯有把你的胳膊锯掉……”
侬志高满不在乎道:“锯吧。”他心里在想,心都没了,要手臂作何。
苏蔬看他如此淡定,惊讶道:“用锯,锯掉啊!然后重新接上,才能保住你的手臂。”
侬志高点头,“她既是神医,无需与病人商量治病之事,就像一个主帅问一个马夫如何对敌。”
苏蔬以为他会怒吼咆哮,把人家的胳膊锯了,一旦失败,他这样二十几岁,弄成残疾。该如何面对, 却没想到他如此镇定。
苏蔬不放心的问:“你不怕接不上?”
侬志高不答却反问这样一句:“几时回汴梁?我有东西送给你。”
苏蔬懵然不懂的,停顿下,才道:“等司空他来接我。”
侬志高哦了声,凄然一笑,忽然想起一件事,问:“苏蔬,你为何不让我杀了阿凰?”
苏蔬正想出去通知洛青依。听他问,道:“怎么说,阿凰都是你的表妹,你亲手杀了她,这叫骨肉相残,当时你气极,不计后果,等以后你平静下来。发觉表妹死在自己手上,你会内疚,人之常情,即便是我,亦会如此。”
侬志高道:“谢谢你苏蔬,你真是善解人意。司空轩武他,好福气。”
苏蔬莞尔一笑,没有说话。
侬志高又道:“黄守业虽然罪大恶极,然他是朝廷命官,是以,我们不能对他怎样,需把他押解到府衙,听后知府大人的发落,此事。我想麻烦你。”
苏蔬点头:“你放心。我就是所有坏人的克星,他必定会给所有无辜而死的部族人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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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青依和薛猛并军师,在大雅堂内给侬志高动手术。
苏蔬不敢看,更不敢听。她索性带着白狼、金雀二位将军,押着黄守业并带着从蓝云阔处借来的一千兵马,赶去邕州。
府衙已经修葺一新,蓝云阔见到苏蔬,勃然而怒,“说好三天,你为何才把兵马送回?”
苏蔬根本不怕,撇嘴道:“你别咋咋呼呼,你这些兵马打仗不行,吃饭一个顶三,我给你养活这一千兵马这么多天,费多少粮食和草料,我还没朝你索赔。”
蓝云阔听她还振振有词,皆是自己太过娇纵她,才让她敢对堂堂知府大人指着鼻子训斥。
苏蔬不搭理他,朝外面喊:“把黄守业带上来。”
白狼、金雀,押着黄守业进入。
苏蔬道:“蓝大人,黄守业作为朝廷命官,假冒雄风寨之人,滥杀部族之人,罪该万死,请您发落。”
黄守业见了蓝云阔,急忙叩头告饶,并一力否认那些事情是自己所为。
苏蔬气的一脚把他踹翻,“你他妈的当着阿凰说那些事情都是你干的,你现在不承认。”
黄守业急忙道:“下官每日只带着族人挖金采宝,准备进献,何曾杀人。”
他早听说新来的知府贪财,故意如此说提醒蓝云阔,若他能偏袒自己,饶恕当下,便有大把的金银财宝送上。
蓝云阔听了明白,苏蔬聪明绝顶,当然也听了明白,她拉着蓝云阔进到内堂,压低声音道:“你若是收了他的贿赂而把他放了,我,我……”
蓝云阔狡黠的一笑,“你怎样?”
苏蔬想说一辈子不搭理你,然自己已经成亲,不能再让别的男人有非分之想,是以言辞尽量避开这样暧昧之言。
她眼珠转转,忽然拉着蓝云阔的胳膊哭泣道:“蓝大哥,你爹临终时托我照顾你,你说你若是收了黄守业的贿赂,你就是贪官,你对得起望子成龙的爹爹吗?你对得起蓝家的列祖列宗吗?你成了贪官,所谓没有不透风的墙,早晚被皇上知道,革了你的官职,把你打入大牢,燕儿怎么办,我对不起燕儿,更对不起你爹,你让我怎么活。”
她滔滔不绝、绘声绘色的说了一大段,蓝云阔知道她的目的,转身,出了内堂,喊道:“来人,黄守业假冒雄风寨,滥杀无辜百姓,罪大恶极,推出去,斩了!”
门口冲入几个兵士,拖着黄守业就走,苏蔬不信,跟出去看,咔嚓,就在府衙大门口,黄守业人头落地。
蓝云阔随在她身后,问:“满意吗?”
苏蔬点头,摸摸自己的脑袋,惊魂未定道:“满意。”
﹡﹡﹡﹡﹡﹡﹡﹡﹡﹡﹡﹡﹡﹡﹡﹡﹡﹡
当晚,她没有回雄风寨,就在驿馆下榻,姬少游和韦小宝留在羁縻上思州,一直没有消息,她不禁担心,是以决定等在邕州打听一下。
她不了解的事,朱堂亦在驿馆暂住,驿馆本就不甚大,两个人碰面在所难免。
他看见苏蔬急忙问:“神医呢?我的药马上吃完,真是小觑了那个小姑娘,她开的药非常好,我现在感觉浑身有力。”
苏蔬心里突然高兴,朱堂的顽症洛青依能治好,这说明侬志高有救,她问:“真的好用?”
朱堂看她望自己而问,面庞如皎月素净美丽,双眸似春水清丽动人,小嘴巴微微撅起若新桃粉嫩,勾得朱堂心里草长莺飞般蠢蠢欲动:“当然,美人,不如,我们找个地方试试,看看我的病可否见效。”
苏蔬猛然发觉他笑得淫邪看得淫荡,才知道自己面对的非人类而兽类,掉头就走。
谁知朱堂右手一挥,扑!一股粉末扬起,苏蔬只觉好香,登时昏迷过去。
朱堂嘿嘿一笑,抱着苏蔬进了自己的房间,嘀咕道:“小妖精,我的病就是你害的,早在对你算计,今日,就拿你试试,看我的病可否好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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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传东坡有诗——饮酒不醉是英豪,恋色不迷最为高。不义之财不可取,有气不生气自消。
既然“恋色不迷最为高”,能站到高处的,能有几人?凡夫俗子,特别是朱堂这等小人,见美色则心动,心动则行动,他对苏蔬又恨又爱,恨其毁自己男人之宝,爱其色绝人寰,爱恨交织,对她真是想杀又想据为己有。
此番得了机会,他喜不自胜,把苏蔬放在床上,看苏蔬如熟睡般,长睫垂下,鼻子高挺,肤如莹玉,嘴巴微翘,端的是倾国倾城,无人能出其右。
他急火火的,三两下解了衣衫,蓦然感觉自己下面有反应,欣喜若狂,那个洛青依小丫头果真厉害,先把眼前的美人收了,然后再把神医小丫头收了,此后自己坐拥天下第一美人、天下第一神医,快哉乐哉,神仙不羡皇帝不做。
他举着布满黑毛的粗壮大手去解苏蔬的衣带,哧溜!把她外衣敞开,却发现里面还有一件,竟然是个黑乎乎脏兮兮的怪东西,他触摸下,凉丝丝的,不知是何物,正费心琢磨,就听啪嗒一声响,烛火熄灭,屋里顿时漆黑一片。
唬的朱堂转头喝问:“谁?”
没人回答,他看门被风刮得嘎吱嘎吱的响,以为是风把烛火吹灭,急忙找出火折子,重新把蜡烛点燃,再去把门关紧插好,喜滋滋的转头喊着:“娘子,我来了!”
蓦地,他登时愣住,床上空空如也,哪里有苏蔬的身影。此时他才明白,适才烛火熄灭是有人暗袭,气的追出门去,站在院子里看了半天,除了巡逻的兵士,唯有风吹树叶瑟瑟。
不提朱堂悻悻而回,再说苏蔬,把她偷走之人。竟然是蓝云阔。
话说蓝云阔因何得知苏蔬被朱堂算计,并及时救下?
蓝云阔与朱堂,因为彼此身后的两个人——蔡京和朱勔,是以还算客气,并朱堂对他说,苏蔬身上有颗无价之宝夜明珠,欲夺了进献给徽宗,换来徽宗对蔡京重新起用。虽然蔡京只是被告病在家,老话讲:人走茶凉。蔡京一党就怕这一年蔡京被徽宗遗忘,是以想让他赶紧复出。让皇上高兴的,唯有两件事,一是美人,二是宝物。即便你告诉徽宗辽国臣服金国归附,都不会抵过美人和宝物更让他愉悦。于是,朱勔听说广西有宝,即是夜明珠,便派朱堂来此。
如此,蓝云阔更不敢慢待朱堂,他忌讳朱勔,而朱勔和蔡京沆瀣一气,于此。他和朱堂拐着弯的。也是同路之人。蓝云阔爱的不是妻子蔡文珺而是岳丈蔡京, 他明白“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之理,没有蔡京,他一文不名倒不可能。但绝无现在的风光。
蓝云阔一直在注意朱堂的动向,看他来了邕州之后,没有打算离开之意,明知苏蔬身上有夜明珠,他却又不动手,蓝云阔猜想大概是因为他欲求洛青依治病,暂时不敢对付苏蔬。
但苏蔬往驿馆去住,那里还住着朱堂,这,蓝云阔就不能等闲视之,朱堂好色成魔,眼前放着苏蔬这样的大美人,他安能无动于衷,即便他那嘎达不好用,蓝云阔还是不放心,才过来探看,果然,朱堂用迷药害苏蔬,他才出手相救。
蓝云阔把苏蔬带回府衙自己的住处,朱堂对苏蔬之爱,停留在色上,蓝云阔对苏蔬之爱,用在情上,是以,美人在怀,他无尽感慨。
他把苏蔬轻轻放在床上,理了理遮住她面庞的乱发,手指滑过她嫩如凝脂的肌肤,突然,蓝云阔感觉有种东西,痒痒的从他的指尖爬进心里,他把食指按在苏蔬的翘起的嘴巴上,热热的,嫩嫩的,他不免呼吸颤抖起来。
离开汴梁日久,他自来邕州,未尝近过女色,只忙着敛财,府衙里大多是兵士,后宅仆人亦多是男佣,几个女仆不过就是年过五旬洗衣做饭的婆子,人说广西无美女,这不十分确切,但跟苏蔬比起来,蓝云阔所见过的女子,别说广西广东还是汴梁,没有媲美苏蔬之人,苏蔬即在面前,灯光暧昧,夜色撩人,苏蔬吐气如兰,安静下美若女神,蓝云阔把持不住,手慢慢滑向苏蔬耸起的胸部,嗖!一支袖箭射来,他侧头躲开,反身去找,房门洞开,他摘下墙上的宝剑追出。
晚风习习,花香幽幽,谁家小院传来狗吠,好个静谧之夜。
蓝云阔想喊兵士搜寻,又不想被人知道苏蔬在他这里,嘡啷宝剑入鞘,他折回房间,却大吃一惊,床上,空空如也,苏蔬,不翼而飞。
他转身出去,气的喊兵士搜查府衙,一无所获,感叹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苏蔬人事不省,被偷来偷去,这下,偷的人是白狼和金雀二人。
他们两个,随苏蔬来邕州之前,临行侬志高嘱咐,务必保证苏蔬的安全,等司空轩武来后,自己也就完璧归赵。他之所以这样说,是已然了解蓝云阔对苏蔬心怀不轨,并邕州此时甚乱,苏蔬之名,在邕州不说是家喻户晓,至少交趾人、黄守业一族、阿凰生前还有众多相好的男人,说不定就在惦记谋害她。
白狼、金雀,时刻关注苏蔬之动向,主要是为了保护她,两个人见天色尚早,就在房间里闲谈一会儿,掌灯后,去苏蔬房间门口看,她房内黑咕隆咚,他两个也没有怀疑。
但过了会儿,觉得不对,再去看,苏蔬仍然没有点灯,二人便在门口试着喊了几声:“苏姑娘!”
里面没人应,二人害怕,敲门,还是没人应,推门进去看,苏蔬并无在房间,他们四处寻找,发现蓝云阔抱着苏蔬飞跃而去,他二人才追到府衙,之后,救下苏蔬。
重新把苏蔬带回驿馆。送回她的房内,二人了解她是被人下了迷药,当下商议,一个去井边汲水,给苏蔬洗漱好使她清醒,一个回去他二人之房间拿鼻香,此物人吸入之后,会神清气爽。也想以此让苏蔬清醒。
等他两个人汲水并拿了鼻香回来,却发现有人扛着苏蔬从房间内跑出,他二人当即抽出兵器杀上,却听飕飕两声细微的响声,白狼举着刀,金雀挺着剑,泥雕木塑一般定在那里,原来是被人用暗器打中穴道。
苏蔬又被人偷走。转来转去,转到客栈,这回偷她的人是姬少游和韦小宝。
姬少游与韦小宝,奉苏蔬之命在上思州查探那交趾将军的驻扎之地,他们不知,当时交趾将军已同黑虎带兵赶往雄风寨。是以姬少游和韦小宝查了几天,一无所获,不得已才回到邕州。
姬少游猜测苏蔬会在驿馆下榻,因为她是随朱堂往邕州找蓝云阔借兵马,所以,二人就赶往驿馆,却发现白狼、金雀鬼鬼祟祟的从苏蔬房间出来,姬少游进去一看,才知道苏蔬昏迷在床上。他当然明白苏蔬是被人用了迷药。以为是白狼和金雀所为,天黑,姬少游并无看清二人样貌,以为是两个贼人。见色起意,他才让韦小宝扛着苏蔬,他在后边掩护,使金针打住白狼、金雀的穴道,因在驿馆,姬少游怕这两人所为是朱堂授意,朱堂势力大,他不敢轻易露出真容,才偷了苏蔬,往街上找了家客栈。
行走江湖之人,对用迷药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姬少游颇懂解除之道,他让韦小宝去找泡壶茶来,他刚想对苏蔬施功,想把她唤醒,再喂些茶水,片刻即好。
忽然外面一声大喊:“不好了,杀人了!”
姬少游担心韦小宝出事,那家伙总是一副愤世嫉俗的架势,遇事不懂得迂回,是以,姬少游急忙关上房门出来看,却发现一房间门口围堵着很多住客,一打听,原来是相约在客栈幽会的一对男女,**裸被杀死在床上。
为何说是幽会而不是夫妻?因为那男人店家熟识,是本城的一个知名裁缝,那女子,却是妓馆里的姑娘,裁缝惧内,怕别人看见他去妓馆,又痒痒家花没有野花香,才把姑娘约来客栈偷情,不料想却被人杀死在床上。
姬少游惦记苏蔬,无心看热闹,回去自己房间,乍看下,他就一拳打在自己脑袋上,又一次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上演,床上,空空如也,苏蔬,继续丢失。
转来转去,苏蔬重新转到朱堂手里。
原来,朱堂丢了苏蔬正气恼,咕咚咚的闷坐在那里喝茶,回想自己面对苏蔬时,二哥好像雄壮起来,他不想就此罢手,得不到苏蔬,转身出了驿馆,想往街上的妓馆找个妓女重新试试,他可是好久没有碰女人,此时就是有个“如花”他都能霸王硬上弓。
偏巧路过客栈,不经意看见姬少游和韦小宝带着苏蔬进去,朱堂讶异,难道刚刚就是这两个人从自己房间把苏蔬偷走?
他恼羞成怒,尾随而进,猫着姬少游把苏蔬放在哪个房间,就想如何重新夺了苏蔬,不料想他沿着走廊慢慢靠近,就靠在一个房门上,里面传出男女欢爱时的动静,男人亢奋得嗷嗷嚎叫,女人吭吭唧唧,他欲火焚身,靠在门上大口喘气,不知为何,里面的两个人,大概因为情急,门没插好,朱堂使劲倚靠,竟然倒了进去。
里面的两个人正努力工作,被他吓得差点背气,裁缝开口就骂。
朱堂正恼怒,拔出身上的短刀当即把他杀死,又怕女人报官,接着把她也刺死,朱堂再跳窗而逃。
本来想离开此地,忽然他灵机一动,把短刀丢掉,大模大样的重新进了客栈,见大家都在那裁缝门口看,姬少游也在,他心里暗喜,去了苏蔬的房间,把她重新偷出,回到驿馆,又怕再有人算计自己,索性换了房间,即是他仆从的屋子。
苏蔬,一晚上睡过五张床,她自己竟浑然不觉,但这一折腾,她的迷药过劲,慢慢苏醒过来。
朱堂把仆从赶出,见美人失而复得,急忙重新宽衣解带,扑了上去。
苏蔬飞起一脚,朱堂“啊”的惨叫,“咚”的仰躺在地,“噗”的喷出血来,他觉得嘴里有硬物,吐出一看,竟然是门牙,他兽性大发之后又兽心大发,过来打苏蔬。
门却被“当”的撞开,蓝云阔带着他的兵,立在门口,还有白狼、金雀、姬少游、韦小宝,一个都不少。(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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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堂能被朱勔信任,足以证明他非泛泛之辈,看门口蓝云阔等人一副捉奸捉双捉贼捉赃的阵仗,虽然他骄横跋扈惯了,东南一带闻朱勔则知朱堂,他为虎作伥,恶贯满盈,怎会怕这些人,然而,是人皆顾及颜面,他这样算计苏蔬,实非光彩之事,并且还有个蓝云阔在,朱堂知道蓝云阔对苏蔬情有独钟,他忌惮蓝云阔些许,不想与他敌对是真,所以眼珠一转,朝苏蔬倒打一耙:“我好心救你,你为何踢我?哎呦我的门牙。”
苏蔬刚刚那一脚,不过是本能之反应,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她此时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蓝云阔当然知道朱堂在贼喊捉贼,碍于面子,并未戳穿,故作奇怪的问:“朱爷,苏姑娘缘何在你房间?”
朱堂厚颜无耻,面对自己袒露身体竟然大大方方的起身,整理好衣衫,系好衣带,一脸委屈道:“蓝大人,这哪是我的房间,这是我那仆从的房间。”
他说完,朝外面高喊仆从进入,顺手拿起竖在墙边的朴刀二话不说就刺进仆从腹中,之后才骂道:“你这个恶奴,敢背着我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那仆从张张嘴,想说什么,手指朱堂,噗通倒地死去。
别说蓝云阔,即便是姬少游亦是心知肚明,当下也不揭破,那仆从跟随朱堂狗仗人势,非善类,死有余辜,只要苏蔬安然就好,他进去对苏蔬道:“妹子,我们走。”
“少游,你何时回来的?”
姬少游见苏蔬衣衫不整。裹紧她的衣服拥着她出了房门,道:“回客栈再说。”
等苏蔬几个人离开之后,朱堂猜想蓝云阔聪明绝顶,一定知道自己对苏蔬所做之事,不然,他不会大半夜的带人来驿馆,更不会相信自己的仆从色胆包天,遂换了个谎言道:“眼看夜明珠到手。功亏一篑。”
蓝云阔奸邪的一笑,“是吗,那本官,就静候朱爷的好消息。”
做贼心虚,朱堂过分的客气,“一定一定。”
不表这二贼勾心斗角,再说苏蔬几人,去了姬少游投宿的客栈。坐下后,姬少游同白狼、金雀才彼此见礼,互相叙述怎样救的苏蔬,之后各自哈哈大笑,原来是一场误会,幸好白狼、金雀功夫了得。能冲开穴道,不然就得在驿馆站岗一晚了。
几个人更笑的是,苏蔬稀里糊涂的,一晚上被辗转几个地方,最后,还是回到朱堂那里,那朱堂更可悲,此次再被苏蔬踢掉门牙,也算是恶有恶报。
于此。姬少游忧心忡忡。“妹子,我劝你还是赶紧回汴梁,朱堂和蓝云阔都在邕州,此地不宜久留。”
苏蔬想想也是。当初司空轩武独自回京,她因为要救薛猛和阿黎才滞留,现在也无太大的事情,自己业已尘埃落定,该回去汴梁,不单单是为了司空轩武,自己的苏家还在那里,这样一说,她就开始想家,更想麒麟,回汴梁时定要去淮阴把麒麟接了带回家,此后守着一家老小,守着司空轩武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女人就是这样,一旦嫁人,心就安静下来,人也乖顺很多,只想自己的小日子,对江湖纷争,不再感兴趣。
翌日一早,苏蔬同姬少游、韦小宝,并白狼、金雀,回去雄风寨,一来惦记侬志高的伤,二来就想同他告辞,寻了薛猛和洛青依回汴梁,也不想再等司空轩武来接,若老夫人真生病,他需尽孝床前侍奉,一时半会不能来广西,即便他来,兴许能在半路碰到。
苏蔬性子急,想回汴梁就刻不容缓。
回到雄风寨后,得知洛青依妙手回春,给侬志高断臂接臂非常成功,只是侬志高身上如此大动干戈,元气大伤,需静养几个月。
听闻苏蔬要离开,军师找到她,把她请到摩天堂,满面忧愁道:“苏姑娘,本来你已经帮衬雄风寨多日,我不应该再有所请求,只是眼下首领伤势太重,不能打理寨中事务,一旦有外敌来侵,谁来主事?”
苏蔬不假思索道:“你啊,你可以。”
军师晃晃头,“军师就是军师,成不了首领。”
此言苏蔬不是很懂。
军师又道:“司空将军上表朝廷为雄风寨归附之事还无消息,实在是让人忧心,是以,老朽请苏姑娘暂时留在寨里几日,或许不久,司空将军便会赶来,即使他不会来,我已经修书往大理国,请老爷和夫人回转,在首领伤势未康复期间,请老爷代为主持寨内大小事务。”
他不说,苏蔬还真忘记这两件事,一,侬志高有伤,一旦外敌来袭,雄风寨如何应对?交趾之前大败,对侬志高有所忌惮,不足为虑,倒是附近这几州的朝廷军并那些部族,不可小觑。
二,司空轩武回去汴梁,应该会把侬志高之事报上徽宗,为何这么久还没有一个明确的答复?
如是,苏蔬又在雄风寨住下,但她听从姬少游等人的规劝,不离雄风寨,每日里只同洛青依照顾侬志高,不再出去招惹是非。
只是,她每天都在默数日子,不知司空轩武何时能来接自己。
这一日黄昏,薛猛过来竹楼找她,门口军师给安排了守卫,报与苏蔬之后,苏蔬转身下了楼,薛猛急忙施礼:“少夫人。”
苏蔬点头,下来后往竹下的一块石头上坐了,示意薛猛也去坐。
薛猛碍于身份,不敢坐,只是在她身边侍立。
苏蔬本身就讨厌那些繁文缛节,拉着薛猛迫他坐下,道:“你有事?”
凉风习习,吹着薛猛肃然的一张脸,苏蔬蓦然发现,此时的薛猛,多了些许沧桑。忽就想起燕儿和阿黎,感叹薛猛感情坎坷,先后两场情事,皆是匆匆来匆匆去,如风拂过,然而,走了的人走了,薛猛。怎能不黯然神伤。
“少夫人,回去汴梁后,您打算住在哪里?”
苏蔬霍然开朗,原来,薛猛担心这件事,他当然知道将军府还有个莫兰。
苏蔬微微一笑,感谢薛猛的关心,安慰他道:“有别苑。还有苏家,并且,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听司空的,他想我住哪儿我就住哪儿,我不会为难他。如今我们是夫妻,剩下的事情,其他的人,都不重要。”
薛猛呵呵一笑,站起就走,“少夫人你歇息吧,我放心了。”
苏蔬指着他的背影,也笑,感念他对司空轩武的忠心。忽而郑重道:“薛猛。我发誓,一定给你找个好女子,一要美丽,二要贤惠。三,绝对不会再是女仆。”
她顺手摘了枚竹叶,怅然道:“哥哥,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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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梁,将军府内,司空轩武心头一紧,没来由的担心起苏蔬……
他早已回到汴梁,被他言中,此次老夫人果然有病,而且病的不轻,洛神医看过,是忧烦所至,加上她年纪大了,忧愁之后茶饭不思,身体每况愈下。
洛神医亲自给老夫人熬药,司空轩武坐在母亲床前,抓着母亲的手,轻轻唤着:“娘!”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亲切的孩子般的唤老夫人为娘,平时一贯称呼母亲。
老夫人醒来,见是儿子回来,高兴的就想坐起,“谁,谁给你通风报信?娘这次没有给你修书。”
司空轩武嗔怪道:“您不给我报信,是生儿的气吗?”
老夫人道:“娘知道你公务繁忙。”
司空轩武试着问母亲,“洛神医说,您这病是焦虑所至,您究竟焦虑什么?对儿说说。”
老夫人叹口气,连说没事没事。
司空轩武已然猜到,“是不是因为儿无后?”
老夫人怔住。
司空轩武面带喜色道:“母亲可以放心了,因为,我成亲了。”
老夫人听了,不用人扶,自己就坐了起来,讶然而问:“成亲,和谁成亲?”
司空轩武顽皮道:“您猜?”
老夫人看儿子幸福的模样,已然知道“是苏蔬?”
司空轩武点头,“没有经过娘,请娘原谅儿。”
老夫人连连摆手,“娘不怪你,娘只想抱孙子,这次,是真成亲?”
司空轩武有些羞赧,为让母亲放心,厚着脸皮道:“拜了堂,入了洞房。”
老夫人又急问:“苏蔬,她可有怀孕?”
“这?”司空轩武顿了顿道:“娘,才成亲几日,就听闻您病了,我就赶了回来,我不知道苏蔬有无怀孕。”
老夫人埋怨道:“你为何不同她一起回来?”
司空轩武道:“等娘你的病好了,我立即回去接苏蔬。”
老夫人推他道:“你这样一说,我的病已经好了大半,等你何时告诉我苏蔬她怀孕了,我之病,就彻底好了,你不用管您,赶紧去接苏蔬,小夫妻,不朝夕相处,她怎么能怀孕。”
司空轩武被母亲逼迫,就想暂歇一两日,然后回广西去接苏蔬,那个小人儿,着实让他不放心,她就没有管不到的闲事。
忽而想想,既然回来,索性去苏家看看,一旦有事,苏蔬不在,自己也好帮衬着解决。
他刚想出门,碰到来为老夫人送药的洛神医,彼此见面,施礼过后,洛神医着急的打听女儿的状况,所谓儿行千里母担忧,父亦如此。
司空轩武告诉他洛青依一切都好,有苏蔬和姬少游照顾她,保她安然,再者,自己马上回广西去接苏蔬几个回汴梁。
如此,洛神医放心,然后拉着司空轩武往旁边走了几步,避开众人,道:“将军可见过老夫人?”
司空轩武点头,“已经见过母亲,她之病,原来是焦虑所至,说来说去都是我不孝,母亲为我才如此,哦,我已经同苏蔬成亲,母亲她非常高兴,是以,我想立即回广西,把苏蔬接回。”
洛神医道:“老朽先恭喜将军,终于得偿所愿娶到苏姑娘,然而将军不知,老夫人的病,着急抱孙子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她被人投毒。”
“什么!”司空轩武第一次惊慌喊出口。(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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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话讲的好:虎豹不堪骑,人心隔肚皮,休将心腹事,说与结交知。
即便是两肋插刀的朋友,都有可能背叛你,别说你这偌大的将军府,你能扒开人家的心肝肺看看,谁是好人谁是人坏人?是以,司空轩武完全相信洛神医之言,母亲被人投毒陷害。
当下他把洛神医请到藏书阁自己的临时住处详谈,才迈进门槛便急着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那封家书,是神医你所写?”
洛神医点点头,道:“是我所写,无奈之举,还请将军原谅则个,因为那日我来给老夫人诊脉,发现她脉象奇怪,既不像染风寒,又不像动肝火,而且无论我如何用药,老夫人之病时好时坏,不见太大疗效,我开始怀疑,并留心老夫人的饮食,细问之,原来老夫人最近常服用一种粥,我把那空粥碗残留的米偷了粒带回,经我查验,米粒上有股腥膻之气,再细细查证,是一种慢性毒物,来自西域,叫靡靡香,此物能置人于长期病恹恹,短时无性命之忧,久了,老夫人年事已高,只怕亦会致命,”
洛神医讲到此,看司空轩武脸色突变,又道:“是以请将军不要急着回广西,还要查出凶手才好。”
司空轩武一拳打在书架上,震得书架几乎倾覆,他怒道:“谁人如此大胆,敢算计本侯的母亲。”
洛神医捻着须髯,蓦然看向司空轩武,迟疑一下道:“谁人给老夫人做的那些粥食呢?”
司空轩武转头看向他,似有所悟。
此事机密,是以洛神医在司空轩武回来之前。并无对任何人讲起,连带老夫人他都没透露只言片语。
司空轩武心里早有了主意,晚饭时去看母亲,只说些问候之言,间或打听一下这些粥食何人所做。
老夫人自听司空轩武和苏蔬成亲,精神许多,无论之前对苏蔬是何看法,如今她是自己的媳妇。司空家人,将她一个人撂在外面,还是千山万水的距离,老人家安能放心得下,是以不停催促儿子:“你明日一早便启程去接苏蔬,别说她那样的可人,就是状如嫫母,放她一个人在那蛮荒之地。我这心亦会悬着不下,只怕等你去了,她便会告诉你,她有喜了,我要抱孙子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司空轩武非常恭顺。应了母亲,住一晚便走,当然是哄骗,为了查出凶手,他不动声色。
这时,小红端着一碗粥走进,司空轩武起身接过,道:“我来服侍母亲。”
小红点头,微笑着退出。
司空轩武拿过那粥碗在手里。故意嗅嗅。夸赞道:“好香!”
老夫人道:“都是如莲贴心,琢磨出这么个药膳方子,我最近没什么胃口,凭着这粥活命。”
司空轩武当即喊如莲进来。想要同样这种粥,只说自己想吃,实则他是想送去洛神医处再次求证此粥有毒。
如莲见司空轩武喜欢,心里高兴的不得了,急忙转身出了老夫人的房间,往厨房而去。
老夫人蔼然道:“我儿喜欢,娘不饿,你吃。”
司空轩武本不想给母亲再吃这种毒粥,又怕下毒之人警觉,横竖母亲都吃了多少日子,亦不差这一碗,他拿着汤匙舀起喂母亲,“儿不急,如莲稍后就做好了。”
羊羔跪乳、乌鸦反哺,老夫人见儿子轻轻吹着热粥喂食自己,泪水打湿眼眶,养儿防老积谷防饥,若是苏蔬给司空家生下几个孙子孙女,她就此生无憾了,谁知,吃了几口,她眉头蹙起。
司空轩武捕捉到母亲这一表情,忙问:“母亲,哪里不舒服吗?”
老夫人低头看看那晚粥,“好像味道不对,哦,大概是我久病不好,口中苦涩所致。”
司空轩武心里激灵一下,暗想,难道投毒之人已经察觉洛神医怀疑?或是见自己回来,不敢再投毒?他道:“既如此,让如莲重新做了给你,这碗倒掉吧。”
他转身就走,回去藏书阁,把粥碗用布包裹好,然后喊小厮备马,径直去了洛神医府里,见了洛神医,说明来意。
洛神医打开药箱,拿出一根银针,探入粥内,放在鼻子边闻闻,再看看那银针的表色,他道:“这碗粥,没有毒。”
如是,司空轩武肯定了自己的推掉,不是投毒人察觉洛神医怀疑,大概就是见自己回府有所忌惮。
他再与洛神医商量一番,转回府内,把如莲喊到自己的藏书阁。
除了老夫人,如莲是第一个进到司空轩武藏书阁的女人,她受宠若惊,见了司空轩武道了万福,躬身而问:“将军唤奴婢前来所为何事?”
司空轩武道:“老夫人说,最近茶饭不思,多亏你做的那种药膳粥保她活命,是以让我赏你,这里有银子五十两,你拿去用吧。”
五十两!如莲惊呆,自己一个奴婢,即使被老夫人宠爱,得多少年能攒下五十两银子,她竟然不敢要,怯怯道:“将军,把老夫人伺候好是如莲的本分,断不敢要将军这么多赏赐。”
司空轩武一直在对她察言观色,见她不敢要,以为是做贼心虚,道:“给你就收下,我还有话问你。”
如莲再躬身施礼,“是,将军有事请问。”
司空轩武啪的一拍书案,吓得如莲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他怒道:“这五十两,是给你的丧葬费,你这贱婢,竟然敢投毒害老夫人,今日,我就施用家法,打你个皮开肉绽,之后再送去开封府砍头。”
如莲吓的哆哆嗦嗦,结结巴巴道:“将、将军,什么投毒?如莲不知,请将军言明,这样杀了如莲。如莲做鬼都会喊冤。”她虽然慌的六神无主,但天生嘴巴厉害,临危还知道问个明白。
司空轩武不过是吓唬她罢了,道:“老夫人久病不愈,你可知是何缘由?”
如莲把脑袋摇的像拨浪鼓,“奴婢不懂岐黄之术,当然不知老夫人因何生病,更不知因何久治不愈。这种事情,将军应该问洛神医才对。”
司空轩武又一拍书案,暴跳如雷,喝道:“就是你做的那种粥!”
“粥?”如莲眼神茫然,“将军,我做的粥都是按药膳书上所写,并无错处。”
司空轩武道:“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我与你去厨房。你重新做了给我看。”
两个人离开藏书阁,来到厨房,司空轩武屏退厨子,他就盯着如莲淘米、放药材,等粥熬好,他先尝了口。咔嚓!的把碗摔在地上,“老夫人说,自从我回府,你的粥都变了味道,果然不假,你说还是不说。”
如莲跪倒在地,她现在亦是如坠五里云雾,哭道:“将军容禀,我一直这样做的粥。如何等将军回府就变了样。决计没有过。”
其实,司空轩武心里多少在怀疑一个人,他这样对待如莲,是想把事情从头慢慢梳理。怕一个遗漏而错怪好人,他把如莲折腾来折腾去,观察半天,感觉如莲不像在说谎,他带着如莲,两个人重新回到藏书阁,口气缓和些道:“我问,你答,若此事真与你无关,这五十两银子,我赏给你做补偿。”
如莲抹着眼泪,战战兢兢的立在司空轩武面前,此时她再也不憧憬做司空轩武的夫人了,这样的暴躁脾气,谁人敢和他同床共枕,她啜泣道:“将军请问。”
司空轩武问:“米从何而来?”
如莲答:“厨房米缸内的。”
司空轩武再问:“一直都是你亲自洗米、放水、生火并至粥熬好?”
如莲答:“此是药膳,非普通饭食,当然是我亲手所做,纵观将军府,除了我别人亦不会。”
司空轩武凝眉而思,究竟,是哪里出错呢?他忽然又问:“粥熬好后,是你端给老夫人?”
如莲答:“偶尔是我,多数是红姨。”
红姨,就是老夫人贴身使女小红,她是老夫人陪嫁过来的丫头,在将军府地位特殊,是以大家都称她为红姨。司空轩武所想,小红与母亲多少年的主仆情,他不信是小红做的手脚,再问:“是小红亲自来厨房取粥吗?”
如莲答:“是。”
司空轩武心就突突乱跳起来,他真的不愿意怀疑小红,虽是主仆之别,却如同亲人,特别是老夫人,对小红像姊妹般,然此事涉及到母亲的安危,他不得已,屏退如莲,告诉她对此事守口如瓶,否则重罚,如莲退下,他去找小红。
后宅,西厢大多是女仆,男仆在前院,然小红是老夫人的嫡系丫鬟,是以一直是住在老夫人旁边的一间房内,亦是为了方便照顾老夫人。
司空轩武来到小红的住处,她正在给老夫人缝制新鞋,天气越来越热,鞋子厚实沉闷,不易于排汗,见司空轩武到,她起身,“少爷,你怎么来了?”
司空轩武点头,“红姨,如莲每次做了粥之后,皆是您端给母亲的吧?”
小红点头,“是我,我不放心,丫头们年轻,毛手毛脚,婆子们年纪大,笨手笨脚,特别是郡主最近没胃口,快愁死我了,你一回来,她精神好了很多,又听说你和苏姑娘成亲,她高兴的不得了。”
司空轩武虽然感觉小红言谈自然,但他依旧不死心,再问:“您是直接端给母亲吗?”
小红不假思索道:“不是的,郡主最近口苦,我每次都在旁边那个小橱内拿些蜜糖放进之后再端给郡主。”
司空轩武心里凛然一抖,“小橱,在哪里?”
小红隔着敞开的房门用手一指,“就在郡主卧房的旁边,有个间隔开的小间,里面放了很多郡主平时喜欢吃的蜜饯果品之类。”
司空轩武拔步出了小红的房间,来到母亲卧房,推开那个小间之门,打开橱子,拿出一块蜜糖闻闻,却无腥膻之气,他不觉怀疑小红所言是真是假,心就开始往下沉。
不经意的仰面思索,忽然,他怔住,此小间的屋顶上,有块瓦片错开位子,那分明是有人于此进入过。(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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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人勿闻,莫若勿言;欲人勿知,莫若勿为。”此意说成白话,即是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但凡做了损人利己之事,到最后很多都是损人不利己,不信您瞧。
司空轩武心里有了主意,知道那投毒害人者,顾忌他回府,于是,翌日与母亲拜别,欲往广西接回苏蔬,老夫人非但没像以往那样难分难舍,还不停催促,司空轩武再三叮嘱小红照顾好母亲,又跪在母亲床前,郑重的磕了三个头,才反身出了老夫人卧房,小厮早已备好马,他翻身上去,老院公已经打开府门,他刚想催马,莫兰碎步而来,拦在他的马头。
“将军,你这是欲往哪里?婆母久病不愈,你应该床前尽孝才是。”
她绝无想到,司空轩武才回来便要走,是以没有急着见面。
司空轩武目不斜视,“我去广西接苏蔬回府,这正是母亲的她老人家的意愿。”简单交代过,他拨转马头,绕开莫兰而去。
接苏蔬回府?骇得莫兰呆愣在那里,忽而转头去老夫人卧房,进了门没有往日的姿态优雅、语出如兰,而是脚步凌乱,眼神慌乱,开口不问安,却急火火的问:“婆母,将军说他去广西接苏蔬回府,这是怎么回事?”
老夫人正于床上被小红喂着吃饭,听莫兰问,高兴道:“武儿,已同苏蔬成亲,当然得接回,只怕苏蔬现在都有喜了。”
成亲!有喜!莫兰如五雷轰顶,忽然不明白了苏蔬,因为自己同司空轩武成亲,苏蔬气得大闹婚礼之后,离家出走。没想到她去了那么远的地方,但为何她又同司空轩武成亲?难道她甘心做妾?
“婆母,几时成的亲?难不成是私定终身?”莫兰之意,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们即使成亲,那也算不得数。
老夫人叹口气道:“私定就私定吧,你们这些,倒是我做的主。哪个武儿同意?谁能给我生出孙子孙女?我最近闷,听了些平话,那里面很多男女都是私定终身,却也不见得不恩爱,武儿与苏蔬,那可是正儿八经的拜堂,天地为鉴,比我这凡夫俗子当得见证。”
老夫人存心袒护儿子。是以把个私定终身说得如此合情合理。
莫兰语塞,匆匆拜别老夫人回去自己房间,左思右想,心有不甘,遂不带一个仆从,自己出了将军府。往街市而去,穿过店铺林立的一条街,往后便是瓦子,瓦子后是百姓居处,院落一个连着一个,看上去皆是中等人家。
莫兰在行至小街尽头停下,于一户人家门前叩打,不多时门开,出来的是奶娘。
“看你脸色。是不是司空轩武怠慢你?”奶娘开口便问。她神通广大,司空轩武前脚进府她立马就知道。
莫兰当即抹着眼泪,哭哭唧唧道:“岂是怠慢,他才回来竟又走了。并且是去接苏蔬,老夫人讲,苏蔬已经怀了司空轩武的孩子,她欢喜的紧。”
未知是她听错,还是故意刺激奶娘,老夫人只说苏蔬大概可能有了身孕,想儿子如此雄壮,他的女人怎能不怀孕,此话到了莫兰口中再吐出,竟然换了意思。
奶娘耷拉下满脸赘肉,问:“小妖女怀了司空轩武的孩子?他们,难道成亲了?”
莫兰边随着奶娘往屋子里走边道:“你先是找了灵师,人家还是好好的活着,不禁活着,还嫁给司空轩武。你后又投毒,弄得老夫人病怏怏,苏蔬却怀里身孕,你里外忙活,原来是空欢喜一场。”
奶娘被莫兰埋怨,想想自己这么折腾,到最后于事无补,她亦有些丧气,道:“小姐,我看司空轩武对你一点点情意都没有,只怕再如此下去,不过是在浪费你的青春,不如就和离吧,时间这么久,皇上才无心追究你的那些事,和离之后,寻个疼你的好男人嫁了。”
“和离?”莫兰惊道:“和离之后呢?我即使守身如玉,人家仍旧当我是被男人休弃的女人,我还剩几斤几两?会有好男人来善待我吗?即便有,也绝不会是司空轩武这样的侯爷身份,市井小民,不嫁也罢。”
她牢骚之后,又哄着奶娘道:“奶娘,我是你喂养长大,你了解我的个性,有事习惯憋在心里,有话亦不会说,当听说司空轩武和苏蔬成亲,我只觉心被挖空了般难受,才发觉自己原来这般喜欢司空轩武,一直以来,我自己都稀里糊涂。”
她说着说着,悲悲切切哭起来。
奶娘立时没了主意,司空老夫人被投毒,确确实实是她所为,她了解司空轩武,除非用此手段,才能把他召回,为了拖住他,奶娘才给老夫人服用这种慢性药,老夫人一直不痊愈,她以为司空轩武一定会守在母亲身边,如此,他就会离开苏蔬,莫兰才有机会。
那靡靡香是她几经周折才购买到,每次如莲给老夫人熬好粥,由小红端着,到老夫人卧房旁边的小间处,小红把粥碗放下,转身打开小橱拿蜜糖的时候,奶娘即从屋顶掀开瓦片,在粥碗里投入靡靡香一粒,此药遇水即融,初时服用,会有些香气,久而久之,即能上瘾。
因将军府护卫众多,并且皆是功夫一流,奶娘亦是试了几次才得手,并且她一直选择晚饭时间,天擦黑,大多护卫会在天黑透之后才加紧后宅的巡逻。
她如此年纪,冒险投毒,还不是因为视莫兰为己出,算计人如同攻打城堡,久攻不下,任谁都会灰心。然莫兰不肯离开司空轩武,奶娘无奈,狠狠心道:“索性,就让老夫人瘫在床上,逼得司空轩武留下。”
莫兰犹疑道:“老夫人一直对我很好,这样做,我于心不忍。”她只是于心不忍,却没有阻止奶娘之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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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奶娘一袭夜行衣,离开自己的住所,往将军府而来。
天气暖和,夜市开始兴隆,各家各户亦不着急安歇,升斗小民往来夜市贩卖,富家子弟却与夜里欢闹场所流连,将军府却与外面不同。庭院深深,规矩严谨,近一更,各房皆熄灯上床,唯有些男佣女仆,挑灯做工。
奶娘伏在屋顶好久,总算等到小红端着粥碗过来。
人逢喜事精神爽,老夫人高兴下不觉得饿。同小红不尽畅想苏蔬回来后,给她一个天大的惊喜,是以用膳晚些。一贯的,她零星吃了几口饭菜,却对如莲做的粥情有独钟。
当小红端了粥来到小间,把粥碗放下。转身打开小橱,用筷子夹起一块蜜糖,转身放进粥里,再把橱门关好,端起粥碗刚想走,就听房顶啊的一声惨叫,她手一抖,粥碗落地,咔嚓摔碎。没等她反应过来。司空轩武嗖的闯入,喊道:“红姨,把粥倒掉。”
小红战战兢兢的指指地上,司空轩武见粥碗碎了。放心,重又追了出去。
小红杵在那里愣了半天,不明白司空轩武为何走了又回,更不明白为何让她把粥倒掉,忽然想起什么,急匆匆去通知老夫人。
本来,司空轩武离开将军府,也出了汴梁城,他知道投毒之人既能上房,就是个武功高手,是以为了让对方不对他怀疑,他出了汴梁城,几个时辰后才乔装折回,先在客栈歇息,连别苑都没敢去,等到天黑,他才回到将军府。
眼看一个黑影跃上屋顶,继而伏在屋顶上,他于暗处窥望,等了许久,见那黑影掀开瓦片,他知道正是投毒者,待那人事情做得,起身想跑,他一枪刺去,对方毫无预料,被他刺中,啊的一声惨叫跌下屋顶,司空轩武本想追,不知对方所投之毒可否是之前那种,一旦对方察觉自己对此事识破,便会铤而走险去害母亲,是以他先命令小红把粥倒掉,然后才追了出来。
他过去投毒人跌下之地,是将军府的后花园,找了半天,没有,他打开火折子,本是看脚印,却发现地上血迹斑斑,那人被自己烁金枪刺中受伤,定然不会逃出太远,他顺着血迹追,竟然来到后宅前面,血迹乍然不见。
此时小红已经通知老夫人刚刚之事,猜想房顶有人惨叫,接着司空轩武进来,是有刺客或是贼人,又召集护卫,在将军府各处搜寻。
司空轩武来到母亲卧房,既然血迹在后宅附近不见,他猜想凶手没有离开将军府,担心母亲安危,才过来相看。
这时,府内那些莺莺燕燕悉数赶来,个个慌里慌张,只听有人喊捉贼,女人们吓得一齐过来老夫人这里,一是询问事情,二是躲避贼人。
莫兰最后一个到,她看见司空轩武,先是吃了一惊,迅即稳住神,过来问候老夫人。
司空轩武把众人皆打量一番,那些莺莺燕燕甚至有的边走边整理衣服,发髻蓬乱,无一人头上有朱钗之类的首饰,一看就知道皆已安歇,唯独莫兰,穿戴非常整齐,头上红的绿的金的玉的,插戴有序,打眼即明白她还未安歇。
“适才有人喊捉贼,果真有贼吗?”莫兰若无其事的问。
司空轩武道:“是个小毛贼”稍后,他沉思一下,道:“莫兰,我有话问你,带我去你的房间。”
莫兰怔住,接着道:“将军有话在此问便可。”
司空轩武冷冷一笑,道:“好歹你我也是明媒正娶,难道我去你的房间不可以吗?”
老夫人高兴,有了苏蔬,再多个莫兰,即便儿子有一百个夫人,她都不嫌多,当下催促莫兰道:“去吧,夜长着呢,你们两个好好谈谈,即便真有贼,家里这么多人,我不怕。”
莫兰迟疑再三,躬身而出,司空轩武跟在后边。
莫兰一路忐忑,到了房门口,她故意高声道:“将军,你今日为何如此好心情,居然来我房里。”
司空轩武知道她在通风报信,咚的踹开门,径直而入,于房间内找了一遍,没有人。
莫兰故意嗔怒道:“将军,难道你怀疑那贼人藏在我这里吗?”
她继而大哭道:“你不喜欢我也罢,不搭理我也罢,如何却怀疑我私通贼人呢?”
司空轩武被她哭的烦躁,想转身走,猛然发现隔着床的帐子上有一点点血迹,他指着给莫兰看,“这是怎么回事?”
莫兰吓的呆住,转而道:“女人家,每个月都有,不小心弄上了,将军不是和苏蔬成亲了吗,难道这点事情都不懂。”
司空轩武面色尴尬,拔步便走,到门口,莫兰手捂心口刚长出口气,司空轩武却突然嗖的飞身回来,一把扯下帐子,见一个人嗖的窜出屋顶,逃离而去。
他不追,转身怒视莫兰。
莫兰,面如土色,瘫倒在地。(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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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这段话——武松诘问蒋门神云:“为何不姓李?”此语殊妙。盖姓实有佳有劣,如华、如柳、如云、如苏、如乔,皆极风韵。
人名亦是,例如有人叫大壮,闻名则感觉此人高大威武气势雄壮。莫兰,乍听便觉此女蕙质兰心,温柔贤淑。若非司空轩武亲眼所见,他亦不能相信,莫兰会伙同奶娘投毒害老夫人。
那个从莫兰房间逃跑之人,司空轩武不用问皆知道当是奶娘无疑,他略有耳闻,奶娘被蔡京从开封府大牢释放,沦为其走卒,她虽然深居简出,但绝不会丢下莫兰不管,此时司空轩武还不得而知奶娘并莫兰投毒害老夫人所为何事,但莫兰难辞其咎,人证,凶手从她房间逃跑,物证,那帐子上的血迹。
司空轩武拎着莫兰来到母亲房内,往地上一丢。
莫兰泪水满脸,哭的花枝乱颤,让老夫人心头不忍,道:“我儿,你作何欺负莫兰?”
司空轩武浓眉拧起,大手一拍面前的茶几,喝道:“你自己讲,为何害老夫人?”
听他这一句,小红本是伶俐之人,忽然想起司空轩武让倒掉的粥,不禁道:“少爷,莫非粥中有玄机?”
司空轩武道:“他伙同白凤扬,在母亲吃的粥中下毒,并非一日两日一次两次,才使得母亲久病不愈,此事早被洛神医知悉,是以他修书让我回来,我为了捉到凶手,假装回去广西,并潜伏在暗处,今日白凤扬再来。被我一枪刺伤,她跑到这个贱人的房内躲藏,白凤扬逃跑,她还在。”
“什么?莫兰你、你为何要害我?”老夫人骇然道。
将军府内,男佣女仆,并那些莺莺燕燕,很少见司空轩武说话,更是从无见他发过脾气。一者是他常年戍守边防,后来调回京城,也被徽宗派了个四处巡查官员政务的差使,经常不在府内,新来仆人,甚至有不识主人者,当下见他如此动怒,个个噤若寒蝉。没人敢去搀扶莫兰。
莫兰此时已然明了,司空轩武奶娘所做之事已经一清二楚,自己辩驳无用,唯有道:“婆母,投毒之事非我所做,那都是奶娘的主意。但对您身体无害,只是困乏而已。”
无害?无害能叫毒?老夫人也气,但看莫兰哭成泪人,她起了恻隐之心,道:“那你究竟为何这样做呢?莫兰,我可是非常喜欢你,你怎么能如此对我?你这不是恩将仇报吗?”
莫兰跪爬到老夫人床前,仰着一张满是泪水的脸,楚楚可怜道:“婆母。我自嫁将军。有名无实,何尝有半点温存,我也想给您生孙儿,只是他对我漠然不理。后来搬去别苑,再后来竟然远去广西,奶娘疼我,想用此办法把将军留在府内,让我们长久相处,有了感情,才能给您生孙儿。”
老夫人哀声一叹,“莫兰,即便我这样的花甲之人,亦懂得感情之事不能勉强,你又何必呢。”
司空轩武没心情听莫兰狡辩,霍的站起,喊道:“来人,把这个恶女人给我轰出将军府。”
莫兰一听,吓得急忙朝老夫人磕头告饶:“婆母不要,不要把我赶出去,我娘家远在淮阴,汴梁举目无亲,你让我往哪里安身?”
老夫人心有不忍,开口求情,“武儿……”
刚开口,司空轩武却道:“母亲,此等事若不严惩,以后府内这些人有恃无恐,不知会做出何种事来。”
老夫人道:“话是这样讲,可莫兰她是个……”
司空轩武雷霆震怒,不讲情面,毅然决然道:“我意已决,母亲只管将养身体便可。”
老夫人看儿子气氛难当,不再多言,她想的是,儿子是男人,是这个家的主人,若不让他做主,此后他的威严何在,不如就先依从他,再做计议。
司空轩武喊进几个护卫,又吩咐小红,“给她些银两,送去客栈,她是想回淮阴就回淮阴,想去哪里就哪里,此后与我司空家无关,等我从广西接回苏蔬,去淮阴见过莫老英雄,就与她和离。”
这个她,当然是莫兰。
小红领命,扶起莫兰。
莫兰不走,哭着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只有叹气的份儿。
司空轩武嗷的吼了一嗓子,“带走,逐出门去!”
护卫架起莫兰,小红跟在后面,出了将军府,可叹莫兰,挖空心思的进了将军府,如今却是这样不光彩的离开。
司空轩武还在气,他气的是莫兰恩将仇报,自己当初为了救她,害得苏蔬痛不欲生,才出走广西,想想婚礼当日苏蔬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喊着“哥哥不要丢下我”,司空轩武心就痛的仿佛被刀割,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女人,伤害最爱的女人,他不过是秉承大义,还因莫笑天的情面,却没想到莫兰保住性命,却来害别人性命。
老夫人见儿子气的脸色煞是难看,屏退所有人,房内仅留下她们母子俩,才道:“我儿,这样做,是不是太严厉?莫兰说那毒不会害我性命,只是困倦罢了,事实上我并无异常难受。”
司空轩武刚想说话,突然如莲跑进来道:“老夫人,厨子老张有事找您。”
老夫人讶异,厨子这么晚了找自己作甚?让如莲把他带进。
老张噗通跪在老夫人面前,带着哭腔道:“老夫人,那头黑猪,突然不能动了。”
老夫人喊他起身:“一头猪而已,你不必如此惊慌,是不是病了?”
“猪?母亲,府内何时有猪?”司空轩武问,他了解自家所食猪肉,皆是从市集购买,从未听闻府里养了猪。
老夫人道:“前些日子去街上走走,看见一个卖猪娃的,我喜欢。就买了来,养在府内,没想杀了吃肉,喜欢而已。”
此时的司空轩武,有点草木皆兵,听说那猪突然不能动弹,他问厨子老张,“你给猪喂了什么?”
“回将军。跟往常一样。哦,对了!”老张忽然想起什么,道:“红姨说洒了碗粥,让小环打扫之后扔掉,我看着可惜,就拿去喂了猪。”
司空轩武气的腮帮子鼓起,“母亲,那碗粥。就是白凤扬在屋顶投毒之后,准备给您吃的。”
“啊!”老夫人吓的手脚冰凉,如此,再也不敢替莫兰求情。
她让老张下去,摸摸自己周身,后怕。
司空轩武安慰道:“母亲放心。神医已经琢磨出一个方子,给你驱除体内毒物,只是您的饮食,可要分外注意,不然,我怎么安心去接苏蔬。”
老夫人为让儿子开心,逗弄他道:“看你好大的脾气,若是苏蔬有了身孕,你可莫要对她这样吼。别吓着我孙子。”
提及苏蔬。司空轩武脸色就暖了下来,有些难为情道:“母亲,平时都是苏蔬吼我,我哪里敢吼她。”
老夫人故意板着脸道:“我儿惧内?”
司空轩武道:“非也。母亲,等你与苏蔬相处久了,你就会明白,她是多么可爱,我喜欢她,不单单是她貌美,她总能让我开心,她发脾气都是那么可爱,至少,苏蔬是善良的,她只想救人,从无害人,您不知道,她呀,没有管不到的事,比知县知府还忙。”
老夫人好奇,“哪里有那么多事让她管?”
司空轩武道:“多着呢,比如雄风寨……”说到此处,他哎呀一声,侬志高归附朝廷之事,竟然被自己忽视,当下决定,明日进宫面见徽宗。
﹡﹡﹡﹡﹡﹡﹡﹡﹡﹡﹡﹡﹡﹡﹡﹡﹡
徽宗最近一直闷闷不乐,身为一国之君,为了得到美人,竟然算计臣下,未免有点龌龊,他倒不是怕臣下生气,他怕神明怪罪,唯有仗着自己是天子,只希望天老爷在各位神明面前替他美言开释,可是莫兰和司空轩武成亲之后,苏蔬竟然人间蒸发,他气恼,蔡京告病在家,他便责令童贯等人四处寻找。
这日,朱勔传来消息,有人发现苏蔬在广西,童贯急忙赶来禀报给徽宗。
徽宗刚想又传个口谕,把苏蔬召回,却听司空轩武觐见。
童贯一边吹风道:“皇上,司空将军应该即是从广南西路回京。”
徽宗突然心里一抖,该不会,司空轩武借着差事为由,去寻苏蔬吧?
宣他觐见,司空轩武由内侍领着进到殿内,先礼上,后道:“皇上,臣有事禀奏。”
徽宗身子前倾,心里暗想最好是有关苏蔬,开口却这样道:“司空将军,是不是广南西路之事?”
司空轩武躬身道:“皇上圣明,臣奉命往各地巡查官员政务,至广南西路,了解到侬志高所统领的部族,并无谋反之意,并他一心归附朝廷,之前皆是不实传言,另外,当地各州,非但不与部族人和睦而处,还挑起事端,罪不在侬志高,请皇上明鉴。”
徽宗多少有些失望,靠在龙椅上,道:“如此,朕心甚慰。”
司空轩武道:“侬志高请求归附,依臣看,封他个一官半职,这有利于广南西路各部安定,再者,交趾不断侵犯,皆是侬志高带领部族抗击,他,实乃英雄,皇上不如就让他统管广南西路,毕竟他熟悉那里的一切,皇上,攘外必先安内。”
徽宗刚想答应,童贯不失时机的对抗司空轩武道:“皇上,只怕侬志高权力过大,会野心膨胀,只需给他个知县便可。”
司空轩武怒视童贯,道:“侬志高在广南西路深得民心,一个知县,如何统领其他部族,难不成交趾再犯,童枢密你就得千里迢迢赶去广南西路抗击吗?只怕你到了那里,交趾该夺的夺走该杀的杀光。”
童贯还想辩驳,徽宗没了耐性,他想知道苏蔬近况,对其他的事情无有兴趣,道:“司空将军,你看,封他个什么官好呢?”
司空轩武早有计划,道:“不如,就封他个广南西路总统领,此后,抗击交趾入侵,皇上可以安枕无忧了。”
徽宗了解侬人在过去抗争之事,他亦明白,即使派遣京官去管理广南西路,到最后亦是“水土不服”,起不了多大作用,仁宗时期,正因为感觉蛮夷难以管理,才把广源州拱手奉给交趾,徽宗不想重蹈覆辙,封侬志高个官,总比把广南西路送给交趾好,他道:“好,就依将军之言。”
这,或许是徽宗平生最明智的一次。
司空轩武心满意足。
徽宗终于按捺不住,问道:“司空将军,朕多日不曾见过苏姑娘,想起她给朕当马童的那件事,甚是好笑,你可知她如今身在何处?”
司空轩武迟疑一下,思量要不要把自己同苏蔬成亲之事告诉徽宗,最后道:“她在广南西路,不久便归,因为,她已经是臣的夫人。”(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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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夫人?”
徽宗听闻苏蔬已然成为司空轩武的夫人,其震惊程度比听闻辽、西夏入侵更甚,他差点骇然离座,终于还是顾及天子威仪,稳了下心神,正襟危坐,那脸,就耷拉下来。
“将军说笑不成,朕可是给你赐婚莫氏,你的夫人应该是莫兰。”他之意,夫人当是正室,如同皇后,不是随便哪个女人都能如此称谓。
他这一句,让司空轩武幡然醒悟,自己同莫兰,是不能和离的,和离,即是抗旨,所幸司空轩武还懂得迂回,道:“臣家里姬妾无数,也不差苏蔬一个。”
徽宗风流自赏,感觉苏蔬那样的美人,非他无人能匹配,道:“姬妾?姬妾如何称得夫人?纵观将军府内婆子丫鬟,皆是你司空轩武的女人,皆可以是姬妾,却不能称为夫人。”
这就像宫内,宫女三分,一是礼法允许,历代沿制的嫔妃类。二是宫中数不清的女官和宫娥等等,这部分女子可随时召来,封以头衔,博取帝王一时之欢心。三是宫中庞大的女乐倡优,她们色艺出众,专供帝王享乐和应酬之需。所有的宫女皆属皇上所有,皇上可以随意宠幸哪一个,但并非哪一个都能成为妃子。
所以徽宗觉得,莫兰是司空轩武的正室夫人,苏蔬,是他金屋藏娇也好,总之不能称为夫人。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他这样咬文嚼字的同司空轩武辩驳,吹毛求疵的挑错,就是不甘心苏蔬被司空轩武得到。
司空轩武心里了然,也不同皇上争执。横竖苏蔬是自己的女人,你羡慕嫉妒恨,为时已晚,他道:“臣府里那些姬妾,姓张便叫张夫人,姓李便叫李夫人,苏蔬,当然也是夫人。”
徽宗酸了吧唧道:“苏姑娘艳冠天下。你这样轻描淡写的把她纳了,着实委屈了她。”
司空轩武拱手在上道:“不委屈,天地为证,月神为媒,皇恩浩荡,国泰民安,是她的福气才是。”
这大概,是司空轩武第一次拍徽宗的马屁。拍得徽宗再次震惊,气减少些,当下恭贺一番,让司空轩武退下。
司空轩武离开之后,徽宗看童贯而恼怒,“你们就是这样为朕分忧吗?朕想得到苏蔬。就这么难吗?”
童贯道:“皇上,司空轩武大胆,竟然敢同皇上抢女人。”
徽宗道:“是又怎样,难不成让朕下道圣旨,把他杀了?”
童贯道:“皇上放心,等那苏姑娘回来汴梁,臣自有妙计,绝对不会让她与司空轩武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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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广西的苏蔬,不知道一场针对她的阴谋又拉开序幕。
侬志高伤势稳定。苏蔬每日同洛青依照顾侬志高之后。便开始同徒弟韦小宝学习腹语,这期间,大山大河寻来雄风寨,他兄弟二人已然不习惯在灵幽洞憋闷的生活。
腹语。并非是用肚子说话,而是经过一定训练,闭口能言的技艺。
苏蔬历经九死一生,知道生存之艰难,多学点技艺,有益无害,是以,不仅仅是腹语,她还不忘阿黎教自己的射箭,每日里给侬志高换好药,她先是巩固一下莫笑天传授的神鞭功,再温习一下林冲传授的防身术,又练习一会儿射箭,一段时日下来,她已经能很好的连发两箭分不同的方向射中目标,腹语修习艰难,目前,她仅能说些简短的话。
如此,过去好多天,她坐等司空轩武不到,心里开始发慌,倒不是怀疑司空轩武会对自己始乱终弃,而是担心他出事,一者是怕老夫人病重,二者是怕司空轩武上表朝廷有关侬志高归附之事,引起那些奸佞的反对,继而敌对。
然万水千山,除了静候,她无计可施。
闲暇之际,她又向侬志高学习酿造百花酒。至于巫术,她却怎么都不能学,并非她觉得此非正道,而是巫术很多时候需借助蛇虫之物,她最怕那些,是以不能修习。
这日,忽闻朱堂来了雄风寨拜访。
朱堂在青州,对苏蔬不轨被她毁了男根,在广西,再次行兽欲又被苏蔬踢掉门牙,他感觉苏蔬就是上天派来折磨他的,但凡见面,他就难逃厄运,本想杀了苏蔬以解心头之恨,怎奈自己的病还仰仗她身边的洛青依来治,投鼠忌器,唯有忍下。
手中的药已经吃完,就琢磨该去向苏蔬讨要,得知苏蔬暂居雄风寨,他一路打听来到雄风寨,被守卫的兵士拦住,他报上名号,特别提起自己的结义兄长朱勔。
有些人是因为德操而出名,比如司空轩武;有些人是因为侠义而出名,比如莫笑天;还有些人是因为恶,被骂出名,比如蔡京、朱勔、童贯一类。
这些兵士对朱勔略有耳闻,知道其在朝廷是个大官,赶紧进去通报军师。
几日的将养,侬志高伤势稳定,但因大伤元气,身体消瘦,更因为苏蔬成为人妻,使得他精神萎靡,一切大小事务,都委派军师打理,他自己躺在大雅堂,每日昏睡。
军师听闻朱堂来此,并不知道他是找苏蔬和洛青依索药,还以为是朝廷派来,是有关归附之事,军师更不了解朱堂其实无半点官职。
话说朱堂,深得朱勔信任,朱勔那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别说他的兄弟,他的七大姑八大姨,皆封官,连供驱使的奴仆也位至金紫,为何,不给朱堂官职?
话说徽宗很小资,很浪漫,很文艺,于此喜欢花木玉石,朱勔为其在南方大肆搜刮,以悦君心,但几乎很少有正当来路,偷、抢、骗,肆无忌惮。虽然他连假传圣旨都敢,但他亦明白自己所作所为有违道义,怕民愤过大,树敌太多,是以,让朱堂出面,替自己做这一切,不给他官职,是为了方便行事,当初为了苏家那块心玉,朱堂就被朱勔派去青州住了许久,有官职缠身,哪有这般清闲和自由。
朱堂被兵士带人雄风寨,摩天堂内,军师客气的请他入座,看茶,刚想询问来意,朱堂自己道:“我来拜访苏姑娘和洛小姐。”
军师不知苏蔬和朱堂的之前那些纠葛,是以并无多想,叫人把苏蔬请来,一起来的还有洛青依。
一见面,朱堂唱个好大喏,对苏蔬和洛青依千恩万谢,说自己之病渐有好转。
苏蔬蓦然发现朱堂的门牙金光闪闪,好奇的询问。
朱堂心道,小妖妇,这都是拜你所赐,还明知故问,心里恨,面上不敢流露,道:“那场误会,在下门齿脱离,找匠人补了个,如此,姑娘看看,是不是别有一番韵味呢。”
苏蔬心道,倒是别有一番奸味,弄颗大金牙,俗不可耐,她更好奇的是,这个朝代居然有补牙术。
听说朱堂的病有好转,洛青依兴奋道:“别说你这样的小病,连侬首领那样的重伤我都能治好。”
苏蔬使劲瞪了她一眼,文明的讲,你这是心无城府,通俗的讲,你就是2B,侬志高受伤,被列为机密之事,就怕图谋不轨之人蠢蠢欲动。朱堂是坏人中的极品,虽然他与雄风寨毫无瓜葛,但不能保证他会做出什么不利雄风寨之事。。
朱堂道:“怎么,首领受伤了吗?待我去问候一番。”
苏蔬拦着道:“已经好了,但是雄风寨太大,谁知他往哪里巡视去了。”
朱堂嘻嘻哈哈,也不再多问,向洛青依道:“神医,晚生这病承蒙神医救治,已经见效,请问神医,是按之前那个方子继续服药,还是再另行开个方子?”
晚生?苏蔬看他对洛青依阿谀之态就反胃,按苏蔬的想法,朱堂这样的恶人,废了才好,当初答应让洛青依为他治病,不过是因为想让朱堂给自己向各州府借兵,如今交趾兵已退,用不到兵马,也就没有必要再与他做交易。
然而,洛青依是医者父母心,她不管好人坏人,她只想证明自己的医术,从身上掏出一块丝帕,覆盖在朱堂腕上,隔着丝帕她给朱堂搭脉,转瞬,面带喜色道:“果然好了很多,这样,我再给你开个方子,加几味狠药,这几副吃下去,保证你玩好如初。”
朱堂喜不自胜,苏蔬气得直咬牙,朝朱堂讨好的笑笑,让他稍等,然后拉着洛青依出了门道:“你傻啊,把他治好,让他祸害女人不成。”
洛青依腆着一脸纯真而问:“男人娶妻就是害人,那司空轩武呢?”
“你!”苏蔬心说你根本不懂,朱堂好色成性,但凡有些姿色的女子,被他见了,只怕都能逃厄运,但一时给洛青依解释不清,只道:“他是恶人,他活该废物。”
洛青依道:“我是大夫,我理应治病救人。”说完,转身走了进去。
苏蔬指着她的背影骂道:“二到极致。”
朱堂从洛青依处讨了方子,喜滋滋的告别而去。
回到邕州,立刻去见蓝云阔,神秘兮兮道:“蓝老弟……”
蓝云阔抢过话头,沉着脸道:“这是在府衙,请称呼本人官职。”
朱堂恨恨的,暗骂他小人得志,颜面上不漏一点,道:“听闻,侬志高受了重伤,此时可是攻打雄风寨的大好时机。”
蓝云阔问:“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本官为何要攻打雄风寨?”
朱堂道:“那颗夜明珠,可是在苏家小娘子身上。”
夜明珠?蓝云阔低头沉思片刻,奸诈的一笑,“这个,倒是可以斟酌。”(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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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云阔远离京师汴梁而来广西,一者是为财富,所谓天高皇帝远,管他横征暴敛、巧取豪夺、刮骨吸髓,在这里方便下手,并交趾不断滋扰掠夺,越乱越有机可乘,一旦朝廷过问,往交趾那里一推。
二者,蓝云阔来此是因为蔡京被司空轩武弹劾,告病在家休养一年,虽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更何况蔡京健在,但他私吞漕粮并私卖青盐之事非同小可,蓝云阔为避风头,暂时离开汴梁。
三者,他来此与苏蔬有一定之因由,天下美人甚多,但能倾国倾城者实乃凤毛麟角,更何况蓝云阔与苏蔬相识日久,感情深陷无法自拔。
英雄难过美人关,苏蔬归属司空轩武,着实伤害到很多男人,但各人对情爱的观点不同,比如姬少游,他宁愿祝福苏蔬,替苏蔬开心。比如侬志高,他扼腕叹息之后,心灰意冷,却也愿苏蔬幸福。比如徽宗,雷霆震怒,管苏蔬是谁的女人,即便她是谁的娘,徽宗依旧想据为己有。但蓝云阔既不祝福也不灰心更不恼怒,他这个人很自恋,自恋过度就是自恃过高,他总以为,苏蔬,早晚会投怀与他。
来广西时日已久,他顿觉乏味,这里没有千绮院的筱玉仙可以缠绵,没有狐朋狗友可以豪饮,没有瓦肆里的杂剧可看,只想苦熬几个月,搜刮够了,那时老泰山蔡京也被徽宗起复,他就打马回汴梁,过他的逍遥日子,他想回汴梁,还有一个原因,他知道苏蔬不久定然会随同司空轩武回汴梁。
是以。蓝云阔本不想招惹侬志高,但朱堂讲,苏蔬身上有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他几欲夺得,但未曾发现,眼下得知司空轩武离开邕州,他感觉时机到了,不仅仅是夜明珠。他还想要苏蔬这个人。
攻打雄风寨,这样的傻事他不会做,雄风寨威名赫赫,他不敢以身涉险,他想借刀杀人,思量几个夜晚,终于想到一条绝妙之计。
雄风寨,此时有些孤立。通俗的讲,那就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
姥姥当然是朝廷属下的官府,司空轩武虽然力荐侬志高为广西总统领,但毕竟朝廷敕书未到,各方各面没得到消息,依然把他视为对抗朝廷的山贼草寇。
舅舅。就是附近大大小小的部族,这些部族发展到最后,即是后来被称之为少数民族者,此时的广西,类如著名的金三角,各部落拥兵自重,多次被镇压后,朝廷大封土官,得以暂时稳定局面。但这些部族人眼中。侬志高的雄风寨无论规模还是能力。皆超越他们,凌驾于别人之上,自然是树大招风。
蓝云阔想到的这个计策,与黄守业假冒侬志高到处枉杀部族人有异曲同工之妙。但却不尽相同,他设下的计策是——狮王争霸赛。
何谓狮王争霸赛?隶属邕州管制的州县颇多,部族当然就多,蓝云阔欲在邕州设立一场赛事,不是蹴鞠不是选花魁而是比武,责令各州各县各部族,选拔能人往邕州参加比赛,胜者,赏银千两。
其实,这赏银还在其次,他了解人的心里,争个威名出个风头才是主要。
并且,他这样做,被朝廷知道,这叫一家亲,让各个部族交流沟通,团结和睦。
最最重要的,他听朱堂讲,此时侬志高身受重伤,不参赛,既是抗命,亦是示弱,参赛,他必死无疑。他对侬志高无仇,他只是了解苏蔬,知道苏蔬定然会同雄风寨之人来邕州,届时,他就设计陷害苏蔬,扣留住她,夜明珠是他的,苏蔬人也是她的。他明白司空轩武之利害,对苏蔬唯有智取,不能强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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邕州知府大人的命令传达到雄风寨,姬少游当即拍案而骂:“这是蓝云阔小儿的阴谋,他知道侬首领有伤。”
军师看向苏蔬,“唯有找人代替首领出战,公函上并未说明一定是首领,只要是雄风寨人即可。”
苏蔬问:“你可知寨内谁的功夫可匹敌侬志高?”
军师摇头,“无有,但亦需选一个人,输赢不计较,总之我雄风寨前往比武,没有违抗知府大人之命。”
苏蔬对军师的态度不赞同:“为何不计较,雄风寨若是输了,此后何以雄霸广西?何以让各部族仰视?”
她想想又道:“我们也比武选拔,谁能力最强,便替侬志高出战。”
姬少游吧嗒一下嘴,很不屑道:“如此也不必选了,不是我就是薛猛兄弟。”他对雄风寨这些将领并无信心。
军师叹气道:“可是,二位英雄非雄风寨之人,不能代替出战。”
苏蔬问:“依你看,谁最合适?”
军师道:“还是比试选拔为好。”他想的是,一旦输了,未经过选拔,自己独断专行决定谁去,怕各人有微词。
七天后即是比赛,不敢耽搁,军师同苏蔬商量,当即决定明日,于摩天堂后面的演武场上,雄风寨内先来个选拔赛,看谁能拔得头筹,便代替侬志高出战。
消息传出,各将领摩拳擦掌,这是出人头地,施展自己能力的机会,谁都不想放过。
消息亦被侬志高得知,他叫人把军师和苏蔬请到大雅堂,道:“我现在感觉手臂不是很痛,能稍微活动,还是我自己亲自出战吧。”
军师同苏蔬一起制止,“不行,比武,与对敌无有分别,都想赢,并公函上注明,生死不计,你有伤,不能打斗,一旦出了意外,谁来统领雄风寨。”
侬志高呼的站起,久卧床上,冷不丁起来头有些晕,他晃了下,气道:“难道就让别人代我去送死吗?”
军师挺身近前,凛然道:“即便雄风寨之人都死了。首领你也不能死。”
侬志高登时无语,他明白自己对雄风寨的重要。
苏蔬给军师使个眼色,示意他退下,军师会意,晓得侬志高最听苏蔬之言,他也相信苏蔬之口才,定能说服侬志高,急忙转身告退。
苏蔬把侬志高按在床上。没好气道:“你继续卧床吧,继续萎靡不振吧,这些日子以来,我想让你自己反思之后醒悟,可是你依然如此,我想知道,你,最近这段时日。究竟为何闷闷不乐,是不是因为阿凰之死?毕竟你们青梅竹马,还是表兄妹,或许是因为对阿黎的歉疚,因为她为你挡住那支箭?但你这样一直沉沦下去,非但伤好的慢。还会闷出病来,你看你现在,走路都费劲,还想比武。”
侬志高抬头看看她,嘴巴动动,欲言又止,黯然神伤,他心里自语,苏蔬。我这都是因为你。
被苏蔬一顿训斥。他反省自己,感觉果真不够丈夫气概,转头拿过枕边的那个埙,摩挲半天。道:“苏蔬,还记得我带你去的那个百花谷吗?”
苏蔬点头,“当然,好美,你伤好了,再带我去看看,等我回汴梁,再也没有这样美丽之地了。”
回汴梁!侬志高心里悠悠一颤,再道:“还记得我唱的那首歌谣吗?”
苏蔬想了想,摇头,“歌词好难记,曲子却犹在耳边,非常动听。”
侬志高沉默良久,低吟道——
芳草离离,百花熠熠。
独坐高楼,心中靡靡。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群山隐隐,一水碧碧。
独行怅然,心中戚戚。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苍天渺渺,白云悠悠。
夜不思寐,心中郁郁。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此首歌谣,不过是表达了他知音无觅的孤寂情怀,得遇苏蔬,如今却是即将分飞,他安能不感伤。
吟咏完毕,他亦不解释,站起走到书案边坐下,书案上有一个镂花的匣子,他打开,从里面取出只手镯递给苏蔬道:“这非是普通的手镯,是我打造,如遇对敌不过,按动上面这个红色珠子,会放出红雾,能让敌人迷幻,你,可以逃命。按蓝色的珠子,会放出蓝雾,能使敌人手脚麻木,你,亦可以自保。按黑色珠子,放出黑雾,能致敌人毙命。”
苏蔬拿过手镯看了看,绿色的底子,上面镶嵌很多珠子,唯有三种颜色,红蓝黑,乍看就是女人之饰品,而且非常漂亮,没想到如此厉害,她猜出什么,问:“该不会是送给我的吧?”
侬志高点头,“是我为你设计打造,因为你的功夫算不得厉害,危难时很难自保,有这个镯子,我才放心。”
苏蔬久久注视侬志高,眼眶湿湿的,感动得声音发哑,道:“谢谢!”
她想戴上,侬志高道:“我能,亲手给你戴上吗?”
苏蔬眨着眼睛想了想,虽然自己是有夫之妇,但真情难以抗拒,并无逾越礼法,没什么不可,她把手镯还给侬志高,然后伸出左手。
侬志高缓缓站起,看着苏蔬纤细白皙的手臂,呼吸颤抖,手亦发抖,慢慢将手镯戴在苏蔬手臂上,低低道:“这是给你和司空将军的新婚贺礼,祝你们白头偕老。”
苏蔬一下子扑进他怀里,搂着他,哽咽道:“这世上,除了爱情,还有另外一种感情,那就是你和我的这种感情,我非常珍视,此生不忘。”
侬志高眼泪在眼眶打转,推开她淡淡一笑道:“去吧,去选个合适的人,代替我出战。”
苏蔬点头,高高兴兴的跑走,到了门口,回头看侬志高婉儿一笑,道:“放心,雄风寨,雄风不倒,我们一定会赢。”
侬志高却在心里暗暗道:“此生不忘。”
长话短说,次日,经过一番比试,白狼胜出,于是,由白狼代替侬志高去参加比武。
苏蔬虽然对白狼没有十足的信心,但她,自有她的妙计。(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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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日,邕州府衙门前,擂台高筑,大红的毡毯铺设其上,于艳阳下格外炫目,台后侧立着两根粗木,上结彩绸,猎猎随风,下面两丈开外是一排木案并座椅,那是蓝云阔和一些官吏观擂之处。
邕州辖下各州各县个部族,均派人来参加此次比武大会,擂台下两侧,坐满比武勇士,各个皆是利落打扮,虎背熊腰者,小巧机灵者,不及弱冠者,须发花白者,个个摩拳擦掌,信心十足。
邕州百姓闻风而动,未曾有过如此盛事,早把擂台围了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更有诸多小商贩,挡着吃食玩物占据有利位置不停叫卖,好不热闹。
苏蔬陪着白狼坐在靠右一侧,姬少游薛猛立在他们身后,很多雄风寨将领想来一睹这场盛事,苏蔬不准,怕某些别有用心之人,趁机往雄风寨作乱,是以她仅让姬少游和薛猛陪同前来。
“别紧张,你一定能赢。”苏蔬对白狼道。
白狼拱手向她,“姑娘放心,打打杀杀惯了之人,何尝怕过生死。”
苏蔬沉下脸道:“你这样说,就是对自己没信心,不仅要生,还要赢。”
白狼道:“我不是没有信心,姑娘不知,我的功夫,远在首领之下,若是首领来战,定然能赢。”
说来说去,还是没有信心,苏蔬早就谋划好,遂拉着白狼出了人群,左拐右拐,寻一个僻静处,四下看看无人,哗啦解开自己的衣服,吓了白狼一跳。素闻这位苏爷行事不拘小节,多日相处下来也发现她举止怪异,是以不知苏蔬突然脱衣服作甚,慌得急忙问:“姑娘,你这是作何?”
苏蔬知道她想歪,啪!在他脑袋上敲打一下,呵斥道:“去撒泡尿照照自己,自作多情。”她说着脱下里面的天骥宝甲递给白狼道:“穿上。”
白狼拿着宝甲翻来覆去看。奇怪的问:“这是何物?”
苏蔬得意道:“宝物,你穿上它,瞬间便会了金钟罩铁布衫,刀枪不入。”
白狼摩挲半天,犹疑道:“即便如此,为何要我穿上?”
苏蔬道:“你穿上宝甲,才能保证能赢取比武。”
白狼推给她道:“姑娘,这是诓骗。在下不能做,比武凭的是真功夫。”
苏蔬突然就火了,“真功夫,你能赢吗?”
白狼低头语塞。
苏蔬又道:“你赢或输,本没什么,咱又不是万能之人。但你的输赢涉及到雄风寨的威名,涉及到侬志高的威名,所以你必须得赢,否则,此后谁还瞧得起雄风寨,谁还怕侬志高,司空将军回汴梁,我感觉朝廷会封个好大的官给你们首领,如果你此时输了。那些部族还能对侬志高心悦诚服的依附吗?”
道理白狼懂。但让他欺世盗名,用这样的手段获取胜利,他还是不十分愿意。
苏蔬抢过天骥宝甲,硬是给他穿上。苦口婆心道:“白狼,你和侬志高还有金雀等人,都是君子,但是,那些厢军来攻打雄风寨的时候,可曾有半点君子风度?黄守业假冒雄风寨人到处滥杀无辜的时候,可曾有半点君子风度?你记住,这不叫欺骗,这叫对人行人事,对鬼行鬼事,你难道不明白,邕州知府蓝云阔那个孙子,为何此时要举行比武大会?还不是因为侬志高身受重伤,他们趁人之危,难道是君子吗?对不道德的人讲道德,你就是不道德。”
白狼终于明白了苏蔬的良苦用心,他系好宝甲道:“多谢姑娘,我懂了。”
苏蔬打了他一拳道:“真比哄孩子还难。”忽然她身子一晃,有些头晕。
白狼扶着她道:“姑娘,你怎么了?”
苏蔬道:“没事,大概天太热了,走吧,别让人怀疑,记住,一会儿打起来,护好脑袋和四肢,那里没有宝甲。”
白狼点头,摸摸自己身上,怀疑道:“这真是刀枪不入的宝物?”
苏蔬突然拔出长鞭手柄里的匕首刺向他,白狼防不胜防,被苏蔬刺中,他略微惊慌,却发现胸前的衣服破了个洞,自己竟安然无恙,原来,真是宝物。
苏蔬放回匕首,道:“走吧,一定要硬。”
两个人重新返回擂台前,姬少游问:“妹子,蓝云阔到了,刚刚有管事的喊比武者过去签字画押呢,这大概就是生死状。”
苏蔬示意白狼过去画押,她怕姬少游担心,没有告诉他自己把宝甲给了白狼穿上。
各比武之人均在生死状上自己名下签字画押,刀枪无眼,拳脚不认爹娘,等下有个一差二错,伤还是死,不仅对手概不负责,主办方邕州府亦是毫无干系。
此时有个小吏从木梯上到擂台,双手往下按了按,示意众人安静,他道:“为弘扬我大宋武学,为彰显我邕州奇才,知府大人遂召开此次比武英雄会,各人按抽签上场,落下擂台为输,打倒在擂台上十数不起为输,主动请辞为输。现在,我宣布比武开始,各人按抽签上台。”
那小吏宣布完毕,反身下去。
抽到第一第二名次的两个比武者跃上擂台,第一场比武马上开始。
蓝云阔于擂台后居中端坐,旁边陪着各个官员,他早已发现苏蔬,转头喊过身后一将领,对他耳语几句,那将领点头离开。
擂台比武开始,其中一个虎背熊腰,身着汗衫,项带金环,豹子眼圆睁的壮汉,哈的往前朝对手冲去,至那人面前,不理对手拳头来打,抓起那人把他举起,转了几圈丢下台去。
人群一阵欢腾,好神功。
那虎背熊腰者,系宾州派遣。
第三名比武者一跃而上了擂台,他长的瘦下干枯,大家不禁替他捏把汗,远远观看的姬少游却道:“我料定此人能赢。”
苏蔬撇嘴道:“只因为和你像孪生。”
姬少游道:“不信你看。”
果然。台上两人交手之后,那虎背熊腰的壮汉,势如猛虎,拳拳带风,那瘦下者窜蹦跳跃,他根本打不到,几个回合下来,壮汉难免急躁。特别是第一场他轻松取胜,此番被瘦猴耍弄一般,满擂台转圈,他恼羞成怒,啊的一声大吼,却见瘦猴飞起一脚,把他踹下擂台,瘦猴鬼机灵。知道自己凭打斗不敌壮汉,才乱跑把他引到擂台边。
那壮汉跌下擂台,更怒,骂骂咧咧就想重新反上擂台,早有兵士以刀枪横在他面前,逼他离开。
另有一老者上台。看上去有几十年的功夫底子,和瘦猴两个比划拳脚,不分胜负,最后拿起兵器,又打了几十个回合,老者使了个回马枪,刺中瘦猴大腿,接着用力一挑,丢下擂台。突然另外一人飞身而上。一锤打得老者脑浆迸裂。
他不宣而战,被视为违规,蓝云阔喊兵士上台把他拘捕。
比赛接着进行,一直到第八场。才轮到白狼上,他起身整整衣衫,苏蔬急忙道:“记住我的话。”
白狼抱拳,表示明白,然后脚尖点地,竟然从他坐立处两纵上了擂台,观众一片叫好。
与白狼对敌的,是一三旬左右的汉子,他使双刀,白狼背后插着双锏,并未抽出,两个人开始比试,待那双刀汉子挥刀砍来,白狼身子后仰,右腿飞出,嗖的踢飞汉子的刀,身子挺起之时,又一掌劈去,打在汉子肩头,他哎呀一声,倒在擂台,刚站起,白狼飞起一脚,将他踢下擂台。
苏蔬高兴的起身鼓掌大喊:“好,雄风寨,白狼!”
姬少游同薛猛亦是颔首表示对白狼的钦佩。
另一人又来战白狼,白狼看看面前此人,下盘稳,眼神厉,知道非等闲,苏蔬说过,他是代表雄风寨,代表侬志高,是以不敢轻敌,他忙把双锏从后背抽出。
对方用长枪,飕飕绾个枪花,直刺白狼,白狼看的眼花缭乱,连连后退,至台上围护的粗木旁,再无退路,他脚蹬粗木,飞身而起,跃过使长枪者。
台下的苏蔬心里揪紧。
使长枪者“啪”的反身抽去,白狼躲开,使长枪者又挺枪刺来,白狼以双锏架住,使长枪者用力往下压,白狼拼命往上抬,他那张白脸,此时憋的惨白,黄色的毛发突突乱颤,明显力道不敌对方。
姬少游早把暗器准备好,一旦白狼不敌,他就从旁帮助。
白狼却突然“嗷”的一声大吼,右腿高高踢出,竟然把对方的长枪于中间踢折。
使长枪者手疾眼快,抓住断了的枪头,猛然刺向白狼心口,白狼躲的慢些,被刺中,他又“嗷”的一声吼,胸脯鼓起,一用力,把对方噔噔顶的连连后退,他接着一锏打出,对方怕死,飞身跃下擂台,败北。
围观之众喝彩声震耳欲聋,都被白狼这刀枪不入的神功惊呆。
苏蔬心知肚明,天骥宝甲,真是宝物。
剩下两场比赛,白狼越战越勇,轻松取胜,最后,他代表雄风寨,取得本次比武大赛的胜利。
苏蔬乐的窜上椅子,双手挥舞,“雄风寨,侬志高,白狼,英雄!”
姬少游和薛猛也是高兴的欢呼雀跃。
这时,忽然冲来一队兵士,兵头手指姬少游道:“就是此人,江洋大盗,给我抓了!”
姬少游一愣,没料到自己在这里会被人识破身份,他高喊苏蔬:“妹子,快跑!”
苏蔬已经听到兵士喊,她跳下椅子,刚想解释,一兵士以为她阻挡,一柄窄刀呼的刺来,苏蔬刚想躲开,突然头晕目眩,扑哧!那刀正刺中她心口,她身子一歪。
姬少游大喊一声:“妹子!”急忙把苏蔬扶住,他心里讶异,苏蔬身上有天骥宝甲,如何被这兵士之刀刺中的呢?
蓝云阔远远的在观望,只以为把姬少游抓住,扣留苏蔬,实现自己的计划,没料到那兵士突然出手刺去苏蔬,他脑袋嗡的一声,真真如五雷轰顶,纵身而起,几个跳跃飞越擂台,后从围观之众头顶蜻蜓点水般飞来,落在苏蔬面前,从姬少游手中夺过苏蔬,手指姬少游并薛猛,高喊:“把这两个凶犯给我抓了!”
兵士涌向姬少游和薛猛。
蓝云阔看苏蔬胸前汩汩冒血,他在苏蔬身上点了几下,封住她的穴道,然后抱起她就跑,边跑边喊:“苏蔬,你不能死,你不能死!”
只是苏蔬,没有一点回应。(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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邕州街上,蓝云阔疯了般飞奔,寻一个医馆踹门而进,唬的先生和伙计以为土匪打劫。
“救命!快救命!”蓝云阔朝先生喊道。
先生貌似年过古稀,看蓝云阔怀里的苏蔬呈垂死之态,他哆哆嗦嗦过来,再见苏蔬胸前血染红衣衫,他更怕,道:“救不得、救不得。”
蓝云阔一把抓住他的衣衫,吼道:“你坐堂诊病,如何救不得?”
嘎!先生被他一顿吼,吓得竟然抽过去。
蓝云阔气得把先生摔在地上,抱起苏蔬再跑,不知何处另有医馆,拉住路人询问。
路人见他眼睛充血,杀人狂魔一般,战战兢兢东指西指,蓝云阔怒道:“你再胡乱指,我就杀了你!”
那路人竟高喊:“大老爷杀人啦!”
蓝云阔才发觉自己穿着官服,大概让百姓惧怕,他气得一脚踢飞路人,继续奔跑,总算看见一家医馆,进去就喊:“救命!”
这个掌柜的倒是镇定,看苏蔬伤势严重,喊伙计准备止血药,然后他给苏蔬把脉,须臾,他眼睛瞪起,道:“救不得救不得……”没等说出后半句,就被怒火中烧的蓝云阔踢倒。
此时,苏蔬微微醒过来,低低道:“雄风寨,洛青依。”
蓝云阔哎呀一声,自己慌乱中竟然忘了洛青依,再于邕州城内求救,只怕都是那句“救不得”,苏蔬伤势严重,谁人都怕救不活,而他身穿知府老爷的官府,百姓更怕救不活苏蔬而被他责罪。
他决定离开邕州往雄风寨找洛青依。洛神医享誉京师,洛青依又治好了朱堂的病,当然能救活苏蔬。
他举目四望,发现有一乡绅骑马悠闲的过来,他嗖嗖跑去,抱着苏蔬飞身上马,继而把马上之人踢下马去,整个动作一气呵成。那乡绅摔在马下疼的呲牙裂嘴都不知是怎么回事。
蓝云阔抓起缰绳使劲抽打那马,向雄风寨方向疾驰而去。
邕州离雄风寨倒不甚远,他边跑边呼唤苏蔬,怕她一睡而不醒,不知是苏蔬伤的太重,还是他点穴手法太差,跑了半个时辰后,苏蔬胸前又开始流血。
蓝云阔重新点穴。却不好用,急得他汗水满脸,后背却感觉冷风飕飕,怕苏蔬撒手而去。
又策马疾驰一段,雄风寨越来越近,路就越来越难行。苏蔬越来越弱,蓝云阔越来越着急,奔至坡上,马行艰难,他使劲抽打,马踩在一块山石上,蹄子一滑,噗通摔倒,蓝云阔抱着苏蔬一起摔出去好远。马滚落山下。苏蔬从他怀里也滚了出去,他吓得爬向苏蔬,重新抱起她,苏蔬周身已经被流出的血染红。她慢慢睁开眼睛,看了看蓝云阔,气若游丝,道:“我不行了,蓝大哥,告诉司空,我不能陪他走完一生。”
蓝云阔慌得乱晃脑袋,“不会的苏蔬,不会的,你不会死的,我不会让你死。”
苏蔬再道:“姬少游不是江洋大盗,他是好人,他以前偷盗,干的都是劫富济贫之事,你,你不要抓他。”
蓝云阔忙不迭的点头,“不抓,你不让我抓我一定不抓。”
苏蔬突然淡淡一笑,“蓝大哥,我知道你真心喜欢我,但是,你要明白,喜欢一个人,是想对方好,而不是非得拥有,照顾好燕儿,你,我……”话没说完,脑袋一歪,倒在蓝云阔怀里,闭上眼睛。
蓝云阔心跳仿若停止一般,手脚发抖,试着去唤苏蔬,她却毫无回应,分明就是死了。
“啊~~~~~”蓝云阔声嘶力竭的一声喊,仿佛山崩地裂,突突碎石滚落,他继而仰头嚎哭,震得兽跑鸟飞。
“苍天在上,厚土在下,八方神灵护佑,让苏蔬活下来,只要苏蔬能活,我蓝云阔发誓,此后再也不会费尽心思的想得到她,愿她和司空轩武白头偕老,百子千孙,只要苏蔬能活,我愿意立即死去,用我的命来抵还苏蔬的命。”
他高声盟誓,空谷回音,凄恻哀绝,天地有情,安能不动容!
哭着哭着,他感觉怀里的苏蔬动了动,惊喜万分,忙唤着:“苏蔬,苏蔬。”
苏蔬虽然没有死,但流血过多,时而昏迷。
蓝云阔刚想再抱起她跑,转念一想,只怕到了雄风寨,见到洛青依,苏蔬已经流干血而亡。
“不行,我要救苏蔬,我自己救。”他嘟嘟囔囔,四下里看,听人讲,这大山里药材俯拾即是,他也曾经习过医书,只是满山绿油油之物,他一个都不识得。
管不了太多,他四处抓了把菜不像菜、草不像草之物,放进口中大嚼,嚼成黏糊糊状,吐出,按在苏蔬伤口上,然后撕开自己的官服,系紧。
或许是他一个善念,感动苍天厚土,感动诸神,只见苏蔬胸口流血慢慢止住。
蓝云阔大喜,接着再到处乱薅,继续嚼了给苏蔬往伤口处敷好。
但苏蔬脸色如白纸,无一丝血色,身子软绵绵的,鼻息微弱。
蓝云阔知道她是失血过多,只怕难以支撑,他四处找,忽然发现苏蔬腰间长鞭手柄处的那把匕首,他抽出,对着自己的手腕割了下,血汩汩而出,他把手腕对着苏蔬的嘴巴,用另外一只手掰开她的嘴,他的血,滴滴答答,源源不断的流入苏蔬口中。
最后,苏蔬缓缓醒过来,只感觉口中有股腥气,睁眼看蓝云阔的手腕上正流血,忽然明白什么,伸手推开他,“不要蓝大哥。”
她能推自己,苏蔬活了!蓝云阔又是一番惊喜,再撕开一条布缠住自己手腕,然后开始运功,双掌按在苏蔬心口,给她输阳气。
等苏蔬气息均匀,状态愈来愈好。他却头晕目眩,一头栽倒,昏迷过去……
宿鸟归巢,晚风轻拂,蓝云阔感觉有人在摩挲自己,他睁眼望见是苏蔬,苏蔬虽然面色仍旧苍白,但已然能坐起。正看着他。
他躺在原地,看苏蔬淡淡一笑,继而泪水滚落,一把拉过苏蔬倒在自己怀里,紧紧抱着,说出这样一句:“抱歉苏蔬。”
苏蔬没有挣扎,一是无力,二是明白自己这条命。是蓝云阔所救,她趴在他怀中,轻轻道:“蓝大哥,爱一个人,不是非得同床共枕,爱一个人。可以经常看见,一起吃饭喝酒,逛街说笑,也可以很美好。”
蓝云阔轻轻道:“明白。”
他起身,重新检查一下苏蔬的伤口,血凝固,伤口闭合,他高兴的给苏蔬系好衣带。
苏蔬伤在胸口,被他几番解开衣服。酥胸袒露。只是他心里毫无其他念头,转头看看道:“雄风寨离此不远了,我们赶紧去找洛青依。”
苏蔬点头,两个人互相搀扶。向雄风寨而去,苏蔬伤,蓝云阔给自己放血,为救苏蔬又耗费大量功力,现在亦算是伤,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爬到雄风寨前面的山谷。
蓝云阔朝寨门处遥遥招手,想喊兵士过来,他已经无力抱苏蔬。
见对方没人应,他开口高喊:“来人!”
呼啦啦,从密林深处涌出无数兵士,蓝云阔暗叫不好,眼见这些兵士都是交趾人打扮,怕是交趾来攻打雄风寨。
关键时刻,他突然来了力气,抱起苏蔬奔去寨门,却被交趾兵追上拦住。
苏蔬拼尽力气高喊一声:“志高兄,救命!”
雄风寨瞭望楼上早有兵士发现,赶去通报侬志高。
只见寨门一道接一道打开,寨内冲出一队人马,侬志高单臂拎着狼牙棒,端坐马上,大概是着急,并无披挂,只一身儒衫,手指交趾兵大喊:“放开这两个人,不然,爷爷我要踏平交趾!”
其他将领知道侬志高断臂之伤,短时间根本不能接续上,是以个个护在他面前。
交趾兵此番是为报前仇,听闻邕州要举行比武大会,以为侬志高会去参加,雄风寨空虚,刚好偷袭,没想到他人在雄风寨。
听他让放开蓝云阔和苏蔬两个,知道这两个人好用,更不能放,过来就抓,想以蓝云阔和苏蔬为人质,逼迫侬志高就范。
蓝云阔赤手空拳,知道打斗不过,把苏蔬护在自己身后,顺手抄起一块石头,正想拼命。
交趾兵十几个一起挥刀砍来,苏蔬吓得“啊”的一声喊,突然扑啦啦飞落一人,将她抱起,手中长枪啪的打出,交趾兵倒地一片。
好熟悉的味道,好熟悉的胸膛,苏蔬亲亲的喊了声:“哥哥!”
不是司空轩武是哪个,他紧搂苏蔬在怀里,单手提着烁金枪,不回头,高声道:“侬志高接旨!”然后从怀里掏出一物,抛向身后。
侬志高策马飞奔几步,接着飞身而起,接住司空轩武抛来之物,知道是圣旨,当下跪倒在地。
司空轩武面对攻上来的交趾兵,烁金枪左击右刺,忽而做棍打下,势如泰山压顶;忽而做长鞭甩出,状如金蛇狂舞;忽而做剑刺出,灵巧狠辣,他边打边道:“圣上隆恩,封侬志高为广南西路兵马总统领,此后带领各部族,抗击交趾贼寇,保广西百姓之平安。”
广南西路兵马总统领!侬志高喜得叩头谢恩,雄风寨所有将士亦悉数跪倒,叩谢皇恩浩荡,此后,他们不再孤立,不是反贼,他们是大宋的子民。
交趾兵不识司空轩武,看他怀中还抱着苏蔬,一将领上前,喊众兵士冲。
总交趾兵呼啦散开,把司空轩武围在当中,然后彼此喊口号,一起冲上。
司空轩武问苏蔬:“怕吗?”
苏蔬道:“不怕。”
司空轩武淡然一笑,抱着苏蔬如旋风,飕飕飞起,只见金光闪闪,啪、扑哧、啊……交趾兵瞬间死的死伤的伤。
司空轩武挺着烁金枪,枪头滴滴答答全是血,他抚摸苏蔬脑袋,再问:“谁伤的你?”
苏蔬抬头看他,浓眉蹙起,眼睛如鹰隼,非常吓人,她知道是谁伤的自己,邕州兵,当然是蓝云阔指使,但她不敢说,怕司空轩武迁怒蓝云阔,看他恼怒的样子,只怕他会杀人,是以,她迟疑着,一时不知如何作答。(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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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蓝云阔,苏蔬爱不起恨不起,感情复杂纠结,她明知司空轩武早晚会了解自己受伤是蓝云阔所为,但想着隐瞒一时是一时,用手指着交趾兵道:“是他们。”
司空轩武似信非信,回头朝侬志高喊道:“帮我照顾苏蔬。”
侬志高派人上前,扶着苏蔬就想回转雄风寨找洛青依疗伤,然苏蔬不舍司空轩武,侬志高见她浑身是血,苦劝一番,苏蔬还是不依,忽而又是一阵晕眩,才被兵士抬回寨内救治。
司空轩武拎着烁金枪,一步一步逼向交趾兵,怒道:“不能保家卫国,岂是好男儿,不能保护怀中的女人,岂是大丈夫。”
他嗖嗖嗖,疾如风,快似电,手中烁金枪如游龙,最后只见金闪闪,根本看不出是枪,待到了交趾兵面前,扑哧刺去,待他停住,他的枪上如串糖葫芦般,串着好几个交趾兵。
那交趾将领发现,这个黑大个,比侬志高更可怕,当下喊自己的人:“撤!”
司空轩武惦念苏蔬,无心去追,侬志高岂能放过这些贼寇,大手一挥,命雄风寨众将士追击交趾兵而去。
不知何时,蓝云阔消失无踪。
侬志高把司空轩武请入雄风寨,命人杀猪宰羊,一为司空轩武接风洗尘,二庆祝雄风寨此后归附朝廷,三给司空轩武和苏蔬恭贺新婚之喜。
竹楼内,洛青依忙着给苏蔬擦身子、换衣服、包扎伤口,另煎了膏药给她敷上,苏蔬只觉疼痛难忍,头也昏昏沉沉。口中不停唤着:“司空……”
司空轩武迈步而进,听苏蔬唤,奔至她床前,握住她的手道:“苏蔬,我在。”
苏蔬睁开眼睛,第一句就道:“我想回家。”
司空轩武点头,“好,等你伤势痊愈。我们立即回汴梁。”他见苏蔬脸色极其难看,问洛青依道:“青依,苏蔬怎样?”
洛青依过来给苏蔬把脉,把了半天,歪着脑袋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凝目道:“将军,她的脉象好奇怪,我一时又说不清楚。”
苏蔬推开她道:“老态龙钟一般。我没事。”
洛青依也并不想打扰他们这对久别重逢的小夫妻,呵呵一笑,退了出去。
竹楼内只剩下他们两个,司空轩武解开苏蔬的衣带,查看她的伤口,然后呵气在掌。又开始发功,在苏蔬伤口上来回游弋,不多时,苏蔬只觉伤口处灼热,再去看,似有结痂之状。
等司空轩武收功,再把她的伤口包扎好,给她衣带松松的系上,抚摸她憔悴的面庞道:“都怪我。大男人不能保护自己的女人。惭愧,你告诉我,这伤,是怎么来的?看这伤口。不像是交趾兵所用的宽刃,却像是厢军兵士所用之兵器,你又为何同蓝云阔在一起?”
苏蔬知道瞒他不过,当下便把蓝云阔设下擂台,举行比武大会之事说出,然后白狼获胜,期间不知是谁知道了姬少游的江洋大盗身份,引得兵士乱刀砍来,她不幸挨上。
“是蓝云阔!”司空轩武霍然而起,苏蔬急忙一把拉住他,“蓝云阔并不想我受伤,都是那些兵士,再者,若非蓝云阔救我,我早就死了,你知道吗,他割了自己的手腕,给我喝他的血啊!”
司空轩武当然晓得蓝云阔对苏蔬之感情,但此人心胸狭隘,行事不择手段,他非常厌恶,又担心苏蔬,道:“等你伤好点,我们赶紧回汴梁,此后你就留在将军府,哪里都不准去。”
将军府?苏蔬迟迟疑疑,不想同莫兰碰面尴尬,她谨慎的问:“我们,不住别苑吗?”
司空轩武明白她担心之人是莫兰,遂道:“莫兰,已经被我逐出府去。”
听闻莫兰被逐出府,苏蔬一时不了解缘由,还以为司空轩武顾念她的感受,怕她和莫兰相见难堪,再问:“该不会是因为我要回去吧?”
司空轩武摇头,“是莫兰她同奶娘投毒害母亲,我忍无可忍,才把她赶走。”
稍后,他把莫兰之事前前后后的说给苏蔬听。
苏蔬肯定道:“你做的对,这世上有两种好大夫,一种是自己本身医术高明,能把患者的病治好,一种是自己医术差,但会把病人推荐给好的大夫。这世上还有两种恶人,一种是本身做恶事,还有一种是,自己不做,却纵容别人去做,莫兰就是这样的人,从我被偷梁换柱去苏家顶替做寡妇,她就看似柔弱可怜,什么恶事都不做,其实一直在纵容老巫婆这样做,她更加可恶!”
说到后来,她气的咬牙切齿。
司空轩武看苏蔬提及莫兰,气的不成样子,立即转换话题,“嗯……母亲让我问你,问你……”
苏蔬茫然的望着他,“问我什么?你怎么好像很害羞?”
司空轩武想说,问你有无怀孕,但他活了这么大,近乎是不近女色,和苏蔬又是新婚,难以启齿,最后道:“问你回去后,会不会住在将军府。”
苏蔬道:“我想顺路去淮阴接了麒麟,回汴梁后先往家里看看,他们都是我的家人。”
司空轩武俯身在她额头上亲吻一下,暖暖一笑,“好,都依你。”
雄风寨上下一同欢庆,至天微微亮酒席才散,姬少游同薛猛并白狼几个从邕州赶回,他们逃脱之后,遍寻苏蔬不得,是以转回山寨。
白狼听说苏蔬受伤,来竹楼探看,噗通跪在苏蔬床前。
众人不明所以,争着去扶他,他不起,忏悔似的道:“苏姑娘把宝甲让给我穿,不然,她怎么会受伤。”
于此,姬少游和薛猛才明白苏蔬为何能被兵士刺伤,但他们仍旧糊涂的是,苏蔬功夫算不得好,自保应该没有问题,为何当时躲都不躲,任由人刺伤?
此事苏蔬自己亦是百思不得其解,突然就头晕目眩,脚下无根,浑身乏力,解释不清,唯有赖在天气炎热上。
﹡﹡﹡﹡﹡﹡﹡﹡﹡﹡﹡﹡﹡﹡﹡﹡﹡
三日后,苏蔬伤势稳定,她归家心切,央求司空轩武。
司空轩武拗不过她,唯有问侬志高要了辆马车,上面铺着厚厚的被褥,准备让苏蔬同洛青依乘车,然后徐徐行进,一日不必走太远,只要在路上,苏蔬就感觉离家越来越近,以慰她思家之情。
侬志高带领军师并雄风寨众位将领,把苏蔬一行人恭送出寨门外,再三拜谢司空轩武对雄风寨的厚恩,此番能够归附朝廷,功劳首先是苏蔬,而司空轩武更是煞费苦心,即使他这个人从不向谁邀功,但侬志高焉能不知,若是容易,此事就不会拖了若干年。
司空轩武却对侬志高一再嘱咐,广西多部族,虽有朝廷敕书,但实际管理起来非常之难,要他恩威并施,不能一味的震慑或一味的迁就。
侬志高道:“若有机会,还请将军来广西做客。”
两下里,彼此拱手告别。
几个月的相处,分别,侬志高心里不是滋味,然顾及司空轩武在面前,又不好表露,唯对苏蔬道:“回去汴梁,不要再淘气,好好守在家里,做个贤妻良母。”
苏蔬看他笑的非常牵强,非常苦涩,走过去,于众目睽睽下搂住侬志高,道:“我会想你。”
侬志高当即傻在当地,面现尴尬之色。
众人皆别过头去,装着看天看地看远山。
唯独司空轩武不动,他没有生气更无吃醋,他了解苏蔬,知道不能用平常人的言行来规范她,亦知道她在雄风寨居住这么久,和侬志高朝夕相处,若无感情,岂不是草木。
侬志高推她道:“走吧,将军在等你呢,不要让他担心。”
苏蔬点头,泪就吧嗒吧嗒的落下,她知道侬志高不舍自己,知道他深爱自己,看着所爱的女人从此远离,她了解侬志高的心情,道:“汴梁离广西,不是很远,我以后一定来看你,你也可以去汴梁看我。”
侬志高不答,只催促道:“走吧走吧。”
苏蔬举起左手,晃动几下,给侬志高看她手腕上的镯子,笑嘻嘻道:“不好意思,我都没有给你留下什么礼物。”
侬志高依旧挥手,“走吧走吧。”他心里却道,你已经把你自己留在了我心里,毕生镌刻,缱绻不散。
司空轩武和洛青依把苏蔬扶上车,朝侬志高抱拳告别,然后喊驾车的薛猛出发,姬少游、韦小宝、大山还有大河,皆随行苏蔬去汴梁,他们是苏蔬的徒弟,又想去京师开开眼界。
侬志高眼看苏蔬的车越来越远,他的心就越来越疼,疼的无法呼吸,直到苏蔬的车转过山路不见,他回去大雅堂,紧闭房门,四周打量一番——
此后,那个叽叽喳喳的声音再也不会出现,那个活泼可爱的笑脸再也不会出现,那个风一阵雨一阵的人儿再也不会出现,那个美苏蔬再也不会出现,他紧紧抓着自己的头发,慢慢跪倒在地,终于,痛哭出声……
夜晚来临,大雅堂探出的凉台上,侬志高茕茕独立,雨落如筛,埙音幽咽,如泣如诉。(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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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杰千年往事,渔樵一曲高歌。乌飞兔走疾如梭,眨眼风惊雨过。
妙笔龙韬虎略,英雄铁马金戈。争名夺利竟如何,必有收因结果。
离开广西回汴梁,苏蔬路上边看光景边盘点发生在这里的桩桩件件,又一番九死一生过来,她有些厌倦,忽然就想,尔虞我诈,追名逐利,都不如守着家人过平淡的日子快活,只是有些人想不透罢了,类如蓝云阔。
继而想起侬志高,他对自己,发乎情止乎礼,不失为好男人,只能感叹,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希望他早日觅得真爱。
一干人,遇店则投,遇市则入,缓缓而行,起初是因为苏蔬有伤,十几天后,苏蔬伤势近乎痊愈,她们行程慢,却是因苏蔬每日茶饭不思,昏昏沉沉,愈发憔悴。
众人皆以为她伤势影响食欲,后来又以为是离别影响心绪,洛青依本在车里陪伴,见她倚靠车厢壁板难过之状,索性和司空轩武交换,自己出去骑马而行,让司空轩武来到车内陪着苏蔬。
靠在司空轩武怀里,苏蔬略微好受一些,感觉这个男人的怀抱,让她非常踏实,有了这个怀抱,她再也不想任何事。
司空轩武时而摸摸苏蔬额头,不热,时而问问她这里那里,究竟哪里不舒服。
苏蔬连话都懒得说,只是靠在他怀里昏昏欲睡。
这日午后,进到一个镇店,司空轩武决定在此安歇,找了客店投宿,安排好各人房间。他让姬少游薛猛看护着苏蔬,他一个人上街,因为苏蔬口中无味,他想给苏蔬买些果品吃食。
天气酷热,晒得路人无精打采,司空轩武亦是汗流浃背,他沿街逛了一圈,手中就大包小包的拎了不少。水果干果、糕点糖水等等。
觉得再无什么可买,就想返回客栈,忽然发现路边有家药店,他想给苏蔬买些滋补身体的药品,另外询问一下先生苏蔬身体是否有病,非是他不信洛青依,毕竟洛青依出诊经验少,所谓看病还需老郎中。
他进了药店。伙计流着长长的涎水正在打盹,这样热的天气,谁人都困倦。
司空轩武走上前喊了声:“小哥。”
伙计迷迷瞪瞪的抬起头,擦拭下嘴角的涎水,猛然醒悟有客人上门,急忙问:“看病还是买药?”
司空轩武想想道:“在下的夫人。最近茶饭不思,时而晕眩,消瘦憔悴,身子虚弱,不知是暑气太盛所致,还是心绪不佳惹得,是以,想买些滋补之药给她调理身子。”
没等伙计开口,柜台里通往内堂的角门处帘子一挑。走出一位老者。他打量下司空轩武,问:“客官夫人贵庚几何?”
司空轩武看老者应该是坐堂先生,答道:“双十年华。”
老者再问:“客官是新婚?”
司空轩武莫名其妙,不知先生看病问这个作何。但看老者鹤发童颜,眼神深邃,当是学富五车之人,不会无端询问无关之言,老实答道:“先生慧眼如炬,在下和夫人新近成亲。”
老先生又询问了很多,最后道:“客官是新婚,难免不懂,药,不能卖给你,你最好带夫人过来给老朽瞧看,我怀疑,夫人是有了身孕,而不是病。”
身孕!司空轩武初时一愣,随即喜的就想欢呼,急忙向先生告辞,转头回去客店,噔噔跑上二楼,第一次没有敲门直接进入,吓的苏蔬从床上呼的坐起,看他一脸喜色,跑的满头大汗,进来后就傻呆呆的看着自己,取笑道:“捡了金元宝了?这么高兴。”
司空轩武把手里的吃食放在桌子上,然后走到苏蔬面前,盯着她的肚子左看右看,看的苏蔬心里发毛,他蹲下身子,喜滋滋的指着苏蔬之腹部道:“不是病,是这里,有了小将军。”
苏蔬顺着他的目光他的手势看自己腹部,猜想他的话,小将军?忽然明白什么,急着问:“你是说,我,怀孕了?”
司空轩武点头,笑得合不拢嘴。
苏蔬不是很信,“你怎么知道?”
司空轩武道:“我去问过先生。”
苏蔬仔细回想一下自己最近的状态,没吃过肥猪肉还看过肥猪走,听说过女人怀孕最初就是食不下咽,昏昏沉沉,消瘦憔悴,她忽然就哭哭唧唧道:“干嘛呀,怎么就怀孕了,人家还是个孩子吶,怎么就有了孩子。”
冷不丁,她难以接受自己竟然要当母亲。
欣喜若狂的司空轩武登时扫去满脸笑容,怯怯的问:“苏蔬,你不想给我生儿育女?”
苏蔬看他失落之态,忙不迭的解释:“不是啦,我还小,我不懂带孩子。”
司空轩武忽而又笑道:“母亲说了,不用你带,生下后,她带,我们继续花前月下。”他说着搂过苏蔬亲吻下,再道:“我知道你小,我会把你当成孩儿似的疼爱。”
这样重大的人生转折,让苏蔬一时难以接受,看司空轩武高兴的样子,知道他近而立之年,不算年轻,喜得贵子,当然高兴,特别是老夫人,着急抱孙子近乎疯狂。
她摸摸自己腹部,乍然而来的惊慌失措后,作为母亲的柔情慢慢袭上心头,她抿着嘴笑,“我,要当娘了?”
司空轩武点头。
苏蔬站起,从包裹里拿出镜子放置桌子上,然后转着身子照来照去,再问:“我,有了宝贝?”
司空轩武点头,过来搂住她,“我们两个的宝贝。”
苏蔬突然紧闭眼睛,握紧双拳,身子下蹲,高喊一声:“耶!”呼哧窜到司空轩武的身上,哈哈大笑。
司空轩武道:“走走,我们给先生去看看,你如今有了身孕,应该注意什么,我也不懂。”
两个人兴冲冲的下楼,突如其来的惊喜,苏蔬发觉自己脚步轻快很多,遇到洛青依,她故意嗤之以鼻,“小屁孩,还神医,连这个都看不出。”
洛青依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们两个亲亲热热的出了客店,猜想哪个自己看不出。
经过先生把脉,确定苏蔬是怀孕,司空轩武乐得抱着苏蔬就跑,高喊:“我要当爹了!”
忽然又想起先生的嘱咐,苏蔬吃食要清淡,行走要缓慢,心情要舒畅,急忙把苏蔬放下,道:“你以后真要做个淑女了,不能像以前,骂骂咧咧打打杀杀,当心吓到我儿。”
苏蔬甜美的一笑,靠在他怀里,感慨道:“直到此时,我才觉得我们两个是夫妻了。”
孩子是纽带,此话果然不假,之前,虽然两个人恩恩爱爱,但苏蔬心里一直感觉是恋人般,证明自己真的有了身孕,司空轩武是爹,她是娘,她才感觉此时与司空轩武是真正的一家人,是不可分割的同体。
回去客店,把这个消息告诉众人,大家一起欢呼,特别是薛猛,得知将军后继有人,高兴的差点哭出。
虽然苏蔬仍旧是昏昏沉沉,饭食很少,但毕竟知道是喜事,为了孩儿,她强迫自己进食。
又行了几日后,她忽然想起自己身受重伤,曾经敷药,又想起在邕州驿馆,被朱堂用过迷药,药物对胎儿不好,这个常识她还是懂,想着想着,她突然害怕起来,哭着说出自己的担心。
这样一说,司空轩武亦开始担心,赶忙问起洛青依。
洛青依道:“即便你体内有毒,我定然能为你排出,但我不懂怀孕,就像当初,我明知道你的脉象奇怪,却不知你是怀了身孕,不过你放心,我爹可是货真价实的神医,回去汴梁,他一定能保护好你们的孩儿。”
苏蔬略略放心下来,闲来无事,她都会抚摸自己肚子,然后自言自语道:“宝贝,你是最坚强的,你一定没事的,一定健健康康的。”
司空轩武忽然发现,对于孩子,最最在意的还是母亲。
一路舟车劳顿,总算来到淮阴,他们无需投宿,径直来到莫笑天的莫府。
听闻苏蔬同司空轩武到来,莫笑天带着麒麟迎出,远远看见麒麟,苏蔬高兴的哭了出来。
“姑姑!”麒麟噔噔跑来,苏蔬俯身刚想去抱,司空轩武却先把麒麟抱了起来,苏蔬明白是因为自己有了身孕,他担心自己。
摸着麒麟的脑袋,苏蔬感叹道:“哇,我的麟儿长这么高了,还以为你会忘记姑姑。”
“我每日都在想姑姑,以为姑姑忘记麟儿了。”麒麟道。
苏蔬抓起他的小胖手亲了下,道:“姑姑怎么能忘记麟儿呢,姑姑这次就是来接麟儿回汴梁,回家。”
麒麟乐的欢呼雀跃。
苏蔬同司空轩武一起拜见莫笑天。
“师父,好久不见,您还好吧?”
莫笑天蔼然道:“师父很好,倒是你,清减了不少,是不是车马劳顿所致?”
司空轩武初为人父,难掩喜色,当下也不隐瞒,道:“苏蔬她,有了身孕。”
莫笑天先是一愣,继而醒悟过来,猜出苏蔬和司空轩武大概已经成亲,这对有情人能够走到一起,他作为师父,当然高兴。
于厅中落座,司空轩武觉得该把莫兰之事告诉莫笑天,道:“司空轩武愧对老英雄,因为,我已把莫兰逐出家门。”
一个就怀了身孕,浓情蜜意。自己的女儿,竟然被逐出家门,莫笑天当即冷下脸。(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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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笑天冷脸非是因为司空轩武逐女儿出门,他了解司空轩武,若非莫兰犯了不可饶恕之错,司空轩武决计不会如此薄情寡义,但无论如何,那毕竟是他的独女,他当然笑不出来,之前所谓的莫兰是奶娘的私生女,他已查明,皆是奶娘使的诡计罢了,莫笑天为难的是,莫兰的母亲早亡,女儿过的不好,他愧对地下的妻子。
司空轩武亦不想莫笑天误会自己,于是把莫兰同奶娘投毒害母亲久病不愈,最后竟然想把母亲致残,自己忍无可忍,才把莫兰赶出府去的原委道出。但是,虽然莫兰不住将军府,她的衣食住行,都已安排妥当,不会让她孤苦无依流落街头,这样惩罚,只是想让她吸取教训。
“我司空轩武之为人,老英雄你应该了解,我行事坦荡,决计不会因为苏蔬欲回汴梁才如此对待莫兰,否则,我当初就不会宁可让苏蔬伤心欲绝,而娶莫兰。”
莫笑天一世英名,本就对奶娘和莫兰之前所做的一切愤慨,听闻她们两个竟然恩将仇报,欲置司空老夫人残废,莫笑天啪的一掌拍碎茶几,道:“我与你们一同去汴梁,再容不得她们胡来。”
司空轩武想,如此更好,不然他既怕莫兰和奶娘恶性不改,继续害人,而他对莫兰,顾及到莫笑天,杀不得打不得,就由莫笑天来管束他的女儿和奶娘。
既已说定,只休息一天,莫笑天便随着苏蔬、司空轩武等人,赶往汴梁,当然。同行的还有麒麟和一直看护麒麟的郝大娘,终于回家,郝大娘亦是难以抑制的兴奋。
因为苏蔬有了身孕,经不起颠簸,是以赶路非常之慢,回到汴梁时,已是暑气将近,秋日欲来。
马车刚进城门。苏蔬执意下来,司空轩武扶她下了马车,站在大街上,她遥想当初自己带着一家老小从青州搬来汴梁时的情景,感慨良多,辗转快到一年,如今自己竟然做了娘亲,只求腹中胎儿安康。她,再无所求。
各有各事,各自惦记家人,于是,苏蔬同司空轩武和莫笑天暂别,她要回苏家。她不仅想苏家上下之人,连苏记酒楼都想。
司空轩武哪里放心得下,他叮嘱姬少游小心看护苏蔬,又特别交代郝大娘照顾苏蔬,他自己,则要赶回将军府,向母亲道喜。
而莫笑天,司空轩武给他指明莫兰的居处,他一脸沉重的告辞离去。
不提别人。单说苏蔬。带着一干人回到苏家,远远望见那是自己临走时才买的宅子,眼眶潮湿,疾步奔去。唬的姬少游在后边直喊:“妹子你慢些!”
来到门口,姬少游想上前叩门,苏蔬挥手制止,她亲自上前,抓起门环,当当的敲了几下,然后轻声道:“宝贝,这是娘亲的家。”
此时,她早已融入到这个时代,几乎忘记妈妈这个称呼。
“来了!”
门里之人一声喊,苏蔬当即听出是门子老韩头。
吱嘎,门先开了一条缝,这是老韩头的习惯,看看是谁,问个明白,他才能敞开门或是进去通报。
乍然而见是苏蔬,老韩头一愣,然后哎呀呀一声:“当家的!”转声就跑,边跑边喊:“快来人啊!快来人啊!”
阖府上下,都被他的喊叫惊得跑到门前,以为出了什么状况。
苏蔬推门而进,谷地山带着苏家老老少少男男女女迎在那里,除了谷地山,众人悉数跪倒,“当家的,你总算回来了!”兴奋之色溢于言表。
特别是袭香,过来就挽住苏蔬,“当家的,我好想你。”
苏蔬拍拍她的手,心里暖暖的,家真好!她赶紧喊大家起来,然后走过去,朝谷地山深深鞠躬,唬的谷地山急忙躬身还礼,“贤侄女一向可好。”
苏蔬点头,表示自己不错,然后道:“古伯伯,我不在家里,多亏您里里外外打理,苏蔬,万分感谢。”
谷地山一摆手,“贤侄女这样说,就是没有把我当苏家人,我是管家,管家不管事,难得你让我去瓦肆去卖艺吗?”
苏蔬知道他在说笑,于是大家笑成一团,拥着苏蔬往里面走。
苏蔬顾不得旅途劳顿,前前后后看了一遍,又想去苏记酒楼,姬少游急忙道:“妹子,你赶紧歇息,你不顾自己还得顾小将军吶,我怕被大将军骂。”
什么小将军大将军?众人听他如猜灯谜般,谷地山终究是聪慧,欢喜道:“莫非,贤侄女和司空贤侄两个……”
苏蔬害羞的一笑。
姬少游大大咧咧道:“他们成亲了,我妹子现在是一个身子两个人,大家可都小心伺候着。”
他分明是让大家注意,谁知听闻苏蔬有喜,众人又是哇的一阵欢呼,再看麒麟同时回来,互相抢着去抱,彼此你争我夺,欢笑声不断。
谷地山乐的急忙吩咐,去苏记酒楼把李魁喊来,做几桌子好菜,一,给苏蔬和麒麟接风洗尘。二,恭喜苏蔬和司空轩武新婚。三,祝贺苏蔬有喜。
三喜临门,苏家上下过年般沸腾,无论老少,健步如飞,你洗菜他剁肉,这个泡茶那个和面,哄麒麟的哄麒麟,给苏蔬炖补品的炖补品,各处忙忙活活,各人乐乐呵呵。
苏蔬只是看着,心里满是幸福。
酒菜摆上桌,门子来报,司空老夫人来访。
司空老夫人!苏蔬急忙起身离座,如今,嫁了人家儿子怀了人家孙子,这个老太太可是自己地地道道的亲人了,她迎出厅堂。
老夫人被司空轩武陪着,从影壁处拐过,见了苏蔬老人家突然就抹起了眼泪,遥遥招手:“媳妇慢些,哎呦我的孙子!”
太过激动,竟然语无伦次,把苏蔬弄得亦是湿了眼眶,到了面前,刚想拱手施礼,习惯了男儿装束,忽觉不对,道了万福,“老夫人,您怎么来了?”
司空轩武解释:“母亲听闻你有了身孕,非得过来看你,我拦她不住。”
苏蔬明白,人家这是关心孙子,没自己什么事,但也高兴。
老夫人沉着脸道:“还叫我老夫人,好不生分,是不是该叫婆婆。”
哦,苏蔬醒悟过来,自己如今是司空轩武的妻子,是司空家的媳妇,这个新身份让她颇不自然,呵呵一笑道:“叫婆婆?好不生分。”
呃!老夫人怔住。
苏蔬接着道:“叫娘才对。”
“嗯!”老夫人应着,眼角眉梢堆满笑,拉过苏蔬左看右看,猜想媳妇纤长,儿子高大,孙子定然是个大块头,欢喜道:“快随我回府,让洛神医看看,吃些安胎之物。”
苏蔬不动,为难的看着自己的家人,道:“娘,我久不在家,这才回来,大家都很高兴,我想同他们聚一聚,这样,你也留下,我们一起吃饭。”
“这……”老夫人深居简出,更是从未在别人家食宿过。
苏蔬道:“我们是一家人,您还这样生分。”
司空轩武也劝道:“母亲,留下吧,不然等下苏蔬吃酒,你孙子会醉的。”
这可了不得,老夫人听了急忙点头,留下。
谷地山吩咐男佣女仆加菜加碗筷,两家实属一家,其乐融融。
席间,老夫人哪里有心思吃饭,苏蔬夹起这个,她哎呀呀的道:“不可。”
苏蔬夹起那个,她又哎呦呦道:“不可。”
最后,苏蔬举着筷子嘟着嘴看司空轩武。
司空轩武见母亲和苏蔬终于尽释前嫌,相处融洽,他比谁都高兴,劝母亲道:“什么都不让她吃,你孙儿会饿。”
老夫人道:“不是不给媳妇吃,但这些东西辣的辣、苦的苦、热的热、冷的冷,对腹中孩儿不好。”
她满桌子扫视一番,拿起一碗粥递给苏蔬,“你先吃些果腹,等下我让小红做了银耳燕窝粥、金丝鱼腹、蜜汁肉、小炒饭等等给你送来。”
司空轩武急忙给苏蔬使眼色,示意她不要违逆母亲心意,等老太太走了,她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苏蔬怜她疼爱孙儿,也就听话的只吃些粥。
这时,门子匆匆跑来,神色慌乱,至苏蔬面前低声道:“当家的,莫小姐来了。”莫小姐当然是是莫兰,他们皆晓得莫兰同司空轩武的关系,也听闻了莫兰所做之事,知道来者不善。
司空轩武刚要起身,苏蔬将他按下,道:“你们该吃吃该喝喝,我去看看。”
司空轩武担心她怀孕不能生气,道:“若她气恼你,你回来告诉我。”
苏蔬呵呵一笑,“只有我气别人的份儿,能把我气到的人不多。”
这倒是实事,司空轩武对苏蔬的口才和心机还是蛮放心。
苏蔬让谷地山陪着老夫人吃酒,她被袭香和洛青依陪着,手里牵着麒麟,来到门口。
莫兰孤身一人,没有奶娘亦没有一个丫鬟陪伴,她穿着朴素,脂粉不施,形容沮丧,看见苏蔬,不知是亲人相见还是仇人相见,她眼中不是欢喜不是愤恨,颇有些不自然之色,但是,袭香和洛青依,皆感受到莫兰袭来的冰冷之气。(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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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话讲:才子遇才子,每有怜才之心;美人遇美人,必无惜美之意。
莫兰见苏蔬,虽然面色不佳,形容疲倦,但骨子里那种超凡脱俗的气质却昭昭毕现,眉眼间那傲然的气度更是凛凛迫人,步履缓缓,风姿绰约,恁是无情也动人。
一个美人面对另外一个比自己更美之人,她断然不会心悦诚服,因为莫笑天,她们可以是姊妹,因为司空轩武,她们却是情敌,这复杂凌乱的关系,让莫兰一时不知如何开口讲话。
“师姐,来了为何不进去?”苏蔬大大方方的打招呼,她首先顾念师父莫笑天,才对莫兰客气,其次她秉承先礼后兵,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未知莫兰来者何意。
莫兰此番前来,是听父亲莫笑天说,苏蔬和司空轩武成亲,苏蔬还有了身孕,劝她随自己回淮阴,不要再搅扰司空轩武和苏蔬。
自被司空轩武逐出将军府,莫兰万念俱灭,细数从去年秋日往青州苏家成亲,先是差点成了未婚寡妇,后父亲身陷文字狱,她和奶娘逃命到汴梁,至她和奶娘被抓开封府欲砍头,再几次三番的被司空轩武拒绝,她此时心灰意冷,感觉命运捉弄,自己时乖运蹇,突然看破红尘,想青灯古佛前度过余生。
被奶娘一顿呵斥骂醒,失去的,就夺回来,苏蔬美貌,你也不差,为何司空轩武能被苏蔬迷惑,都是苏蔬有手段罢了,奶娘又对她面授机宜,不久,蔡太师会重新起复。对付苏蔬,易如反掌。
莫兰来此,又是奶娘的蛊惑,她骗莫笑天,让莫兰出来买些吃食, 其实是让莫兰登门苏家,过来羞辱苏蔬一番,不想她逍遥快活。
莫兰见苏蔬大方的跟自己打招呼。非但没有高兴,仿佛苏蔬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
“还是在这里说几句吧,我如今被逐出家门,臭名远扬,谁都唯恐避之不及。”
苏蔬看她柔柔弱弱的模样,心就有些软了,拉着她道:“师姐,快别这样讲。我们可是亲人。”
“亲人?”莫兰冷冷一笑,扯下她的手,道:“苏蔬,司空轩武为了把你接回来,就将我赶出家门,好歹我也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你算什么?私定终身,老夫人承认吗?世人承认吗?你生出的孩子也是私生子,就像这个麒麟一样。你现在快活了,可是我呢,我孤零零的飘落在外,不敢上街怕被人笑骂。你和司空轩武同床共枕卿卿我我的时候,我就躲在客栈里偷偷的哭,谁人可怜?苏蔬,你夺人之夫。你于心何忍?你不怕遭报应吗?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你不怕别人对你唾沫吗?”
开始,她是按奶娘教的说,后来全是自己的心里话。她本身就嫉妒苏蔬,对司空轩武不能忘怀,更恨苏蔬,总以为无有苏蔬,凭自己秀外慧中,司空轩武定然能接受她。
被人家一顿谩骂,苏蔬非但没生气,还啪啪鼓掌叫好,后朝莫兰狞笑道:“精彩,袭香,记住没记住莫小姐刚刚问了我几个问题?”
袭香哦了声,点头,“回当家的,记住了。”
苏蔬心道,你给脸不要脸,自讨没趣,别怪我不念姊妹情义,她问:“袭香,第一个问题。”
袭香道:“莫小姐说她是司空将军明媒正娶,她说,她说……”下半句有辱苏蔬,袭香不敢说出口。
苏蔬道:“她说我算什么?好,我就告诉你我算什么,我是司空轩武最爱的女人,我是司空轩武把脑袋咚咚磕在地上,请求天地作证月亮为媒而娶的妻子,我是司空轩武孩子的娘。”她说到此处,故意挺着肚子,向莫兰示威。
莫兰气的杏眼圆睁,怒却不知如何反驳。
苏蔬继续道:“袭香,第二个问题。”
袭香道:“莫小姐说,老夫人不承认你和司空将军的婚事。”
苏蔬呵呵笑着,“老夫人不知有多高兴呢,她现在即在我府里吃酒,不信你进去看看。”
此时,很应景的,小红因为担心苏蔬而出来,偏巧莫兰看见,小红在,老夫人当然在,莫兰突然感觉自己一败涂地,老夫人曾经那样的喜欢自己,那样的讨厌苏蔬,如今,她们团团圆圆,和和美美,自己,仿佛风中飘零的落叶,任人践踏。
别说袭香是苏家人,见莫兰这样谩骂苏蔬,她早就火起,没等苏蔬发问,她自己道:“莫小姐还说,世人不承认您和司空将军的婚事。”
她话音刚撂,苏蔬呸了口,喝道:“我的婚事,关世人屁事。”
袭香和洛青依彼此看看窃笑,这位,又恢复疯癫了,嫁了人怀了孩子,依旧做不得淑女。
不等袭香说出下个问题,苏蔬气道:“莫兰,你我之间的纠葛,为何要牵扯到孩子,他是无辜,我可以告诉你,我的孩子当然不是私生子,他有爹叫司空轩武,有娘叫苏蔬,有祖父叫司空举,有祖母叫一品诰命明阳郡主赵熙儿。”
她噼里啪啦,爆豆似的说出一堆,有关老夫人这个称呼,还是当初徽宗御赐金匾时,老夫人登门苏记酒楼,见了徽宗自报家门的唠叨一串,被苏蔬记住。
莫兰再也言语,唯有气的浑身发抖。
苏蔬心道,跟我吵架,你这叫自取其辱,她低头看看麒麟道:“麟儿更不是私生子,他爹叫苏子翰,他娘叫仙儿,他还个姑姑就是我,现在连姑父都有了,那便是司空轩武,他是苏家的小少爷,是少主人,以后他读书识字练武,快快乐乐的长大,光明正大的活着。”
麒麟仰着头听苏蔬说了半天,看苏蔬和莫兰吵的面红耳赤,他突然一拳打在莫兰身上,喊道:“你是个坏人!”
莫兰不知是心里发虚,还是知道只根本吵不过苏蔬,身子绵软,双腿打颤,被麒麟一拳竟打的一个趔趄,她手指苏蔬道:“别以为你现在很得意,风水轮流转而已。”
苏蔬朝她吹了声口哨,很轻佻的模样,洋洋得意道:“我就是春风得意,因为我心怀正义,从无害人,你被逐出将军府感到委屈吗?那是你咎由自取,老夫人对你那样好,你竟然想害她,此时你还好意思说出口,我呸!”
“不是你说的那样!”莫兰喊道。
苏蔬本能的手捂腹部,怕吓到腹中宝贝,道:“我很忙,没工夫和你闲扯,最后回答你一个问题,所谓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
她说着,走向莫兰,歪着脑袋看着她,逼问:“谁是新人?谁又是旧人?我和司空轩武早在你之前相亲相爱,他娶你,是因为他太善良,不过是看在师父的面子上而救你,你别拿鸡毛当令箭。你欢天喜地,不知羞耻的同一个不爱你的人拜堂成亲,你可知道我当时的痛苦,我差点自杀,继而离开汴梁,远去广西,九死一生。你可怜吗?我才可怜!但我不会像你,对此事纠缠不清,若非司空轩武去广西找我,若非他爱我太深,我不会像某些人死皮赖脸的对人家投怀送抱,以身相许人家都不要!”
苏蔬最后那句,近乎在吼。
“啊!”莫兰只觉耳膜鼓胀,气的脸煞白,惨叫一声,眼前一黑,差点摔倒,转头跌跌撞撞的跑出门去。
她一口气跑出好远,边跑边哭,后悔自己前来,没得到半点好处,还被苏蔬好顿羞辱。街上熙来攘往,红尘纷扰,路人从她身边经过,皆是一副嘲弄之表情,她越看越怕,捂着自己的脸左躲右闪,咚的撞在一个人身上,却是奶娘。
“奶娘!”她扑进奶娘怀里呜呜哭了起来。
不用问,奶娘都明白她是吃了败仗,当下搂着她一顿安慰。
莫兰道:“奶娘,我想回淮阴,我不要留在汴梁。”
奶娘点头,“好,但在回淮阴之前,我们必须做件事。”
她拉着莫兰穿街过巷,于一处繁华地段驻足,找了半天,发现一个叫“银鼎”的酒楼,带着莫兰进去,上了二楼,又四处打量寻找一番,行至走廊尽头,在一个雅间门口停下,轻轻敲门,门开。
“白女侠,请进。”说话者,竟然是童贯。
奶娘躬身施礼,“让大人久候,罪过。”
莫兰不识童贯,被奶娘拉着进去,机械的给童贯道了万福。
童贯却识得莫兰,司空轩武成亲那日,他和蔡京等人都在场。
奶娘手指莫兰,对童贯道:“大人,与那苏蔬相比,我家小姐不输半分。”
童贯呵呵一笑,“输,还是输了,输的或许不是才貌,输的是,她不是苏蔬,皇上认准苏蔬,我能奈何。”
奶娘起身,再次躬身施礼,道:“请大人玉成此事,白凤扬,定当厚报。”
莫兰茫然的看着奶娘,把皇上、玉成这些词汇串联,预感到什么,问:“奶娘,你想作何?”
奶娘反问:“皇上,比那司空将军如何?”
莫兰心里一个激灵,莫非,奶娘要把我许给皇上?(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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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娘白凤扬,本是杀手出身,后因暗恋莫笑天,遂金盆洗手退隐江湖,在莫府做了莫兰的奶娘,无风无浪无争无斗的过了二十多年,却因莫兰往青州苏家成亲之事而重出江湖,事情的发展非她所料,或许亦非她所愿,恶性循环下来,局面已不在她掌控之中。
莫兰被司空轩武逐出将军府,她心灰意冷,奶娘是意冷心灰,司空轩武这棵大树攀附不上,再纠缠下去,毫无意义,奶娘忽然发现有比司空轩武更高更大更能避风遮雨的大树,那就是当今皇上,莫兰如花似玉,徽宗风流成癖,不如就把莫兰给了皇上,皇后不敢奢望,混个贵妃,得了宠,比做司空轩武的将军夫人更好,而她,完全可以凭借莫兰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而洗脱杀手之名。
然莫兰明白她的用意之后,却断然拒绝,“奶娘,我只喜欢司空轩武。”
童贯啪嗒,撂下脸,看看奶娘,心说即便你们想巴结皇上,我都还不一定能够促成,更别说莫兰不愿意,起身,拂袖离去。
奶娘追出,拦着童贯,两个人耳语一番,谋划好,各取所需,她再折回雅间内,在莫兰对面坐了,她轻声问:“司空轩武可喜欢你?”
莫兰哑然,司空轩武对她视若无睹。
奶娘又道:“你可能斗过苏蔬那个小妖女?”
莫兰语塞,苏蔬心机多嘴巴厉害。
奶娘再道:“司空老夫人可会重新接纳你?”
莫兰低头,奶娘投毒害她,老夫人没有报官已经是高抬贵手。
此时,奶娘才语重心长道:“为一个不喜欢你的人哭天抹泪死去活来浪费光阴,何不寻个疼你的男人。快活一辈子。”
莫兰内心纠结,道:“奶娘,我才青春几何,皇上已是不惑。”
奶娘正色道:“皇上就是七老八十,也是天下女人争着想嫁的人,那是皇上,李师师怎样,一个妓女。如今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金银珠宝堆满屋子,吃腻了山珍海味,穿够了绫罗绸缎,只需和皇上弹弹琴写写诗,就这样风光无限,连朝中大员都惧她三分,更别说黎民百姓。你和她不同,她是妓女,你是名门闺秀,若被皇上宠幸,召进宫里,说不定将来就母仪天下。你还怕苏蔬?还怕司空轩武?对他们完全可以呼来喝去,想杀就杀,想剐就剐。”
莫兰慢慢看向奶娘,有些动心,若是能把司空轩武和苏蔬拿捏,倒可以一雪前耻。
“可是,皇上后宫嫔妃无数。”
奶娘当当点着桌子,苦劝道:“司空轩武不也是姬妾无数,除非你嫁个不名一文的穷鬼。保证只娶你一个。你但凡想嫁个威风八面的男人,没有不三妻四妾的,更何况人家是皇上,说不定老爷还能因你而封个太师。还会有之前那些牢狱之灾吗?”
莫兰沉默不语。
奶娘又道:“不然,我们就同老爷回淮阴,但你还是担着司空轩武夫人的名头,嫁人不能,和离,那是皇上赐婚,和离不了,你就这样苦守一辈子,莫若当初往青州苏家做个寡妇,好歹落个贞洁烈女的名声。”
莫兰咬着嘴唇想了又想,最后狠下心来道:“好,嫁给皇上,打败苏蔬。”
﹡﹡﹡﹡﹡﹡﹡﹡﹡﹡﹡﹡﹡﹡﹡﹡﹡
苏蔬回了汴梁,终于传到徽宗耳朵里,他先是兴奋之极,但听闻苏蔬怀了司空轩武的孩子,徽宗第一想杀了司空轩武,第二想找块豆腐自己撞死,最后满屋子乱窜,一晚上蜻蜓点水似的睡了十几个宫女然后疯了似的逐个问:“司空轩武哪里好?”
对方不知怎样回答,就拉出去一顿揍。
就这样折腾了几天,最后骂也骂不动了,打也打腻了,气也气不起来了,闷在寝宫。
童贯等人变着花样的哄他开心,徽宗兴致索然。
这日午后,童贯就哄徽宗去李师师那里消愁解闷。
徽宗想想出去透透气也好,于是乘一顶小轿往李师师处而去,穿过闹市,来至一条小街上,他微闭双目于轿中,依然闷闷不乐,忽然,一声琴音如清泉,落在他心头,他顿时激灵一下,脱口道:“好美!”
随后掀开轿帘循声而望,那琴音来至一个小院,他深通音律,听得出抚琴者是个女子,并琴声中似有幽怨,这样美的琴声,定然是一个美丽之人才能抚出,他当即喊停轿子,问童贯道:“谁?谁在抚琴?”
童贯道:“皇上,臣不知啊,皇上深通音律,听这琴音实在美妙,真是高山流水遇知音,何不相识一下。”
徽宗正无聊,就想找件事寻开心,道:“这样打扰人家,恐怕不太好。”
童贯道:“皇上,谁人如此大的幸运,能让圣上亲临,怎说是打扰。”
徽宗点头,遂下了轿子,拔步向抚琴者的小院而去,童贯当当敲门,出来一个小丫鬟,见几个陌生人,问道:“诸位找谁?”
童贯客气道:“适才听这院子里有人抚琴,我家大官人深通音律,想知道抚琴者是谁?”
丫鬟道:“是我家小姐。”
听说是位小姐,徽宗立即两眼放光,道:“叨扰你家小姐,某,想讨教一下这曲高山流水。”
丫鬟面有难色,迟疑着,“这……我家小姐幽居在此,从不与人往来。”
童贯道:“何妨通禀一下,英雄惜英雄,知音难觅。”
丫鬟道:“好吧,你们稍等,我进去问过小姐才知。”
不多时,丫鬟转回,道:“我家小姐有请。”
童贯扶着徽宗,款步而入,进了小院,内有房屋几间,不大。草木葱郁,繁花灿灿。丫鬟引着他们,过回廊,至一门前,丫鬟轻挑珠帘,顿觉幽香扑面,琴音不绝,乍然入目一女子背影。素衣乌发,十指轻拨,曼妙绝伦。
徽宗心下一动,多情之人,动情亦快,他悄然步入,于女子背后轻声道:“打扰娘子清修。”
琴声戛然而止,女子回头来看。登时两个人均愣住,这女子正是莫兰,徽宗曾在司空轩武和她的婚礼见过,当然识得。
莫兰更知道面前之人是皇上,因为,因为啊。这是设计好的美人计,奶娘知,童贯知,唯独徽宗蒙在鼓里。
“妾不知圣驾降临,未曾远迎,请皇上恕罪。”她刚要跪倒,被徽宗伸手相扶住,听闻司空轩武怒逐莫兰出府,赐婚是自己。但夫妻拌嘴本是家事。他是皇上亦不能多问,未曾想原来莫兰却在这里幽居。
“司空夫人,原来是你。”
莫兰凄楚的一笑,“皇上快别这样称呼。妾与司空将军,蒙皇上赐婚,但堂未拜,洞房未入,当不得司空夫人。”
徽宗讶然,“难道,司空轩武他敢欺君?”
莫兰道:“那倒不是,一个无情,另个无意,不如这样一个人落得清静。”
徽宗当然明白司空轩武不喜欢莫兰,但未听说莫兰不喜欢司空轩武,当下问:“你既不喜欢司空轩武,倒是朕做了件不妥当之事。”
莫兰飘然拜下,“皇上给妾赐婚,得以救我一命,莫兰感激不尽,但司空轩武生性冷漠,抚琴嫌躁,赋诗嫌啰嗦,他只会舞刀弄枪,妾,和他无有半句话说得。”
童贯一旁帮衬道:“那倒是,天下雅士,非我主莫可,天下淑女,却也非莫小姐,别人当不得。”
莫兰道:“大人缪赞,实不敢当,听闻圣上琴棋书画无所不精,妾,能否有幸得见一二?”
两个人里外一唱一和,把徽宗捧的晕乎乎,也不推辞,随即坐下抚琴一曲。
童贯又道:“圣上琴艺,天下无双,但下官适才听莫小姐抚琴亦是美妙至极,可否请圣上同莫小姐同操一曲?我这等俗人,算是大开了眼界。”
莫兰窥视徽宗,徽宗求之不得,点头,莫兰翩翩而落座,两个人,轻拢慢捻抹复挑,甚是和谐,一曲《凤求凰》悠然而出。
忽然,莫兰一个指法出错,她的手碰到徽宗的手,她蓦地停下,缩回手,不敢看徽宗,却转身细步而去,躲到内室不肯出来。
童贯佯装愠怒,“这女子,好没尊卑,敢丢下圣上独去。”
徽宗看腻了后宫嫔妃,见惯了李师师,多时未曾与一个生疏的女子这样亲近,摆手喝止童贯道:“害羞之于女子,锦上添花,更添风韵,美极!我们,走吧。”
听闻皇上欲走,目的没有达到,童贯忙拉着,“皇上,何不安抚一番,不然这女子怕是一直不敢出来见人了。”
徽宗当然明白此言之意,何谓安抚,不过是亲昵,他迟疑,莫兰是司空轩武的夫人,虽然他们像莫兰说的,没拜堂没入洞房,毕竟还担个虚名,皇上亲近臣下之妻,有失君德。
童贯撺掇道:“司空轩武对她弃之不顾,说来说去,都是皇上您给赐婚,那黑大个心里不爽,却是叫小娘子守活寡,着实委屈了。”
徽宗道:“好吧,你在此等候。”
他迈步进了内室,见莫兰立在一株兰花前,肩膀一动一动,似在轻轻啜泣。
徽宗急忙上前,他最见不得美人落泪,道:“适才无心之举,娘子何必如此。”
莫兰转身面对徽宗,梨花带雨,看的徽宗好不心疼,她道:“非是为刚刚之事,妾是想,天下好男人何其多也,为何妾就不曾遇到一个,听闻皇上后宫佳丽三千,妾为何就不是那三千中的一个,每日与皇上同操琴,共赋诗,神仙眷属,悠哉快活。”
这,无疑是莫兰**裸表达爱慕之意,喜得徽宗一把将她搂住,“兰,朕对你一见倾心,只是顾及你是司空轩武的妻室。”
莫兰顺势搂住徽宗道:“赐婚是皇上,和离为何不能是皇上?”
徽宗猛然醒悟,捧起莫兰的小脸,感叹司空轩武真是十足的莽夫,这样的娇媚佳人,他却视若无睹,看着看着,嘴唇碰嘴唇,莫兰浑身一抖,这却是非假,她未曾被男人亲近过。
徽宗突然有种初遇李师师的感觉,边抚摸边亲吻,梦幻般的脱衣过程,当把莫兰压在身下,一阵狂风暴雨后,徽宗心满意足起身穿衣。
莫兰从他身后抱住他,娇滴滴道:“皇上,是不是出了此门,就忘记兰儿于尘世呢?”
徽宗转身抱住她,“朕不是薄情寡义之人,定然会时常来看你,有关和离,朕吩咐人去办,你大可放心。”
莫兰紧紧搂住他,哭道:“皇上真的不会忘记兰儿?”
徽宗道:“朕发誓。”
莫兰捂住他的嘴,“兰儿不要皇上发誓。”
徽宗一口咬住她的手,允吸几下,忽然身体又亢奋起来,急忙再次宽衣解带,梅开二度,不尽爽快。(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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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宗倒是个多情种,宠幸莫兰三天不到,便给莫兰置办了新宅,另有男佣女仆数以百计,更赏赐紫茸、霞毵、瑟瑟珠、金步摇、玉壶、翡翠碗、琉璃盏、蒙顶茶、钱两万缗等等等等。
乍见这些奢华之物,莫兰受宠若惊,忽然对徽宗产生了些许感情,暗想奶娘说的没错,纠缠司空轩武到最后,弄个被逐出家门的下场,和皇上相好才短短数日,却得到如此厚爱,不是天下没有好男人,而是自己当初所托非人。
她不明白的是,皇上宠幸谁,差不多都是这样的排场,她更不懂的是,在皇上那里,花无百日红,即使李师师,如今也是守着金银珠宝,独坐小楼弹琴作画赋诗,聊以自慰。
作为享有诸多特权的天子,仿佛天下女人皆是为他而准备,想把皇上拴在自己身边的女子,那是异想天开,即便当年集万千宠爱与一身的杨贵妃,唐明皇还与其姐姐关系暧昧,有诗为证:
虢国夫人承主恩,平明骑马入宫门。
却嫌脂粉污颜色,淡扫蛾眉朝至尊。
虢国夫人,即是杨贵妃的三姐,
所以,莫兰心机太少,更无远谋,突然就一步登天之感,让她欣喜若狂,未知她只是徽宗临幸过的一个女子之外,还是童贯手中的一个棋子,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再说莫笑天,来汴梁之后,把女儿和奶娘痛骂一顿,若非念着她两个是女人,只怕就会大打出手,本想带着女儿回淮阴。却又听说女儿被皇上宠幸,气得他愤然而去,感叹自己毕生文武兼备,英名盖世,却失败在女儿身上。
莫笑天一走,奶娘继续神出鬼没,莫兰落得清静,她被一时的荣耀冲昏头脑。每日里只是琢磨浓妆淡抹,想以此取悦君心,等徽宗召她进宫,扶摇直上后,再于苏蔬面前,看她跪在自己脚下的可怜相。
憧憬总是美好的,徽宗得了莫兰,是否以此而忘记苏蔬呢?当然不会。这日他又拿出为苏蔬所作之画,反复看,不禁长吁短叹,女人之于男人,或许越难以得到越无法忘怀。
偏巧童贯前来侍驾,见苏蔬之画。问道:“皇上,莫兰同师师姑娘两个,难不成抵不过一个苏蔬吗?”
徽宗道:“莫兰很美,亦是千万般柔情,朕很喜欢,然她还是逃不过一个俗艳。师师倒是与众不同,她娇而不弱,媚而不俗,更有一点点豪气和傲然。但说来说去。亦是凡尘之人,而苏蔬……”
他忽然闭上眼睛,极尽遐思和畅想,“莲作风度。梅为风骨,竹之风韵,兰般风姿,牡丹之风情。最难得是,她忽而柔情万种,忽而顽皮可爱,她能让朕开心。朕初见她,只觉这样的女子,定然是仙子误入凡尘。”
最后,他长长一声叹,“怎奈美人如花隔云端!”
如是,童贯明白,苏蔬已然在皇上心中镌刻。
徽宗忽而想起莫兰,新宠,当然正是浓情蜜意时,遂告诉童贯,“莫兰与司空轩武和离之事,可有办好,朕不能宠幸一个臣子的妻室。”
童贯凝眉思索一番,道:“皇上,离不得。”
徽宗蓦然看向他,“为何?”
童贯神秘兮兮道:“若得莫兰,必失苏蔬。”
徽宗仍旧懵懵懂懂。
于是,童贯把谋划之事如此这般的说出。
徽宗听后心有不忍,“这,恐怕不甚合适。”
只是“不甚合适”,他并无义正言辞的反对,童贯仿佛得到恩准,当即着手去办。
﹡﹡﹡﹡﹡﹡﹡﹡﹡﹡﹡﹡﹡﹡﹡﹡﹡
苏蔬此时已搬到将军府居住,老夫人千盼万盼,总算盼到自己即将有了孙子,苏蔬一旦离开她的视线,她即会心惊肉跳,苏蔬想留在苏家,她是断然不准,即便在将军府,苏蔬想去苏记酒楼看看生意,她亦是阻挠。
洛神医给苏蔬看过,胎儿无事,这让她非常安慰,如此,即便老夫人要求诸多,她亦不想争持,在广西打打杀杀的折腾过来,宝贝健康,这是上天眷顾,自己不敢再有奢望。
袭香并郝大娘带着麒麟陪她来了将军府贴身伺候,与薛猛得以经常相见,袭香明里暗里表示出对薛猛的好感,苏蔬有意成全,薛猛却一副曾经沧海的冷漠表情,而苏蔬忽然又想起自己暗地里对薛猛的誓言——给他找个美貌贤惠之女子,并且不会是女仆。是以,她唯有把此事压在心里。
是日,姬少游来看苏蔬,先交代苏家大小都好,又禀报韦小宝、大山大河三个徒儿很是听话,再转告苏记酒楼生意兴隆如初。
苏蔬想起一事,道:“少游,我让你打听燕儿的事,怎么样了?”
姬少游道:“燕儿还住在蓝云阔最早的那个宅子,只是一个人孤苦伶仃,实在可怜。”
苏蔬立即道:“这样,你赶紧带我去看看。”
知道老夫人不准她出门,于是偷偷带着袭香姬少游,骗过老夫人的眼线,溜出将军府,拎着好多礼品往燕儿这里而来。
到了燕儿家门口,没等敲门,门吱嘎自己开了,从里面走出几个人,是蔡文珺和蔡文琦姊妹,还有她们带来的仆从,后面是送客的燕儿。
蔡文琦眼尖,发现苏蔬,高兴的大喊一声:“师父,这么久你去了哪里?我到处寻你不见。”
苏蔬没工夫搭理蔡文琦,她吃惊的是,蔡文珺是蓝云阔的夫人,燕儿是蓝云阔的外室,两个人应该针尖对麦芒才对,她为何来看燕儿?看上去又不像是剑拔弩张的气氛,非常融洽的感觉,好不奇怪。
再见燕儿大肚如箩,苏蔬急急赶了上去。
燕儿亦发现了苏蔬,上前就拜。“小姐!”
苏蔬拉住她,“燕儿,你可好?”
燕儿感激的看向蔡文珺道:“多亏夫人照顾。”
蔡文珺淡然一笑道:“你怀的是相公的孩儿,我照顾你也是应当,你们说着,我先回府。”
苏蔬没料到蔡文珺如此大度,更没料到四处排挤人的蔡京会有这样的好女儿。
蔡文珺离去,蔡文琦好久不见苏蔬。不肯走,执意留下陪她。
苏蔬被燕儿引着进了屋内,看一切都好,放心下来,当下也不提蓝云阔,木已成舟,孩子都快生出来,再埋怨燕儿于事无补。随即让姬少游把燕儿送到苏家居住,燕儿不肯,苏蔬道:“你大概快生了,没有人在身边照顾,一旦半夜孩子想出来,谁给你去找接生婆?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孩子考虑,再者,苏家也是你的娘家,你不回去,定是在气我当初把你赶出来。”
燕儿急忙摇头,她其实是羞见苏家之人,既然苏蔬如此说,她遂收拾收拾,随姬少游去了苏家。
把燕儿安排好。这是苏蔬长久以来的心事。如今心事已了,她被袭香陪着,准备回将军府,路过市集。见街上车水马龙,好不热闹,汴梁之繁华,非广西能比。
她在街上闲逛一会儿,买了些吃食物件,袭香催促她赶紧回府,等下被老夫人发现,会责怪自己。
忽然有人开口道:“这位姑娘好面相,日后定然大富大贵。”
苏蔬循声去看,却是一个沿街卜卦的算命先生,见那先生头戴逍遥巾,身穿白绢滚边的青色道服,面前放着一张小木桌,旁边竖一个纸招,上写:算尽天下事。
苏蔬顽皮性起,凑上前,管袭香要了一两银子,拍在先生面前的桌子上,道:“给你一两银子,算对了再赏,算错了,你赔我一两。”
先生吃惊,心说没这样做过生意,大多数来算命者,对了千恩万谢,错了也就错了,没人计较,偏这位要我陪她钱。
苏蔬见他愣,问:“你算是不算。”说着就要拿回那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卜一卦,差不多是天价,算命先生急忙按住银子,道:“算,当然算。”心说,对与错,全在我一张嘴上,算命历来都是这样,两头堵。
苏蔬在他面前一站,问:“你说说看,怎么说都行,我看你说的准不准。”
先生把苏蔬好顿打量,道:“姑娘你日后定然大富大贵。”
苏蔬抓起那块银子,道:“我现在就是大富大贵,你算错了。”
大多来算命者,皆是贫苦之人,所缺太多,便寄希望于未来,先生习惯这样讨好的开场,竟然忽略面前的苏蔬穿戴打扮非是常人,他知道自己疏忽,但不能放过那一两银子,立即道:“日后更加富贵。”
苏蔬不禁猜想,这更加富贵,究竟是何种富贵呢?司空轩武又做不了皇上,她把银子重新放在桌子上,道:“你继续。”
算命先生又道:“姑娘你一年之后才得出阁。”
苏蔬哈哈大笑,“我现在已经为人妻,你算的不准,赔我银子。”
算命先生心里哎呀一声,大江大海都过来了,偏今日在这小河沟里翻船,辩解道:“我说的是,你还得出嫁一次。”
苏蔬登时冷下脸,再出嫁,不是与司空轩武离婚?怒道:“你这骗子,胡说八道。”
此时路人听他们这里吵吵嚷嚷,皆过来围观,众目睽睽之下,先生更不能认错,坚定道:“在下胡说不胡说,一年后见分晓。”
苏蔬冷冷的哼了声,心道,这算命先生诡计多端,竟说些未来之事,一年后,我记得不记得你都难说,于是心生一计,再问:“你看我何时能有儿子?”
算命先生捻着胡须,知道今日遇到一个难对付的主儿,还得把事情推远,道:“两年后。”
苏蔬一把抢过银子,喝道:“说你胡说还狡辩,我已经有了身孕,不出一年就会有儿子,骗子,我有子万事足,不要你赔,你还是收拾摊子回家,休要在这里糊弄人。”
她喊着袭香,“走!”
苏蔬气呼呼的离开,算命先生忙活一顿,没得到半点好处,叹气道:“命由天定,你争不得。”(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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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将军府,苏蔬才发现蔡文琦跟在自己身后,回想那算命先生之测断,她气的对蔡文琦道:“我真就奇怪了,每遇到你,定然不会有好事,被那个江湖骗子胡说八道一番,气煞我也!”
蔡文琦委屈道:“师父,我一路之上没说话,亦没做任何事,怎生怪我?”
苏蔬道:“他居然说我两年后才能有儿子,我可是现在怀了孕呢,弄得我这心里忐忑不安。”
怀孕?蔡文琦不过破瓜之年,但亦懂得怀孕是何意,看了看苏蔬的肚子,道:“师父,他说你两年之后有儿子,你现在怀的是女儿呗。”
呃?苏蔬沉思一下,是这么个理,小妮子聪明,一句话解开自己心头之结。可是,自己为何总觉得是儿子呢?
此时已经进了府门,好家伙,府内真热闹,韦小宝、大山大河一同来了将军府寻她,理由是,师父在哪儿他们在哪儿,麒麟视大山大河为小朋友一般,正玩的起劲,见苏蔬回来,众人一起迎上。
苏蔬忽然想起民间有这种说法,童言无忌,孩童之心未经俗事熏染,纯洁干净,是以他们所言皆是真实可信。另有这样说法,但凡有妖狐鬼怪,大人看不见其隐匿之踪,孩童亦能看见。是以,若是谁家女人怀孕,问个小童所怀是男是女,一言便中,百试不爽。
苏蔬这样想着,喊过麒麟道:“麟儿过来。”
麒麟甜甜的应了声,跑向她,苏蔬俯下身子,看自己这几个徒儿并将军府那些仆人都在,难为情。咬着麒麟耳朵悄悄问:“麟儿你说,姑姑肚子里的宝贝,是弟弟还是妹妹?”
麒麟用手摸摸苏蔬肚子,不假思索道:“是弟弟。”
众人听了,一起欢呼,甚至有的跑去告诉老夫人,重男轻女,古人更甚
苏蔬却突然心里一沉。本知那是江湖骗子,不应该在意,或许是怀孕之人心绪不宁而致敏感,麒麟居然说自己怀的是儿子,她对那江湖骗子的话不禁耿耿于怀。
回到房内,韦小宝、大山大河、蔡文琦一起跟了进去,然后齐刷刷杵在她面前。
苏蔬若有所思,往胡床上斜倚。猛然抬头发现这几个奇葩,道:“干嘛?多大了,等我陪你们玩吗?都出去。”
众人嗯了声,刚想走,韦小宝却道:“师父,到如今你都没有教授我些什么。”
苏蔬正烦躁。气道:“首先,当初是你自己要拜我为师的,其次,我没有东西可以教你,你可以自己把自己逐出师门,你的,明白?”
韦小宝脑袋昂起,凛然道:“我知道错了。”
苏蔬突然忍俊不禁,这家伙真是倔强的紧。承认错误都这么高傲。手一挥,“闭门思过去。”
几个人出去,刚好司空轩武进来,看苏蔬 不悦。过来搂住她问:“夫人在生谁的气?”
苏蔬嘟着嘴道:“今日去看燕儿,街上一个算命先生说,我两年之后才能有儿子,可是,我感觉我现在怀着的,就是儿子。”
原来如此,司空轩武亲了下她嘟着的小嘴巴道:“江湖术士之言,岂可轻信,那些人不过是招摇撞骗,混口饭吃。”
苏蔬莞尔一笑,心下释然,“当真信不得。”
此时,老夫人于敞开的门口干咳几声,示意正在亲昵的儿子媳妇他到了。
司空轩武松开苏蔬,回头迎去,“母亲。”
老夫人拉着儿子出了门,紧张兮兮道:“我儿,有个规矩,苏蔬有了身孕,特别是初期,你们,不能同房。”
司空轩武面有赧色,道:“母亲,苏蔬她怀孕之后,心绪不宁,又茶饭不思,刚刚还在生一个江湖术士的气,我不陪着怎么能行,不过母亲放心,这个儿懂,我只陪在她身边即可。”
老夫人还是不准,他们两个是新婚,又年轻气盛,同床而眠,能不越雷池才怪,道:“不行,我让小红过来陪她,你去藏书阁睡。”
司空轩武不敢过分违逆母亲之意,也知道她是紧张孙儿,唯有同意。
但他与苏蔬讲起,苏蔬赖在他怀里不肯,撒娇道:“不要不要不要不要……”说了无数个不要,“我要被你搂着才能睡着。”
司空轩武哄她道:“你乖,母亲说了,过几个月后,我儿长的像个小老虎般强壮,我们即可同房。”
苏蔬还是撅着嘴不同意,“大不了我不碰你。”
司空轩武哑然失笑,心说,母亲是怕我碰你,依旧是哄,最后,苏蔬瘪着嘴,哭咧咧道:“要是我想你呢?”
司空轩武抱着她,把她脑袋按在自己怀里,在她后背摩挲安抚道:“我们白日可以见面,夜晚你睡醒一觉天就亮了,我即刻来看你。”
好说歹说,总算把苏蔬哄的同意。
老夫人为了孙子,真是豁出去了,苏蔬房内,安排小红陪睡并负责监视,藏书阁司空轩武处,薛猛陪睡并负责监视,她把小红和薛猛叫到面前,耳提面命,如临大敌。
夜晚来临,苏蔬被小红和袭香伺候着沐浴之后,于床上躺了,她从苏家带来之人,郝大娘和麒麟,韦小宝、大山大河,连同抵死非要留下来的蔡文琦,都被管家安排妥当,小红让她宽心。
苏蔬睡不着,捧着本书看会子,还是睡不着,总觉身边空荡荡的,然后又拉着袭香说会子话,最后把袭香困的哈欠连天,她才放人家去睡。
夜深,唯有吹熄灯火,黑暗中瞪着眼睛,她还是睡不着,躺在司空轩武的臂弯,她才感觉踏实。
不多时,小红和袭香的鼾声从屏风后传来,她实在忍不住,坐起。轻轻穿好衣服,悄悄下了床,知道小红是来监视自己,不敢推门而出,踅摸到窗户边,轻轻推开窗户,又怕小红听到,故意“喵”了声。转移小红的注意力,然后爬上窗户,迈出腿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钻出,兴冲冲的跑去藏书阁。
房内,小红欠起身子淡淡一笑,苏蔬的行动全在她眼中。她故作不知,一者,小红菩萨心肠,不忍他们恩恩爱爱的小夫妻这样煎熬,二者,她不信苏蔬亦信司空轩武。司空轩武做事非常有分寸,并说得出做得到,为了孩儿,他说不碰苏蔬一定不会碰,小红放心,躺下睡去。
再说苏蔬,离开后宅,藏书阁在前面,她又怕被夜晚巡逻的护卫发现。专捡暗处走。做贼似的,踮起脚尖,眼看藏书阁近在眼前,她心里窃喜。噔噔就跑。
“谁?站住!”一声断喝,几个巡夜的护卫冲过来。
苏蔬暗道不好,若被他们发现,禀报到老夫人那里,弄得阖府皆知,丢死人了,一个女人,只独守空房一夜,就受不了,跑去找男人,自己还是少夫人,会被那些男佣女仆、那些莺莺燕燕笑话死。
正愁怎么办,突然从屋顶落下一人,抱起她又呼啦啦窜上屋顶,然后从这间房跳到那间房,如履平地,眨眼出了将军府,又夹着她跑了几条街,最后来到一处客栈门口,才把她放下。
苏蔬被他夹着跑,只觉风在耳边飕飕过,冷不丁放下,头有些晕,稳住自己,借着客栈门口悬挂的灯笼打量那人,乍然看去还以为是司空轩武,高大威猛,锦冠束发,长衫飘逸,阔脸浓眉,威风凛凛。
“姑娘,适才为了救你,多有冒犯。”他开口说话,声音如鼓,非常有力。
苏蔬也不好承认自己的身份,因她不知这个人为何三更半夜闯入将军府,猜想会不会是蔡京童贯奶娘之流派去的杀手,因为看这人应该亦是想入藏书阁,司空轩武就住在藏书阁,他会不会是想刺杀司空轩武?不如就隐瞒身份,查出真相,便顺水推舟道:“多谢壮士相救,敢问壮士大名?”
壮汉道:“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在下术虎巴阿,姑娘你是?”
苏蔬想想,自己的名字又不是蔡京童贯那么出名,告诉他亦无妨,道:“我叫苏蔬,你的名字好奇怪。”
术虎巴阿道:“我是金国人,闲云野鹤,喜欢到处游走,听闻汴梁繁华,是以过来游玩。”
金国人!苏蔬心里一抖,几年后,北宋灭亡在金国人手中,是以她听闻金国人,心里难免有些隔膜。
所幸夜色暗灯火昧,术虎巴阿没有发现她脸上的异样表情,灯下观苏蔬,他真真是惊为天人,都说大宋美人皆在江南,没料到汴梁有如此绝色,却又为何半夜出现在将军府,他问道:“但不知姑娘你为何夜闯将军府?”
苏蔬心道,我正想问你呢,眼珠一转,计上心来,道:“我听说将军府的藏书阁有本秘籍,专门讲术法的,想偷出来看看。”
术虎巴阿眼睛一亮道:“原来是同道中人,我此去将军府,亦是为了一本秘籍,但不是术法秘籍,而是武功秘籍,但我不是偷,想看过之后,再还回去。”
苏蔬心里暗笑——孔乙己穿越了,窃书不能算偷……窃书!……读书人的事,能算偷么?这位老兄蛮可爱,她拱手道:“真是同道中人,我也是这样想的,夜近三更,就此告别,多谢救命之恩,若有缘,后会有期。”
术虎巴阿想问她居住在何处,然有些难为情,夜深、美人、瓜田李下、不好开口,于是同她拱手告别。
京师就是京师,深夜街上行人亦是不断,更有很多夜市通宵达旦经营,苏蔬急匆匆赶回将军府。
天啊!府内已经闹翻天,护卫见两个人飞跃而去,追不到,赶紧通知司空轩武,于将军府内四处找,惊动很多人,司空轩武又担心苏蔬,过来苏蔬房内查看,却发现苏蔬不在,急忙问小红。
她茫然,心说,少夫人不是去藏书阁和你幽会吗?此时才知苏蔬出事。
大家把府内翻个遍,没有找到苏蔬,司空轩武带人寻出府外,刚好碰到回府的苏蔬。
司空轩武松口气,忙着询问,苏蔬想想,不想供出术虎巴阿,一来,即便是金人,也不全是坏人,二来告诉众人这件事没有任何意义,唯有道:“我,梦游。”
众人心道,梦游,府门关的好好,你从哪里出去的?
司空轩武知道苏蔬有事瞒着自己,遂屏退众人,他想单独问苏蔬。
老夫人亦被吵醒,听说苏蔬半夜出了府去,她非常吃惊,此时那些莺莺燕燕亦过来相看,江福儿傻了吧唧道:“苏蔬出府,一定是出去偷情。”
啪!老夫人过去就给她一拐棍,呵斥她胡说八道,但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苏蔬为何半夜出府?而那些护卫又讲,苏蔬是被一个男人带走,老夫人心里登时打了个结,(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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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永叔曾道:庭院深深深几许。
崔郊又云:侯门一入深似海。
高门大户,除了华衣美服、锦衣玉食,还有诸多的繁文缛节、条条框框的规矩。
小红早被老夫人叫去问话,她负责监视苏蔬,却让苏蔬无端失踪,难免会被老夫人责怪。
袭香却躲到郝大娘并麒麟屋里,留下空间给司空轩武和苏蔬。
司空轩武拉着苏蔬坐在床上,询问她之前去了哪里。
苏蔬嘿嘿一笑,戏谑道:“我想去和你偷情,到藏书阁附近,却被一个人抓走,然后他放了我,原来他是为了救我。”
司空轩武急忙上下左右的打量她,问:“他有无伤害你?”
苏蔬道:“他若伤害我,我还能囫囵的回来见你。”
司空轩武又问:“那人是谁?他因何来了府里?”
苏蔬本不想告诉任何人,但觉得司空轩武非旁人,道:“他说他叫术虎巴阿,金国人,得知你的藏书阁有本武功秘籍,他想看看然后再还给你。”
此时的金国,与大宋还是合作伙伴关系,联合攻辽,是以术虎巴阿的出现并无让司空轩武震惊,但他依然奇怪,因为早听闻这个术虎巴阿在金国是个谜一样的人物,他有个叔父在金国位居国相,他本人武功颇高,却不投身军旅,只做个到处游走的闲云野鹤。
苏蔬见司空轩武若有所思,道:“他再来偷你的书,你不会把他怎样吧?”
司空轩武淡然一笑道:“他能偷去,我愿意双手奉上不必归还,只是你此后不要跟这个人来往。此人身份不清,行踪诡异。”
苏蔬却感觉术虎巴阿不像是坏人,却也不想司空轩武担心,唯有点头。
司空轩武嘱咐苏蔬一番,再想离开,苏蔬却一把抱住他,撒娇道:“你搂着我睡。”
司空轩武转身哄道:“你听话,让母亲知道不好。”
苏蔬登时就生气了。“我的男人我做主。”
咚!把门关上,再插好门闩,跳上司空轩武的身子不肯下来。
司空轩武无奈,唯有哄她上了床。
女人的身体对男人永远是一种诱惑,更别说司空轩武,他深爱苏蔬,苏蔬又是这样之美貌,然为了孩儿。他克制自己,难得司空轩武非一般的定力,想当初被苏蔬**的诱惑都无中招,此时为了孩子更加不能。
他把苏蔬搂住怀里,“你睡,折腾到现在。我儿子早困了。”
苏蔬闭上眼睛,“你给儿子讲个故事吧,这叫胎教。”
司空轩武想想,大灰狼小红帽他当然不会,唯有讲自己戎马生涯之事。
门外,老夫人见苏蔬房内灯火熄灭,房门紧闭,知道儿子在里面,苏蔬不是那些莺莺燕燕乖顺听话。她早就知道。却也不能如此胡来,半夜同一个男人出去,回来又把儿子关在自己房内,对自己的话置若罔闻。老太太气的扭头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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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司空轩武被好友董高望请去吃酒,苏蔬闷在家里同几个奇葩徒弟并麒麟玩耍一会儿,老夫人就让人过来劝她回房休息。
诸多限制,初时苏蔬念在她是婆婆,是司空轩武的母亲,是一家人,还能忍受,说的多了,她就烦躁,忽然想起一直未去苏记看看,索性带着几个徒弟和袭香,又溜出将军府,去了苏记酒楼。
远远望见徽宗那幅御赐金匾,门口客人络绎不绝,彰显苏记的生意兴隆,她分外高兴,进了苏记,酒保已经重新聘用了工人,姬少游闲不住,仍在苏记帮衬,柜台内是谷地山在记账,后厨叮叮当当的,李魁在忙。
见苏蔬到,各人均迎了出来。
苏蔬与众人打了招呼,又四处打量一番,旧貌换新颜,整个苏记被谷地山打理得比之自己那时更加像模像样。
她在楼下坐了,做个观众,看食客们吃吃喝喝说说笑笑,心里感觉这才是过日子,有了家,有丈夫孩子,有自己的生意,有亲人朋友,她此时非常知足。
她命袭香准备一桌子酒菜,想想韦小宝、大山大河千里迢迢从广西跟自己来到汴梁,尊自己为师父,把自己当成亲人,都怪自己年轻,又身无长物,无有什么可以教授给他们,心里有所愧疚,索性陪着他们大吃大喝一顿,多少补偿。
韦小宝和大山大河却不这样想,他们来到繁华的汴梁,开了眼界,感觉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新鲜,而师父不仅仅有自己的府第,丈夫是侯爷,婆婆是郡主,还有这样大的一个酒楼,他们啧啧赞叹,对苏蔬更加崇拜的五体投地。
蔡文琦最高兴,苏蔬没回来之前,她无处可去,骑马射箭蹴鞠踢毽球皆腻烦,并太师府的人对她毕恭毕敬,她觉得玩起来非常没意思,和苏蔬在一起,才有新奇事情发生。又见大山大河样貌古怪,她更觉得好玩,得知几个人皆是苏蔬的徒弟,她忽然道:“我入师门早,你们都得管我叫师姐。”
韦小宝不干,自己二十几岁,蔡文琦才十几岁,叫她师姐,颜面无存,当下倔脾气又上来,脑袋一扬,不屑一顾。
于是,两个人吵的面红耳赤。
苏蔬唯有从旁调解:“什么师姐师弟的,按年龄算大小,排名不分先后。”
这下韦小宝乐了,按年龄,他当然是师兄。
蔡文琦却撅嘴道:“师父你偏袒。”
苏蔬才发现,原来徒弟多了并非好事,自己得一碗水端平,她哄骗道:“你傻啊,做师姐多操心,做个师妹,他会非常宠溺你。”
于此,蔡文琦又开心起来。
师徒几个正说说笑笑。忽然,苏蔬觉得门口有个身影非常熟悉,举目去看,却是莫兰,见她带着不下十个丫鬟,华服锦带,头上能插的地方插的满满,无论金的步摇、玉的朱钗。红红绿绿金光闪闪,脑袋膨胀似的。
进了苏记,莫兰给身边丫鬟使个眼色,那丫鬟道:“我家小姐要包下此间酒楼,谁是店家,让客人们都散吧。”
苏蔬起身来到莫兰身边,看莫兰昂着脑袋,一副暴发户的俗鄙。她道:“不好意思,客人们都是给了饭钱的,赶走,本店没有这个先例。”
莫兰再回头看看丫鬟,于是又过来两个,把一个包裹放在桌子上。打开,呼啦啦露出一堆白花花的银子。
苏蔬打趣道:“师姐,你来就来吧,还送我如此大礼。”
莫兰故意抬抬手臂,手腕上戴着名贵的翡翠桌子,道:“苏蔬,我今日就想包下这里吃顿饭,这些银子够不够?”
苏蔬摇头,“不够。”
莫兰气道:“把你苏记买下都够了。吃顿饭为何不够?”
苏蔬喊袭香道:“去把算盘拿来。”
谷地山却早已走出。顺便把算盘递给苏蔬。
苏蔬拨拉一下算盘,道:“我算给你听,我们数一数,楼上雅间的不算。单单楼下,就有不下二十位客官,这些都是我苏家的熟客,是我苏记的衣食父母,按他们吃一顿饭一两银子算,二十个人就是二十两银子。”
莫兰抢到:“我这足有几百两。”
苏蔬摆摆手,“你听我算完,他们几乎天天来我苏记吃饭,一天是二十两,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刨除五天零头,算三百六十天,他们一年用在我苏家的银子就是……哎呀我术数不好,谷伯伯你说。”
谷地山道:“是七千二百六十两银子。”
苏蔬点头,“对,七千二百六十两,看各位都是身体健康,四十几岁的也有,三十几岁的不少,二十几岁的最多,都能活个百八十岁,也许就有高寿,活个一百二十岁或是一百五十岁的,你算算,这么多年,他们要付给我苏记多少饭钱?而我因为你把他们都赶走,此后谁也不来,我得损失多少?你这几百两当然不够,看在师父面子上,我给你打个折,回去拿十万两银子,我就把店包给你。”
“你!”莫兰气道。
“我!我很好啊!”苏蔬呵呵一笑。
这时,众食客皆在听她二人对话,听了苏蔬这番言语,当即叫好声不断,一来感念她没有为了钱财而赶走他们,小女子年龄不大,做生意颇讲道义。二来苏蔬言语间祝愿各位高寿,食客们当然高兴。三为苏蔬的聪明机智而折服。
莫兰本想来苏蔬这里炫耀一番,不久,自己就是皇上的妃子,或许还是贵妃,将来是皇后也说不定,却被苏蔬的伶牙俐齿而打扮,正气。
门口又进来一个人,便装,但苏蔬已然认出是徽宗,急忙上前拜见。
“大官人,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徽宗见了苏蔬,万般情愫又从心底被勾起,刚想同苏蔬说话,莫兰却凑上前,躬身道了万福,她也不傻,知道皇上微服,只道:“官人。”
聪明的女人,绝不会用自己的弱项跟其他女人的强项比,偏偏莫兰不懂这个理,她堆金砌玉的打扮,跟素面朝天的苏蔬一比,就好像一床花被面杵在一块白绢旁,更彰显苏蔬的超凡脱俗,另外苏蔬因为怀孕,脸色有些憔悴,却让徽宗感觉她类如病西施般动人。
徽宗痴呆呆的看着苏蔬道:“我来这里吃酒,店家,可有雅间?”
苏蔬指指楼上,“大官人请,没有也有。”
徽宗往楼上走,莫兰随后跟着,徽宗听到脚步声,故意对魏喜道:“我只想一个人清静下。”
莫兰登时立住,脸色尴尬。
苏蔬也立住,因为徽宗说他想一个人。
谁知徽宗却对苏蔬道:“店家,可否能为我斟酒?”
苏蔬点头,迈步与他同上楼去。
莫兰看着他二人的背影,气的银牙紧咬,拂袖而去。(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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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宗今日来苏记,并非为了看苏蔬,不期而遇罢了,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他故地重游,只是突发之念。
赵佶同志文治武功不行,但他可是个多情种,有了三千佳丽,不忘李师师,有了李师师,不耽误喜欢莫兰,有了莫兰,更念苏蔬,不知何日冒出个张花李草,他亦不会因为倾慕苏蔬而忽略其他女人,按老赵的想法,美人如同美的辞章美的书画美的玉石,多多益善,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剩下那两千九百九十九,别人取之,老赵觉得不够资格,首先他是皇上,其次他风流自赏,最最不够资格的,他认为当属司空轩武,整日舞刀弄枪的黑大个,偶尔耍耍笔墨,既不风流儒雅,亦不多情深沉。
他不懂的是,表达感情又非表演,感情是私密的东西,司空轩武能俘获苏蔬之芳心,非一般之功力。
闲话少叙,莫兰含恨离去,苏蔬陪着徽宗来至楼上,启开一间房门而入,魏喜不离徽宗半步,袭香紧随苏蔬,主人落座,仆从侍立,菜几样,酒一注,苏蔬为徽宗筛酒,敬上,徽宗满含深情的看了苏蔬一眼后将酒一饮而尽,唬的魏喜只喊“皇上保重龙体”。
“何不陪朕同饮。”徽宗对苏蔬道。
苏蔬迟疑着,自己有身孕早已忌酒,当着这么个大男人又羞于出口,正踟蹰难答,袭香躬身朝徽宗施礼,“启禀皇上,我们当家的不善饮善诗词。”
袭香聪明伶俐。了解苏蔬之心思,亦知徽宗身份,随即转移话题,知道徽宗喜欢诗词书画,故意说出这个。
徽宗当即来了兴致,道:“于此甚好,朕饮酒,你为朕歌一曲。”
古时。词便是用来歌唱之物,徽宗好这一口。
唱歌?这倒不难,难的是苏蔬不会唱宋时的歌,她忽然想起侬志高于百花谷唱的那首歌,继而想起侬志高这个人来,接着又想起蓝云阔来,最后想起姬少游被缉捕之事,心有所想。道:“我边唱边舞剑。”
徽宗喜不自胜,只是无人身上佩剑。
苏蔬拿起一支筷子,道:“只求神似。”
她说着走到屋子中央,默想侬志高当时舞剑的情景,边想边舞,边舞边唱——
芳草离离。百花熠熠。
独坐高楼,心中靡靡。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群山隐隐,一水碧碧。
独行怅然,心中戚戚。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苍天渺渺,白云悠悠。
夜不思寐,心中郁郁。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之前。苏蔬觉得这首歌好难记。此时不知为何,一字不落的唱了出来,手中的筷子幻化成剑,顾及腹中胎儿。动作幅度不敢太大,只求唯美,却把徽宗看的痴痴呆呆,他当然知道这首歌是从《诗经.王风.黍离》改制而来,苏蔬声音娇柔干净,唱的不似侬志高那样的高亢嘹亮,却是婉转动人。
“美人,你亦通音律?”徽宗激动下,连称呼都改了。
苏蔬被袭香扶着坐下,摇头,“非我,这是广西兵马总统领侬志高所作。”
侬志高,徽宗当然知道是谁,忽然想起苏蔬往广西之事,更想于此打击苏蔬一下,道:“当初你离开汴梁,不曾想是去了那样蛮荒之地,你若不想见司空轩武,对朕言明,汴梁何其大也,怎就无你安身之所?”
苏蔬浅浅一笑,“注定的因缘,跑不了,男女之情是这样,朋友之情是这样,我若不去广西,怎知广西如此之乱,侬志高一心抗击交趾贼寇,非但没有得到当地官府的协助,还被厢军不停剿袭,窝里斗,弄的交趾有机可乘。
皇上您远在深宫,不知那里之事,我可是亲身经历,桂州皮太守等人,不单单是对交趾侵犯视若无睹,竟然向一个交趾人购买鬼奴,鬼奴就是把人迷失心智而做的傀儡用来打斗,他买鬼奴亦非为了对付交趾贼寇,而是为了对付侬志高。
这些所谓的知府知州知县什么的,为了在您这里邀功请赏,不敢对敌交趾,就费劲心机的打自己人,损兵折将,实在不该,他们这种人,为何拿着您给的俸禄,却不替您分忧,还给您找麻烦,皇上,这样的人,杀了也好,罢黜也好,根本无有能力来管理一州一县。”
徽宗听了半天,大宋是他的大宋,他听闻这样的**无能之官员,不气才怪,当下对魏喜道:“替朕记下,回去责令吏部尚书来见朕。”
魏喜躬身应下。
苏蔬又把侬志高好顿夸赞,最后想起姬少游之事,道:“皇上,当地官府不仅仅不抗击交趾,连正儿八经的事都不做,我有个义兄,自从我被莫兰和奶娘陷害往青州苏家做寡妇之时,这位义兄一直救护我帮助我照顾我,此番在广西,他却被官府当成江洋大盗抓捕,害得我身受重伤,差点死了。”
徽宗惊奇道:“会有此事?你那义兄是谁?身在哪里?”
苏蔬道:“他叫姬少游。”
徽宗眉毛一挑,努力回想,听闻过姬少游之事,他早被传成是江洋大盗,还说什么叫“盗鬼”,遂道:“朕可听闻,那姬少游真是个贼。”
苏蔬怔住,未料想徽宗了解姬少游的事,本来想编撰一番哄骗徽宗,她忽然想起侬志高当初见到姬少游时说的那番话,灵机一动道:“皇上所言非假,他就是传说中的盗鬼。”
徽宗沉下脸道:“既是盗贼,何来委屈?”
苏蔬辩解道:“皇上应该知道这句话——盗亦有道。姬少游不是一个只为自己谋取私利的梁上君子,他是大盗,侠盗,他盗窃皆是因为帮助别人。市井百姓皆知盗鬼姬少游的故事。他在苏州盗取府衙大印,让知府无法在一桩凶案卷宗上加盖官印,从而使得一桩冤案得以机会昭雪。他在平凉盗取智通方丈袈裟,那袈裟夹层藏着智通绘制给西夏王的一张大宋全图。他在登州盗取一个被恶霸抢入府中的民女,将其送归家里,并赍发银两,让她和情郎远走他乡避难。而那些盗取为富不仁者金银财宝,接济穷苦的事更是不胜枚举。天下人可以不识我苏蔬,谁人能不识侠盗姬少游。”
她把侬志高当初所说之言照搬过来,听的徽宗凝目不动。
“你说的是真?”
苏蔬一拍桌子,“如有半句谎言……皇上,您看着办吧。”
袭香吓了一跳,还以为苏蔬喊打喊杀的起誓发愿呢,毕竟姬少游之事无人能佐证,一旦有个差错。怕连累到苏蔬。
徽宗呵呵一笑,“朕却不信,朕不信的是,那姬少游会如此厉害。”
苏蔬道:“真的,他非常厉害,我曾亲眼所见。”她想说亲眼所见姬少游同自己在广西去邕州府衙探看薛猛时。因为没有银两打点,他就一路走一路偷,羊毛出在羊身上,偷了衙役之钱用来打点衙役,然后她转念一想,这不是光彩之事,就没说出。
徽宗问:“你今日说出姬少游之事,难不成想让朕为你这义兄昭雪?”
苏蔬霍然站起,来到徽宗面前就跪。“谢皇上鸿恩。”
徽宗心道。我还没答应,她就谢我,如此也不好拒绝,再问:“你想朕怎么做?”他说着。握住苏蔬之手将她扶起,这样的季节,苏蔬之手却凉凉的,他心疼的拉着苏蔬在自己身边那张椅子上坐了。
为了姬少游,苏蔬明知徽宗在揩油,权当不知,左想右想,忽然眼睛一亮,“皇上,封他个天下第一侠盗如何?”
侠盗?还天下第一?徽宗斟酌再三,封个称号对他本来是芝麻绿豆般的小事,但他想为难苏蔬,苏蔬一旦被自己难住,此后还得来求,这样,自己就可以看到她,于是道:“可以,不过,”他话头一转,“朕想看看姬少游的偷盗功夫,亲眼目睹,朕才会相信民间传颂之事。”
苏蔬想都没想,偷东西对于姬少游,比吃饭还简单,“好的,皇上请出题,让他偷什么?”
徽宗沉思良久,随后狡黠的一笑道:“偷朕。”
“偷、偷啥?”苏蔬不是没听明白,而是没敢相信。
徽宗郑重的重复:“偷朕,将朕从宫内偷出,他若能做到,朕就钦封他为天下第一侠盗,并享有同于知县的俸禄。”
真是美事,但偷皇上,闻所未闻,进皇宫都非易事,偷皇上更是难上加难,皇上身边护卫何其多也,睡觉都有人看着,她讨好的一笑,“皇上,能,换个题目吗?”
徽宗摇头,斩钉截铁道:“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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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宗走后,苏蔬下了楼,忧心忡忡。
姬少游肩搭抹布过来喊她道:“妹子,我有一事不明,三百六十天,每天二十两银子,应该是七千二百两,为何你和谷管家都说是七千二百六十两?”
苏蔬听他说,琢磨一下,是啊,这账如何这样算法?当时只顾着和莫兰斗嘴,没认真想,道:“去问谷伯伯。”
姬少游指指柜台内:“他被司空老夫人叫去了。”
老夫人叫谷地山作何?苏蔬愣,忽然一摆手,“没工夫讲这些,少游,皇上要册封你为天下第一侠盗。”
“如何!”姬少游乐的差点蹦起,没想到自己一个贼,还能混到这样的威名。
苏蔬道:“你先别高兴太早,皇上有条件,那就是你要表演偷盗技术给他看。”
姬少游一拍胸脯,“小菜一碟。”
苏蔬苦着脸,“皇上的意思是,你要从宫内把他偷出。”
“啊!”姬少游一声惊呼。(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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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鸡偷狗偷米偷面偷钱偷情,却从未听闻有偷皇上之人,苏蔬说出徽宗赌盗之事,顿时难倒姬少游。
“算了,这个侠盗之名我不要也罢,皇上贵为天子,岂能做个物件似的被我盗取,这是罪犯欺君,虽然这场赌盗是皇上之意,只怕盗不成反丢了脑袋。”
看他打退堂鼓,苏蔬鼓励道:“你不是偷过人吗,在登州,又非没有经验。”
此时过了饭口,苏记客人零星,剩下一桌一桌的残羹剩饭,跑堂的工人往楼上雅间去拾掇,姬少游在楼下摆正桌椅板凳,边拿着抹布擦桌子,听苏蔬说起以前之事,道:“那不一样,对方知道我想救她,听我的吩咐,皇上,知道我想偷他,定然做了防备,我不偷,我乐得这样给妹子你当个酒保过活。”
苏蔬夺过他手中的抹布丢到一边,拉着他坐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姿态道:“我不缺酒保,再者,洛神医会同意女儿嫁个跑堂的伙计吗?门不当户不对,你必须为自己正名,有了侠盗之名,还有同知县一样的薪俸,还是皇上钦赐,才配得起洛小姐。”
姬少游抖抖肩膀,满不在乎道:“我又不是想娶。”
苏蔬明了用这个威胁不到他,又道:“你若不为自己正名,官府想何时以江洋大盗的名义来抓你,就何时抓,你是不是想像在邕州,我为你再受伤一次?”
“这……”触及他的软肋,姬少游立即无言以对,苏蔬那次受伤差点没命,他一直内疚,苏蔬此番良苦用心。他亦心知肚明,知道是在为他的前程打算,想想道:“好,我偷,先说说皇上有何要求。”
苏蔬松口气,“期限三天,其他没有。”
姬少游呵呵一乐,“这个简单。我就潜入皇宫,把皇上迷翻,然后把他偷出。”
说是简单,但那毕竟是个大活人,还是皇上,所居之地还是重重防守的皇宫大内,而对方明知姬少游要去,当然会有所防备。所以,这个偷盗实在是难,苏蔬担心,姬少游小心,两个人嘁嘁喳喳的谋划起来,决定把皇上偷出之后。送去苏家。
说干就干,今晚便开始行动,夜入三更,姬少游一身夜行衣,额束锦带,腰系丝绦,脚蹬软靴,把自己整个捆扎结实,他留在苏记同雷大力李魁看门户。此时就从苏记酒楼出发。直奔皇宫。
皇宫之大,不说各位亦知,却也难不倒他,否则他不会混了个盗鬼之名。躲开巡逻的禁军班直,不走地上专走墙头和屋顶,且都是矮身而行,走地上有巡逻的禁军,竖在墙头屋顶又怕被人看见,是以矮着身子,他生的瘦小,身轻如燕,走路向来都是脚尖点地,猫般,毫无声息。
按苏蔬交代好的,哪里是徽宗的寝宫,也不枉走弯路,轻松来到寝宫附近。
这个时辰,徽宗当然早已入睡,但因为跟苏蔬打下这个赌,他加派了寝宫侍卫,可以说是把他看护得密不透风。
姬少游到了,小贼破门撬窗,大盗专走屋顶,他上了屋顶,刚掀开瓦片,暗叫不妙,皇宫就是皇宫,非一般民居,瓦下的椽子密密麻麻排列,若想进到寝宫,必须抽出两根椽子才容得下他的身体,但手中无有刀具能撬起椽子,他想了想,下了屋顶。
撮口则为鸡犬狸鼠之声,拍手则作箫鼓弦索之弄,这是大盗必备之技能手段,姬少游往一拐角处躲好,嘴巴撅起,以手半遮,忽然,“喵喵”几声猫叫,接着,再“汪汪”几声犬吠,继而是猫狗打架撕咬之声。
那些侍卫还讶异,皇宫大内,几时有了民间之物猫狗?猜想是哪个妃子所养的宠物?
众人不敢乱动,怕贼人趁此机会,使一个人过去看看,待那人到,姬少游口中射出两枚金针,连中他两处穴道,一处使得他动不能动,一处使得他想喊却喊不出,姬少游上前夺了他的刀重新上到寝宫屋顶,撬开椽子,用手抽出,他从窟窿嗖的跳下。
徽宗听到动静,刚想喊“来人”,姬少游手一扬,一股香气袭去,徽宗登时忽忽悠悠的倒在床上。
姬少游拿出准备好的绳子,背起他,绑缚在自己身上,听外面有人吵嚷,他知道那个去看“猫狗打架”的侍卫久不回去,剩下那些侍卫定然奇怪,大概是一起过去看了,并发现那侍卫泥雕木塑一般,众人才吵嚷,他料定此时门口的侍卫不在,就大大方方的推开门走出,往左一拐,离开寝宫,又是攀墙越脊,出了皇宫,回到苏家。
苏蔬向老夫人和司空轩武寻了个借口,就说燕儿身子不爽,大概动了胎气,她不放心,回去住一晚陪燕儿。
此时她没有睡下,就等姬少游回来。
当当当!有人敲门,苏蔬大喜,示意陪着她的袭香去开门。
门开,姬少游背着昏迷的徽宗进入。
苏蔬和袭香帮衬着,把徽宗从他身上解下,然后扶着放在床上,只等徽宗醒来。
天明,徽宗终于慢悠悠醒了,习惯的喊一声:“来人!”
平时这个时候,宫女一定是先送上一杯漱口茶,这里没人懂,但他一喊,躺在旁边胡床上歇息的苏蔬,和坐在椅子上打盹的姬少游,还有伏在桌子上睡着的袭香,一起惊醒,呼的全体跑到床边,吓了徽宗一跳,思忖一番,哈哈大笑,“姬少游,不愧为盗鬼!”
苏蔬高兴道:“皇上,您的意思,可以封他为侠盗了?”
徽宗一摆手,“不行,需再来一次。”
苏蔬骇然,“为何?”
徽宗道:“昨晚保护朕的都是普通禁军,今晚,朕派些大内高手,他若能再次把朕偷来此地,就算赢。”
苏蔬央求道:“皇上。您是金口玉言,不带耍赖的。”
徽宗不理,环顾房间道:“这是哪里?苏家?哦,朕还从未在百姓之家过夜,更未在百姓之家用过早膳,苏蔬,你这厨子手艺如何?”
苏蔬见他转移话题,知道不答应亦不行。唯有吩咐厨房精心准备早饭。
皇上昨晚在寝宫不翼而飞,宫内炸锅,殿前司差不多悉数出动,掀翻汴梁,四处寻找皇上。
司空轩武得到消息,忽然想起昨日苏蔬说要往苏家住一晚,虽然她拿了燕儿做借口,但司空轩武了解苏蔬。知道她经常弄出稀奇古怪之事,怕与皇上失踪有关,急忙带着薛猛赶来苏家瞧看。
他进了门,各男佣女仆口尊姑爷,让到厅堂,司空轩武却发现徽宗大大方方的端坐在桌子边用早膳。果然被自己猜中,皇上失踪,确实是苏蔬所为,司空轩武先拜见圣驾,再斜眼溜向苏蔬。
苏蔬故意不看他,徽宗亦不解释,他平时闷在宫里,骑马射箭蹴鞠写字作画皆已经腻烦,此时这个赌盗。让他来了兴致。
吃完早饭。徽宗吩咐:“司空将军,刚好你在,把朕送回宫内。”
司空轩武遵命,同薛猛护送皇上回宫。
徽宗走后。苏蔬拉着姬少游道:“今晚,还得偷一次,这回皇上指定有了防备,你不能再用原来的方法。”
姬少游片刻便计上心头,只请苏蔬帮一个忙,那就是要幅皇宫地形图。
苏蔬虽然去过宫内,但只是大概记得各个宫殿在哪里,却不详细,于是,她连忙回了将军府,等司空轩武从宫内回来,先给他解释皇上和姬少游赌盗之事,再向他索取皇宫地形图。
司空轩武并无阻止,首先此事是圣意,其次事情已经开端,他不帮也得帮,当下凭记忆描绘了一幅皇宫地形图给苏蔬,千叮咛万嘱咐,此图看后即毁,不能落入其他人之手。
苏蔬重新回到苏家,把图交给姬少游,他看过之后,牢牢记住几个重要之地,然后用火把图烧毁,回屋睡觉养精蓄锐,准备今晚再次入宫,二盗皇上。
又是夜过三更,姬少游打点整齐,重新来到宫内,知道今晚保护皇上的皆是大内高手,并有昨晚的前车之鉴,是以,他此番小心翼翼,盗不是打斗,需悄无声息,神不知鬼不觉的盗取目标,才是高手,打斗所得,那是抢。
怎样引开这些大内高手,是个难题,但姬少游早已想好,他先不去徽宗寝宫,而是先往徽宗平时收藏玉石字画的书房,盗取几幅字画,一块奇石,然后故意弄出动静,引得禁军呼啦啦赶去。
他再往后边嫔妃所住椒房而去,按地图,找到皇后郑氏所住之处,抛出自己在徽宗书房盗取的字画奇石等物,轻而易举支开禁军,他然后进入皇后宫内,一块绢帕堵住皇后的嘴,再用被把皇后包裹好,又留下一点动静,最后往徽宗寝宫而来。
此时,宫内又炸锅,皇上钟爱的字画奇石丢失,这里没等弄个明白,皇后娘娘又丢失,到处吵吵嚷嚷,禁军跑来跑去,徽宗在寝宫亦听到,他急忙披衣下床,喊人询问,知情侍卫来报,他大惊失色,情急下忘了赌盗之事,赶紧喊那些大内高手,“快,快去寻找皇后!”
大内高手悉数跑走,等侍卫过来保护徽宗这个空当,姬少游已经背着皇后从屋顶进入。
徽宗焦急的立在门口,想亲自过去看看,忽听皇后在寝宫内喊:“皇上!”
徽宗吃了一惊,急忙反身进入寝宫,果然,皇后就在他的龙床上。
他被弄个糊涂,刚想问话,突然一股白烟袭来,他和皇后两个人,登时一起昏迷过去。
姬少游嘿嘿一乐,从龙床后钻出,再把徽宗绑缚在自己身上,知道门口有护卫把守,他从身上掏出绳子,往房梁上抛去,然后拽下,带着徽宗嗖嗖窜了上去,眨眼逃离皇宫。
二次盗得皇上成功,姬少游喜滋滋的回到苏家,并不喊人开门,刚想翻墙而入,忽然有人抓着他的腿将他拉下,没等他反应过来,徽宗,已经被对方从他身上劫走。(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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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一山更比一山高,强中自有强中手。”没料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姬少游得而复失徽宗,反身就追,熟料想对方轻功卓绝,遥遥望见其背影,高大威猛,继而眨眼不见,他搜了半天不得,唯有返回苏家。
见他空手而归,苏蔬以为那些大内高手厉害,姬少游不敌,听他细述原委,才知道他得手之后被人劫去。
“宫内之人?”苏蔬猜测。
姬少游抓着脑袋思索,促狭的一笑,“我看那个人,好像司空将军。”
司空轩武?苏蔬哎呀一声暗叫不妙,立即想到劫走徽宗之人是谁?决计不是司空轩武,他答应帮自己和姬少游,还画了皇宫地图,怎会言而无信半路把徽宗劫走,即便他想把皇上带回将军府,也会事先知会自己,那个好像司空轩武之人,差不多是术虎巴阿,自己初见他时,亦是有此感觉。
苏蔬顿时是庙里失火——慌了神,术虎巴阿是金国人,所谓人不可貌相,看着他貌似正义,但司空轩武说他行踪诡秘,在金国亦是谜一般的人物,虽然此时金国同宋联合,但苏蔬清楚的了解这段历史,没过几年,金国便开始攻宋,术虎巴阿抓了徽宗,只怕凶多吉少。
天色微明,苏蔬让姬少游往皇宫附近打探消息,事情没弄明白之前,保不准是谁,或许是那些大内高手救回徽宗亦说不定,而她离开苏家,回忆那晚术虎巴阿将自己带去的客栈,一路疾奔而去。
客栈才开门,她进去后寻了伙计打听:“小二哥。你这里可是住着一个叫术虎什么的客人?”
只说术虎二字,其一是她记不清术虎巴阿的全名,其二即便记得,她也觉得无用,毕竟术虎巴阿是金国人,客栈乃鱼龙混杂之地,他久在江湖不会不懂保护隐蔽自己,定会更名换姓。
小二咔吧眼睛想了会儿。道:“有个叫舒虎之人,没有叫术虎的。”
苏蔬眼睛一亮,想这舒虎,大概就是术虎巴阿之化名,急道:“对对,是叫舒虎,我说话咬音重,他是我表哥。从故乡来看我,通知我来这里会面。”
小二揣摩半天,看苏蔬轻装而来,不像是旅客,心说你表哥来汴梁看你,为何不住你家里而投宿在客栈?好奇归好奇。也不多事,这是他的职业操守,当下手指楼上道:“左手第三间房即是,你自己去敲门,我忙。”
苏蔬谢过,转身上楼,按小二的指点,往左手边拐去,数到第三间客房。立定。稳稳心神,就怕自己把门敲开,里面是这样的场景——徽宗身首异处,徽宗实乃昏君。上天自有公论,不能死在自己手中,她祈祷一番,当当当的敲门。
等了好一会儿,里面没有反应,她更加慌乱,高喊:“术虎,你开门,我是苏蔬。”
少顷,门忽然打开,没等她看个明白,里面之人已将她拉了进去,接着便是按在地上。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进来,苏蔬,你看看我是谁?”
听声音耳熟,苏蔬费力的抬头去看,心里咯噔一下,冤家路窄,此人正是青莲教教主邢九公。
“你还没死!”苏蔬唐突的冒出这句话,却非咒他,而是奇怪,邢九公几次被打的七零八落,到如今还依然活着。
邢九公捋着雪白的长发,佞笑道:“我当然没死,我就等今日抓了你,去跟司空轩武讨个大赏。”
这家伙倒是消息灵通,他已经知道苏蔬嫁给司空轩武,本来他带着徒众在这里密会,想干一票绑架,换些银子度日,青莲教今非昔比,风光不再,他度日艰难,但也得活着,还想重振青莲教往日之兴盛。
刚刚听见有人敲门,以为是官府之人追查到此地,没敢开,继而听见苏蔬喊,他心下大喜,没等放饵,大鱼自己上钩了,抓了苏蔬,找司空轩武换个几千两不费吹灰之力。
苏蔬已然明白邢九公欲对自己作何打算,急忙道:“好好,你去吧,将军府很有钱,要他个十万贯,赶紧来赎我。”
邢九公奇怪,自己绑架勒索无数,一般的人质不是哭就是闹,很少有这样配合之人,她不了解苏蔬的心情,自己如今有身孕,她怕激怒邢九公等人,一旦拳脚相加,腹中胎儿危险,邢九公为人本就狡诈,多番被算计,此时更是风声鹤唳,暗想苏蔬这样痛快答应,会不会是她和司空轩武早就设下的计,他道:“来人,给我打,打到她说实话为止。”
过来几个手下,刚想打,苏蔬喊道:“等等!”
邢九公不耐烦的问:“你想作何?”
苏蔬扫视一番屋内之人,共计不到十个,高矮胖瘦,穿戴各异,一看便知乌合之众,她问:“谁是舒虎?”
邢九公看看身边一个徒弟,那徒弟看看苏蔬,憨憨道:“我是。”
苏蔬眼珠一转道:“表哥,我刚刚敲门喊你,你没听见吗?”
舒虎道:“听见了,但我不认识你。”
苏蔬问:“你离家多久了?”
舒虎老实答道:“差不多三年。”
苏蔬道:“三年,你完全可以多个表妹出来,你走后,我娘带着我去找你,我们是娃娃亲,却听别人说你来了汴梁,我又找来,是想同你成亲。”
邢九公恶狠狠道:“休要听她胡说,此女子惯于诓骗,待我来问问。”
他刚想来抓,苏蔬却身子一软,倒在地上,昏迷过去。
这个昏迷是假,她想的是,按常理,对方绝不会对个一动不动之人下手暴打,除非反抗。
熟料想,邢九公又是反其道而行之,喊着:“来人,给我打醒。”
苏蔬心里一惊。暗骂邢九公,你这乌龟王八蛋,生了儿子没屁眼,她刚想自己醒来,舒虎却突然拦住那些人道:“不能打,她一旦真是我表妹,真是我未婚妻,岂不是一家人不认一家人。”
邢九公心说。你撒泡尿照照自己,这个小女子据闻皇上都垂涎已久,她能是你的未婚妻,荒谬!然舒虎是他新近才收下的徒弟,并且现在的青莲教徒有其名,他身边没有几个效忠之人,此时更不想众叛亲离,唯有好言道:“她是骗你。她是司空轩武的夫人。”
舒虎却笃定道:“我是有个未曾见面的表妹,一旦我们打探的消息有错,一旦她不是司空轩武的夫人,一旦她真是我表妹。”
邢九公心道,我想把你的蛋蛋敲掉,蠢笨不堪。却也不敢发怒,道:“把她先绑起来。”
随后派人去往将军府通报,五千两银子的赎金,一文不能少,否则将苏蔬撕票。
那负责去将军府的青莲教弟子领命下楼,迎面碰到小二,小二惯于逢迎,热情的打招呼道:“崔爷,和你一起来的那个舒虎。有个姑娘找他。哎呦我的娘,那姑娘真是漂亮,访遍整个汴梁的妓馆,只怕都没有这样的美人。舒虎真是好福气。”
邢九公等人在此家客栈住了月余,彼此朝夕相处,是以小二记住了他们其中几个人的名字。
那弟子表情木讷,支支吾吾,随后敷衍一下,急匆匆出了客栈。
小二看他奇奇怪怪的样子,嘀咕道:“牛气什么,还不是顿顿吃青菜的货。”
踏、踏、踏,楼梯上走下来一个人,正是术虎巴阿,他见小二气呼呼的样子,顺口问道:“小二哥,大早的,谁惹你生气?”
小二听对方好心来问,道:“术大官人,刚刚那位客官,平时见了我都是嘻嘻哈哈,热乎着,只是适才我给他打个招呼,他却爱答不理,说笑而已,我要是有那样的表妹上门来找,我恨不得天下人尽知。”
术虎巴阿没有听明白,只是闲话似的再问:“表妹,何样的表妹?”
小二立刻一脸痴迷状的道:“术大官人你不知,天仙样的一个姑娘,来找舒虎。”
天仙样的姑娘?舒虎?术虎巴阿上下想想,忽然就想起苏蔬,那确是天仙样的姑娘,而自己姓术虎,会不会这之间有什么关联?他当即问小二舒虎几个人住在哪个房间,待小二告诉,他转身返回楼上。
左手边第三间,他立定,敲门。
里面之人还奇怪,刚派出的人,不会这么快就回来,邢九公让舒虎开门瞧看。
门打开,术虎巴阿拱手,彬彬有礼道:“敢问,可是舒虎?”
舒虎就奇怪了,今日为何这么多来找自己的,但邢九公刚刚有吩咐,无论谁来,统统一问三不知,他摇头,接着想把门关上。
苏蔬已经听到术虎巴阿之声,她想喊,嘴被堵着,急中生智,她狠命踩在旁边一个青莲教弟子的脚上,那弟子啊的一声惨叫,骂道:“你这个贱人!”
术虎巴阿听了,确定里面有状况,咚的一脚把门踢开,发现里面果然是苏蔬,他双掌推出,先打翻面前的舒虎和邢九公,接着脚尖勾起椅子,踢出,直奔苏蔬旁边的几个弟子,咔嚓!那几个弟子惨叫着躲开,他冲去夹起苏蔬,并不恋战,冲出门去。
邢九公从地上爬起,鬼哭狼嚎的一声喊:“给我追呀!”
术虎巴阿带着苏蔬来至自己房间,把她放下,解开绳子,苏蔬突然发现床上还在昏迷的徽宗,心下大喜,总算他无恙。
术虎巴阿重新出了房门,立在门口,抱臂而站,傲然的看着追过来的青莲教众位弟子。
苏蔬知道术虎巴阿厉害,当下不去管他,只听外面嗨哈、啊、噢的喊叫,她去床边推徽宗,“皇上,皇上你醒醒。”
徽宗毫无反应,仍旧沉睡不醒。
她又去桌子上倒了杯冷茶,费力的给徽宗灌下,又推又摇晃,须臾,徽宗慢慢出口气,睁眼打量一下,道:“苏蔬,朕决定封姬少游为侠盗。”他说着坐起,还以为这是在苏家。
苏蔬先是长出口气,皇上无恙,随着噗通跪倒,“叩谢皇上隆恩!”
徽宗眯着眼睛环顾四周,感觉不对,问:“苏蔬,这是哪里?”
此时,术虎巴阿已经打退那些青莲教人,转身回到房间,徽宗见了他,立即问:“这是谁?”
苏蔬打个停顿,随后道:“我表哥。”
徽宗愣,不知苏蔬几时来个表哥,再问:“那此处是?”
苏蔬答:“是客栈,昨晚是我家,今晚换了地方。”
徽宗信以为真。
术虎巴阿也问:“苏蔬,此人是谁?”
苏蔬又是打个停顿,“我表哥。”
术虎巴阿也愣,看徽宗之年纪,足可以做苏蔬的父辈,如何是她表哥?并这个所谓的表哥穿戴奢华,气度雍容,非一般之人物,究竟这个苏蔬,是何样的人物?他关心之处,更在苏蔬。
苏蔬推着他出了房门,才道:“术什么,你的名字真难记,我就叫你术虎吧,那个,你昨晚,为何劫持这个人?”
术虎巴阿道:“非我劫持,而是我救下,在你家附近,我见有个人背着他翻墙而出,我猜想大概是那个人把他,就是你表哥从你家绑架而出,我顺手救下,因为当时太晚,我就没有去打扰你,刚刚正想去你家通知,不想在这里遇到你,完璧归赵。”
苏蔬明白一件事,姬少游背着皇上本来是想翻墙进入苏家,术虎巴阿却误以为姬少游是偷了皇上出来苏家,他才救下。
苏蔬还糊涂一件事,术虎巴阿,为何去了苏家?他如何得知自己的家在那里?
来不及问这些,救皇上要紧,她对术虎巴阿道:“送佛送到西,你等下什么都不要说,帮忙把我这个表哥带回我家里,可否?”
术虎巴阿点头答应,“举手之劳,乐意之至。”
两个人转身进屋,苏蔬告诉徽宗,客栈鱼龙混杂,非是久留之地,回去苏家用早膳。
徽宗到现在都是云里雾里,唯有听苏蔬安排。
术虎巴阿和苏蔬带着徽宗刚出门口,司空轩武策马疾驰而来,远远看见苏蔬,他从马上飞跃而下,竟有几丈远的距离,烁金枪嗖的指向术虎巴阿,“恶贼,纳命来!”
苏蔬吓的急忙拦在术虎巴阿面前,喊司空轩武住手。
司空轩武忽而又发现徽宗,更加奇怪,问苏蔬:“此人是谁?你为何拦着?”
苏蔬又打个停顿,道:“是我表哥。”(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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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轩武根本不认识术虎巴阿,听苏蔬称之为表兄,似信非信,收了烁金枪,赶去徽宗面前躬身施礼,“臣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他来救的是苏蔬,本不知圣驾在此,亦非是讨徽宗欢心,臣子理应对君上尊重,这是纲常,是以才如此说。
徽宗手一挥道:“朕无恙,赌盗而已,送朕回宫。”
司空轩武拉过马来,扶徽宗上去,对追上来的薛猛要了他的马,自己上去,然后压低声音叮嘱薛猛道:“马上送少夫人回府。”说完,陪着徽宗离去。
术虎巴阿望着司空轩武和徽宗的背影,满面狐疑,问苏蔬:“此位,真是皇上?”
苏蔬歉疚道:“对不起,我刚刚骗了你,他是当今皇上,不是我表哥。”
术虎巴阿不禁重新端量她,这小女子究竟是何许人也,如何与皇上混的稔熟?
当初把她从将军府救出,以为她同自己一样,都是潜入将军府偷盗之人,只是一见之下,她的身影挥之不去,遂对她产生好奇,一个貌若天仙的美人,夜闯将军府竟然为了一本术法秘籍,究竟她所修是何种术法?于是术虎巴阿在汴梁搜寻苏蔬,偏这两天苏蔬往返将军府和苏家之间,被术虎巴阿瞄上,才于昨晚赶去苏家想探看究竟,却撞上姬少游,把徽宗救下。
暗想怪不得苏蔬这位“表兄”穿戴奢华气度不凡,原来是大宋的皇上,术虎巴阿笑笑,“无妨,我眼中只有朋友敌人。没有其他,那么这位威风凛凛的,用枪指着在下的,定然是大名鼎鼎的司空将军,难道,他亦是你的表哥?”
被他打趣,苏蔬羞涩的一笑,“正是司空轩武。但他不是我表哥,我没那么多表哥,他是我相公。”
这下,术虎巴阿更奇怪了,既是相公,那苏蔬就应该是将军府人,她为何三更半夜的去偷自己家的藏书阁?这样想着就问了过去。
苏蔬脸一红,“那个、那个”的结巴半天。当晚自己因为想念司空轩武无法入睡,才去藏书阁找他,这样的话难以启齿,回答不出,索性转移话题道:“你还说,那晚你把我抓走。然后将军府人就四处传言说我和你偷情。”
啊、啊、啊!这回轮到术虎巴阿张口结舌面红耳赤,他惯于行走江湖,不拘小节,生性豪放随意,但却从无听过一个女子如此不羁的言语,他尴尬的四处看看,然后道:“苏姑娘,不不,应该叫司空夫人。在下那晚救你。处于好心,却没料想给你带来麻烦,实在抱歉,如今你的那位表哥已经被送回宫里。我还有事,就此告辞。”说完,逃也似的消失在喧嚣的街上。
苏蔬看他慌慌张张,像个大姑娘似的害羞模样,耸耸肩撇撇嘴,然后随着薛猛回去将军府。
刚到门口,如莲便道:“少夫人,老夫人在中堂等你。”
苏蔬情知不妙,自己这几日到处得瑟,定然被老夫人骂,于是手捂脑袋,眯着眼睛,道:“哎呦哎呦,我好晕,薛猛快扶我回房。”
她一向不管不顾,但薛猛知道男女授受不亲,自己怎么能扶少夫人,于是指使如莲,如莲却一扭身道:“奴婢去回老夫人话了。”
苏蔬见如莲走,嘻嘻一笑,转身就往自己房里跑,没跑几步,老夫人带着小红并那些莺莺燕燕应来,堵住她的去路,见她大步流星,老夫人吓的哎呦呦的喊“孙儿”,然后怒气冲冲道:“媳妇,为人妻,得遵妇道,迎丈夫进门送丈夫出门,伺候丈夫洗漱更衣用膳,谁人像你,日里出夜不归。为人母,就做个慈母,你腹中孩儿幼小,经不起你这样折腾。为人媳妇,侍奉公婆是常理,但我并无这样苛求你,你却变本加厉,竟然半夜同其他男人出去,武儿宠溺与你,但身为婆婆,我若亦是把你娇纵,此后,我这司空家的颜面何存?”
听老夫人说她不守妇道,苏蔬气的嘟囔道:“难道做你儿子的媳妇,就得像个玩偶,你拉一下我动一下,我连自由都没有吗,我就是我,我想怎样就怎样。”
她虽然声音不大,但别着脸,堵着气,老夫人当然看出她在反驳,“你,你,叫武儿来见我。”
知道吵不过苏蔬,唯有骂儿子。
等司空轩武刚从皇宫回府,便被老夫人叫去,哭着喊着,数落苏蔬的诸多不是,她只有一点,只要孩子安然,苏蔬想怎样就怎样,但必须是把孩子生下之后。
司空轩武温言软语劝慰母亲一番,替苏蔬解释一番,然后回来找苏蔬。
见苏蔬正躺在床上生气,做人家儿子丈夫,他需在中间斡旋,劝慰道:“母亲说的在理,你现在身怀六甲,并且是初期,洛神医说此时非常危险,必须小心谨慎,不能跑不能跳,走路步子都不能迈大,偏偏你还到处跑。”
苏蔬呼哧坐起,道:“你少在那里危言耸听,定然是你娘叫你来说的,我等下就回苏家去住,省得留在这里受气。”
司空轩武忙不迭的解释:“没人给你气受,母亲只是担心孩儿。”
苏蔬手抚腹部,喊道:“儿子是我的,我比谁都担心,但我不能泥雕木塑似的坐在这里一动不动。”
司空轩武讲不过她,也不再理论,只道:“无论怎样,你此后不能再出去。”
苏蔬见他板着脸,呵斥自己,怒道:“你这是给我下最后通牒吗?我非得出去,你能把我怎样!”
她高八度的大喊,说着还下了床,司空轩武当即拦住,“苏蔬,你现在不是以前,你得考虑一下我的感受,纵然你好心帮姬少游,叫我去做便可,你到处乱跑。还结交那些来历不明之人,即便是圣上,你也要远离才好,安心在家做个贤妻良母。”
所谓听锣听声、听话听音,苏蔬分明觉出司空轩武言语间的意思,惊道:“你怀疑我?”
司空轩武只是不悦,真真并无怀疑,却也气呼呼道:“我非你说的那样。”
苏蔬用脚跺地。吼道:“你就是怀疑我,我根本不喜欢住在将军府,根本不喜欢做司空家的媳妇,条条框框,把谁都当成奴婢,难道嫁给你我就不许和男人来往,我偏要来往。”
她越说越离谱,司空轩武也气。道:“你何时变得这样蛮不讲理,我可以忍受你的行为放浪,但母亲不能,世人不能。”
苏蔬手指他,瞪大眼睛,喝问:“你说我放荡?”
司空轩武道:“我哪里说来。是你误听。”
苏蔬呐喊似的,“你就是说我放荡,你是不是还怀疑我和皇上?怀疑我和蓝云阔?怀疑我和姬少游?怀疑我和侬志高?早知你这样,莫若我就跟了侬志高,不回来汴梁。”
此一句撂下,司空轩武登时望向她,脸色由黑变白,清冷之白,白若冰霜。盯着她看了好久。然后慢慢后退,退至椅子处颓然坐下,低着头,攥紧拳头。沉声道:“苏蔬,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欢他?”
苏蔬话一出口,即已后悔,所谓打仗无好手,骂人无好口,自己刚刚气急胡乱说出,知道伤了司空轩武的心,急忙解释,声音从高八度降到女低音,“司空,我不是那个意思。”
司空轩武一摆手,不是很信的样子,然后蓦然看向她的手臂,问:“你手上戴的这个镯子,是他送的吧?其实,侬志高算个英雄,你喜欢他,亦是正当。”
苏蔬撇着嘴,哭哭唧唧道:“司空,真不是你想的那样,侬志高他喜欢我是真,但他发乎情止乎礼,并无僭越道义。”
司空轩武眼神茫然望着她的眼睛,凄楚再问:“你是不是后悔嫁给我?”
苏蔬知道越描越黑,此时两个人情绪激动,根本解释不清,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哇的大哭,唬的司空轩武赶紧过来哄:“苏蔬,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只是问问,好好,我不问了,此后都不问了。”
苏蔬面上哭,心里在笑,小样,跟姐斗,中招了吧,依旧是哭,边哭边委屈的道:“我认识侬志高非一日两日,你没去广西找我之前,他已经表白,我若是想和他在一起,干嘛嫁给你,干嘛来你这将军府受气,不如就在雄风寨大碗酒大块肉的痛快。”
司空轩武抱着她,左哄右哄,赔礼道歉,赌咒发誓,总算哄得苏蔬不哭。
她道:“司空,客观的讲,侬志高为人讲道义,对我很好,我是很喜欢他,我甚至亦不讨厌皇上,亦喜欢少游,甚至这个才认识的术虎巴阿我亦觉得有趣,但皆是那种朋友上的喜欢,让我想托付终身的,唯有你,这不一样。”
司空轩武抱紧她,在她额头吻了下,“抱歉苏蔬,人人皆说我是英雄,我其实就是个普通人,在乎你,怕失去你。在乎你腹中的孩儿,我差不多三旬,才为人父,既激动又担心,苏蔬,我和母亲一样,只求你好好把孩子生下来,生下来后,你就是交一百个朋友,行走江湖,我都依你。”
苏蔬嘟着小嘴,一副大仁大义的模样,“好吧好吧,我此后哪都不去了,好好在家安胎。”
总算把这匹野马驯服,司空轩武激动的抱起她放置床上,坏坏一笑道:“你做错了,看我怎么惩罚你。”
苏蔬妩媚至极,勾勾手道:“来吧将军大人,我等了一千年了。”
司空轩武刚压在她身上,门口如莲喊:“将军,宫里来人了。”
宫里?司空轩武同苏蔬赶紧下了床,去了中堂。
原来是魏喜,他来传徽宗口谕,姬少游赌盗虽然成功,因他冒犯皇后娘娘,是以取消侠盗称呼,并往开封府受审。(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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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人情似纸张张薄,世事如棋局局新”,苏蔬好意为姬少游正名,却让他落得如此下场,那个侠盗之名不要也罢,却弄了个锒铛入狱,不免牢骚:“皇上怎能出尔反尔,说封就封,说撤就撤,姬少游无意冒犯皇后,经过他已经告诉我,皇上之前又无规定需以何种形式完成偷盗。”
魏喜凑到苏蔬身边,低语道:“知足吧,若非看在你的面子上,皇上就把姬少游立斩,他半夜闯入皇后寝宫已是死罪,还胆敢背着皇后,这是大逆不道。”
他说完,咯咯一笑,未知是幸灾乐祸还是讥讽,撂下一句:“咱家急着回禀皇上,告辞。”
送走魏喜,苏蔬抬腿也走,司空轩武一把拦住她,“苏蔬,你去哪里?”
苏蔬急道:“我得回家找少游,大概这个时候开封府的人都过去抓他了,此事说来说去都是我的主意,当初他并不想这样做,是我逼他,虽然好心,终究还是办了坏事,我不能不管。”
司空轩武虽然不想她再到处乱跑,但此事重大,涉及到人命,别说苏蔬,即使他也不能置之不理,然他心下狐疑,魏喜宣旨该去姬少游所住的苏家,为何来了将军府?是不是皇上刻意为之,是想苏蔬求他?司空轩武心里当然不会高兴,谁的老婆被别的男人惦记他会开心,他有了主意,偏不让徽宗得逞,道:“你找少游莫若找皇后。”
“皇后?”苏蔬懵然不懂的看着司空轩武。
他道:“皇上想杀少游,皆因为他对皇后不敬,唯有皇后才能劝说皇上。”
苏蔬恍然大悟,“解铃还需系铃人,对。就找皇后,可是,我进不去宫。”
司空轩武四下看看,没有老夫人派来监视之人,他道:“我带你去。”
两个人说定,匆匆离开将军府,不敢骑马,司空轩武担心苏蔬不受颠簸。就是步行,累得满头大汗,他也管不了路人如何看,把苏蔬背一会儿抱一会儿,总算来到皇宫,他有出入禁地的腰牌,带着苏蔬进去后,直奔后宫找皇后。
皇后郑氏。正被宫女们围着对镜梳妆,她比徽宗还年长两岁,人到中年,再美的女人已是难免落个迟暮之状,许久未与徽宗同床,昨晚被姬少游带去徽宗的寝宫。虽然徽宗又被姬少游带走,但郑氏在龙床上躺了一晚,白日醒来,摸摸龙床,感慨良多,皇上是万万臣民之皇上,丈夫是千千女子之丈夫,能够从心里不计较的,世间没有。她母仪天下。也只能在表面大度,此时回味在徽宗寝宫的感觉,意犹未尽,心情舒爽。
仅是这一晚。即把众嫔妃羡慕不已,众人皆不知皇上同姬少游赌盗之事,唯有几个重臣被徽宗告知,因为徽宗怕像第一次那样,弄得宫内骚乱,继而弄得汴梁骚乱。是以,众嫔妃皆以为皇后在皇上寝宫,是被皇上临幸。
皇后亦是沾沾自喜,争足了面子,此时心里还美,往头上多插了些珠翠之物。
门口传话的内侍来报:“启禀皇后娘娘,镇边侯司空轩武求见。”
司空轩武?皇后赶紧让人宣司空轩武觐见。
郑氏皇后是个难得的贤淑之人,秉承女子不问朝政之美德,对朝廷之事从不多言多语,但亦知司空轩武忠君爱国,为人正义,她非常欣赏。
司空轩武和苏蔬随着内侍进来,拉着苏蔬先拜见皇后。
郑氏端量一番苏蔬,两个人曾经在徽宗冬日养花养草的暖阁见过一面,或许是她知道徽宗对这个小女子贼心不死,或许是因为苏蔬容貌过于美丽,总之郑氏见了她即已认出,也得知她现在是司空轩武的夫人,心下释然,也就没有之前对她的那种喜欢不得恨不起来的纠结之感。
她再把苏蔬端量一下,身姿秀颀,素面干净,端的是“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眼波横处无风则动情,眉峰聚处无云却魅人,此乃尤物,男人喜欢不足为奇,并与司空轩武站在一起,端的是郎才女貌。
“司空将军,你来见本宫,所为何事?”皇后同其他人一样,习惯这样称呼司空轩武,皆因他常年戍边,征战沙场。
司空轩武看看苏蔬道:“禀娘娘,臣的夫人有一位义兄,名叫姬少游,昨晚因与皇上赌盗之事,不曾想冒犯了娘娘,他如今,要被开封府刑讯,臣的夫人现在身怀六甲,我实在怕她急坏了身子,是以过来请求娘娘开恩。”
皇后对此事不知,“如何,要被杀头吗?”
司空轩武道:“很有可能。”
皇后却也为难,“若是皇上意旨,本宫,不好干涉。”
苏蔬本来想憋着不说话,见司空轩武的口才根本不堪此重任,她上前道:“皇后娘娘,这事您非管不可,您不管,朝野上下,皆会对你耻笑,此后,您威仪何在?”
郑氏茫然,如何我不管这件事,就会落个朝野上下耻笑?
苏蔬刚想开口,忌讳司空轩武在,怕自己如下说的话皇后难为情,给他使个眼色,“你不是说去拜见皇上吗。”
夫妻两个心有灵犀,司空轩武当即道:“正是,臣告退。”
司空轩武退下,苏蔬才道:“皇后娘娘,外面都传您这是卸磨杀驴。”
卸磨杀驴?这非常通俗非常民间的词汇,郑氏不是很懂。
苏蔬解释道:“都说您常年得不到皇上的垂爱,故意收买姬少游把您背去皇上的寝宫,您怕姬少游走漏风声,才把他杀了。”
“岂有此理!”皇后怒道,“本宫连这个姬少游是谁都不知,如何就收买他。”
苏蔬道:“是吶,姬少游也不认识皇后娘娘,但现在您把他杀了,就会落个杀人灭口的名声。”
郑氏觉得此事关系到自己的名声,起身刚想走,忽然觉出这大概是苏蔬为了救人而算计自己,她重新落座,其实皇上和姬少游赌盗之事,徽宗已经对她告知,不然,无法解释昨晚之事,既然是无心冒犯,差不多还是帮了自己,她心里本想救姬少游,但想着徽宗对面前这个美人一见钟情二见倾心三次会面,终身难忘,作为徽宗的头牌妻子,郑氏绝对不会兴高采烈的接受苏蔬,并听闻此女铁齿铜牙,是个厉害的主儿,她就想为难苏蔬,道:“后宫之事,皇上历来不多问,皆是本宫主掌,杀不杀姬少游,也不是多大的事,可是他冒犯本宫确是事实,你让本宫如何消气呢。”
苏蔬道:“他不是冒犯您,只不过假公济私帮助您。”
“这个,本宫就不懂了。”郑氏心道,看你能把圆的说成方的,黑的说成白的。
苏蔬道:“其实这件事里里外外都是我的主意,某天皇上对我说,你们老夫老妻,恩爱无比,只是皇上身边佳丽无数,时而忽略了皇后娘娘,他本无心,您却有意,您以为您大度豁达,不与其他女人争宠,但别人不是这样想的,她们以为您人老珠黄,皇上嫌弃,是以我才让姬少游把您背入皇上的寝宫,想证明您风韵犹存,皇上依然对您宠爱。”
这番话虽然是苏蔬杜撰,但郑氏相信,自己本来就年老色衰,后宫青春年少的嫔妃众多,更何况宫外还有个李师师,至于苏蔬帮衬自己,倒未必是真,她故意装着不在乎,“色衰而爱驰,只是我为后宫之主,与众嫔妃争宠,岂不是家无宁日。”
苏蔬道:“皇后娘娘大义,俺是草民,俺不这样想,将军府内莺莺燕燕无数,但司空轩武专宠我一个,要不咱就不嫁人,咱嫁人就得日日卿卿我我,时时甜甜蜜蜜,否则,咱找男人干嘛,当然皇后您不同,您为了皇后的威仪,宁可自己枯守长夜,看皇上和别的女人卿卿我我、甜甜蜜蜜,您不在乎,不在乎男人的女人,您说,男人会以为你喜欢他吗?”
郑氏若有所思,难道,皇上亦是认为我这样心怀大度是不在乎他?
苏蔬看她分明被自己说动,继续道:“爱,需要让对方知道,那个李师师,我和她熟的很,曾经我被皇上指派为马童跟着去了李家好多次,哎呦,她那个会撒娇,会哄皇上,什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一日不见生不如死,她三十来岁的人了,撒娇起来像个孩子,哄得皇上心花怒放心海翻腾,所以才经常离宫和她幽会,皇后,她只是个妓女,您可是皇后,如何,就争不过她呢,归咎起来,是您不表达,不哄皇上。”
苏蔬说完,在心里对李师师道歉,对不住姐姐,人命关天,我不得不利用你来救人。
郑氏最厌烦的,莫过于徽宗出去会李师师,一来怕有损皇家威仪,堂堂皇上,去宠幸个妓女,怎么说都有失大体。二来怕李师师身子不净,把些花柳病传染给徽宗。
“想我这样的年纪,如何争过青春貌美之女子?”郑氏声音不大,看此时宫女皆已退出,才道。
苏蔬嘻嘻道:“不尽然,学我,司空轩武家里很多女子都比我年轻。”
哪个女子不想被丈夫宠爱,郑氏虽是皇后,也毕竟是女人,若苏蔬真能帮助自己,她也想重温一下和徽宗的往日时光。
她问:“本宫,如何信你呢?”
苏蔬反问:“若我能帮您做到呢?”
郑氏道:“我即刻放了姬少游。”
苏蔬道:“不行,您得先放人,总之若我教您的不好用,您可以重新把他抓了。”
郑氏道:“好,就依你之言。”(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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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衰爱弛,用在大多君王对女人之态度上,颠扑不破,那个“倾国倾城”典故的女主角李夫人,很受汉武帝的宠爱,后来其生病,为了不让自己曾经的美好形象在汉武帝心中抹杀,她坚决不让汉武帝看自己的病容,使其不至于变心,在她死后,其家人依然受到汉武帝的照顾。
以郑氏这种非倾国倾城的中年妇女,想让风流的徽宗重新对其倾心,难度之大,仿佛让柳下惠喜欢上凤姐。徽宗对她关心,只因为她是皇后,并且贤惠淑德,却与男女之情无太大关系了。
所以,苏蔬这样做其实是在冒险,但为了救姬少游,她心里又是那句话:死马当活马医吧。
于是,这一晚,她决定留在宫里,当然,事先知会司空轩武,遣他一个人回府。
听闻苏蔬被皇后留下,徽宗虽然不知是何因由,但鱼在猫的家里,您说,猫还能想外出捕耗子吗,他早按捺不住,晚膳过后,带着魏喜匆匆往皇后寝宫而来,至门口,宫女刚想进去通报,魏喜挥挥手示意她们下去,然后对徽宗道:“皇上,奴才好奇,皇后之前可是对这个苏姑娘不甚喜欢,如何今日好的像姊妹,还留下过夜,不如,我们听听娘娘同苏姑娘在说些什么。”
俗话说,人心隔肚皮、做事两不知,要想了解真相,偷听是最好的办法,徽宗对皇后和苏蔬突然亲近亦是满腹狐疑,遂听从了魏喜的建议,也不管天子威仪,竟然躲在门口偷听。
苏蔬和皇后郑氏当然知道外面的这一场景,魏喜是皇后收买好的。
只等某个宫女一个眼神。郑氏会意,苏蔬开始话题:“娘娘你日日夜夜这样一个人,不孤单吗?”
郑氏哀声一叹,却是发自内心,她道:“本宫真的很羡慕你们这样的夫妻,能够比翼双飞,然我有幸成为皇上的女人,还封为皇后。我感恩天地,但本宫并不孤单,是真的,每个清晨起来,我知道皇上怀里搂着其他女人,但我权当皇上就躺在我身边,我会说,臣妾给皇上请安了。然后我看见皇上在笑,就像我们当年初识时一样,相亲相爱,双宿双栖。”
郑氏幽幽说出这样一段,门口的徽宗不禁轻轻呼出口气,所谓妾美不如妻贤,钱多不如境顺。郑氏是难得的好妻子,极少和嫔妃们争风吃醋,而且非常节俭,身为后宫之主,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但她比一般民间的家常主妇还懂撙节用度,册立她为皇后,有宫人为其制作冠服,郑皇后深明大义。知道国库虚空。冠服又奢侈,于是命宫人改制贵妃时的旧冠。
徽宗好色风流,眼中心里早放不进郑氏这样的年老色衰之女人,却也毫无愧疚。只想郑氏并大多嫔妃,跟自己详尽荣华,实乃幸运,没想到女人就是女人,依然渴望丈夫的疼爱,徽宗此时心头一软,皇后老了,但她亦曾年轻过,自己确实是对她有些冷淡。
郑氏之言,其实是苏蔬教授,她设计的这个桥段,堪比当年司马相如给汉武帝之皇后陈阿娇写的长门赋,想以此感动徽宗,本来徽宗就是个多情善感之人。
苏蔬继续话题:“然而,皇上嫔妃无数,顾及不到娘娘你,往日恩爱不再,你不伤心吗?”
郑氏道:“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不是皇上忘记我,而是我与皇上老夫老妻,相濡以沫,何必计较太多。”
徽宗灵台突震,好个老夫老妻、相濡以沫,知我者,皇后也!
苏蔬刚想继续话题,徽宗与门口听得正认真,忽然一人从天而降,双掌齐出,劈向徽宗,魏喜反应迅疾,于徽宗面前一挡,再高喊一声:“护驾!”
碰!刺客一掌拍在魏喜身上,他喷出一口鲜血,噔噔噔后退倒地。
众护卫本在不远,当即冲过来同那刺客厮杀,怎奈那刺客功夫实在高深,眨眼间护卫倒地一片,闻讯而来的大内高手再接着厮杀,亦是只能死命抵抗,却无胜之的希望。
苏蔬和皇后郑氏听得外面有打斗之声,赶出来观看,见皇上被袭击,而那些大内高手此时已经节节败退,死的死伤的伤,众宫女并嫔妃爹一声娘一声的都跑走躲藏,唯恐被刺客伤到,眼看徽宗独身面对刺客。
皇后郑氏拼命冲去,伸出双臂挡在徽宗面前,高喊:“不要,不要杀皇上!”
刺客毫不动容,慢慢走近,运气在掌。
苏蔬本能的抽出腰间长鞭,却也不敢上前,只怕刺客杀红了眼,她不顾念自己,还得保护腹中孩儿,这是母亲的本能。
孰料皇后郑氏看见她手握长鞭,之前亦听说过苏蔬会功夫,急忙道:“快救皇上!”
苏蔬心道,那些大内高手都打不过,我如何救皇上,却也不敢抗旨,唯有虚张声势的胡乱喊:“呔!何方妖孽,敢刺杀天子,天老爷在上面看着呢。”
她啪啪的甩响长鞭,弓着身子,瞪着眼睛,知道逃跑不理智,自己的速度绝对不会比刺客快,只是祈求刺客目的在徽宗,别对自己下手。
郑氏忽然发现那刺客盯着苏蔬看,却并无上前伤害她,郑氏想的是,苏蔬貌美,大概这刺客怜香惜玉,她再喊:“你若救了皇上,本宫就放了你那义兄。”
这倒是个不错的交易,苏蔬之前还担心,自己给郑氏设计的那个“忆苦思甜”的计策好用不好用,就怕徽宗铁石心肠,一旦不奏效,皇后定然不肯放了姬少游。
不过她此时非比往日,有了身孕,只怕打斗起来对胎儿不利,正迟疑,猛然发现手上的镯子。想起侬志高送她手镯之时教授的使用方法,如对敌不过,按动上面这个红色珠子,会放出红雾,能让敌人迷幻,按蓝色的珠子,会放出蓝雾,能使敌人手脚麻木。按黑色珠子,放出黑雾,能致敌人毙命。
对,就用这个宝贝对付刺客。
她想到这里,眼见刺客挥掌欲拍,她啊的冲了过去,右手按在左手的镯子上,准备离那刺客近了。就按动蓝色珠子,然而,没等到刺客面前,那刺客却抽身而退,犹疑的看着苏蔬,然后双臂张开。呼啦啦大鹏展翅似的飞走。
刺客退,皇上安全,郑氏紧绷的神经放松,感叹世上竟然有此等美人,能让杀手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苏蔬亦糊涂那刺客为何面对自己不打不斗,最后离去。
这时各禁军班直噼里啪啦冲来,围在徽宗身边。
徽宗怒道:“朕每年耗费大量的米粮金银来供养你们,且原来都是废物,不敌一个小女子勇武。”
此时郑氏脚下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徽宗喊人把皇后扶进寝宫,他随后跟进,与床前拉着皇后的手,感慨万千。“皇后,朕忙于国事,冷落了你,让朕深感对你不住。”
适才那一幕,徽宗才明白郑氏对自己的感情,其他嫔妃跑的跑躲的躲,唯独郑氏奋力护他,夫妻情深,可见一斑。
郑氏被徽宗一段表白弄的喜极而泣,没想到皇上对自己重拾旧爱,遂怀疑这场刺皇是不是苏蔬为她设计好的。
苏蔬根本猜度不出刺客为何怕自己,当下也管不了许多,想起皇后答应自己之事,忙上前道:“皇上,娘娘,我打也打了,斗也斗了,我那义兄之事?”
皇后看向徽宗道:“皇上,姬少游无心冒犯臣妾,虽然背负着我,但其实是用被子裹着,并无肌肤相触,并他之年龄,同我比起来,确是个孩子,饶了他吧,苏蔬怀着身孕,何必让她为此焦心。”
徽宗道:“就依皇后,不过,他需再进宫将朕盗走一次,最后一次,朕绝不食言,若他成功,朕就在大殿上面对群臣,并昭告天下,封姬少游为侠盗,此次赌盗期限三日,无论白昼夜晚均可。”
啊!还盗?苏蔬真是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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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按苏蔬之请求,徽宗派魏喜等人护送她回了将军府。
司空轩武正担心,把苏蔬上下打量一番,见她安好,才问姬少游之事:“怎样?”
苏蔬无精打采,耷拉着脑袋,道:“首先,皇上答应放了少游。”
司空轩武心道,这是好事,为何你不高兴呢?
苏蔬话锋一转,“但皇上有个条件,少游需再把他盗走一次,并且不能利用任何人,不能用迷药。”
“不用迷药,皇上能老老实实的跟少游走?”司空轩武道。
苏蔬忽而高兴道:“我寻思一路,却也不是没有办法,但需要见一个人,那就是术虎巴阿。”
“术虎巴阿?你见他作何?我一直还想问你白日里客栈之事,皇上为何在那里?术虎巴阿又为何在那里?”司空轩武问。
苏蔬道:“事情紧急,我以后告诉你,现在我必须去见术虎巴阿,因为,要帮少游,非他莫属。”
司空轩武叹口气,郑重道:“我们说好,等把少游的事情平复下来,你再也不许管任何事,留在府里,安心等我儿出生。但此时天色已晚,要去也得明日才可。”
“嗯!”苏蔬答应的非常快,总算司空轩武没有强硬的反对。
次日,司空轩武陪着她寻到那家客栈,怕自己的到来让术虎巴阿猜测其他,里外查看一遍,确定没有青莲教那帮匪徒,才让苏蔬上楼,他自己在楼下候着。
苏蔬找到术虎巴阿住的房间,敲门,门开,术虎巴阿见是她,有些意外。
苏蔬走进,四下里扫视一番,并无异状,她突然道:“昨晚行刺皇上之人是不是你?”
术虎巴阿一愣,没料想自己易容之后还能够被苏蔬识破,突然冷笑道:“难道你不怕知道秘密会死吗?”
苏蔬摇头,“若你想杀我,昨晚大可一掌拍去。”
术虎巴阿登时无语,神情黯然。
苏蔬道:“我来找你,不是对你兴师问罪,你杀谁都与我无关,我只是想问你借样东西。”
术虎巴阿道:“何物,但凡我能有。”
苏蔬指指他的脸:“易容术,昨晚之人,是你易容,初时我只觉得你不对我下手有些奇怪,后来才从的你身形上猜破。”
术虎巴阿不得不佩服苏蔬慧眼如炬,本来刺杀徽宗即将得手,却被突然冒出的苏蔬挡住,他唯有撤离。
“易容术不是物件可以借,但若你想,我可以帮你易容。”
苏蔬道:“多谢,但易容之人不是我,午后我带个人来找你。”
术虎巴阿点头,“我在这里恭候。”
苏蔬目的达到,转身想走,至门口突然回头问:“你不怕我带来禁军缉捕你?”
术虎巴阿淡然一笑,“你为何此时不带禁军来呢?”
苏蔬哈哈一笑,走上前,抠着他的面颊竟然说出这番话来:“你现在是不是也在易容,我看看你到底长成何样。”
术虎巴阿只觉脸上痒痒的,满面羞赧,看苏蔬长的美若天仙,竟这般顽劣,比之市井泼皮还油滑,他往后一退道:“我对你没有易名,更无易容。”
苏蔬拱手,正色道:“此后,我当你是可以两肋插刀的朋友。”(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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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虎巴阿刺杀徽宗,既被苏蔬识破,为何没有引起她的重视?对司空轩武皆未透露只言片语。
苏蔬对此绝非明哲保身,怕术虎巴阿掉转过来对她杀人灭口,她想的是,徽宗无论文治武功,毫无建树,金人不会对他施以刺杀之计,金人若取宋,只需大兵压进。
另,据司空轩武讲,术虎巴阿虽然功夫高深,却不投身军旅报效金国,只做闲云野鹤四处游走,他当然不会受金廷驱使,他刺杀徽宗,差不多是个人恩怨,但凡个人恩怨,这其间皆有一段刻骨之恨,需慢慢了解才好。
苏蔬离开后,术虎巴阿亦对此辗转而思,揣度苏蔬之心意,若说他一点担心都没有,不确实,毕竟司空轩武是个忠君爱国的将军,苏蔬夫唱妇随,应该告诉司空轩武是他术虎巴阿行刺皇上。
若说他不信任苏蔬,也不确实,否则就不会对她毫无保留的告知真名实姓,亦不会对她手下留情。
于此,他在信任和怀疑之间游弋,于房间内踱着步,思绪翩然,回想起几年前自己在汴梁遇到的某个人,发生的某个故事,此番他来汴梁,并刺杀徽宗,即是因为这个人,这段故事。
术虎巴阿与司空轩武不仅样貌神似,年龄亦相仿,其叔父术虎兰山在金国位高权重,更因身下无子嗣,对术虎巴阿极其宠爱,一直想让他争得功名利禄,凭术虎巴阿的能力,轻而易举,然,术虎巴阿就是不肯。平素除了专研武功,便是研究汉人诗词,大多时间在到处游走,阅尽山水,喜欢花间独酌,月下品茗,迎风练功,就是不问金廷之事。
若干年前。他慕汴梁之繁华,远来游历,认识一个叫清婉的女子,清婉是个米铺老板的女儿,人如其名,模样清秀,性格柔婉,只因一次她被市井无赖调戏。术虎巴阿英雄救美,她便对术虎巴阿芳心暗许,虽然术虎巴阿后知后觉,但两个人着实非常美好的相处过一段日子。
后来,术虎巴阿离开汴梁返回金国,两个人从此成为陌路。直到最近,他又开始到处游走,忽然想起清婉,遂来了汴梁,想去探看一番,然而,他意想不到的是,米铺还在,人已作古。老板含泪拿出一封信交给术虎巴阿。是女儿清婉所写,看折叠的痕迹,即已知道此信放置很久,信的内容寥寥几行字。只说她爱慕术虎巴阿,此生无缘,全凭来世。
这是一封诀别书,术虎巴阿急忙询问米铺老板清婉之事。
老板痛哭流涕,娓娓道出,原来,皇上某日邂逅清婉,恋她美色,欲召回宫内为妃,然清婉心系术虎巴阿,执意拒绝,后被逼婚,她一根白绫,结束了花样年华。
术虎巴阿至此都不知自己是否爱慕清婉,但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他深感愧疚,继而震怒,闯入皇宫刺杀徽宗,欲给清婉报仇,却巧遇苏蔬,不想伤害到她,才罢手,想另寻机会。
此时他独自品茗,心思游弋,忽而是记忆中样貌模糊的清婉,忽而是乍见惊为天人的苏蔬,清婉已故,苏蔬为人妻室,他自嘲的笑笑,随手从怀里掏出一张皮质面具,啪!贴在脸上紧紧吸附,瞬间术虎巴阿变化成另外一人,看与苏蔬相约的午后还有段时间,他拎着一包财物,去了清婉父亲所开的米铺。
天气不冷不热,此是汴梁最舒服之季,街上车水马龙好不热闹,术虎巴阿无心看红尘喧嚣,脚下生风般,行走迅疾,不多时来至市集,眼看清婉家的米铺在望,他想把这包财物偷偷丢给其父,略表一点心意。
米铺旁边有家酒楼,他骤然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微服的徽宗,不禁心一颤,机会在面前,他转身跟了进去,眼看徽宗上了二楼,他紧随其后。
刚至楼梯拐角处,忽然发现徽宗随着一个女子进入某间房,那女子一身素衣,背影非常像苏蔬,他当即停下,犹疑该不该行动。
此时店小二发现他,喊着:“客官,楼上皆是预订,您是哪间房?”
术虎巴阿转身下来,道:“抱歉,看个熟人,却是走眼。”离开酒楼而去。
那个素衣女子却非苏蔬,而是莫兰,她已经领悟,徽宗为何喜欢徽宗,猜想大概是苏蔬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装扮,是以,她也开始素面朝天,却弄个东施效颦,素面的她绝对没有淡妆的她更加耐看。
今日和徽宗约在此家酒楼,一为私会,二来,徽宗对莫兰有事相托付。
两个人在房间内,推杯换盏,甜言蜜语,莫兰趁着徽宗高兴,赶紧问起自己关心之事,“皇上,我与司空轩武和离之事,可有眉目?”
她想的是,这么些天,皇上早该办好,然后她就还了清白身,入宫为妃。
徽宗被她突然一问,怔了下,不知如何回答,唯有看身边侍立的童贯。
童贯心领神会,忙道:“姑娘莫急,我已经在办,此事涉及到司空将军,还有明阳郡主,有些麻烦需理顺。”
莫兰信以为真,回头看看奶娘,不知该不该纠缠下去。
奶娘默不作声,莫兰也就不再追问。
忽然,徽宗仰面长叹,不住唏嘘,似有不快。
莫兰为了讨好,赶着去问:“皇上莫非有心事?”
徽宗道:“朕有了淑德之皇后,有了才情之师师,有了温婉之兰儿,可朕还差一个美艳之苏蔬,若是集此四女,朕此生无憾也!”
提及苏蔬,莫兰满面喜色褪去,人心不足蛇吞象,皇上网罗天下女人只怕都不会满足,只是你喜欢谁都可以,为何偏偏是苏蔬。
她也不敢对皇上发怒,她清楚自己的斤两,在皇上心中。自己还没有到达褒姒、妲己、玉环、飞燕那样之重要,却也不免酸溜溜道:“皇上,苏蔬现下是司空轩武的夫人,您还是把她忘了吧,何必空惹一腔烦恼。”
此一句,徽宗愤然离座,拂袖而去,留下瞠目结舌的莫兰和满腹心事的奶娘和唉声叹气的童贯。
早有潜伏四周的大内高手护送徽宗回宫。
房间内。莫兰满腹委屈,“童大人,按您的吩咐,该做的我都做了,如何同司空轩武的和离至今没有着落,而入宫之事只怕更是遥遥无期。”
童贯看看奶娘,“你说还是我说?”
奶娘道:“不劳大人,此事。交给我吧。”
童贯点头,“好,那本官就恭候佳音。”他说完也转身离去。
莫兰如坠五里云雾,不知他们这番谈话究竟是何意。
奶娘关紧房门,然后坐在莫兰对面道:“皇上,念念不忘苏蔬。是想你帮忙,皇上说,一旦得到苏蔬,即封你为贵妃。”
莫兰当即拒绝:“不行,我恨死苏蔬,怎能帮皇上夺取她,让我同她共侍皇上,断然不可。”
奶娘道:“若非苏蔬,你完全可以同司空轩武比翼双飞。何必委身皇上。同千百个女子同侍一夫,即使皇上得不到苏蔬,他此后亦会有很多女人,难不成只会守着你一个人。无异于痴人说梦。”
莫兰本无主意立场,一直很听奶娘的话,但让苏蔬跟了皇上,她心里非常不愿意,“一旦皇上得到苏蔬,她伶牙俐齿,聪明狡诈,我还没进宫即会被打入冷宫。”
奶娘何尝不知这个,她本非常疼爱莫兰,但她犯了死罪在开封府大牢,被蔡京救出沦为走卒,此番童贯以此威吓她,若不听从吩咐,就会把她重新打入大牢,无奈奶娘唯有一步步按童贯交代的去做,终究是羊肉贴不到狗肉身上,莫兰非是她亲生,保命时刻,奶娘自私心起。
“苏蔬那个小妖精我了解,别看她嘴巴不饶人,其实心肠很软,即便她被皇上宠爱,亦不会加害于你,毕竟你爹是她师父。”
莫兰被左劝右劝,却也无奈,俗话说“一步错全盘皆落索”,事到如今,身子也给了皇上,不听则让皇上动怒,想进宫,更加不能。
她道:“你说,我该怎么做?”
奶娘内心亦是纠结,对莫兰,她还是心有不忍,知道这样做很危险,迟疑一下才附耳过去说出童贯的计划。
突然,莫兰脸色煞白,骇然道:“那是伤天害理之事,我怎能做。”
奶娘叹口气,“你不做,此后司空轩武不要你,皇上亦不要你,和离更别想,你这样担着司空轩武夫人的名声,想嫁人嫁不了,还是那句话,莫若当初去苏家做个寡妇。”
莫兰搓着手,非常艰难,最后道:“容我思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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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间,苏蔬等候从开封府出来的姬少游,想带他去找术虎巴阿,她一心帮助姬少游洗脱盗贼之恶名,全然不知危险正一步步靠你。
洛神医被老夫人陪同,给她重新把脉,之后,安慰她一番,两个老人家去了中堂说话。
“怎么样?”老夫人一脸焦急。
洛神医道:“您放心,少夫人腹中胎儿之毒,已经祛除得差不多,等我再下一剂药,保证这个小将军出来后生龙活虎。”
如此,老夫人手抚心口,总算松口气。
其实,只有苏蔬自己不知,她腹中胎儿因为她吸入朱堂所洒的迷药,并被邕州兵刺伤后,蓝云阔为了救她,而采用极毒之草药给她止血,而洛青依当初给她换药,亦不懂她已经怀孕,是以毫无避讳,多番下来,胎儿已然中毒,多亏洛神医医术高明,一点点的再给胎儿排毒。
虽然如此,老夫人还是担心,整日祈祷,只求孙儿无恙。
姬少游从开封府放出来到将军府,苏蔬当即就带着他溜出将军府,来找术虎巴阿。(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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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春风如酒,夏风如茗,秋风如烟,冬风如姜芥”,烈阳当空,秋风乍来,燥气渐起,术虎巴阿独坐斗室,茶香漫溢,水汽氤氲,听见敲门声,知道是苏蔬,他在耳边一揭,撕下易容所用之假面。
门轻启,苏蔬以手做扇,呼呼扇着,看见术虎巴阿,老朋友似的牢骚:“这天气,怎么比伏天还热,好毒的日头。”
后面,跟着姬少游,还有薛猛和袭香,司空轩武最近常被徽宗宣进宫去,宋金联合伐辽,金国攻占辽国大片土地,徽宗同一干臣子商议,想向金要回被石敬瑭割让给契丹的燕云十六州。徽宗对司空轩武因苏蔬而嫌隙更大,然而,纵使他再昏庸,亦明白国事上还需听听久经沙场的司空轩武之意见,是以,司空轩武最近忙的没有功夫照顾苏蔬,他责令薛猛白日里近身保护她。
苏蔬把身边之人对术虎巴阿逐个介绍,彼此见礼,进来,她往姬少游身边倚靠,脑袋挨着脑袋,问术虎巴阿,“怎样,能不能把他变成我?”
术虎巴阿坦诚道:“只能神似,毕竟这位兄台是男人,骨骼比你粗壮许多。”
姬少游呵呵一笑,“多谢夸赞。”他因为长的瘦小,经常为自己不够伟岸而自卑,听术虎巴阿说他粗壮,心下欢喜。
苏蔬点头表示明白,“神似即可,主要是这张脸。”
姬少游打趣道:“我若似妹子你这般闭月羞花,先去千绮院走一遭,气气那些所谓的头牌。”
苏蔬当然知道千绮院是何种地方,手指姬少游吼道:“你去过妓馆?你敢背叛洛青依?你找打!”
姬少游连忙道:“哪个男人没去过,不信你问问他。术虎兄是吧。”
苏蔬转头看向术虎巴阿,他与司空轩武一样的伟岸、冷静,忖度性格应该也差不多,遂道:“人家当然没去过。”
没料想术虎巴阿却不打诳语,直言道:“去过。”
苏蔬当即撇着嘴道:“一群泥土做的男人。”
术虎巴阿再解释:“吃酒而已。”
苏蔬哼了声,认为他巧辩,时至今日,苏蔬还不能理解这大宋的文人雅士为何喜欢聚在妓馆吃酒。她道:“吃酒应该在酒楼,去我的苏记,保证你吃了这次以后还想去。”她说着,嘿嘿一笑,“打个广告。”
术虎巴阿道:“改日,一定光顾苏记。”
苏蔬一摆手,表示书归正传,让术虎巴阿给姬少游易容。她往椅子上一坐,以为这是个浩大的繁复的工程,谁知,术虎巴阿从怀里一掏,拿出一个薄薄的颤巍巍的透明之物,拉过姬少游往他脸上一扣。顿时,苏蔬惊呆,以手掩口,看此时的姬少游,那分明是另一个自己,她窜过去围着姬少游转圈,除了发型、衣饰,简直如同孪生。
她喊过袭香,给姬少游梳妆。换衣服。边问术虎巴阿:“你何时做的这个东西?我不在你面前,你也能做出我的样子?”
术虎巴阿支支吾吾,自己也诧异,才识苏蔬。如何这般深刻。
看袭香为姬少游打扮还得一段时间,术虎巴阿陪着苏蔬饮茶聊天,想起在酒楼看到徽宗和仿佛苏蔬之人,于是问苏蔬可有去过那里。
自离开客栈,苏蔬即回到将军府,并无去过什么酒楼,当即否认,术虎巴阿唯有道:“想是我看错了。”
话开了头,苏蔬自然而然的拐到想了解的事情上,那就是术虎巴阿为入宫行刺皇上,她话音很轻,不想姬少游几个听见。
术虎巴阿长长的呼出口气,有关清婉之死,让他如鲠在喉,道:“改天,改天我一定告诉你。”
苏蔬也不追问,只是意味深长的道:“万事万物,都有个运数,大的可指一个国,小的可指一个人,运数正旺,不怕妖魔鬼怪,运数低落,你不杀他,他也活不了多少年。”
术虎巴阿机智无比,当然领悟苏蔬之意是指他刺杀徽宗之事,他不懂的是,苏蔬因为了解历史,而知道不几年后,大宋的衰落和徽宗的下场,他只以为苏蔬是在劝他不要刺杀徽宗,那日看苏蔬和徽宗仿佛很熟络的样子,他虽然不晓得苏蔬和皇上是怎样的关系,但苏蔬开口求他,他迟疑再三,亦明白金国对宋不会观望太久,听叔父之意,早有攻宋之心,索性就给了苏蔬这个面子,他郑重的,只说出一个字:“好。”
苏蔬和他相视一笑,或许因为术虎巴阿神似司空轩武,苏蔬对他没有陌生感,还有着说不清的亲切感,此番因缘际会,却注定了某年后,这个术虎巴阿成了她生命中重要的一个人。
此时姬少游已被袭香打扮好,来至苏蔬面前,她又一次掩口而不能语,心突突狂跳,若现实中真有这么个人出现在自己面前,却是件恐怖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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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这东风,便是姬少游成功潜入皇宫,这场赌盗徽宗规定,不能做前两次,骚扰其他人,不能用迷药,要真正做到神不知鬼不觉,才匹配他姬少游天下第一盗的称呼。
苏蔬把计设好,她就带着薛猛、袭香等人回去将军府,恭候姬少游的好消息。
此次不等深夜,天一擦黑,姬少游即潜入皇宫,猜摸徽宗此时用了晚膳,会与书房内小坐,填词绘画写字,或与众嫔妃宫女拨弦弄琴,丝竹悦耳,美人动情,姬少游入宫后,因为此时是苏蔬的身份,他也不必东躲西藏,径直往徽宗的书房而来,至门口,禁军班直拦着。
“谁?来此作何?”
姬少游把嗓子憋住一多半,才挤出一个细细的女声,“我是苏蔬。”
禁军哪里知道苏蔬是谁,刚想再问,偏巧魏喜带着一干太监宫女。端着果盘过来,看了看他,道:“苏姑娘,你今晚又是留在皇后娘娘那里吗?”
姬少游点点头,不做声,因为魏喜太熟悉苏蔬,并他为人奸诈,怕被识破。
魏喜又问:“你来陛下的书房作何?别说你想见皇上?”
姬少游点头。
魏喜心里还奇怪。这小女子平时伶牙俐齿,我说一句她能驳我十句,而且句句都能噎死你,今日为何这般安静?
但魏喜知道皇上爱慕苏蔬,既然美人送上门来,他急忙进去通禀。
听闻苏蔬到此,徽宗惊喜交加,忙让魏喜把人带进。
姬少游被苏蔬训练之后。步子尽量放小,身段力求柔媚,然而,矫枉过正,他学的有些过,扭扭捏捏。非苏蔬之常态,所幸徽宗此时正拥着宫女们,品着波斯红葡萄酒,微醺,看姬少游进来,当即推开怀里的宫女,拉过姬少游道:“美人,想煞朕也。”
姬少游挣扎出来,看房内尽是宫女太监。不敢贸然动手。因为皇上规定,必须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才算他赢。
徽宗醉酒,却也知道忌惮什么,问:“司空将军呢?”
姬少游摇摇头。不敢说太多话,毕竟他的声音和苏蔬相差甚远。
徽宗不明白,仍旧问:“他亦在宫内还是在将军府?”
姬少游知道不答不行,眼珠一转,来至徽宗身边,附耳过去,把声音低的不能再低,因为他知道,人的声音放到最低近乎嘶哑之状时,没有特别明显的区别于各人,他道:“将军府。”
徽宗哈哈一乐,猜想苏蔬大概又是被皇后叫来并留宿宫里,既然她能来找自己,他自作多情的想,自己风流倜傥,天下女子谁不仰慕,苏蔬大概亦是动了情愫,仗着酒劲,徽宗猛地在姬少游屁股上掐了一把。
姬少游吓的跳起,窜到一边,差点喊出,脸腾的红了,他说是去过妓馆,不过是逗弄苏蔬,他非那种擅于打情骂俏之人,更从无被人这样**过,非常不自在。
徽宗见他害羞,更加笑的狂放,站起扑向他道:“美人,今日就留下来侍寝。”
姬少游满屋子乱窜,徽宗和他像藏猫猫似的,东追西追。
姬少游暗想,不能这样拖延下去,必须赶紧想办法支走这些宫女太监,然后制服皇上,偷出宫去。
谁知,徽宗却大喊:“来人,把美人给我抓住。”
未知是长久恋慕得不到憋的饥渴,还是醉酒所至,他竟然要对姬少游霸王硬上弓。
那些太监宫女齐齐上阵,来抓姬少游。
姬少游当然不能被抓到,窜蹦跳跃,左躲右闪,此时魏喜看出端倪,凑近徽宗身边道:“皇上,苏姑娘何时轻功如此之好?”
姬少游听见魏喜之言,知道自己要穿帮,急忙收敛,朝徽宗挤眉弄眼,妩媚风骚,那些宫女并太监也就把他抓住。
徽宗被他勾引得身体亢奋,听不进魏喜之言,冲过来抱住姬少游,嘴巴就啃了上去,手顺势摸去他的下身。
作为皇上,临幸嫔妃宫女,本就没有太多**可言,想当年宋太宗赵光义强硬临幸小周后,不但让宫女按住小周后手脚,还让宫廷画师画下当时那不堪入目的场景。
所以,徽宗想众目睽睽下临幸这个“苏蔬”,不是不可能。
姬少游两腿一夹,闭合私处,羞恼不已,早知这样,就不听苏蔬之言来用她引出徽宗然后再抓了偷出,见徽宗嘴巴拱来,他赶忙把脑袋扭到别处,却还是被徽宗亲到脖子。
登时,徽宗一愣,感觉这个“苏蔬”的肢体有些硬,皮肤有些粗糙。
姬少游看他脸色骤变,知道自己又要露馅,急忙一把搂住徽宗,在他耳边低语道:“皇上,让他们都出去,我害羞。”
徽宗又是一愣,以往近距离接触苏蔬,只觉她体香阵阵,让自己如晕如迷,心神摇曳,不能自持,为何此时她说话时口中泛出的气味怪怪?转念猜想,大概是自己喝的太多,嗅觉不灵,他绝不知道还有易容这一说,是以根本没有怀疑姬少游。
“你们,都出去。”
魏喜有些担心,刚想说话,徽宗冷眼一瞪,他吓的喊那些宫女太监退出书房,反身把门关上。
徽宗淫笑着,“美人,难不成,我们要在这里欢爱?”
姬少游见屋内只有他们两个,终于松懈下来,捏着嗓子故意打趣道:“我无那个,皇上你如何那个。”他说的,不过是圈圈叉叉之意。
徽宗不懂,上前扑向他,姬少游吐出几枚金针,打中他的穴道,徽宗登时不能言语不能动。
姬少游嘿嘿一乐:“皇上,小人冒犯您。”说着背起徽宗刚想逃,门口有人道:“皇上,臣有事禀奏。”
说话的,正是童贯。(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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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少游本想带着徽宗攀上屋顶而逃,突然童贯前来拜见,他知道未经徽宗宣召,童贯不敢入内,于是解开衣衫,抽出一条布带,布带头缀着一铁球,朝横梁上一抛,铁球一头沉重,坠下,他抓住布带两头,往上攀援,半路,布带不堪负重,啪的断掉,他和徽宗两个齐齐落下,就听“啊、啊、啊”的几声叫,原来徽宗掉下后被姬少游打封的穴道撞开,他第一声“啊”是屁股摔在地上痛,第二声“啊”是姬少游撞到龙书案,上面一只上好的端溪砚滑落他怕摔碎,第三声“啊”是被姬少游重新点了穴道。
童贯听见徽宗叫喊,就想往里闯,却被魏喜拉住,他被鸡奸了似的一声笑,捂着嘴嘟囔道:“皇上平时都是这个声。”
他之意,徽宗平时临幸嫔妃,亢奋时喊叫都是这样啊、啊、啊的。
童贯半信半疑,他疑的是苏蔬何等聪慧之人,与司空轩武又是何等恩爱,岂能轻易委身皇上,他于是再道:“皇上,臣有事禀奏。”
忽然里面又咚咚咚的响起,魏喜又是怪笑,“皇上平时都是这个声。”
他之意,徽宗平时临幸嫔妃,癫狂时猛烈撞击床板都是这样。
其实他们不知就里,那是姬少游看布带断了,若是他自己,完全可以窜上屋顶逃之夭夭,怎奈背着徽宗,不得施展,所以他把龙椅放在龙书案上,把宫女坐的一个绣墩放到椅子上,觉得还不够高,又把一个硕大的花瓶放到绣墩上,如此。才“咚、咚、咚”。
他背着徽宗,像练杂技似的,从桌子上到椅子,从椅子跃上花瓶,然后把断了的布带毁成四条,这下足可以承受他和徽宗的重量,重新抛到屋顶横梁,所幸已经不高。他抓着布带,一提气,攀附上去,伸腿踹开瓦盖,钻出,爬到屋顶,嘿嘿一乐,大功告成。
之后。就听里面稀里哗啦扑通扑通……椅子、绣墩、花瓶一起翻落在地。
魏喜又是被谁挠痒痒似的诡笑,“皇上平时就是这个声。”
他之意,徽宗平时临幸嫔妃,兴致高时,经常有从床上滚落到地之时。
童贯却越听越不对,终于按耐不住。闯了进去,屋里的场景让他大吃一惊,回头喝问魏喜:“公公,皇上平时都是这样的失踪吗?”
魏喜惊的张口结舌。
童贯高喊一声:“追!”
哪里去追,不多时姬少游带着徽宗跑回将军府。
司空轩武和苏蔬一干人,见姬少游和皇上同时归来,先是高兴总算大功告成,接着令姬少游解开徽宗穴道,司空轩武带头。上前拜见。
徽宗突然望见他身边的苏蔬。再看看姬少游,“你,你们?”
姬少游在耳边一揭,易容假面揭开。露出真容。
徽宗刚想恼怒,竟敢骗朕,苏蔬上前道:“皇上,您只说不能用迷药不能骚扰其他人,您没说不能假冒。”
徽宗语塞,气鼓鼓的一拍茶几。
司空轩武上前打圆场:“臣闻金国特使明日上朝觐见,是以还请陛下早点歇息,保重龙体,精神百倍的接受金国特使朝拜。”
金国派特使来朝,是有关伐辽之事,徽宗想趁此机会要回燕云十六州,此事关系重大,他唯有放下姬少游这些小事,命令司空轩武送自己回宫。
苏蔬却拦在他面前,“皇上,您是金口玉言……”
徽宗不耐烦道:“朕明日早朝,既颁布诏令,封姬少游为天下第一侠盗,并享受知县同等俸禄。”
苏蔬一拉姬少游,两个人跪地叩头谢恩。
徽宗离开,苏蔬卸下心头一桩大事,自己心里道,此后天塌地陷都不再管,安心养胎,等宝贝降生,然后教他识字练功,和司空轩武相亲相爱,孝敬老夫人,一家人和和美美。
此后的几天,她真的言出必行,每日里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洗漱之后吃了早饭,在花园里散步半个时辰,呼吸新鲜口气,然后坐下来读书,又讲了很多故事,用以胎教。
老夫人对她这几日的表现心满意足,只是她有一个要求,就是不允许苏蔬再和大山大河兄弟见面,此二人样貌奇丑无比,老人家怕影响孙子的长相。
苏蔬心情好,也不与之计较,把自己的几个徒弟交给姬少游照管,她没有事情,就拉着司空轩武盯着看,看的司空轩武莫名其妙。
“夫人,你这是作何?”
“夫君,为了让你儿子长的像你,否则你娘认为是我和别的男人偷情所生。”
司空轩武明知她顽劣不改,索性就开始解她的衣服。
“我来看看我儿子到底长的像谁。”
两个人嬉笑疯闹,幸福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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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司空轩武从宫内返回,低眉步行,正为一件事焦虑,因为朝上徽宗说,他非常喜爱的一只宝贝酒壶不见了,据说那酒壶倒上酒后,壶体瞬间变成透明,里面的酒水呈现五彩之色,并满室生香。
徽宗分派各路人马为他寻找宝壶,宫内没有,唯有延伸到宫外,确定是被贼人所盗,然几天过去,皆是不见所踪,司空轩武暗想,会不会是姬少游所为,何谓技痒,也许他本身不贪财,但就像习武之人三天不练就感觉肌肉发紧一样,怕他见了宝物忍不住偷了。
即便这样想,司空轩武亦不敢问去苏蔬,怕她因为自己怀疑姬少游而生气。
所以,司空轩武一路思谋,想自己该怎样打探姬少游有无盗取宝壶,忽然前面一个女子跌倒,他赶去相搀扶。
“谢谢大官人。”
两个人四目交投,竟然是莫兰。
“将军!”莫兰惊呼道。
司空轩武若非面对面,竟然不能认出是她,只见莫兰,衣衫破烂,蓬头垢面,手里拎着一小布袋,里面大概是米粮。
司空轩武不解的问道:“我不是让人给你送去银两米粮等物吗,你如何弄的如此狼狈?”
莫兰凄然一笑,非常苦涩,道:“将军的好意我心领了,但银两米粮等物我一概没有收下,因为心已经死了,要你的施舍作何,与之相比,我更加难受的是别人的冷眼和嘲笑,我是弃妇,跟寡妇没有任何区别。”
听她言语中似有埋怨之意,司空轩武道:“非是我心狠,若非当初你投毒害老夫人,我岂是薄情寡义之人,她老人家曾经那样疼爱你,你于心何忍。”
莫兰突然抓住司空轩武的手臂,哭泣道:“将军,我那都是因为太喜欢你,我不择手段,只为得到你,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让我回府好吗?”
司空轩武迟疑,“我可以让人来照顾你。”他一怕苏蔬不同意,是以不敢答应,二怕莫兰恶习难改,自己引狼入室。
莫兰摇头,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颗颗滚落,她哽咽道:“不是照顾不照顾的问题,我们和离不了,我就是你的夫人,我不回将军府,就得让世人唾骂耻笑,我几次想一根白绫、一把利刃、一壶毒酒结束这孤苦耻辱的一生,却不忍爹爹伤心,若我死了,他老人家白发人送黑发人,你叫他情何以堪,我可是他的独女。”
司空轩武心有不忍,更感觉对不住莫笑天,他听闻自己把女儿逐出门去,既无责怪,亦无想挽回,然莫兰毕竟是他的女儿,可怜天下父母心,他不心疼才怪,只是让莫兰回府,需经过苏蔬同意,她现在刚刚老实几天,再把她惹恼,那个火爆脾气不知能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
“奶娘呢?她没有照顾你吗?”司空轩武忽然想起这一茬。
莫兰叹口气,“自投毒之事后,她被父亲责骂,一去无踪,只怕,此后都不会回来了,毕竟只是奶娘,又不是亲娘。”
“不如,我叫人送你回淮阴?”司空轩武只想和苏蔬平静的生活,不想因莫兰而让苏蔬生气。
莫兰道:“将军,若能回淮阴,我一早就回了,我是嫁出门的女,回去住一日两日甚至一月两月皆可,时日久了,邻里街坊必定会知道缘由,莫家在淮阴如同将军府在汴梁,亦是颇有威名,一旦被人知道我是给丈夫逐出家门,被人讥讽,你让爹爹他颜面何存?将军,你让我回去将军府,想个办法你我和离,然后我再回去淮阴,此后天各一方,两不相欠,老死不相往来。”
司空轩武还是犹疑。
莫兰哀求道:“将军,看在我父亲的情面上,你让我回去吧,我知道错了,你给我一个改正的机会,哪怕住柴房,我人在将军府,就不会被人嘲笑,我不叨扰苏蔬,我现在一心向佛,每日祈祷,保佑老夫人身体安康,保佑小将军平平安安,我和苏蔬是师姐师妹,她定然能接受我的。”
司空轩武叹口气,道:“好吧,希望你能悔过,老实呆在将军府,见了苏蔬,哄她开心,和她好好相处,有关和离之事,我会去请求皇上。”
莫兰急忙躬身拜谢,眼角眉梢,却是一丝狡黠之笑。(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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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家有千口,主事一人。
将军府,管家谷地山来此,正向苏蔬汇报这段时日苏记酒楼之收入,赚了个盆满钵满,苏蔬心满意满,忽然想起那日莫兰去苏记酒楼炫富,自己讹诈她让谷地山帮着算的那笔帐,一天假若苏记收入二十两银子,一年应该是七千二百两,而谷地山却说是七千二百六十两,当时自己忙着和莫兰斗嘴,稀里糊涂的没听明白,此时不觉问出。
“谷伯伯,究竟是你术数不好呢?还是故意蒙骗莫兰?哪里多出这六十两银子?”
谷地山摇头,“老叟术数不好,这点小账目还是能算明白,亦非蒙骗莫小姐,而是我故意如此。”
苏蔬眼角眉梢都是疑问,“我真是糊涂了,你为何故意如此?”
谷地山道:“贤侄女你去了广南西路后,姬少侠亦随之而去,我无奈才招了个跑堂的酒保,他叫李三,来到苏记不出一个月,先是拾到客人一个装有百两银子的包裹原物奉还,客人感念他的恩德,给了他五两银子的酬谢,他盛情难却后,又原数不动的交给我上账,我本来不肯,毕竟那是客人赏他,他言说若不是在苏记,此件事不会发生,是以,这二两银子必须交给东主。”
苏蔬听着,频频点头,“如此,真是个难得的伙计。”
谷地山接着道:“之后,他又因为吃苦耐劳,细心周到,经常被客人赏赐,一文钱两文钱的,时有发生。我粗略算了下,他每月给苏记额外赚得大概五两银子左右,每年下来就应该是六十两,虽然你和莫小姐纯属玩笑,但我身为苏记掌柜,必须一丝不苟,把每笔账都算的清清楚楚,是以。才把那六十两加了上去。”
苏蔬嘿嘿一笑道:“谷伯伯,你的风格,我滴喜欢,对那样的贱人,就应该锱铢必较。不过,难得你对苏记对苏家这么负责,更难得李三对工作如此认真,以后家里还是苏记。哪个工人做的好,你可以自行打赏,不用通过我。”
谷地山摇头,“贤侄女此言差矣,在苏家,我仅仅是管家。在苏记,我仅仅是掌柜,打赏之事,还是请贤侄女你自己定夺,但是有关这个李三,我了解过,他是从阳谷县逃难而来,拖儿契女,非常可怜。如今住在赁下的一处茅屋里。四面透风,眼看秋后天气便冷,他一家老小,如何捱过慢慢寒冬。”
苏蔬立即道:“谷伯伯。李三既然在苏记做工,那就是我苏家之人,苏家那么多地方,可以让他一家老小住进。”
谷地山道:“我早有此意,只等贤侄女你点头。”
苏蔬挥手让他赶紧去处理此事,谷地山走后,苏蔬被袭香陪着,往回廊上晒太阳,刚出中堂,却发现从影壁处过来两个人,正是司空轩武和莫兰。
她茫然道:“袭香,我没有想莫兰,怎么感觉眼前恍惚有她的影子?”
袭香道:“当家的,你没有恍惚,是莫小姐来了。”
苏蔬心里一个激灵,暗想莫兰前来将军府作何?
司空轩武业已瞧见苏蔬,怕她冷不丁看见莫兰心里不爽,喊过一个男佣,让他带着莫兰去找管家,安排她的住处,他自己朝苏蔬这里走来,远远的即讨好的笑着招呼:“夫人今日可好?我儿今日怎样?”
待他走近,苏蔬哼了声,“没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莫兰为何来了府里?”
司空轩武柔声解释道:“她现在非常可怜,无处可去,没人照顾,想回府里暂住。”
回府?苏蔬立即问去:“你答应了?”
司空轩武点头。
苏蔬气的挥拳就打向他,忽然发现老夫人带着小红等人走来,怕婆婆气自己跋扈刁蛮,她急忙收回拳头,伸展四肢道:“第八套广播体操,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三二三四……”
司空轩武被她逗笑,劝解道:“她真的很可怜。”
听闻丈夫不停的可怜一个女人,这好比夸赞那个女人一样,苏蔬走近,伏在他的怀里,娇声道:“相公,我好晕。”暗中使劲掐了司空轩武一下。
司空轩武痛的哎呀一声,捂着肚子。
老夫人已经到了他们两个面前,急忙问:“儿啊,怎么了?”
苏蔬大眼瞪着司空轩武,意思是“你敢说”,他唯有道:“大概是被马蜂蜇了下。”
老夫人急忙上下的打量儿子,“哪里,给娘看看。”
苏蔬撇嘴道:“快有你两个高了,不用大惊小怪。”
老夫人蔼然道:“媳妇你不懂,等你生下我孙子,你就会明白做娘的心思,他长到百岁,只要我活着,他依然是我的孩儿。”
苏蔬下意识的摸摸肚子,虽然月数尚浅,并未显怀,但她依然感觉出那种由内而外的幸福,也就理解了老夫人之言。
老夫人过来是因为莫兰之事,她被儿子逐出,又被儿子带回,她百思不得其解,遂过来相问。
司空轩武仍旧是那句,她太可怜。
老夫人菩萨心肠,当然不会反对,她是怕苏蔬有意见。
苏蔬咬牙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娘,司空,你们听着,是狗改不了吃屎的毛病,莫兰是我师姐,我更加应该心疼她,但她吃的是白凤扬那个老巫婆的奶水长大,受的是老巫婆的教育,表面上弱不禁风,那也只是像我师娘的外形,她骨子里被老巫婆渗透着坑人害人的理念,我作为媳妇,不好管的太多,但是我告诉你们,若是以后因为她而引起什么麻烦,你们不要追悔莫及。”
她说完,喊袭香扶着自己,告退回房。
老夫人知道苏蔬心里不痛快,指指背影,努努嘴。示意儿子去哄,她不想因为苏蔬心情不好,而对孙子不利。
司空轩武点头,追了过去。
苏蔬想午睡,脱了鞋,被袭香服侍着躺在床上,司空轩武过来道:“苏蔬,你生气了?”
苏蔬头枕着玉枕。手中还把玩着一个竹夫人,乜斜着司空轩武道:“我有理由怀疑你喜欢上莫兰。”
司空轩武吓的急忙解释:“苏蔬,你知道我不会。”随后,他从床头一角拿过布枕,托起苏蔬的脑袋给她换上,柔声道:“天气渐凉,不要再用玉枕和竹夫人。”
苏蔬很享受被他疼爱的感觉,嘟着嘴很委屈道:“是不是现在我怀孕了。变丑了,你就想沾花惹草。”
司空轩武伸出食指,按了按她撅起的小嘴巴,深情道:“苏蔬,我若有那种心思,何必等到认识你才。才做父亲,并且,谁说你怀孕就变丑,你不单单是在我心里,在世人眼里你亦是天下第一美,你还是天下第一侠女,侠骨柔肠,帮助过多少人,难道独独忍受不了莫兰吗。权且是看在莫老英雄的情面上。莫兰好歹是他的女儿,谁家父母不心疼儿女。”
提起师父,苏蔬心也软了下来,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算起来莫兰还是自己的姐姐般,她道:“我不是不想帮她,只是奇怪,几日前她去苏记找我的麻烦,哎呦打扮的花枝招展、穿金戴银,这才几日,就变得穷困潦倒了?我怕有阴谋。”
她这样一说,司空轩武也狐疑起来,只是把人家都带回,也不好出尔反尔的赶走,唯有道:“我会小心盯着她。”
苏蔬手指他道:“丑话说在前头,莫兰要是有个风吹草动,别怪我翻脸不认人,把她再赶出门去。”
司空轩武急忙点头,顺势咬住她的手指,口齿不清道:“全凭夫人定夺。”
苏蔬看他一直蹲在自己床前,像个可怜的孩子,想他一个冷漠严肃之人,几时这样的低声下气过,不想夫妻两个因为一个局外人而闹的不愉快,道:“这么乖,赏你一个吻。”说着搂过司空轩武,在他嘴巴上使劲的亲了下。
“哎呀哎呀哎呀……非礼勿视。”说着话进来姬少游。
司空轩武有些害羞,苏蔬却假意嗔怒道:“你做惯了贼,进门从来都不敲门。”
姬少游很无辜的摊开双手道:“门开着。”
苏蔬呼的坐起,喝问:“你的意思,谁家的门开着,你就有理由偷盗呗?”
姬少游被她呛住,嘿嘿只是笑,“妹子,这天下就没人能说过你,我投降,但是我来有急事,才忘记敲门。”
听说急事,苏蔬也不在气他。
姬少游看司空轩武道:“听说皇上丢了宝壶,汴梁如今可热闹,我来问问将军妹夫,可有线索。”
司空轩武摇头,“无有,少游,你是天下第一神偷,除了你,谁有那个本事潜入皇宫盗走宝壶呢?”
没等姬少游说话,苏蔬突然大怒,“司空轩武,你敢怀疑我义兄。”
司空轩武只是试探了一下,确有怀疑之心,见她大怒,急忙狡辩,“我是问问少游除了他谁有这个本事,并无说是他。”
苏蔬大概是因为怀孕,非常易怒,听司空轩武说不是,才消气。
姬少游根本没在意,他惦记这盗宝壶之贼,不知谁人有这个本事,敢在皇宫下手,他道:“道上混的,我认识很多,没听闻谁来了汴梁,或许我整日守在苏记,孤陋寡闻,不过,此事若关系不到你,也就罢了,若皇上他老人家让你缉拿盗贼,凭我,将军妹夫你放心,就是此贼长了三头六臂,我都能把他捉到。”
司空轩武正有此意,想让姬少游帮忙,忽然薛猛匆匆跑进,“将军,宫内来人,在中堂对老夫人传皇上口谕,令姬少侠三日内捉住盗取宝壶之贼。”
苏蔬气的就骂:“捉拿盗贼是开封府的事,干嘛让少游干,不行我去找皇上。”
司空轩武一把拉住她,“已经宣诏,更改不得。”
苏蔬束手无策:“那怎么办?”
姬少游一听,突然技痒,道:“唯一的办法,是你们帮忙探听汴梁来了何种陌生人物,妹子你放心,被皇上封了个侠盗之称,还没有露脸,索性就用这件事在汴梁扬名立万,所谓无功不受禄,哥哥我现在可是拿着知县的俸禄。”
至于汴梁最近来了何种陌生人,汴梁之大,如何得知,司空轩武和苏蔬面面相觑,一筹莫展。
薛猛在旁边听了半天,忽然道:“金国特使。”(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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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国特使完颜宗迪,被金主派遣来汴梁出使,受到徽宗的隆重接待,凡姓完颜者,大多为金国皇族,苏蔬、司空轩武并姬少游,听薛猛猜疑此人,司空轩武立即摇头,“特使身份显赫,出使汴梁乃为两国修好,怎能做出那些鸡鸣狗盗之事。”
他这样一说,姬少游听着刺耳,反驳道:“你错了,鸡鸣狗盗是指小偷小摸,皇上宝壶丢失,是大盗。并且,鸡鸣狗盗怎么了,当初若非鸡鸣狗盗,孟尝君能得以活命?”
司空轩武知道自己无意之中让姬少游自尊心受挫,他忙解释:“我之意,金国特使偷盗之事有些匪夷所思。”
薛猛却心有疑惑,嘟囔道:“皇上招待金国特使饮宴上,那金国特使对宝壶赞不绝口,这,是将军你说的。”他边说边看苏蔬,感觉自己的怀疑有道理,却又不敢反驳将军之言,唯有求助苏蔬。
苏蔬想是领悟薛猛之言,道:“金国特使怎么了,堂堂的一国之君还干着欺人之妻的勾当,金国特使怎么就不能偷盗了。”
欺人之妻,无非是说徽宗对她心怀不轨,此事司空轩武心知肚明,姬少游易容成苏蔬去骗徽宗,他更明白是何因由,这亦是他长久以来怠惰公务的症结所在,甚至想举家迁离汴梁,寻个山清水秀之地隐居。
但怀疑金国特使他不赞同,他其实想的是,完颜宗迪想要宝壶,大可以向徽宗开口,徽宗不敢得罪金人,必定会双手奉上。他为何要偷盗?
无论怎样,苏蔬告诉姬少游,这个金国特使,是目标之一,她又想,既然术虎巴阿在金国地位亦是显赫,索性去他那里探听一下虚实。
然,司空轩武抵死不让她出门。说好的守在家里安胎。
姬少游道:“妹子,术虎兄我也认识,我自己去便可,刚好对他之前帮助易容之事当面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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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高人胆大,术虎巴阿虽然被青莲教那伙匪人闹过,但依然居住在那家客栈,眼看在汴梁勾留日久,他打算最近离开。往别处去游走。
既知苏蔬乃司空轩武的夫人,他遂打消了去将军府的藏书阁偷盗那本武功秘籍。
正收拾行装,也无甚繁杂之物,一些盘缠一些易容所用之物一把宝剑而已,他出门从不带衣物,何时身上的衣服脏了。便去成衣铺买了身换上,换下的那身便丢弃不要。
忽然发现一张假面,却是苏蔬,他拿起,啪的扣在自己脸上,屋里没有镜子,他遂拿起洗脸用的铜盆当做镜子照了照,隐隐的,一张千娇百媚的脸。一张倾国倾城的脸。一张闭月羞花的脸,他颤抖着手去摸,闭目遐思,随后啪的撕下。重新揣在怀里。
“汴梁,别了!”他情幽幽意绵绵的沉吟一句。
当当当!有人敲门,他随口道:“进来。”
吱嘎!门开,伫立一个四旬开外的男子,他身著左交领的一件长袍,头戴一顶锥形帽子,耳边垂着两条粗黑的长辫,典型的金人妆扮。
“特使驾临,所为何事?”术虎巴阿言语中虽然恭敬,却不甚热情。
此位来访者,正是金国特使完颜宗迪,他迈进门来,解开一个包裹,里面是一个酒壶,简单的白色,材质类似玉石,他把酒壶放在桌子上,又从包裹里拿出一个皮囊,揭下塞子,咚咚往酒壶里注满酒,瞬间,酒壶通体变色,红、绿、黄、蓝、紫,还像水波纹一样慢慢浮动,屋子里登时清香阵阵。
完颜宗迪道:“感谢术虎兄帮我盗取此宝,是以特来陪兄对酌。”
术虎巴阿也不客气,把茶杯推至完颜宗迪面前,权当是酒盏,道:“你是听闻宋国皇帝到处寻找宝壶,感觉放正驿馆不安全,拿我这里藏匿吧。”
完颜宗迪呼哈哈大笑,“术虎兄果然神机妙算,不日,我将返国,不想宝壶得而复失,是以想放在你这里几日,那宋国皇帝昏庸不明,定然想不到宝壶会在客栈。”
术虎巴阿并无拒绝,两个人对饮一阵,完颜宗迪忽道:“至于宗翰大人请术虎兄出山辅佐之事,可有想好?”
宗翰当然是完颜宗翰,金国皇族中响当当的人物,位列 掌管金廷朝政“勃极烈”成员之一,他一直欣赏术虎巴阿的才智和武功,力邀其出仕辅佐自己,却被术虎巴阿拒绝。
此时,完颜宗迪再次提出这件事,术虎巴阿依旧摇头,“某闲云野鹤惯了。”
此时的金国,完颜宗翰和完颜宗望是类似鹰派、鸽派的两个首脑人物。完颜宗翰一伙主战,特别是对于宋廷的态度。完颜宗望虽然不主和,但他不想灭宋,认为只把宋作为一个依附与金的国家即可。这两种截然不同的观点,在若干年后,得到更大的撞击。
拉拢能人,扩大自己的势力,哪里都是必须之事,是以完颜宗翰对术虎巴阿觊觎已久。
完颜宗迪知道说服不了术虎巴阿,只是不解的问:“众人皆不明白,你为何放着一身好功夫,而做个到处游走的闲人?”
术虎巴阿笑容倏忽散去,捏着酒碗对着完颜宗迪道:“不谈这个。”
这个誓不出仕的秘密,大概除了他,只有他的父母和叔父了解。
两个人喝光了壶内酒,完颜宗迪告辞回驿馆,宝壶就留在术虎巴阿这里,若非完颜宗迪拿着叔父术虎兰山的一封信,术虎巴阿是不会帮其盗取宝壶。
完颜宗迪才离开,又有人敲门,术虎巴阿一愣,以为完颜宗迪返回,猜其大概是不舍宝壶,回来取走,然为了安全起见他还是把宝壶藏在被褥下面,才去开门。
来者却是姬少游。他见了术虎巴阿先是客套一番,感谢一番,闲聊一番,继而才引到完颜宗迪身上。
“术虎兄,刚刚我来你这里,看见一个人,他穿戴好奇怪,一个大男人。竟然梳着辫子。”
术虎巴阿知道他指的是完颜宗迪,道:“那位是金国特使大人,因为完成出使任务,最近要返回国去,特来向我辞行。”
姬少游呵呵一乐,“恕小弟我少见多怪,不过,仁兄既不为官。特使大人倒是很敬重你。”
术虎巴阿淡然一笑,“旧识而已。”他平素少言寡语,更不喜欢向别人吹嘘自己在金国的显赫。
姬少游打着哈哈,忽然嗅嗅,“好香!术虎兄你一个大男人,难不成学女子涂脂抹粉?”其实。他已经觉出这是美酒之味,并非脂粉,忽而就联想到保护上,为了不打草惊蛇,他故意如此试探。
术虎巴阿顺势道:“大宋男子爱美比女子有过之而无不及,我也效仿一下。”
两个人哈哈相视一笑,各怀心事。
姬少游略作勾留,然后告辞回去将军府,见了苏蔬直言道:“我感觉宝壶不是金国特使所盗取。而是术虎巴阿。”当下便说出自己的怀疑之所在。他的房间内酒香漫溢,他却睁眼说瞎话,说什么涂脂抹粉,看术虎巴阿粗犷豪爽。根本非那种脂粉气之男人。
苏蔬忽然想起自己初识术虎巴阿时,他亦是来将军府偷盗,遂赞同姬少游的想法。
“可是,他的功夫很厉害,只怕你打他不过。”
姬少游满不在乎的摆摆手,道:“妹子无需担心,看哥哥我略施小计,盗取宝壶。”说完告辞而去,他要准备盗宝壶事宜。
苏蔬独坐房内憋闷,袭香回去苏家,替她问谷地山有关苏记跑堂的伙计李三的安排之事,苏蔬遂出了房间,又来到回廊晒太阳,这样的季节,屋子里远没有外面暖和。
司空轩武从母亲处问安回来,见苏蔬坐在回廊上,他急忙拉起她,“小心凉。”
然后,他自己坐下,指指弯曲的大腿,“我给你当椅子。”
苏蔬美美的坐上去,把脑袋靠在他怀里,道:“等儿子出生了,你还会这样疼我吗?大概你只顾着疼你儿子了。”
司空轩武搂住她道:“胡说,儿子是儿子,娘子是娘子。”
他怜爱的用手抚摸着苏蔬的后背,有件事非说不可,迟疑再三后道:“皇上责令我往四处巡查官员政务,我还未完成大半,是以,我得离开汴梁了。”
苏蔬当即抬起头,瘪着嘴,欲哭的样子,“我不我不我不我不……”
司空轩武劝道:“这就像跑堂的酒保,能不能什么都不做,等着东家给发工钱?”
苏蔬虽然明白这个道理,亦懂司空轩武有他的工作,然让他离开汴梁,还是满心不愿意,“我跟你去。”
司空轩武道:“你不能骑马不能坐车,难道我们两个一路步行吗?即便步行,你也不能太劳累。”
苏蔬无言以对,把脑袋伏在司空轩武怀里,忽然就轻轻啜泣起来。
司空轩武紧搂着她,哄道:“你听话,我不会离开太远,并告知你去往何处,你若有事可给我修书,我把薛猛留在府里,他的速度比骏马还快,并且我保证一个月后,既回来看你一次。”
苏蔬点着头,眼泪还是吧嗒吧嗒落下。
司空轩武心里亦是煎熬,他既不舍苏蔬,亦不放心她腹中孩儿,忽然想起一事,在自己离开前,必须把莫兰赶走,自苏蔬说了莫兰穿金戴银的去过苏记,他就怀疑莫兰回将军府的用意,自己在府内还好,自己离开,这个危险人物不能留住苏蔬身边。
他挪开苏蔬,刚想告诉她自己去找莫兰,忽然魏喜前来,徽宗要为金国特使设宴践行,宣他去作陪。
他回房着官服之后,随魏喜离开。
此时,回廊拐角处,露出莫兰一张脸,刚刚司空轩武和苏蔬的谈话她已听见,听说要把自己赶走,她在想,计划需提前实施。(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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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轩武在宫中饮宴整夜未归,次日,苏蔬担心,遣薛猛往宫内打听。
袭香带着麒麟过来探望苏蔬,远远的,麒麟便奶声奶气的喊着:“姑姑,麟儿来看弟弟。”
他这句把苏蔬逗乐,待他到了面前,苏蔬指指自己的肚子,“弟弟在里面呢,过几个月,他就可以出来跟麒麟哥哥玩耍了。”
麒麟煞有介事的也摸着苏蔬的腹部,点头,“好吧,我可以等,姑姑你告诉弟弟麟儿哥哥喜欢他。”
苏蔬蹲下身子,亲了下他嫩嫩的脸蛋,“好滴,到时你教弟弟读书好吗?”
麒麟郑重的点头,“好吧,我会读,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诵到此处忽而停下,仰脸问苏蔬,“姑姑,苏轼姓苏,麟儿亦姓苏,姑姑还姓苏,我们是不是一家人?”
苏蔬听他童稚之言,猜想大概麒麟喜欢苏轼,不想他失望,遂道:“一笔写不出两个苏字,我们当然是一家人。”
麒麟道:“好吧,姑姑以后叫我西坡居士。”
苏蔬笑的前仰后合,小小的麒麟亦知苏轼号为东坡居士?
袭香在旁边看着亦是忍俊不禁,道:“谷管家当真忙的很,白日管理酒楼,夜里回来查问府内之事,清晨早起还得教授小少爷读书识字,一个人做着三份工,担心他老人家的身子。”
苏蔬觉得袭香说的有理,谷地山非是二十几岁的小伙子,这样劳苦只怕久了吃不消,遂决定改日为麒麟聘个西席,她还有个想法。大山大河,野蛮未褪,教化不开,读读书对他们有好处,请了西席之后,便让大山大河同麒麟一起受教,这或许是自己作为师父的一点点责任。
三个人正在屋内说笑,门口进来一个将军府的丫鬟。朝苏蔬道了万福,“少夫人,莫小姐想见您。”
莫兰?苏蔬忽然想起司空轩武昨日在回廊上对她所说之事,欲把莫兰遣出将军府,送去别苑居住,未知是老夫人对她说了此事她来辞行,还是另有其他,不管怎样。她毕竟是师父的女儿,仅此,自己也得忍了脾气待她,遂让丫鬟把莫兰请进。
两个人见面,莫兰却朝苏蔬躬身施礼,这让苏蔬登时心就软了下来。按辈分,莫兰是师姐,她道:“师姐,你住在这里还好吧?”
莫兰淡淡一笑,有些凄楚,“多谢少夫人关心,我还好。”
她这样称呼,让苏蔬更加于心不忍,自己本不习惯凌驾于他人之上的作态。道:“师姐你快别这样。我是你妹。”
苏蔬再打量她的穿着,依然非常寒酸,猜想她究竟是演戏?还是真的落魄?无害人之心,不代表无防人之心。她直接问道:“那日你去苏记,穿戴非常之奢华,如何此时这般模样?”
莫兰叹口气道:“之前蒙司空将军照顾,送我银两米粮度日,后来奶娘怪爹爹责骂她,负气出走不知所踪,留下我一个人,几日前忽然遭遇盗匪,银两衣物米粮,盗的所剩无几,不然,我决计不会来叨扰你们,也没颜面再进将军府。”
真真假假,苏蔬并非很信她的话,唯有看在师父的面子上,不与之较真,心道,既然你装,我亦会装,当下拉着她过去坐了,让袭香拿出自己的几件衣裙并首饰,送给莫兰。
“师姐,我们之前的事一笔勾销,我的脾气不好,你别记仇,毕竟我们是师姐妹,我想师父他老人家亦不想你我反目。”
这一刻,莫兰本已打算好的事情,突然就犹豫起来,手在身上蹭了蹭,抱着苏蔬给的东西告辞回去,至自己房间,心跳加速,双手抖个不停,她的手上涂抹着剧毒之药,本想在苏蔬的茶壶茶杯等物一摸,等她喝茶之时,腹中胎儿定会小产,这,就是徽宗、童贯、奶娘几个命令她所做之事,然而莫兰本非天生歹毒之人,若是没有往苏家成亲遇到苏少爷暴毙之事,她或许就是个贤妻良母之人,却被命运捉弄,一步步走至今日。
徽宗对苏蔬不死心,继而引发恨,即便她不跟自己,亦不想被司空轩武占了便宜,美人你得,还给你生儿育女,他咽不下气。
莫兰莫名其妙的来,匆匆而走,苏蔬更加怀疑,只想等司空轩武回府就让他安排莫兰去往别苑居住,不想每日这样费心的猜度、费力的防范。
只是夜晚来临,司空轩武仍旧是没有回府,据薛猛回禀,皇上给金国特使践行之宴饮,需三日,苏蔬无奈,唯有等。
姬少游却打点好一切,他要去往客栈盗取宝壶。
苏蔬千叮咛万嘱咐,术虎巴阿功夫高深,让姬少游不要跟他打斗,只可智取。
姬少游唯唯诺诺,安慰苏蔬一番,任何趁着夜色如墨,来到术虎巴阿下榻的客栈,了解其功夫厉害,是以格外小心谨慎,非是怕打斗,而是怕被他发现,自己失去盗取宝壶的机会,徽宗给的期限是三日,不能耽搁。
他故意选择术虎巴阿没有入睡的时辰,一般的,功夫高深之人入睡后比醒着更警觉。
术虎巴阿的房间透出朦朦的灯光,若非特使完颜宗迪把宝壶托付他暂为保管,他此时已经离开汴梁。
他最大的嗜好不是吃酒,而是饮茶,一个人独坐,惬意优游,忽然灯光暗下,他侧目去望,原来是灯芯燃尽一段,影响了光亮,他拇指食指捏住,啪的一弹,顿时灯火亮了起来,而那燃尽的灯芯却断在一边。
灯火中有两个人影恍惚,他自言自语道:“爹,娘,我回来看你们了。”然后,两行清泪流出。
他忽觉自己失态,抹去泪水,站起,双掌推出,一股蓝气,飞起一脚,一股白气,他开始练起功来,无论出拳发掌踢腿,皆有彩色之气萦绕,把个窗外的姬少游看呆,暗想这家伙的功夫实在厉害,自己更要小心。
因为不知宝壶被术虎巴阿藏于何处,甚至他亦不敢肯定宝壶在此,为了确定宝壶可否在术虎巴阿手里,他从身上掏出一个纸团,捅破窗户纸,啪的丢了进去。
术虎巴阿听到声响,立即停住,看地上有个纸团,他拾起打开,上书:我来盗取宝壶。
术虎巴阿一惊,扑去床边,从枕旁拿出宝壶,好好的还在,思量抛纸团人留言之意,他忽而哈哈大笑,咚!把宝壶放置在桌子上,高声道:“恭候!”
他明白这是大盗的战书,身怀绝技之人,才敢如此,小贼都是不宣而战。
想自己本不是贼,因为完颜宗迪拿着叔父术虎兰山的一封信,大意是让身在汴梁的侄儿照顾完颜宗迪,怕宋人为难特使大人,是以,术虎巴阿才凭借功夫,入宫盗取了完颜宗迪馋涎欲滴的宝壶,不曾想居然有人得知宝壶在自己手里,他顿时有种棋逢对手将遇良才的欣喜,想看看汴梁竟有如此高人,能在自己眼皮底下把宝壶盗走。
他端坐在一边,只要有人潜入,他既能察觉,如此,他接着品茗不辍。
只是,他喝光了壶内之茶,还是没有等到窃贼,于是喊小二至门口,重新要壶茶,虽然人在门口,眼睛亦盯着门口,但耳朵却在听着桌子,只要贼人动手,他的速度比贼人快。
又喝了半壶茶,贼人还是没有露头,他看看宝壶,索性把剩下的半壶茶倒入内,顿时,壶体又是五彩斑斓,普普通通的茶香突然变了味,缭绕在屋内,人嗅之,如麝似馥,如昏似昧。
二更过,盗贼还是没有现身,他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某人的恶作剧,哈欠起,有些困倦,久饮茶之人,茶对他已经不能起到提神作用,想睡,又惦记盗贼之事,索性就坐在椅子上打盹,暗想盗贼想偷宝壶,必定进入屋内,宝壶与自己近在咫尺,无妨,闭眼小憩。
房顶的姬少游,趴了许久,就像一只猎豹守候猎物,所幸他已经习惯如此,并练得闭息功,只需隔一会呼吸一口便可,以此而躲过术虎巴阿的耳朵。
他见术虎巴阿迷糊过去,赶紧拿出准备好的一个长长的竹管,然后从启开的瓦片处插入竹管,慢慢顺到宝壶内,放好,他用嘴轻轻的啜饮,非一般的茶香入口,人顿觉清爽,等把茶水吸干,他又把竹管抽回。
这时,术虎巴阿大概听到些许动静,微微睁开眼睛,看宝壶还在,他又闭上眼睛。
姬少游再把竹管绑缚上一个猪脬,慢慢顺下,顺到半路,忽听有人敲术虎巴阿房间之门,他刚想抽回竹管,却见术虎巴阿睁开眼睛,先是看了下宝壶,然后问:“谁?”
门外之人答:“是我。”术虎巴阿听出是特使完颜宗迪,急忙过去开门,夜里睡觉,当然得插好门闩。
姬少游感觉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术虎巴阿忙着接待来客,他急忙把竹竿插入宝壶,用力一吹,猪脬鼓起,酒壶都是口小肚子大,于此,猪脬鼓胀之后撑住宝壶,他忙往回抽竹管,此时术虎巴阿已把完颜宗迪请入。
“特使大人,这么晚了,你来我这里作何?”
完颜宗迪道:“帮我杀一个人。”
术虎巴阿眉头一皱,对于他的得寸进尺不停要求非常厌烦,想立即拒绝,又碍于叔父的情面,问道:“谁?”
完颜宗迪道:“司空轩武。”
术虎巴阿一愣。
姬少游亦是差点惊呼出来,嗖嗖急忙把竹管抽回,因为着急,动静大了,术虎巴阿转头去看,大吃一惊,桌子上宝壶已经不翼而飞。
完颜宗迪手指屋顶高喊:“有贼!”(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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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虎巴阿脚尖点地飞身而起,直夺宝壶,姬少游见状,抽出竹管拽断猪脬,抱着宝壶并不下去屋顶,知道术虎巴阿功夫了得,唯有在自己之长上克己之短,他擅长的是飞檐走壁,于是穿房越脊逃跑。
熟料想术虎巴阿轻功甚好,否则怎能入得皇宫偷取宝壶,虽然抓不到姬少游,却也没有落下,两个人一前一后,鬼魅一般,飕飕飕,从这屋跃上那屋,忽被巡夜的禁军看到,个个仰面、张口、瞪眼、僵硬,不知谁喊一声:“鬼啊!”
呼啦!四方逃窜,他们就无想到,若真是鬼怪,你能逃到哪里。
姬少游看术虎巴阿一副跟自己死磕到底之意,亦知他轻功了得,自己只怕难以逃脱,索性跃下,稳稳立在街上,累的呼哧呼哧喘气。
同样,术虎巴阿亦是汗流浃背,在他对面对峙,喘息一会儿,他怒道:“你这贼人,敢偷到我头上。”
无月无星,空气憋闷,似有一场暴雨要来,此时又是半夜,千家万户灯火落下,街上一片漆黑,是以他看不清对面之人。
姬少游道:“宝壶非你之物,是你偷盗在先,反倒诬蔑爷爷我。”
术虎巴阿听声音有些耳熟,猜想好像是姬少游,但听他口尊自己为爷爷,恼怒,挥拳就打,暗夜里蓝光随着他的拳头,更加鬼魅恐怖。
姬少游脚一跺,啪啪啪!接连射出几枚飞镖,术虎巴阿跃开,凭声音他知道几枚飞镖打来的方向,皆是人的穴位。才知面前之人亦是高手,不敢轻敌,呼的双掌推出,紫气袭去。
姬少游就地一滚,边躲开他的掌气边滚到他裆下,明白自己远距离难以对付他,索性从他裆下钻过,从他背后嗖的跃上他的肩膀。
术虎巴阿伸手去抓姬少游的脚。他跳起,再抓,他又跳,几番下来,逗弄得术虎巴阿恼羞成怒,啪啪两下打在自己身上,继而他的身体充气般的鼓起,砰!力道冲破。竟然把姬少游从肩膀上撞击而起,掀翻在地。
所幸姬少游身子轻灵不至于跌倒,口中呼出:“好功夫!”
术虎巴阿过来就打,姬少游手中抱住宝壶,不得施展,只能躲避。正被他纠缠,咚咚咚!跑来一人,却是苏蔬。
“妹子,你如何来了?”
苏蔬拦在他面前,抽出身上的长鞭,道:“我不放心,来帮你。”
术虎巴阿却已经听出苏蔬的声音,脱口道:“苏蔬,怎么是你?”
苏蔬回道:“术虎兄。是我。请你放过我的这位朋友。”
她开口,术虎巴阿当即沉默不语,不拒绝不答应,不知何意。
咚咚咚!又跑来一个人。却是金国特使完颜宗迪,他手里拿着一截火把,对着苏蔬和姬少游晃了晃,命令术虎巴阿道:“杀了他们,否则,我们盗取宝壶之事就会被传扬开去,我大金国的颜面何存。”
苏蔬骂道:“你个乌龟王八蛋,你跑到我们家里来偷盗,还想杀人灭口,是可忍孰不可忍,叔可忍姑奶奶我不能忍,来吧。”她啪啪甩响长鞭。
术虎巴阿不动手亦不退步,仍是僵立在那里。
完颜宗迪不停催促,“你快动手,若被大宋皇帝知道我偷了他的宝壶,就会影响两国修好。”
上升到政治层面,术虎巴阿嘎巴嘎巴攥紧拳头,吓的姬少游急忙道:“妹子你快走!”
苏蔬道:“我不能丢下你不管,我不怕他。”她之意,自己身上有天骥宝甲护体,还有这个手镯可以制敌,若术虎巴阿杀上,她就放毒气制服他。
完颜宗迪没了耐性,对术虎巴阿吼道:“你若放走这两个人,只怕你的叔叔在狼主那里交代不了。”
术虎巴阿呼的冲上,姬少游急忙喊道:“妹子你有身孕不能打斗,快闪开!”他拉过苏蔬在自己身后,口中射出几枚金针。
术虎巴阿侧头躲过,却听完颜宗迪啊的一身,被金针射中,打中穴道,噗通跪地,动不能动。
倏忽巴阿盯着苏蔬看,适才本不想伤害她,只想把她制服,然后再捉姬少游夺宝壶,听闻她有身孕,当即不敢再动。
完颜宗迪跪在那里,开口又是骂又是吼,弄的术虎巴阿进退维谷。
嗖嗖嗖,苏蔬只觉耳后有风,没等回头去看,竟有人搂抱住她,柔柔的唤了声:“苏蔬。”
却是司空轩武,他搂住苏蔬先是嗔怪:“这么晚了你出来作何?”
来了救兵,苏蔬和姬少游都高兴,她道:“他们偷了宝壶,却是要杀要剐,实在可恶。”
听闻果真是完颜宗迪和术虎巴阿偷盗的宝壶,司空轩武啪的,脚尖一勾,勾起长衫下摆送到手里,然后掖在腰间,对姬少游道:“带苏蔬回府。”
苏蔬知道他要和术虎巴阿打斗,不放心,“我不,我要在这里给你助威。”
司空轩武哄道:“这样的时辰,你不歇息,我儿亦需要歇息。”
苏蔬指指自己的腿,“大哥,站着的是我,不是你儿子。”
司空轩武知道说不过她,唯有对姬少游道:“保护好她。”
姬少游道:“放心,宁可宝壶不要命不要,绝对不会让我妹子出事。”
司空轩武走过去对术虎巴阿道:“足下追我的夫人和舅子,无非是为了宝壶,然宝壶是我朝皇上之物,你们偷盗首先有违道义,其次,若你等就此罢手,我权当不知,把宝壶还回宫里,决计不提此事是你等所为,如何?”
苏蔬喊道:“不行,他们偷了东西就是恶人,抓去开封府。”
她不明白的是,司空轩武这样做,是考虑到两国修好之事,一把宝壶若是让金国感觉颜面无存,引发交恶,不值当。
倏忽巴阿对司空轩武有所了解,知道他言出必行,术虎巴阿关注的不是宝壶,钱财这样的身外之物,不入他眼,他在意的是司空轩武的功夫,能让辽、西夏闻风丧胆之人,难得遇到,他就想一较高下。
完颜宗迪不仅仅担心宝壶之事泄露,自己这金国特使在汴梁做了鸡鸣狗盗之事,他的颜面扫地,即便回去金国,亦会被国人耻笑,而他更想杀了司空轩武,喊道:“杀了这个司空轩武,此是狼主的命令。”
术虎巴阿明白,狼主早有攻宋之心,而这个司空轩武就是最大的祸患,才想杀之,谁知,他高傲的道:“我仅是一草民,狼主吩咐不到我。”
完颜宗迪被噎,吼道:“你不听话,你的父母可就危险,你的叔父亦不能保他们二人周全。”
听他用父母威胁自己,术虎巴阿更怒,眼睛瞪起,回身就是一脚,把一直跪着的完颜宗迪踢飞,不知落处。
司空轩武见他亦是个正义之人,拱手抱拳,“多谢。”
术虎巴阿却道:“请赐教。”说完,挥拳就打,直奔司空轩武面门。
司空轩武头一歪躲开。
术虎巴阿一掌劈来,紫光于暗夜里如同闪电刺目。
司空轩武挥掌抵住,就听咔嚓一声巨响,那紫光闪闪,术虎巴阿高喊道:“好!”他是在称赞司空轩武,能抵挡住他这身玄密功的,目前仅限司空轩武一人。
苏蔬在一边看的精彩,忽然发现拉开架势的术虎巴阿和司空轩武出奇的像,她不觉道:“真像,真像兄弟。”
闻言,术虎巴阿灵台突震,不仅多瞄了眼司空轩武,同样是身材魁梧,同样的气势,他若有所思,突然收了功夫飞身而去。
姬少游在后边喊着:“喂喂,还没看的过瘾。”
司空轩武呵斥他道:“赶紧回府。”
苏蔬突然搂住司空轩武后腰,“哎呦呦,你儿子好累。”
司空轩武转头看看姬少游,有些难为情。
姬少游歪着脑袋看天,腾腾在前面走,“天真黑,我什么都看不见。”
司空轩武淡淡一笑,蹲下身子,背起苏蔬,三个人说说笑笑的回了将军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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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兰房内,奶娘与她黑暗里窃窃交谈。
“你需赶紧下手,若是司空轩武真把你逐出门去,你就没有机会。”
莫兰为难的道:“奶娘,苏蔬她毕竟是我师妹,再说,即便她没了孩子,难道就能随了皇上吗?她与司空轩武感情真挚,非皇上那样朝秦暮楚之人能懂。再说,为何非是我动手?皇上、童大人和你,皆是能呼风唤雨之人物,为何非得我这弱不禁风的小女子,做这样伤天害理之事?”
奶娘道:“皇上是天子,这样之事他当然不会做,童大人哪里有机会,司空轩武不会让他靠近苏蔬,而我,皇上若是想杀苏蔬或许我有办法,但这样的事情我也无能为力,唯有你能接触她,没了孩子,皇上就会想办法让司空轩武入狱,到时,判他二人和离,苏蔬当然就是皇上的,你放心,小妖精没有你这样的柔顺,皇上若是真得到她的身子,不出几日就会厌烦,到时,受宠的还是你。”
她说完,起身,看看莫兰,叹口气,转身离去。(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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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春雨如恩诏、夏雨如赦书、秋雨如挽歌”,这一场秋雨昨夜始落,至辰时依然淅淅沥沥,院里之槐树被打落一地细碎的叶子,老院公拿着扫帚哗哗的在清扫,他头顶斗笠,身无蓑衣,后背早已湿透。
司空轩武雷打不动的又是晨起练功,完毕,路过老院公身边道:“吴伯,秋雨带寒,小心着凉,等雨停再清扫不迟。”
老院公直起腰,朝司空轩武呵呵一笑,“谢将军,只是我这老骨头若是老实呆着不动,痒痒的紧,就像将军每日必练功一样之理。”
司空轩武点头会意, 宝剑入鞘,反身回去房内,今日,他就准备离开汴梁四处巡查,看苏蔬还在酣睡,知道她最近胃口稍好,头晕亦差,只是贪睡,洛神医说一切正常,要他不必担心。
他蹑手蹑脚,怕惊醒苏蔬,把宝剑挂到墙上,然后来到床边,蹲下身子,脉脉的看着苏蔬,肌如细瓷,鼻若悬胆,口似新桃,长长的睫毛垂下,更显神韵。
他暗自揣摩,无论生儿生女,都希望样貌像苏蔬,她长的实在是美。
苏蔬被他身上的凉气弄醒,睁眼看看,搂住他的脖子,坏笑道:“大灰狼,你盯着小红帽作何?”
这个故事苏蔬已然给他讲过,司空轩武顺势俯身在她唇上吻了下,低低道:“大灰狼要把小红帽当早膳。”
苏蔬咯咯娇笑,手从他的衣领处伸进,在他健硕的胸肌上来回抚摸,勾得司空轩武心痒难耐,抓出她的手道:“我该走了。”
蓦地。苏蔬瞪眼看他,“好像在下雨,改日再走不迟,不必这样卖命给那个昏君。”
司空轩武当即捂住她的嘴,“休要乱讲,我食君禄,当然得为君分忧。”
苏蔬撇着嘴,“愚忠。若真想为君分忧,把你老婆给他,这是他最想要的。”
司空轩武当即撂下脸,“苏蔬,开不得这样的玩笑。”
苏蔬撅嘴道:“我不想你走嘛。”
司空轩武抱紧她,“你听话,我不久便归。”
当当当!如莲在外面喊:“将军,老夫人喊你过去。”
司空轩武松开苏蔬。柔声道:“你再睡会,我去看看母亲,然后安排莫兰去别苑暂住,饿了记得喊如莲,哦,袭香这几日为何不在府里?”
苏蔬推他道:“去吧去吧。袭香一会子就来,这几日谷管家忙着储存冬菜,酒楼耗费太多,袭香帮他照看生意。”
司空轩武给她掖好被子,在她额头上轻轻拍了下,示意她老老实实躺着,然后去了母亲那里。
既已醒来,苏蔬就睡不着,懒在床上翻滚半天。最后穿好衣服下床。袭香不在,将军府的丫鬟婆子没有她的命令不敢入内,都知道这个少夫人不是省油的灯,脾气大。
她也不习惯剥削人。自己洗漱完毕,推门而出,雨落沥沥,院子里空无一人,这样的天气,她不喊,丫鬟婆子亦不会守在门口等着伺候,她不甚饿,找了把伞,出了房门,感觉空气清新,大口大口的呼吸,沁人心脾。
啪!一枚硕大的梧桐叶落在她脚下,仅仅是这样的声音,苏蔬都觉得美妙无比,摸摸肚子柔声道:“宝贝,这是我们的家,你姓司空,很牛气的姓氏,你会很幸福的长大,不仅仅有娘和爹的疼爱,更有祖母的溺爱。”
她自言自语,感觉有些凉,如今有了宝贝,她自己处处注意,怀孕时间越久,越感受到那种母亲的柔情和欣喜,想转身回房间,忽然发现莫兰被两个护院和一个丫鬟一个婆子陪着过来,并那丫鬟婆子手中皆抱着包裹等物,她猜想大概是司空轩武告诉莫兰去往别苑居住。
莫兰亦看见她,登时立住,心里愤愤,虽不想害苏蔬,却对她亦无好感,司空轩武本是个豁达之人,此番赶走自己,定是苏蔬的主意,她不想自己这个明媒正娶的夫人碍眼。看苏蔬打着伞俏生生的站着,一副女主人的傲然姿态,莫兰更恨,感觉苏蔬端的好命,被顶缸去青州苏家做了寡妇,非但没有枯守一生,还凭空得了苏家那么大的产业,如今又嫁了世间女子梦寐以求的男人。
女人的嫉妒是万恶之首,莫兰突然后悔那日没有把剧毒抹在苏蔬所用之物上,才让自己如此落魄,才让她如此得意。
她朝苏蔬遥遥招手喊话““师妹,我要走了。”
苏蔬听她唤,赶过来,哪怕是送行,亦不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反正她要离开将军府,此后也没什么好担心之事。
护院婆子丫鬟见了苏蔬,给她问安后,皆去马车边,护院牵马,婆子和丫鬟把手里的包裹放到车里,怕雨打湿。
苏蔬把伞放到莫兰头上,“怎么出来都不拿把伞,秋雨凉。”
莫兰戚戚然道:“得意的狸猫凶似虎,落魄的凤凰不如鸡,丫鬟婆子没拿,我房间里没有。”
苏蔬听她满腹怨言,知道是在生气,替司空轩武开解道:“别苑亦是司空家,你去那里住也好,司空他怕你在这里不习惯,毕竟我回了府,怕下人们对你另眼相看。”
莫兰道:“我懂,哪里住都一样,等我与将军和离后,我就回去淮阴,守着爹爹,终老一生。”
见她语声哽咽,苏蔬起了恻隐之心,安慰道:“等你们和离后,我帮师姐找个英俊儒雅疼爱你的好男人。”
莫兰心道,好男人莫过于司空轩武和皇上,一个专情,一个专权,前者被你霸占了身,后者被你霸占了心,哪里轮到我,她忽然想起奶娘交给她的任务没有完成,幸好是去别苑,自己还有再见苏蔬的机会,她向苏蔬告别道:“我走了。”
苏蔬点头,“保重。”虽然见她可怜,却也无可奈何,自从被她和奶娘偷龙转凤的弄去苏家做寡妇开始,苏蔬认定,莫兰这个人心无正义,更无立场,很容易做出恶事,不能被她娇弱的外表蒙蔽。
莫兰暗咬牙根,没想到苏蔬对她毫无挽留之意,刚迈一步,巧的是她脚下有一枚梧桐的落叶,她踩在上面,叶子在水里,哧溜滑了出去,她两条腿叉开,本能的哎呀一声,急忙下盘用力,她有功夫,足可以稳住自己,并那两个护院已经飞跃过来扑救,只是刹那间,她灵机一动,诡计上身,一把抓住旁边的苏蔬,然后身子向后倒去,苏蔬没有防备,地上本来就滑,噗通通,两个人同时重重的摔倒在地。
“苏蔬!”司空轩武一声大喊,扑啦啦纵身跃来,只是他离的太远,等到了苏蔬面前,只听苏蔬哎呦哎呦的喊痛,先是感觉屁股痛,继而是腹部痛,那抢过来的护院忽然失声喊道:“少夫人,血!”
苏蔬蓦然看向他手指之处,自己的双腿间,水洼里,殷红一片,她吓的高喊:“司空,司空救命!”她亦懂得,出血是腹中胎儿有异。
司空轩武抱起她转身就跑,忽然想起自己速度不够,高喊薛猛。
薛猛至,司空轩武把苏蔬交到他怀里,“快,快找洛神医!”
薛猛管不了主仆之分,管不了授受不亲,抱着苏蔬飞奔而去,司空轩武在后面紧随。
片刻到了洛府,薛猛用脚猛烈的踢门,门开,他冲了进去,“洛神医,救命!”
苏蔬的身下不停的在流血,流了薛猛一身,她未知是因为失血过多,或是惊吓过度,昏迷过去。
洛神医听到喊声,同女儿洛青依一起出来,见状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喊薛猛:“跟我来。”
几个人进了洛神医平时的医室,把苏蔬放在床上,洛神医喊女儿,“蒙住我的眼睛。”
洛青依会意,拿出绢帕蒙住父亲的眼睛。
洛神医又道:“给少夫人脱了衣服。”
洛青依给薛猛使眼色示意他出去,薛猛着急,不想走,却也无奈,只有退出,在门外焦急的走来走去。
房内,洛神医拿出一把银针,迟疑下,他心里已经没底,最后把银针扎在苏蔬身体各处,再让洛青依掰开苏蔬的嘴,喂进一粒药丸,他又拿起更粗的一根针扎在自己手心,然后暗自运功,气息游走到掌心,再把银针拔出,手掌登时像烧红的烙铁,他把手掌按在苏蔬腹部,苏蔬体下的血止渐渐止住。
洛青依忽然道:“爹,有个好大好大的血块从少夫人体内出来!”
洛神医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嘴唇颤抖,喃喃道:“老夫人,我对不住你啊!”
他这一句,洛青依明白,苏蔬,应该是小产了,司空老夫人的命根子,不复存在。
等司空轩武赶到,见薛猛立在门口,他问:“苏蔬呢?”
薛猛指着里面,“洛神医正在救治。”
司空轩武推门就进,却发现一边垂泪的洛青依正在收拾苏蔬身下的那摊血,而苏蔬,穿好衣服躺在床上,昏迷之状。
洛神医,颓然的坐在椅子上,双眉拧起高高,痛苦不已。
登时,司空轩武明白发生何事,他紧闭双目,拳头攥的咯嘣咯嘣响,身体僵硬,呆立半天,才过去安慰洛神医道:“神医休要自责。”
洛神医道:“将军,此事必须瞒着老夫人,她,怕是受不了这样的打击。”
司空轩武点头,然后过去看苏蔬,她面色如纸。
司空轩武伸出手,摸了摸她冰冷的面颊,不知她睁开眼时,自己该如何面对她,怎样告诉她这件事,他心痛,作为母亲,更痛的是苏蔬。(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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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午间,苏蔬才幽幽醒来,睁眼望顶棚,感觉陌生,转头发现司空轩武习惯的姿势蹲在床边,见他浓眉紧锁,脸上分明有泪痕未干。
蓦地,苏蔬想起什么,摸摸自己腹部,急切的问:“儿子,儿子怎么样?是不是没事了?”
司空轩武心如刀绞,自己年近三旬才为人父,大喜大悲,纵使他再刚毅之人,失去的却是至亲骨肉,他知道苏蔬比他更痛苦,是以忍住,想找个话劝慰苏蔬,穷其所学,不知该用何种词汇表达才合适,唯有道:“苏蔬,你听我说……”
他这一言,聪明绝顶的苏蔬焉能不知是何意,她使劲的晃着脑袋,“不会的,不会的,我在广西九死一生打打杀杀儿子都没事,怎么这样摔一跤就出事了,洛神医呢?我找洛神医去问。”
她呼的坐起,司空轩武抱住她,“苏蔬,你听我说,儿子没了,我们年轻,还会有,你要保重自己。”
苏蔬浑身一抖,接着使劲推开他,一双大眼茫然的看着他,“儿子,没了?”
司空轩武点头,呼吸颤抖,极力克制才不使自己涕泪交流。
啪!苏蔬挥手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接着呐喊:“司空轩武,我恨你,若非你让莫兰回府,我的儿子怎么会没了,你为何一再的伤害我,先是背着我娶了这个恶女人,现在她又把我儿子杀了,我恨你,恨死你了,你滚!”
司空轩武眼泪滚滚而下,看苏蔬如一头发疯的母狮。眼神利的欲杀人似的,他哽咽道:“抱歉苏蔬,是我的错,但是你要保重你自己,你现在身子很虚弱,不要气坏自己。”
苏蔬腾的下了床,赤脚,呼的冲向门口。被司空轩武一把抱住,她边挣扎边喊:“我要杀了那个恶女人,我要杀了她!”
司空轩武不停的哄着,“苏蔬,你不要这样,你这样会气坏身子。”
终于,苏蔬近乎崩溃,双手抓着自己头发。声嘶力竭的一声吼:“啊~~~~~”
接着,她昏迷过去,软绵绵的倒在司空轩武怀里。
外面的人已经听到,竞相闯了进来,洛神医让司空轩武把苏蔬放在床上,他怕的是苏蔬因为痛苦至极而气绝。急忙给苏蔬搭脉。
司空轩武亦怕,忙问洛神医,“怎样?”
洛神医喊了声:“赶紧让开,少夫人没了脉。”
司空轩武吓的噗通跌坐在地。
洛神医食指当针,按压在苏蔬心口,再把五指分开,从苏蔬头顶至脚底,按个遍,这是他洛氏祖传的急救方法。他心里默默祈祷。请求司空家族列祖列宗保佑,能把苏蔬救回。
直到把洛神医累的汗水淌下,苏蔬口中才长长的慢慢的呼出一口气。
“少夫人,她活过来了。”洛神医抹了把汗。疲惫的说了句,看看女儿洛青依,洛青依过来扶着他往旁边去坐下。
司空轩武奔至床边,扑在苏蔬身上,泪落如雨,唤了几声,苏蔬毫无反应,他骇然而去看洛神医。
洛神医摆摆手,“将军稍安勿躁,少夫人只是暂时昏迷,不如就让她昏迷吧,否则她醒来,大概又是这样,慢慢平息一下,也好。”
苏蔬无恙,司空轩武慢慢站起,朝洛神医躬身施大礼,“谢神医救命,还请神医代为照顾她,我有事去办。”
洛神医伸手相搀司空轩武,“将军大礼,折杀老朽了,放心,阎王爷亦会可怜少夫人痛失爱儿,不会把她收走。”
司空轩武又命薛猛留在洛家,一旦苏蔬有异,遣薛猛立刻通禀自己,然后,他疾奔回了将军府,进门不理护院丫鬟婆子询问苏蔬安然与否,而是不停反问:“莫兰呢?”
众人看他一副噬人的表情,皆吓的不知该怎样回答,他就一路往里走一路逢人便问,最后,得知莫兰在她自己房间,少夫人出事,谁还有心送她去别苑。
司空轩武大步奔去,咚的一脚踹开门,唬的莫兰哆哆嗦嗦靠在墙上,看司空轩武的表情,猜想大概苏蔬已然小产,她更怕的是孩子大人均不保,流血过多,苏蔬亦会丧命,此时她蓦地有些后悔,做出这样伤天害理之事,此后自己该如何行走人世,只怕天打雷劈,不得善终,她张口结舌,战战兢兢半天,才结结巴巴的问:“苏、苏蔬她可好?”
司空轩武并无回答她的问话,缓缓举起右掌,掌心乌黑,继而慢慢袭出一股黑气,他凶狠狠道:“当年莫老英雄为了教授我怎样克敌冥功指,怎样救助被冥功指所伤之人,而教授了我冥功掌,因这种功法歹毒狠辣,为正义之士所唾弃,我第一次使用,是在青州苏家为了救他那个无辜的假女儿,现在,我就再次使用,杀他这个恶毒的真女儿。”
他这一言,莫兰确定苏蔬小产,不知为何,她此时没有半分高兴,见司空轩武挥掌欲劈自己,她噗通跪倒在地,“将军饶命,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怕摔倒,才去拉着苏蔬,忘记她有身孕。”
“你胡说!”司空轩武一声断喝,眼睛通红,嗜血狂魔一般,“你以为我真的蠢笨不堪吗?很多时候,我是故意装糊涂,你嫁给我,是阴谋,你进将军府亦是阴谋,你嫁给我,我没有拒绝是因为碍于你父亲的情面,为了救你的命。让你重新进将军府,是我太低估你,我只以为纵使你恶到无药可解,亦不会对一个未出世的孩儿下手,我后悔该早把你赶走,现在,你就偿还我儿性命。”
他挥掌再拍,莫兰哭道:“将军饶命,我真不是故意如此,若我存心害苏蔬,我发誓,就让我一辈子……”
话到此处。老夫人带着丫鬟仆妇赶了过来,看司空轩武凶巴巴的对着莫兰,她不知就里,忙问:“武儿,媳妇怎样?听说她摔倒。”
司空轩武回头看去母亲,见她老人家一脸焦急,被人扶着还在发抖,他过去安慰道:“苏蔬她。没事,有洛神医在吶,您老别担心极坏自己身子。”
老夫人手捂心口,终于松口气,劝道:“我都听说了,是莫兰拉了苏蔬一把,只要媳妇无恙,我孙子安好。你别为难莫兰。”
司空轩武怒视莫兰,又不想母亲知道真相,她老人家一心抱孙子,只怕经受不住失去孙儿的打击,他道:“母亲,立即把这个贱人赶出府去。凭她流落街头还是乞食,再与我司空家无关,我亦会修书一封给莫老英雄说明此事。”
老夫人犹疑着,“我儿,不必要吧。”
司空轩武冷然道:“我意已决。”
老夫人看儿子冷若冰霜,猜测大概苏蔬伤的不轻,也就不好再管,只是惦记苏蔬,忙着再问司空轩武状况。
然而。刚刚他急火火怒吼吼的来找莫兰。那些莺莺燕燕跟着来看热闹,已经听见他和莫兰的交谈,江福儿不失时机的发挥她的白痴特长,愣愣的问道:“你刚刚说让莫兰偿还儿子性命。你儿子在哪儿?我怎么不认识。”
司空轩武气的就想呵斥她,忽然发现母亲两眼暴突,四肢僵硬,往后倒下,他手疾眼快,冲去把母亲抱住,唤了几声没有反应,急忙喊管家:“快去找洛神医!”
洛神医还未歇息过来,又急忙忙来至将军府,总算老夫人救回,只是她哭不止泪不干,哭到最后,一次次的昏迷过去,洛神医一次次救醒,从午后到深夜,洛神医一席话,才让她平静下来。
“老夫人,其实,这是注定,小将军他体内之毒,还没有完全排除,即便生下来,不能保证康健,亦说不定是个呆呆傻傻的……”
老夫人望向他,“真的吗?”
洛神医迟疑一下,还是点点头。
老夫人突然又哭起来,“即便呆呆傻傻,那也是我的孙子,我不会嫌弃他,依旧会很疼爱他。”
洛神医道:“可是,他活在这个世上,或许是痛苦的,家人还好,世人怎么看?您活着您疼爱,等您百年之后,他该如何立足?”
“这……”老夫人抹着泪,嘟囔道:“可我还是不舍。”
纵使不舍,她的痛苦减轻很多,或许这是上天之意,不想这个可怜的孩子来到世上。
洛神医又道:“小将军未出母腹,既遭受这样的大劫,来世必成大器,他是赶着重新投胎,说不定,将来还是你的孙儿,我略懂易理,算过少夫人至少是两个儿子的命,您也就是至少两个孙子,还有孙女吶,所以,要保重自己,否则等小将军投胎来到将军府,您病怏怏的,哪有力气疼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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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夜漫漫,总算捱到天明,洛府,司空轩武守在苏蔬床前,一夜未眠,此时刚刚闭上眼睛打盹。
一丝光亮刺痛苏蔬的眼睛,她昏迷至今才醒,睁眼看见司空轩武,刚想发火,突然,她惊呆,接着,眼泪潸然而下,就见司空轩武的鬓边,白花花的一片,他若非痛苦至极,何来一夜白发。
司空轩武被苏蔬的抽泣声惊醒,抬手擦拭她的泪水,轻身道:“抱歉苏蔬,自你认识我,一再的让你痛苦,虽然非我本愿,但毕竟是因为我,若是你恨我,不能饶恕我,你打我骂我都可,就是不要再伤害你自己。昨日,洛神医给我讲,儿子在你体内已经中毒,虽然不知是何原因,但他能不能活到把他生下,还是个未知,所以,有这样的结果,或许是注定。”
中毒?苏蔬止住哭,努力回忆,胎儿怎么会中毒,忽然想起在广西时曾被朱堂用过迷药,大概那时自己吸入,带给了胎儿。
她这样一想,忽然不哭了,非是不痛苦,而是她想,冤有头债有主,无论莫兰还是朱堂,自己都不能放过,血债血偿,自己这样哭死,只怕某些人会乐死,她要报仇,不单单是儿子的仇,那些被自己的善良忽略的旧账,该一起清算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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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一蹶者长一智,司空轩武彻底顿悟,自己太过心善,被莫兰温柔贤淑的表象蒙蔽,如今受此重创,才悔不当初,年近三旬,又历练一番,忽然明白苏蔬为人处世之准则,原来比自己成熟老道。
苏蔬不肯回去将军府,怕触景伤情,无奈,司空轩武唯有把她送回苏家。
对于女人,小产比生养还严重,是以老夫人遣小红过来苏家,负责照顾苏蔬的起居,此番与孙子无关,感觉对苏蔬歉疚而已,她同儿子一样,才明白人不可貌相之理。
洛神医又让女儿洛青依随苏蔬而来,苏蔬体内之淤血等秽物,需用药物排出,之后还需用药物给她调理身子。
而谷地山并苏家上下亦得知此事,他更派了老成持重的郝大娘配合小红侍候苏蔬。
苏蔬一直沉默寡言,即使当初遭遇情变,那种痛苦还能说出骂出,而现在,仿若有些什么堵住心口,话说不出,气也出不来,每每摸着自己的腹部,就会一阵锥心的痛,母子连心,果然不假。
无论老夫人还是将军府的那些莺莺燕燕,苏家上下更是悉数过来探望苏蔬,唯独不见姬少游,自苏蔬出事,他便没有露面,苏蔬有些担心,他是按徽宗意旨,去皇宫还那把宝壶,苏蔬怕这之间横出枝杈,对姬少游不利。
直至苏蔬回来苏家的次日,身在将军府的司空轩武撂下每日必练功之习惯,想过去陪伴苏蔬,忽然接到大相国寺的僧人禀报,姬少游把莫兰捆绑在大相国寺大雄宝殿的屋脊上,不知意欲何为。
司空轩武带着薛猛急急赶到。只见莫兰高高悬挂在上,口中塞着布团,全身被绑的像个粽子,左摇右晃,而绳子的一头,就掌握在姬少游手中,他骑在大殿屋脊上,高声叫骂:“你这恶毒的贱人。留你在神佛面前悔过,何时你的黑心肝被洗濯干净,我就放你下去。”
殿前,围着很多善男信女并僧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去将军府报信的僧人道:“司空将军,今日一早,既发现此事。幸好有个香客识得屋脊之人,是刚刚被皇上封赏为侠盗的姬少侠,说是与将军熟稔,是以请将军过来瞧看,这,如何是好。”
司空轩武仰头高声喊道:“少游。你休要胡闹,快把莫小姐放下来。”
姬少游早发现下面的司空轩武,听他喊放人,气道:“司空轩武,俺妹子失了孩儿,都是这个女人所害,等她悔悟之后,我再把她扔下去摔死。而你,休要聒噪。若非念在你是俺妹子的相公。我把你也绑在这里,你这个蠢笨如猪的混蛋,你当初不让这个贱人回府,你那孩儿怎会没命。她是杀人凶手,你就是帮凶,一丘之貉,狼狈为奸,朋比为奸,臭味相投,狐朋狗党,奸夫淫妇……”
他一番酣畅淋漓的谩骂,把薛猛激怒,手指姬少游喝道:“你这贼厮,敢辱骂我家将军,下来与我斗上一斗。”
姬少游反唇相讥,“我不过是教训这个笨蛋怎样做人家丈夫,你毋庸置喙,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等二人一样,都是不能保护自己女人的混账男人。”
薛猛知道他所指是燕儿,伤疤被揭,恼羞成怒,刚想回骂,被司空轩武何止,“他说的没错,我就是帮凶,我杀了我自己的孩儿,我保护不了苏蔬,三番五次让她受伤,我不是个好男人。”
薛猛看司空轩武不停自责,知道他的痛苦比苏蔬不少半分,那两鬓霜花即可证明一切,他喊姬少游道:“你仿若只会骂街的恶妇,难道你看不见我家将军一夜白头,那是他的孩儿,那是他的夫人,他比你痛楚。”
呃?姬少游手搭凉棚望下,遥遥望见司空轩武两鬓斑白,苍老憔悴,他哼了声,未知何意,脑袋转去看别处。
薛猛亦理解姬少游的心思,甚至他自己亦有这样的心思,遂道:“也好,让姬少游把这个恶女人摔死,给少夫人出气。”
司空轩武再何止他,“胡闹,或许莫兰真是无意,一切都还未查个清楚,怎能枉下断言,即便她存心害苏蔬,也需交由开封府审问判罪,岂能个人之间打打杀杀。再者,僧人们已经知道是少游绑的莫兰,她一旦出事,少游就是杀人凶手,他会身陷囹圄。”
虽然司空轩武对莫兰恨之入骨,但他向来做事严谨,昨日一怒差点杀了莫兰,此时已经冷静下来,他再试着劝姬少游,怎奈姬少游根本听不进去。
司空轩武给薛猛使个眼色,示意他在此缠住姬少游,自己上去救人。
谁知,被姬少游猜破他的心思,道:“司空轩武,你要是敢上来,我当即把她推下去摔死。”
司空轩武唯有住脚,回头对薛猛道:“赶紧去把少夫人找来,除了她,无人能说服姬少游。”
薛猛点头而去。
不多时苏蔬急匆匆赶来,她身披斗篷,头上扣着风帽,浑身上下裹的严实,这都是小红的主意,不想苏蔬受风着凉,而落下病根。
“少游,你在作何?”
听苏蔬之声,姬少游正躺在屋脊上逍遥的望着天,急忙坐起,“妹子,你身子不爽,来这里作何,快回去。”
苏蔬道:“你赶紧把莫兰放下。”
姬少游气哄哄道:“妹子,你真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和那个黑大个一样的蠢笨,这个恶女人害了你儿子,我这个当舅舅的怎能忍受。”
一路上苏蔬已经听薛猛叙述姬少游所做之事,也叙述了司空轩武的分析。
按苏蔬的想法,莫兰之前穿金戴银,突然暴富,这里面有玄机。
接着她又回将军府,更加蹊跷,她所谓的奶娘不辞而别,苏蔬根本不信,白凤扬把莫兰视为己出,焉能轻易丢下她置之不理。
之后莫兰摔倒时下手害自己,虽然她的摔跤未知真假,但苏蔬早前从莫笑天口中得知莫兰亦会功夫,她很容易自己稳住身子,如此,她是故意陷害无疑。
但苏蔬想的是,莫兰生性懦弱,毫无主见,只怕她身后有人操纵,是以,莫兰暂时不能死。
苏蔬唯有继续劝,怎奈姬少游从无有过的倔强,就是不肯放人。
苏蔬看看身后的韦小宝道:“你可能召唤蛇虫之物出来?”
韦小宝点头,“只要附近有。”
苏蔬道:“你试试,唤条蛇出来,去往屋顶吓唬姬少游,然后大山大河二人,趁此机会跃上匾额把莫兰救下,可有把握?”
大山道:“师父,轻而易举。”
如此安排好,苏蔬朝韦小宝示意,见他口成圆形,哨声起,如摩擦铜锣之声,不多时,就听姬少游啊的一声大叫,一条黑蛇射向他,他吓的一跃而起。
苏蔬喊大山大河,“上!”
兄弟二人原地一纵,直直飞起,上了大雄宝殿,接住被姬少游松手的莫兰,夹着又落了下来。
姬少游吼道:“你们敢算计爷爷我!”
苏蔬叫韦小宝把蛇驱走,再慢慢走向莫兰,拿下她口中之塞物,原来是一只男人的臭袜子。
此时莫兰已经吓的面如土色,见了苏蔬,做贼心虚,更加害怕,刚想解释,苏蔬却淡淡一笑,“师姐,让你受惊了。”
莫兰还以为她能打骂自己,没想到却是这番问候之言,惊得说不出话来。
苏蔬喊薛猛,“给莫小姐松绑,并送她回去。”
薛猛亦不懂,看莫兰瞪眼撅嘴不是很情愿。
苏蔬道:“怎么,除了你家将军,我这少夫人的话不好用?”
薛猛对莫兰没好气道:“走吧。”
苏蔬看着诚惶诚恐的莫兰背影,冷冷一笑:让你先跑三百圈,咱们慢慢玩。
突然,屋脊上的姬少游随着一声惨叫,人如一枚飞镖急射下来,苏蔬惊呆,未知发生何事,司空轩武却飞身而起,接住即将落下的姬少游。
众人此时才发现,大雄宝殿的屋脊上,站着莫兰的奶娘白凤扬,她傲然的看着下面之人,想是来救莫兰。
司空轩武对惊魂未定的姬少游道:“带苏蔬进殿叩拜神佛,佛门清净之地,岂容我等这般搅扰。”说完,他把拳头攥的咯嘣嘣响,怒视白凤扬。
苏蔬明白他是想大战老巫婆,有些担心,姬少游道:“走吧走吧,能把黑大个杀了的人没出生吶。”
苏蔬随着姬少游进去,司空轩武朝奶娘高喊:“莫兰所为,定然是你所教授,今日,就先用你来祭奠我的孩儿。”
他说完,纵身攀附敞开的殿门,几下上到屋脊,两下也不搭言,动手就打,司空轩武思儿心切,再无君子风度,招招狠毒,白凤扬虽然几十年的功底,毕竟是女流之辈且年老,被司空轩武打的唯有招架之功却无还手之力,也就是她,换了一般之人,早被司空轩武一掌劈死。
最后,她知道自己不敌,高喊道:“莫兰所为,非是我教授,而是有人不想苏蔬随了你,此人是谁,不用我讲你亦知悉。”
司空轩武蓦然愣住,“你此言何意?”
奶娘道:“喜欢你家娘子的人,对老妇掣肘,唯有听命,因为这这条命亦是他的。”
司空轩武道:“蔡京还是童贯?”
奶娘冷笑一声,“蔡京和童贯,谁人想要苏蔬?”
司空轩武心里凛然一抖,差点脱口而出——是皇上?
趁他愣神的当儿,奶娘逃之夭夭。
司空轩武高大的身影伫立在屋脊上,眼望皇宫方向,突然迷失一般。(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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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多雨,气息骤冷,这一日雨停日出,苏蔬于檐下伫立,看院子里树木的枝叶上,滴滴答答的水滴折射着烈烈的日光,刺得她的眼睛微眯。
小红出来,翘着脚给她披上斗篷,“担心着凉。”
苏蔬朝小红莞尔一笑,“红姨,一个多月了,您里里外外的伺候我,我心里过意不去,看看,我都被您养肥了。”
小红叹口气,“要我看,你倒是清减了不少,不是我心狠,这是冤孽也好,注定也罢,不是你的强求不来。”
苏蔬知道小红指的是自己小产之事,她抬眼使劲的看天,天还是那个天,不会因为她自怨自艾而有所改变,她回头再看小红,郑重道:“您放心,我会活的比他们都好。”
小红忽然想起什么,道:“我也该回将军府,你还是不肯回去吗?”
苏蔬不语,自从出事以来,她跟司空轩武说的话不超过无句,大概五句都是“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司空轩武知道苏蔬气他把莫兰带进将军府,无奈,他唯有暂时离开汴梁,去履行自己的职责,往四处巡查官员政绩,想等苏蔬心情平复后,再行回来探望。
虽然苏蔬依旧耿耿于怀,但无论怎样,自己是司空家的媳妇,司空轩武不在家,是以她打算去探望老夫人,“好,我同你回去看看。”
小红先是一喜,继而转了转心思,道:“在回将军府之前,我陪你去个地方。”
苏蔬看她神秘兮兮,不懂其意。
小红坦言道:“大相国寺,郡主之前常去。在佛前拜一拜,你的心会平静很多。”
也好,苏蔬想,憋了一个月,出去走走,然后,自己该做的事一件件付诸行动,如今身子轻松。也无所顾忌,叫了姬少游袭香和仍留在苏家的洛青依同往,而韦小宝同大山大河,跟着麒麟同在一个西席门下读书识字,课业紧,苏蔬决定不带他们几个。
姬少游喊马夫套车,苏蔬执意要骑马,她已经着一身男装出来。往院里一站,重现往日之风度,只是面上少了油滑顽劣,多了些成熟沉稳。
小红年老,苏蔬让她乘车,小红呵呵一笑。“想当年,郡主待字闺中,我经常陪着郡主策马飞奔,我老了,但骑马不在话下。”
于是,一行人——苏蔬、小红、姬少游、袭香、洛青依,各乘一骑,往大相国寺而来。
大相国寺,始建于北齐天保六年。原名建国寺。唐代延和元年,唐睿宗因纪念其由相王登上皇位,赐名大相国寺,北宋时期。相国寺深得皇家尊崇,多次扩建,占地达五百余亩,辖六十多个禅、律院,养僧千余人,是京城最大的寺院和全国佛教活动中心,地位如日中天,寺院住持由皇帝册封,相国寺成为皇帝平日观赏、祈祷、寿庆和进行外事活动的重要场所,被誉为“皇家寺”,亦有不少外邦僧人来相国寺进行交流活动。
司空老夫人,经常来此参禅拜佛,既求自己内心平静,亦为儿子司空轩武祈福,和寺里的住持熟稔。
小红带着苏蔬先在最前面的天王殿焚香祷告。
天王殿供奉的是弥勒佛,莲花宝座上,永远的慈眉善目,乐乐呵呵。更有四大天王站立两侧,瞪眼怒视,威风凛凛。
苏蔬接过小红递过来的三支点着的佛香,被袭香扶着跪在面前的蒲团上,心里暗暗祷告:“保佑我那未出世的孩儿重新来我腹中投胎,让我对他再尽母亲之责,以补我之歉疚。”
祷告完毕,小红把佛香接过,替苏蔬插在香炉里,然后她和袭香一起跪在旁边的蒲团上,随苏蔬叩头。
洛青依一拉姬少游,“喂,我们两个一起上炷香吧。”
姬少游甩开她的手道:“你上你的,我上我的。”
被他冷落,洛青依气鼓鼓的杵在一边。
苏蔬已经听见他们的对话,磕头完毕,起身呵斥姬少游道:“你以为你是刘德华还是梁朝伟,有女孩喜欢你不错了,矫情。”
姬少游呵呵一笑挠着脑袋,忽然问:“妹子,谁是刘德华?谁是梁朝伟?”
苏蔬道:“两个靓仔。”然后喊了小红和袭香,“走,我们四处逛逛。”突然回头手指姬少游,“你就留在这里做佛前反省。”
姬少游被苏蔬拿捏,喜的洛青依窃笑不止。
天王殿之后是大雄宝殿,至此处,苏蔬忽然想起那日莫兰被姬少游吊在这里的场景,往事上心,浮想联翩,抬腿进了大雄宝殿,她仰望诸佛之相,疑惑而问:“红姨,你说真有佛吗?”
小红一愣,随即肯定道:“当然有,你作何如此一问?”
苏蔬幽幽一叹,“若真有佛,我应该算是个好人,为何会有如此遭遇?”
小红明白她说的是小产一事,当下答不出来,按佛理,好人定然有好报。
“失去的,本就不属于你,何必耿耿于怀。”
说着话的,是个花白胡子的老和尚,他手里拿着一把茅草捆扎的类似鸡毛掸子似的一物,四处扫拭佛像上的灰尘。
苏蔬听他之言,应该是针对自己刚刚之问,道:“是不是和尚与街头摆摊的算命先生,说话都是两头堵,失去的都不是我的,这究竟是佛理?还是一种消极怠世的态度?你的意思是让人都浑浑噩噩与世无争的过,书不读了,武不修了,田不种了,花不绣了,金人来打,索性把大宋拱手相让,反正失去的都不是咱们的,争什么。”
老和尚手不停,亦不回头来看,只道:“假若金人能攻下汴梁,贫僧倒愿意把汴梁拱手相让,汴梁是属于霸者。女檀越失去的,亦属于霸者,怨天尤人不可。”
小红急忙扯了下苏蔬之衣袖。示意她莫论国事,担心惹来祸端。
老和尚清扫完毕,慢慢退出大殿,然后,是一声轻叹。
苏蔬若有所思,“这高僧是谁?”
小红道:“不识,陪郡主来了多次,并未见过。寺里僧人多,不识也是应该。”
从大相国寺返回的路上,苏蔬还在反复咀嚼那高僧的话,是的,北宋灭亡也好,自己失去孩儿也罢,都是无能保护而已,何必怨天尤人。忽然就茅塞顿开,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等回到将军府,老夫人拥着苏蔬悲喜交加,开口道:“媳妇,武儿同莫兰和离了。”
苏蔬一愣。
老夫人知道苏蔬最近心情不好,想以此给她些许宽慰。道:“官媒来府里讨了武儿的一纸放妻书,轻而易举的和离了,难道武儿临行时没有告诉你吗?”
苏蔬不肯与司空轩武交谈,他当然不会在这样的时候提及此事。“那可是皇上赐婚?”她有些奇怪,这样的时候这样的事情未免巧合的雷人。
老夫人道:“我亦担心,官媒却说是圣上之意。”
如此,苏蔬如醍醐灌顶,立即了解莫兰背后的黑手是谁。
姬少游凑到她身边低语道:“据我所知,莫兰现在和皇上打得火热。”
苏蔬哼哼一声冷笑。笑得姬少游毛骨悚然。
﹡﹡﹡﹡﹡﹡﹡﹡﹡﹡﹡﹡﹡﹡﹡﹡﹡
那日开始。苏蔬派人时刻盯着徽宗的行踪,无论是李师师处还是莫兰处,终于这日姬少游匆匆来报,徽宗带着童贯等人。往大相国寺而去。
苏蔬立即穿戴整齐,同姬少游两个策马飞奔,亦来到大相国寺。皇上出行,繁文缛节,仪仗护卫,一样都不能少,是以她们虽然晚出发,却是先到。她两个又在佛前添了香油钱,然后感觉徽宗一行人差不多到了,遂往山门而来堵截。
不早不晚,徽宗带着童贯等人进入,最近他恶梦不断,请了术士驱鬼还是不好用,才来寺里祈祷。
看见苏蔬,徽宗立即笑容满面,按理,他是皇上,已经习惯了遇到臣民自己高傲的站立,等着叩拜,遇见苏蔬他却先搭讪,“你最近可好?”
苏蔬躬身,算是施礼,“非常好,皇上一向可好?”
徽宗耷拉着苦瓜脸道:“不甚好,恶梦连连,苦不堪言。”
苏蔬暗自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嘴上却说:“司空轩武和莫兰和离了,我当然心情好,但是我替莫兰担忧,你说她一个弃妇,此后谁还能要,谁要她,就是在吃司空轩武的残羹剩饭。”
她这“残羹剩饭”四个字,咬音非常重,徽宗脸刷的撂下,仿佛苏蔬在詈骂嘲讽他一般。
苏蔬又道,“亦或许有人不嫌弃,捡了回去当个宝贝的宠着,然莫兰一生都无法更改的,是她这个弃妇的名声,所谓和离,不过是冠冕堂皇,司空轩武是碍于莫笑天的情面,莫兰就是个被男人抛弃的残花败柳,汴梁谁人不知,都等着看哪个男人瞎了眼,会要她。”
“大胆!”魏喜仍旧不改台词,他知道皇上宠幸莫兰,听苏蔬这样咒骂,才怒,然,他却只能吼一句“大胆”,却不敢说出真相。
再看徽宗的脸,由白变红,由红变黑,匆匆往里而行,不再搭理苏蔬。
“恭送皇上!”苏蔬施礼,嘴角是得意的笑。
﹡﹡﹡﹡﹡﹡﹡﹡﹡﹡﹡﹡﹡﹡﹡﹡﹡
某日,莫兰同徽宗床上缠绵,和离办好,她便想到入宫,趁此浓情蜜意时,她道:“皇上,如今妾已经是自由身,何时召我入宫?”
徽宗支支吾吾,“不急。”
莫兰心道,你不急我急,“皇上,我想入宫,那样就可以和您朝夕相处。”
徽宗突然不耐烦道:“你是司空轩武的弃妇,我乃堂堂一国之君,把臣子的弃妇召进宫去,岂不让天下人耻笑,你现在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何必非得进宫。”
莫兰当即颓然靠在床头,自己杀人作恶,到头来却是这样的下场,此时年轻貌美皇上对自己上心,等自己人老珠黄,是不是就得一个人枯守下半生呢?这样一想,她有些害怕,难道因为当初我不肯去苏家做寡妇,老天把之前的一切都重新送给我吗?(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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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理昭昭不可诬,莫将奸恶作良图。
若非风雪沽村酒,定被焚烧化朽枯。
自谓冥中施计毒,谁知暗里有神扶。
最怜万死逃生地,真是魁奇伟丈夫。
这首诗,描述的是水泊梁山林冲之事,却也说明凡事皆是此理,作恶者,不是不报,时辰未到而已。
孩儿已失,苏蔬心无挂碍,把林冲、莫笑天教授的功夫日日温习,又向徒弟韦小宝修习腹语,长进许多,还与大山大河学习攀爬跳跃之功,怎奈大山大河生在山林长在山林,窜蹦跳跃仿佛与生俱来,而苏蔬,仅能学得皮毛,即便如此,她的身体轻灵不少。
之后,她又缠着姬少游学他的偷盗、打暗器之术,还向洛青依问些岐黄之术……只后悔没有向侬志高学术法,她现在,就想让自己更强更厉害,非是复仇心理,而是她明白,这样的乱世,生存是一种考验,生活的好,简直就是一种斗争。
这期间,她没有忘记那些新仇旧恨,更不想等什么“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天老爷管刮风管下雨管日出管月落,忙的很,这些小事她想自己动手,对莫兰之惩治,有个莫笑天夹在其间,是以,她还有所顾念,对于奶娘白凤扬和朱堂、童贯甚至徽宗等人,苏蔬一点都不心软。
她找来姬少游询问白凤扬可否同莫兰住在一处,姬少游忽然有所领悟,欢喜而问:“妹子,你想杀那个老虔婆?”
苏蔬点头,“老巫婆不死,无法泄我心头之恨。我和她的仇怨太多,不过,我不会亲自动手,那样她死的太轻松,并且我没有打过她的把握。”
姬少游急忙道:“司空轩武可以。”
苏蔬摇头,“他是好人,就让他做一辈子的好人吧,报仇之事我来做。你说,一个人死在自己最喜欢最疼爱的手里,会是怎样的一种死不瞑目?”
姬少游看她狞笑着一副遐思之状,未能明白她之意。
苏蔬啪的一拍桌子,“我要让莫兰杀了她,让她死了也是屈死,不得安生。”她说这话时,牙咬的咯嘣嘣响。眼里全是怒火。
姬少游虽然知道苏蔬聪明,但让莫兰杀奶娘,这有些匪夷所思,她们两个形同母女。
苏蔬知道他怀疑,呵呵一笑:“若我能做到呢?”
姬少游一拍干瘪的胸脯,“我立即娶了洛青依。”
啪!苏蔬一巴掌打在他的脑袋上。“总拿这个说事,你爱娶不娶,仿佛我是你娘似的,懒得跟你操心,走,我们去见一个人。”
她仍旧男装打扮,感觉女人的裙裾拖曳,发髻繁琐,男装好。头发随便一束。扣上帽子,长袍一袭,脂粉不施,干净利落。当下带着姬少游,又来到术虎巴阿下榻的客栈。
至门口,姬少游有些担心,“你家的黑大个和这个黑大个打斗过,并且我偷了宝壶,这金狗会不会对我动手?”
苏蔬略略沉思一下道:“那个金国特使完颜宗迪早回了金国,据我所知,他受人掣肘,才会盗取宝壶和追踪你,而他那晚并无想杀司空轩武之意,应该是个懂得大是大非之人。”
姬少游道:“你又怎知术虎巴阿没有回金国?”
苏蔬抖抖衣袍,胸有成竹道:“那日去大相国寺,有个高僧说话声音非常像他,而他又会易容,并且,僧人乃跳出尘世之人,却当众议论国事,让我怀疑,那个老和尚是术虎巴阿假扮。”
姬少游懵然不懂:“为何?”
苏蔬手指里面,“见了他问去便知。”
进了客栈,店小二迎上,询问苏蔬二人找谁,小二迎来送往惯了,看苏蔬和姬少游无有一件行李,知道他们不是住店,忽然发现苏蔬有些眼熟,却又不能立时想起在哪见过。
苏蔬从身上摸出一贯钱塞给小二,“打扰,我们去楼上找个熟人。”
小二受宠若惊的接了,手指楼上,谄媚的道:“大官人请。”
苏蔬二人上了楼,直奔术虎巴阿的房间,当当当几声敲门。
“进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苏蔬和姬少游相视而笑,果然,术虎巴阿没有离开汴梁。
吱嘎门开,术虎巴阿抬头来看,见是苏蔬,立即离座而起,室内茶香漫溢。
苏蔬抱拳:“术虎兄,你既然久住汴梁,为何不去我的府里,剩下店钱我们可以吃酒。”
术虎巴阿先扫了眼猫在苏蔬身后的姬少游,再对苏蔬道:“习惯了一个人,区区几两店钱,不碍请你吃酒,何时有兴致,知会在下一句。”
苏蔬当即道:“爽快,别等何时,就现在,去我的苏记酒楼可否?”
术虎巴阿迟疑着,姬少游故意刺激他道:“你怕?”
术虎巴阿爽朗的一笑,“请!”
三个人,离了客栈,边聊边走,不多时来到苏记门口,术虎巴阿抬眼看,虽然不是汴梁最大的酒楼,却也有些规模,不禁佩服苏蔬,一个小女子,养活上下几十口,还管理这么大个酒楼,实在是女中豪杰,男儿汗颜。
苏蔬带头而进,袭香正在店里帮忙,见苏蔬带着朋友到,赶紧引到楼上最偏僻处的一间房,茶也随之沏了壶提上。
苏蔬让姬少游吩咐李魁做几个招牌菜,她和术虎巴阿品茗等候,边交谈。
“术虎兄禅理精深,让我佩服。”她不紧不慢的说出一句,然后嗞嗞的喝茶。
闻言,术虎巴阿猛然怔住,“你知道老和尚是我?”
苏蔬放下茶杯,与他对视,道:“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记忆力超群,但凡这个人我见过一面,即不会忘记,哪怕易容。我亦能从身形上认出,声音,更能记得,我只是不懂,术虎兄为何去了大相国寺假冒和尚?”
术虎巴阿稍微一愣,随即道:“以后,以后告诉你。”
苏蔬一摆手,“上次我问你为何入宫行刺皇上。你也这样说,难不成你没有把我当朋友,问你何事都这样搪塞敷衍?”
听苏蔬颇有微词,术虎巴阿立即道:“司空少夫人你误会……”
苏蔬晃晃脑袋,“还是叫我苏蔬吧,那个好长的名字我不习惯。”
术虎巴阿接着道:“非是我不想告诉你,是怕你不愿意听。”
呵呵,倒打一耙。苏蔬耸耸肩。
术虎巴阿明白她不信,遂把自己与清婉之故事告诉了她,说徽宗强行召清婉入宫,清婉无奈才自缢而亡,他气不过,才去刺杀徽宗。而这次去大相国寺假冒僧人。却是一件非常机密之事,他请苏蔬谅解,暂不能相告,待查的一清二楚之后,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苏蔬亦不追问,她请术虎巴阿来苏记不是为此事,此时酒菜上来,她让姬少游在一边落座相陪。
她端起酒杯,为了腹中孩儿。许久不曾饮酒。此时真是感慨万千,红了眼眶,敬向术虎巴阿后,自己先一饮而尽。然后故意咳嗽几声,推说酒烈,泪水溢出眼角。
术虎巴阿虽然不知她此时的心境,但早就得知她小产之事,怕饮酒对身体不好,劝她少饮。
苏蔬提起酒壶,给术虎巴阿和自己均斟满,然后拱手道:“术虎兄,虽然你是金国人,但我非常欣赏你,知道你是个侠义之人,是以,适才那杯酒,权当是我替少游赔罪,之前对你多有冒犯,窃取你的宝壶。”
术虎巴阿道:“本非我之物,何来窃取,我当时不过是受人所托,不提此事。”
“好!”姬少游拍案而起,吓了苏蔬和术虎巴阿一跳,他接着道:“果然是大侠,来,我敬你,此后,若是用得着在下的地方,尽管开口,偷偷摸摸俺在行。”
苏蔬笑道:“这样不光彩的事被你说的像光宗耀祖似的,我去。”
姬少游习惯的挠着脑袋,不好意思的嘿嘿笑,忽而正色道:“俺是侠盗,圣上亲封,有诏书有匾额有赏金。”
术虎巴阿也道:“最近听闻了些姬少侠的事,果然非是一般的小毛贼,之前的事一笔勾销在酒里。”
他们两个对饮。
苏蔬再敬术虎巴阿第二杯酒,“还有件事麻烦术虎兄,不知能不能帮我这个忙?”
术虎巴阿道:“你尽管开口,但凡我能做到。”他心里暗暗道,或许我们是一家人也说不定。
苏蔬道:“是这样,我想请术虎兄再假冒一个人,那就是我的师父莫笑天。”
“莫笑天,这……莫老英雄之名倒是如雷贯耳,但人未曾见过,只怕很难易容。”术虎巴阿有些为难。
苏蔬不觉满面失望。
术虎巴阿立即道:“这样,老英雄人在哪里,我见一面可否?”
苏蔬情绪低落道:“他远在淮阴,无法见。”
“淮阴?”术虎巴阿道,“若你着急,我可以凭你对他的描述易容,但不能保证像,若你不急,我去趟淮阴,见他一面。”
“你去淮阴?”苏蔬道,“好远。”她不好意思这样麻烦术虎巴阿。
他道:“凭我的脚力,二十几日即可返回,亦说不定半月而已。”
苏蔬面现喜色,“好,我不急,就麻烦术虎兄去趟淮阴,大恩不言谢,我都记在心里。”
到此时,姬少游都不明白苏蔬要作何,等术虎巴阿离开,他才问,
苏蔬把玩着一盏茶,轻描淡写道:“我要让莫兰知道,她娘的死,其实是老巫婆白凤扬所杀。”
姬少游信以为真,问:“果真如此?”
苏蔬瞪了他一眼:“假的,我师娘是被我师父的仇家所杀,但是我要让老巫婆死在莫兰之手,让她死不瞑目,是以,才让术虎巴阿帮忙演场戏。”(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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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苏蔬正与姬少游在房间内商量如何计杀奶娘白凤扬,酒保李三上来相问:“当家的,谷管家问您,晚膳是在酒楼用?还是回去府内?”
苏蔬道:“回府吧,另外告诉李魁,此后补品不用做了,当心我虚不受补。”
李三躬身而退,苏蔬忽然想起什么,喊住他道:“你叫李三?”
李三站定,“是,当家的,小人是叫李三。”
苏蔬招手让他过来,又指指自己对面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李三于她近前侍立,道:“当家的有事尽管吩咐,小人不敢与主人同坐。”
苏蔬知道在这些男佣女仆心里,等级森严,当下也不啰嗦,径直道:“自你来苏记并搬到苏家,一直没有和你好好聊聊,听谷管家说,你从阳谷县逃难而来,逃什么难?”
李三突然就红了眼眶,哽咽道:“当家的不知,我那拙荆有些姿色,被阳谷县甄神医的大公子甄福成看上,几次调戏我妻不理,他竟然追到家里,被我老父亲撞到,与他厮打起来,我父年老体弱,后被他的家丁打死,无奈,我才带着家人来汴梁投亲,谁知亲戚乃嫌贫爱富之人,见我落魄,不肯收留,幸好谷管家菩萨心肠,给了我这份工做,得以养活一家老小,又把我们接到府里居住,屋子宽敞暖和,这更是当家的宅心仁厚,小人,叩谢当家的。”
他叙述完就想跪,苏蔬忽的伸出右腿,用脚托住他的膝盖。使得他没有跪下,面有不悦道:“男儿膝下有黄金,别动不动就跪,无论谷管家还是我帮你,那是因为你是个好伙计,可是李三,你也堂堂七尺男儿,你爹被人打死。你不报官不报仇,就这样一走了之,你怎么做人家的儿子的?”
李三突然呜呜哭了起来,“当家的不知,那甄神医在阳谷家大业大,公家都和他交好,我去击鼓喊冤告状,然知县大人非但不受理。还让衙差把我乱棍打出,我又想找甄福成报仇,可是,我根本打不过他们,一旦我死了,我那老母谁来赡养。我那一双儿女谁来抚养,无奈,我才忍了下来,上天自会惩罚他。”
“哦,天老爷很忙,我很闲,你的仇我给你报了,你安心在苏记当跑堂。”苏蔬漫不经心似的说道。
李三噗通就跪,让苏蔬毫无防备。他早听苏家上下议论。说苏蔬如何在皇上的大殿舌战众奸佞救下犯了死罪的莫笑天,如何对抗蔡京朱勔一流,如何在广西杀交趾贼寇,她的威风故事数不胜数。实乃巾帼英雄,是以,李三听苏蔬说给他报仇,他非常相信,咚咚磕头,“谢当家的,谢当家的……可是,”他转念一想道:“甄家在阳谷,您在汴梁,如何报仇?再者,甄神医很厉害的。”
苏蔬道:“这就不用你管了,并且,我不会让甄家人知道你在我这里,保证你一家老小的安全。”
李三千恩万谢的下去,暗想此后更要卖命的干活,报答主人的恩德。
姬少游一直旁听,此时围着苏蔬转圈,“妹子,你如果心里不痛快,就哭出来,别仇恨全人世。”
苏蔬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你什么意思?我为何哭,你是不是以为我说给李三报仇是因为我心里痛苦,就想乱打乱杀?非也,李三是好人,他现在是我苏家人,我的家人被欺负,我不该管吗?你不该管吗?你现在也是苏家人。”
姬少游道:“是该管,但是,你准备去阳谷吗?”
苏蔬道:“权当是游玩,反正术虎巴阿不知几时能从淮阴赶回。”
她忽然想了想,“不行,我得讨一把尚方宝剑,难不成我们两个去搞暗杀吗,我要光明正大的把那个什么甄神医还是假神医的绳之以法。”
尚方宝剑?姬少游道:“你去找皇上要尚方宝剑?”
苏蔬伸出食指晃了晃,“非也,我这尚方宝剑就是——妙计,暂不透露,走,回府。”
两个人出了酒楼,往苏家走,路过一个妓馆,忽然门口有个熟悉的身影,苏蔬脱口喊出:“是朱堂!”
姬少游业已看到,“这孙子,病真给洛家小丫头治好,居然来妓馆快活。”
苏蔬忽然就想起自己被他洒迷药之事,即便莫兰不下手害自己,只怕因为那迷药胎儿亦很难保全,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正想找他,他就送上门来,她道:“改日把这王八蛋收拾了。”
姬少游咬牙切齿瞪着小眼道:“不用改日,我现在就进去杀了他。”
苏蔬拉住他,“不能杀。”
姬少游愣,“为何?”
苏蔬道:“人死万事空,我要让他活遭罪,他这样的色魔,最重要的当然是祸害女人,我要重新废了他,让他这只老猫每日围着美人鱼转悠,就是吃不到,气死他。”
姬少游已然明白苏蔬之意,摩拳擦掌,咬着嘴唇,得意洋洋道:“交给我。”
苏蔬又拉住他道:“不行,我们不能动手,一旦被他发现,朱勔势力何其大也,我们两个不怕,还有一大家子老小吶,我要借刀杀人。”
姬少游深谙苏蔬聪明绝顶,亦可以说是诡计多端,遂问:“你所借之刀,是哪个?”
苏蔬沉思片刻,道:“稍后告诉你,这样,你在此守着,看朱堂是离开还是继续在妓馆,我现在就去借刀。”
两个人,兵分两路,姬少游留在妓馆附近盯梢,苏蔬自己回了苏家,急急的喊过一个平时擅于跑腿传话的,为人机灵的家丁去太师府请徒弟蔡文琦过来苏家,藉口院子里的柿子熟透,请蔡文琦来品尝。
苏蔬要借刀杀人之利刃,便是蔡文琦,她所想是,无论用谁来对付朱堂,最后皆是冤冤相报无时了,唯独蔡文琦,因为她爹是蔡京,蔡京同朱勔朋比为奸,即便朱堂知道是蔡文琦害的他,他也只能打掉牙咽到肚子里,既不敢为难蔡文琦,亦因为同为一丘之貉,蔡京面子大如天,他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另外,或许因为此事,能离间朱勔和蔡京,那就最好。纵使不能,自己新仇旧恨得报,亦是快慰。
苏府家丁去了又回,然至傍晚,蔡文琦才姗姗来迟,看见苏蔬就咋咋呼呼,“多谢师父挂怀。”
苏蔬拉着她,从未有过的亲密,道:“这么多日子你也不过府来看师父,师父甚为挂念。”
蔡文琦道:“谢师父,我亦想来,然我爹说,我要再不与你断绝师徒之情,他就与我断绝父女之情。”
呃!苏蔬暗道,老蔡京真是对我恨之入骨,如此,我更要好好利用一下你的女儿,再气你个背气。
“那么,你是来跟我断绝师徒关系的?”
蔡文琦哈哈大笑:“就在刚刚,我跟我爹断绝了父女之情,不过师父你放心,我跑出府门时,他依然高喊,给我保护好二小姐。”
苏蔬心头一软,无论蔡京怎样,他的两个女儿真是不错,蔡文珺能放下相国千金、和蓝云阔正室夫人的身价,而去照顾燕儿这个蓝云阔的外室,并无吃醋或恨,实在难得。而蔡文琦,即便她心无城府,有点大条,但她对自己这个师父,还是非常认可和尊敬。
蔡文琦见苏蔬发愣,过来摇晃她的胳膊道:“师父,你何时再带我出去玩,我最近好闷。”
苏蔬虽然心有不忍利用蔡文琦,但苦无良策,唯有道:“想起那次你我在鬼市偷那个肥男人的钱袋,真刺激,我们师徒配合默契,”
蔡文琦兴奋道:“师父,我们再去偷一次。”
苏蔬摆摆手:“不急,师父给你讲个故事。”
蔡文琦把椅子拉着来到她面前坐下。
苏蔬道:“那年在青州,师父身陷囹圄……”
话刚到此处,蔡文琦一下子跳起,“师父,你进过大牢,你太厉害了!”
从无听说蹲大牢算厉害,苏蔬把她按下,道:“更厉害的在后头,那天有个恶棍,见师父我颇有姿色,偷偷溜进大牢想侮辱我,被我废了他的男根。”
蔡文琦道:“师父,他的男根是什么?”
苏蔬琢磨用怎样一句通俗易懂、深入浅出的话给蔡文琦解释这男人的男根为何物,沉思良久,道:“裆下之物。”
蔡文琦低头看看自己,她是大家闺秀,未认识苏蔬之前,被老爹蔡京看管很紧,可以说是深居简出,纵使出门,那也是乘轿或坐车,封闭很严,所去之地亦少有市井,即便是坊间小童常赤身**的玩耍,她亦未见过,不明白这裆下之物到底为何物。
苏蔬知道她大概仍旧不懂,也不多解释,道:“反正,那恶棍搂住我欲行非礼,我膝盖往上一顶,记住,得用进全力,撞向他两腿之间,然后他嗷嗷一声叫,从此不再危害人间女子。”
蔡文琦投来艳羡的目光,“师父,何时我们玩一次,我亦想做为民除害的女侠。”
苏蔬问:“你能做到?”
蔡文琦认真的点头。
苏蔬道:“师父先带你去个地方。”
她起身,带着蔡文琦来到姬少游守候朱堂的那家妓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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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守在妓馆附近的姬少游见苏蔬带来蔡文琦,想起她所说借刀杀人之事,暗想,这刀难道是太师府的二小姐?不过,蔡文琦胡闹可以,功夫没有,只怕这把刀是钝刀,不堪重用,何以对付朱堂?
“妹子,借一步说话。”姬少游斜眼溜着蔡文琦,指指旁边。
苏蔬让蔡文琦原地等候,她与姬少游走出十几步。
“妹子,这丫头能行?她不会功夫,其次,朱勔和蔡京交好,蔡文琦焉能对付朱堂。”
苏蔬回头看看正东张西望看热闹的蔡文琦道:“没有更合适的人选,首先,这丫头说好听的是侠义,难听点说是少根筋,保证敢对付朱堂。另外,朱堂和她,不一定相识,即使朱堂经常出入太师府,也断然不会看到女眷。再者,我并无告诉蔡文琦等下要做何事,我自有妙计赚她。倒是你,那朱堂可还在?”
姬少游抬眼看了下妓馆,“在呢,久候你不来,我索性去他的房间窥望,陪他的是个叫红杏的姑娘,两下里交谈,他像是才从广西赶回,病已治好,急着来妓馆快活,是以大概此时正睡的香,没走,其实我完全可以出手弄死他,何必弄个傻丫头来多此一举。”
他心下不明,苏蔬解释道:“好吧,我不折磨朱堂,快刀斩乱麻置他于死地,然,一旦呢?万分之一呢?你被朱堂发现,他又侥幸脱身,然后让他大哥朱勔发禁军来查抄苏家?即便我们有司空轩武倚靠,但我不想他与蔡京和朱勔等人的矛盾加深。另外,金国对大宋虎视眈眈,还是让那些禁军留着劲对敌吧。不出几年……”
她想说不出几年,北宋既灭亡,她最近也在打算,想在金人入侵围困汴梁之前,举家南迁,找个地方,过一种与世无争的日子。但这种言论她不敢说出,被朝廷知道。差不多判自己个妖言惑众之罪,朝廷眼里,大宋固若金汤,金人乃盟友。然即便说出来别人会信,她更怕引起恐慌,汴梁大乱,禁军难以拒敌,一旦都跑了。汴梁还是拱手给了金人。并且,这是历史的宿命,她一个凡人奈何不得,所谓天机不可泄露,泄露天机,只怕遭天谴。就像很小的时候听到的那个有关海力布的故事。
姬少游见苏蔬突然凝眉思索,继而满面愁云,不知她所为何事,道:“我奇怪,那朱堂家在苏州,为何来了汴梁?”
苏蔬缓过神来,道:“这件事以后再说,你继续在这附近潜伏,最好能得知我在里面的动向。记住。你的任务不是保护我,首先我会功夫,还有天骥宝甲护身,还有宝镯。朱堂奈何不了我,你的任务是保护好蔡文琦,说来说去她都是无辜之人,有个万一,被朱堂害了,我就罪大恶极,良心不安,毕竟她还是我的徒儿。”
姬少游点头,“明白。”
苏蔬又询问了朱堂的房间,然后过来蔡文琦处,指指妓馆里面,“上次带你来玩,我师父你师爷,把个姑娘打飞,咱们谁都没得好好玩,现在我们两个进去吃花酒,谁说只能臭男人可以吃花酒。”
吃花酒听上去美轮美奂,蔡文琦难以抑制兴奋,连连说好,跑在苏蔬前头,来到妓馆门口,却被看门的挡住。
“站住,本馆不接待女客。”
说话的,是两个壮汉,样貌生猛,四肢健硕,深秋之季,袒胸露腹,胸前皆是繁琐的纹绣,或盘蛇或飞鹰,更加恐怖,他们的职责是妓馆的打手,老鸨养着他们,一来防备客人捣乱,二来对付那些不听话的妓女,个个狠辣。
蔡文琦骄横跋扈惯了,见守门的打手耀武扬威的挡住她,刚想大骂出口,心道即便是皇宫,我也能出入自如。
苏蔬急忙拉过她,然后对守门的拱手施礼,“请妈妈出来,就说她有远道而来的亲戚。”
守门的看看苏蔬,她穿男装,华丽雍容,知道非富则贵,世人皆如此,只看皮相不看骨相,更何况苏蔬风度翩翩,傲然不羁,守门的急忙跑去一个找老鸨子。
不多时,一个哑嗓子骂骂咧咧的过来,“谁呀谁呀,老娘穷亲戚倒不少,哪里会有贵人亲戚。”
苏蔬举目去看,一浓妆艳抹的中年妇女走出,见了苏蔬,伙计用手指指:“就是这个人。”
老鸨子把苏蔬上下的打量,虽然她很想认下苏蔬这个富贵之亲,但分明不熟识,唯有谄媚的笑着:“大官人,你看我这整日东忙西忙,竟然一时想不起来你是哪里来的亲戚。”
苏蔬勾勾手,示意老鸨子近前,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两大锭银子,足有二十两,递给老鸨子,压低声音道:“妈妈笑纳,这是一点点茶水钱,等下还要重谢。”
老鸨子乐得皱纹堆在眼角,把脸上抹的脂粉哗哗挤掉,“哎呦喂,倒真是亲戚,你是从山东来的吧?”她在懵,想瞎猫碰上死耗子,一旦蒙对,自己就赚大发了。
苏蔬淡然而笑道:“我就是汴梁人,我与你也无亲无故,是有事相求,看没看见我身后那个姑娘,是我的相好,但是我们两个在家里搞,我夫人盯的紧,无奈,想借你这宝地逍遥快活。”
原来如此,老鸨子有些为难,“我这里确实没放女客进来的例子,只怕客人会有异议,因为客人中有很多惧内者,个个担心女客进来会是自家娘子,此后,谁敢来我这馆子。”
苏蔬呵呵一笑,指指蔡文琦,问老鸨子:“谁人知道她是女客,还是你家姑娘呢?”
老鸨子咔吧咔吧眼珠子,茅塞顿开,忽然裂开大嘴哈哈一笑,用涂着蔻丹的手指在苏蔬脑袋上一戳,“偏你是个鬼灵精,进吧进吧,别忘了,等下还有重谢。”
苏蔬急忙应承下来,于是,带着蔡文琦进到里面,由老鸨子给安排好了一间房,苏蔬让蔡文琦先去,谁知蔡文琦却道:“师父,我知道这是妓馆,我们也嫖吧。”
苏蔬面有尴尬之色,这个傻大姐连嫖为何意都不懂,她道:“你先去等我一下,我买点吃食就过去。”
支走蔡文琦,苏蔬来到大厅,虽然姬少游告知他朱堂在哪个房间,但她亦需辨别一下方向,偌大的妓馆,房间众多,楼上楼下的,谁知朱堂在哪。
她往走廊那里去,她曾经了解过,但凡有规模的妓馆,皆把头牌或是有些名气的姑娘画像,陈列在走廊处,客人来此,若无旧相识,就凭画像,喜欢哪个姑娘点哪个,当然,从头牌到一流、二流、三流、末流,姑娘的身价亦不同。
按姬少游说,陪朱堂的,乃是叫红杏者,她一排排的找,希望这上面还有姑娘们的门牌号等标识,那样,她就可以确定姬少游没有看走眼,这借刀杀人之计,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她要稳扎稳打,不想弄出太大的乱子。
她正看的专注,嘻嘻哈哈涌来十几个姑娘,都是没有生意正愁闷,忽然发现走廊上的苏蔬,一起过来抢,至苏蔬面前,看她丰采俊美,个个喜欢,就想财色双收,你拉她拽,把苏蔬弄得东倒西歪,她正想找人用,随手指一个姑娘道:“就你。”
那姑娘绞着手帕,袅袅婷婷的走了几步,故意一副不经事的单纯模样,为的是博客人喜欢。
其他的姑娘悻悻而去,苏蔬拉着那姑娘来到蔡文琦进去的房间门口,掏出一锭银子给了她,道:“里面是我的朋友,她来私会她的朋友,但她的朋友在红杏的房间,你去叫来。”
这姑娘为难道:“客人与红杏姐姐正欢愉,我可不好去扫兴,被妈妈骂的。”
苏蔬急的直推她:“那人和红杏搞了很久了,你以为他是一夜九次郎啊,当心累死,此时定然完事,你就装着去送吃食茶水,然后告诉那客人,他故乡来人找他,此事办好,我再给你这个数。”
姑娘看看手里的十两银子,想自己只是三流货,生意清淡,再赚不到银子,免不了被妈妈指使那些打手们一顿毒打,打完,还得接二连三的伺候几个打手,那些人可不会怜香惜玉,严重时身子破损,多日不能接客,她想到此,狠狠心,转身走了。
朱堂和红杏搞的精疲力竭,此时软绵绵的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红杏正在重新梳妆,妓女,要时刻保持艳丽的姿色,才让嫖客喜欢,听有人敲门,她扭着水蛇腰,这是职业习惯,从小卖身在青楼,被妈妈训练出来,即使一个人,也要风情万种。
门开,见是自家姊妹,还是个下等货,她眼皮上翻,鄙夷道:“你来作何?”
那被苏蔬打发而来的姑娘恭敬道:“红杏姐姐,有人来找你的客人,说是他故乡来人,很着急的样子。”
红杏转头看看呼呼大睡的朱堂,道:“客人没功夫。”就想关门,因为,朱堂出手大方,她还想等他醒了再多哄些赏钱。
那姑娘急忙拉住门,“姐姐,你不告诉客人,一旦误了大事,只怕他会恼怒。”
红杏犹疑着,想想也是,反正就在馆子,他跑不了,回去推朱堂道:“大爷,大爷醒醒,你故乡来人找你。”
朱堂哼哼唧唧的醒来,迷迷瞪瞪听说故乡来人,只怕是大哥朱勔,因为他此次径自从广西来汴梁,一者找蔡京说明苏蔬身上有夜明珠,二者找洛青依继续讨药,想自己更强健些,此时他呼的坐起,红杏帮衬着穿好衣服,他随着那姑娘去了蔡文琦的房间。(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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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文琦于房间内左右等不来苏蔬,刚想出去找,却听有人敲门,她喜滋滋的跑去开,“你怎么才来……”
登时,她与朱堂两个人愣住,彼此不识。
“喂,你是谁?”蔡文琦叉着腰问,见朱堂样貌粗野,她心里厌恶。
朱堂不理蔡文琦之问,还以为她是大哥朱勔带来的丫头或是侍妾,伸头往房间里面看,没有朱勔的身影,回头问那个被苏蔬收买的妓女,“难道,是这个姑娘找本大爷?”
那妓女正想溜,听朱堂问,糊弄的点头,“就是她,她来和你私会。”这私会,不过是听苏蔬所讲,说完,她匆匆跑走。
朱堂呵呵就乐了,回手关上门,猜测大概是妓馆的姑娘们见自己出手大方,却专宠红杏一人,遂几个人合计起来,跟自己耍闹,管他是真是假,见蔡文琦虽无红杏的姿色,但一脸天真可爱,他慢慢走上前道:“你也想大爷我?来来,让大爷摸摸,看是不是个雏。”
他的话蔡文琦没听懂,但他的表情蔡文琦看懂,见他一脸淫邪,气的蔡文琦刚想骂,忽然想起苏蔬教授的那招,遂靠近朱堂,把膝盖往上使劲一顶,也想毁了朱堂的男根,此后扬名立万,做个女侠。
谁知,她和苏蔬在身高上相差很多,这亦是苏蔬忽略之处,蔡文琦个子矮小,根本够不到高大的朱堂裆处。另外她远没有苏蔬身体的柔韧,苏蔬有戏曲和舞蹈的底子,她腿抬起不高。而朱堂被废一次,杯弓蛇影,见她腿抬起。立即一撅屁股躲开。
蔡文琦见自己没成功,就想再试,朱堂早已恼羞成怒,妓馆里的女人,无一不是妓女,他根本没放在眼里,一拳朝蔡文琦的脑袋打去,千钧一发之际。嗖的一声响,他感觉手腕疼痛,随即耷拉下来,去看,才发现手腕处血淋淋,不知被何物刺破。
与此同时,咔嚓!窗户撞开。咚!门撞开。从窗户进来的两个人,皆是太师府护卫装扮。扑哧!一起把刀射入朱堂腹部。从门进来的却是苏蔬,她听到里面有动静,担心蔡文琦,才闯进来看。
此时屋顶又跳下一个人,却是姬少游,他手一扬。朝向那两个太师府的护卫,然后喊苏蔬,“走!”抓起蔡文琦,三个人冲出门去,逃之夭夭。
这里闹出动静,早有妓馆的打手过来相看,见朱堂倒在血泊中,而他旁边还有两个人昏迷过去。
老鸨子呼天喊地叫人报官,开封府派来捕役。勘查一番现场。询问老鸨子和众位嫖客一些事宜,谁都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捕役见朱堂已死,列为凶案,而这两个护卫。当然是凶手,此案看上去很简单,但是,这两个护卫的装扮捕役识得,知道是太师府之人,把朱堂的尸体抬回开封府,又把那两个护卫捆绑结实带回,再派人连忙去太师府通知蔡京。
蔡京因司空轩武弹劾,告病在家已有几个月,所谓告病,只是一个堂而皇之的借口,他实际上已经起复,最近经常去宫里看望徽宗,徽宗对他的感情,就像乾隆对和珅,明知他贪,却又离不开。
听闻自家的护卫杀了人,蔡京吓的后背冒冷汗,他怕的不是自己摊上官司,更不管杀的是谁,他怕的是女儿有事,不然,护卫为何出手杀人,那些人都是他派出去保护女儿所用,急忙询问来通知他的捕役,在现场可有看到一个小姑娘。
捕役摇头,“回太师话,仅这三个人,一个是事主,一个是您的两个护卫。”
蔡京却是喜忧参半,见不到人,说明女儿安全,但女儿没了踪影,他还是担心,急忙命令家里的护卫全部出去寻找,因为苏蔬之前派人来找过蔡文琦,为此事蔡京还威胁女儿要断绝父女之情,是以,他让护卫把目标锁定苏家。
至于那场命案,他亲自赶往开封府,一路早已想好,或者舍了这两个护卫,由开封府杀剐存留,或者说这两个护卫是假冒,与自己无关。
等到了开封府,见到府尹鲍清岚,他一脸凝重道:“太师啊,此事不妙,死者竟然是朱大人的义弟朱堂。”
朱堂!蔡京惊呆,不知这其中出了何事,但死者是朱堂,此案很难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他知道朱勔对朱堂的宠幸,遂去牢中问自己的两个护卫案情的来龙去脉,才了解宝贝闺女去了妓馆,后被朱堂调戏,继而朱堂要打蔡文琦,护卫才急着出手,因为当时距离远,他们怕蔡文琦出事,才各自把刀射去,他们仰仗蔡京的势力,平时杀人如捏死一只蚂蚁,却没料到死者是朱堂。
听说闺女去了妓馆,老蔡的脸刷的红了,继而刷的白了,继而刷的绿了,继而刷的五颜六色了,那是连羞带气,一个未出阁的黄花闺女,居然去了那种腌臜之地,让外人知道,他的老脸往哪搁?这二丫头还想不想出嫁?
他赶紧叮嘱两个护卫,对此事不能透露半句,开封府升堂问案,只说他们追查青莲教乱党,误杀朱堂。
护卫唯唯诺诺,却也不担心自己的性命,知道太师权倾朝野,定能保他二人周全。
可是,如何对朱勔交代,蔡京又犯难,若是朱堂的尸体没抬来开封府,他或许可以找人毁尸灭迹,但现在很多人都知道死者的身份,他无法掩盖,即便是误杀,朱勔亦不会高兴,本来朱勔和他关系融洽,不想因为此事而有了嫌隙,因为此时的朱勔,非比当年,靠他蔡京的提携,他蔡京现在很多时候还得需要朱勔帮衬。
愁!蔡京回到府内,捻着胡子思量,最后,手下一用力,捻断几根胡须。心里却有了主意。
翌日,开封府传出消息,那两个杀朱堂的凶手在牢内畏罪自杀,死前还留下遗言,说朱堂在某年某月某日,侮辱了他们的妻女,此二人是兄弟,跟踪朱堂多时。终于把他除掉,但自知杀人抵命,所以,二人以死谢罪。
于此,开封府轻而易举的结案。
消息传到苏家,姬少游立即道:“一定是蔡京杀人灭口。”
苏蔬道:“无论怎样,这都是狗咬狗的勾当,朱堂恶有恶报。那两个护卫为虎作伥,亦算不得好人,死了活该,此事牵扯不到你我就好,再者,朱堂死了。我的仇也报了,高兴。”
这真是有心栽花花不放、无心插柳柳成荫,了却一桩心愿,苏蔬忽然想起答应李三为其报仇之事,眼看术虎巴阿去淮阴还有一段时日才能回来,她就想趁此机会先去阳谷县走一趟。
但她谋划,既然甄神医在阳谷县势力庞大,自己若是这样去,扳倒对方很难。并且她不想偷偷刺杀甄神医的儿子为李三报仇。她要让甄福成身败名裂,不然,此乃恶人,他以后还会害人。
这日。她过来将军府探望老夫人,婆媳见面,老夫人急忙告诉她,司空轩武来信,他人在闽粤一带,一切安好。
苏蔬表情讷讷,既放心又不见她高兴。
老夫人拉着她的手道:“武儿一夜白头,足见他在乎孩儿在乎你,并自己深深悔过,你这样一直冷待他到何时?”
苏蔬淡淡一笑,“娘,我与司空是夫妻,夫妻总有吵闹的时候,您让我慢慢平复心情。”
同是母亲,老夫人理解苏蔬的心情。
“哦,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朱堂死了。”苏蔬道。
朱堂,老夫人当然知道是朱勔其弟,更了解此人狗仗人势,帮朱勔干了很多伤天害理之事,他死了,却也是大快人心。
苏蔬忽而严肃道:“此事与我有关,是以娘你必须帮我。”
老夫人骇然道:“是你杀的朱堂?”
苏蔬摇头,咬牙切齿道:“我很想杀他,因为,在广西之时,他曾经对我下过迷药,才使得腹中胎儿中毒,但是,此番我没有捞到机会,是别人杀的。”
老夫人遂放下心来,无论怎样,她都不想苏蔬招惹到朱勔这样的人物,“那你,让娘帮你什么?”
苏蔬道:“因为事发之时我在现场,有很多目击者,我怕逃脱不了干系,是以请娘带我进宫,我要向皇上要一纸诏命,出去躲些日子,避避风头。”
她 说这个,是骗老夫人,她想管徽宗索要诏命,却无法进宫,唯有请老夫人带领。
老夫人不解,“媳妇,你出去躲,为何需要皇上的诏命?”
苏蔬道:“此事复杂,等以后我慢慢告诉娘,但没有皇上的诏命,我躲到哪里都会被朱勔揪出,唯有皇上能保我周全。”
这句,老夫人倒是相信,朱勔的势力何其大,横行东南,既然媳妇有难,她赶忙喊小红给自己梳妆打扮,身穿诰命夫人的官服,带着苏蔬,来到宫里。
徽宗最近得到朱勔敬奉的一块八宝玲珑石,据闻,这块石头内含八种名贵矿物,形状类如一只金元宝,并硕大无比,一艘百十个舵手的大船才把此石从南方运回,途径一处镇店,桥梁又窄又矮,为了运送此八宝玲珑石,还把那桥拆了才过来,徽宗准备放在艮岳做镇园之宝。
听闻司空老夫人觐见,他就想推说自己身子不爽,不愿见,知道老夫人找他,准没好事,魏喜却附耳道:“那个苏姑娘,同来。”
徽宗登时来了精神,宣二人觐见。
老夫人带着苏蔬两个进来后,先施礼,没等开口,徽宗道:“老夫人,皇后正想找你,不如你此时过去。”
老夫人知道徽宗对苏蔬心怀不轨,不想走,却也不敢违抗君令,转头看看苏蔬,苏蔬朝她一笑,示意她放心,老夫人才转身告退。
“苏蔬,你来见朕所为何事?”
苏蔬开口便道:“皇上,我要当阳谷县的知县。”
干哈?徽宗当即愣住。(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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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蔬语出惊人,居然要做阳谷县知县,徽宗以为自己听错,不禁问去:“你适才所言何事?”
苏蔬知他听见,只是不信罢了,当下一本正经道:“我说,我要当阳谷县知县,或者说是县令?或者说是县爷?或者说是县尊?或者说是县君,或者说是县长?或者说是县太爷?总之,就是阳谷县的头。”
徽宗同志差点扑倒,暗想自己是个最能别出心裁之人,夏日想品梅枝上雪,冬日想赏六月清荷,张开双臂想飞,迈出双腿想顶天立地,望月祈求嫦娥下界,迎风奢望羽化成仙,没料到苏蔬比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毕竟在他心里,自己想的或许有可能办到,修道成仙嘛,但苏蔬想的更大胆,居然想当什么知县,心想说你像猴你就上树,夸你聪明你就忘乎所以,你是女人,几时见过女人出仕?不觉离了龙椅,往苏蔬近前走,面上全是惊诧之色。
苏蔬急忙道:“皇上您不用摸我额头,我没发烧,我不会无的放矢,要当知县,是有缘由,阳谷县现任知县徇私枉法,不将其法办不足以平民愤显君威,而我怕想暂时代理其职,呵呵,想过把官瘾。”
徽宗心说,你想当贵妇我都能成全你,但知县却办不到,于是问:“你因何知道阳谷知县徇私枉法?”
苏蔬语塞,沉思良久,不想说出李三,但见徽宗逼视自己的眼神,感觉自己谋官之事恐要作罢,那样,李三的父亲的冤案怎么办?
她思忖之后,道:“那知县包庇阳谷富豪甄神医之子甄福成。那甄福成调戏良家妇女不成,反而杀了那女子的公爹,那女子的丈夫告状,阳谷县不与受理,还将苦主乱棍打出,那苦主无奈,才背井离乡,逃难来了汴梁。皇上,这样的昏官不惩治,我大宋子民于水深火热之中,了解底里者,晓得您对此事不知悉,大多百姓皆以为我大宋朝野上下,昏天黑地,这有损皇上您的英名。”
徽宗明白大意。他乃昏君,也纵容蔡京朱勔这样的昏官,那是因为蔡京和朱勔对他甚有用处,而区区一个阳谷县知县,却不会入他之眼,好吧。不严惩不足以平民愤,但是,也不能让个女人去当官。
“苏蔬,你所言之事,朕会责令东平府知府彻查。”
他仅此一句,并无答复苏蔬所奏请之事,其意当然是拒绝。
所谓朝里有人好办事,苏蔬即便不去阳谷县,皇上下令。李三的仇完全可以得报。但苏蔬实在难以相信大宋官员的办事能力,是以,她坚持,“多谢皇上。但我依然想去阳谷县当知县。”
徽宗蔼然道:“苏蔬,你最近是不是心情忧闷,又要出走,若是,你可以住进宫来,再者,你想当官,宫里有无数官位,任由你选。”
苏蔬心想,别欺我不懂,宫里的女官,都是你的嫔妃,道:“皇上,阳谷离汴梁不甚远,我去那里不是散心,而是那个苦主却是我苏家的一个伙计,我答应帮他伸冤,无论您派哪个官员去,说心里话,我并不相信他们会秉公办理,到头来又弄了些堂而皇之的借口来糊弄您。”
徽宗颔首,“可是,你是女儿家,怎能为官?”
苏蔬道:“古时花木兰都可以从军,为何我做不得官,再说,我只是临时做个知县,代理,等把此案破了,我就回来汴梁。”
徽宗此时就笑了,本朝奇人异事颇多,却从未听闻有女人出仕为官,这让他既好奇又为难,好奇的是,他生**玩,真想看看女人为官是何样姿态。为难的是,这不仅有违祖制,更是逆天,女人历来都被认为是祸水,更不允许其参政,是以,他一时不知如何作答。本以为苏蔬来了宫里,哪怕同她谈诗对饮博弈散步,皆是一大快事,没料想苏蔬是为此事而来,他知道再谈下去,凭苏蔬的伶牙俐齿,很容易说服自己,他遂道:“容朕思量一番,你先告退吧。”
苏蔬有些失望,还以为徽宗能痛快答应,当下离开徽宗处,去给皇后娘娘请安,然后偕同婆婆司空老夫人,一起离宫回府。
晚饭苏蔬吃的寡味,姬少游劝她,“既然皇上答应彻查,总是好事,难道你非得去阳谷?”
苏蔬失落道:“只怕没有彻查明白,却让李三一家暴露行踪,我怕那甄家和知县都怀恨李三,对他下黑手,我后悔当时不该对皇上说出李三之事,可不说,又怕皇上不答应,所以,必须把那知县和甄家该抓的抓该杀的杀,才能保李三一家安然,是以,除非我去。”
姬少游听了明白,理解苏蔬之用意,却也为难,“如此,我们要保护好李三一家才是。”
苏蔬微微点头,若有所思,忽然道:“这样,我亲自把李三一家送到将军府暂住,将军府护卫厉害,远不是我们这些家丁能比,另外,别人也想不到李三一家会在那里。”
她让袭香喊来李三,刚好今日苏记客人少,李三可以早早收工回来,听苏蔬叫,他急忙随袭香而来。
见了苏蔬,她说明事情的经过,自己把他父亲的案子告到皇上那里,皇上答应彻查,但她担心甄家并那知县对他不利,是以要把他们送到将军府暂住。
李三叩头谢恩,“谢当家的大恩,若我父仇得报,我愿意一辈子为当家的做牛做马,只是阳谷有传言,那甄神医并非神医,他所制作的长生不老之药是骗人,希望此次能戳穿他的真面目。”
“哎,这年头神医泛滥,洛神医才是真神医,那个甄神医只怕……等等!”苏蔬嘀咕半天,忽然灵光一闪,拍案而起道:“我有办法说服皇上去阳谷了。”
翌日,苏蔬同姬少游等人,先把李三一家送到将军府,同老夫人和盘托出其中之事,老夫人本就菩萨心肠,当即让管家安排李三一家老小的食宿。
苏蔬然后又让老夫人带她进宫,此番,她知道不能再对婆婆隐瞒,把自己的谋划说出,老夫人听了,连连摆手,“不可不可。”
苏蔬急忙道:“娘,您一定想说,我是女人,就应该学会做个贤妻良母,别到处招惹是非。”
老夫人哎声一叹,表示自己想说的正是这些。
苏蔬搂着老夫人语重心长道:“娘啊,非是我爱管闲事,但您也知道,若凭那些昏官彻查明白这个案子,势必登天还难,另外,我更想弄到的却是那长生不老之药,当然,人哪有长生不老的呢,但至少可以延年益寿,我想弄了来,给皇上,给您,因为,您的身体实在不好,我想您长命百岁,看我给您生十个八个孙子,承欢膝下,一家人享受天伦之乐。”
苏蔬这话,一半是真,若真有那神药,她当然想弄来孝敬婆婆,一半是假,于此,才能让婆婆放心并放行自己。
老夫人感动非常,之前对苏蔬言行多有异议,一段时间相处下来才发现,她只是脾气大些,却也不乱发,心地良善,大智大勇,难得的巾帼英雄,倒符合司空家族的形象,但她还是担心苏蔬,“一个女人,去做官?”
苏蔬急忙道:“暂时,几天而已,凭我的聪明才智,把案子几天就查清楚,然后回来汴梁,那时司空他也回来,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和和美美过日子。”
其实,老夫人还是不甚愿意,但知道强行阻止会让苏蔬不开心,她仅有司空轩武一个儿子,经常羡慕有女儿的人家,女儿是娘的贴身小棉袄,如今见苏蔬和自己非常亲,毫无婆媳那种生分,倒是她所想得到的,是以,她唯有点头同意。
小红过来给老夫人再次更衣,进宫面圣,老夫人一般习惯穿自己的诰命夫人服饰,以示庄重。
“哎,若我真有苏蔬这么个女儿该多好。”她感叹道。
小红一贯的替苏蔬说好话,“郡主,做儿媳亦好,她那样美貌和聪明,生下的小少爷,定然个个都俊朗机智。”
老夫人频频点头,一副“有媳苏蔬万事足”的模样。
“若是二少爷不丢失,现在将军府更热闹。”小红习惯称呼司空轩武为少爷。
老夫人心一抖,接着一阵剜心之痛,“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小红见老夫人难过,急忙称罪,“郡主,是小红多嘴了。”
穿戴整齐,老夫人带着苏蔬,重新进宫面圣。
此次苏蔬有了准备,开口便说那长生不老之药,果然勾起徽宗的兴趣,当下便要派人去阳谷县寻药。
苏蔬拦住,“皇上,您修道多年,大有所成,何尝听闻过什么长生不老之药,只怕是那甄神医欺名盗世,是以,还是让我去的好,暗地里查清,若真有那长生不老之药,我弄了来给您,再者,他竟然敢不敬奉皇上,是死罪,若无,他竟然敢欺骗皇上,亦是死罪。”
终于说动徽宗,他一纸诏命,把阳谷县知县贬谪,以苏蔬为代理知县。只是他有条件,第一,苏蔬需乔装,扮男人,他不想此事震动朝野。第二,只是代理,不能耽搁太久。第三,此事需秘密进行,除了他和苏蔬,只有几个有关人员了解。第四,苏蔬务必要弄清那长生不老之药的真假。
苏蔬唯唯诺诺,无一不应承,突然把脑袋一昂,胸脯一挺,哈哈,我即将成为史上第一个女知县。
得意洋洋,却不知此去阳谷,又是一番惊险。(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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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所念人,隔在远远乡。
我有所感事,结在深深肠。
乡远去不得,无日不瞻望。
肠深解不得,无夕不思量。
况此残灯夜,独宿在空堂。
秋天殊未晓,风雨正苍苍。
不学头陀法,前心安可忘。
将军府藏书阁,苏蔬手捏着一纸素笺沉吟……
因为即将奔赴阳谷走马上任,虽不是山高水远,却亦非触手可及,当日随老夫人离宫回来后,苏蔬准备陪婆婆住一晚,司空轩武不在家,她深知老夫人思儿心切,自己是媳妇,有义务尽孝。
于老夫人床前陪她聊至夜半,更多是宽慰,让她放心司空轩武,放心自己,并承诺自己速去速回,绝不招惹是非。
老夫人此时对司空轩武的担心远没有对苏蔬的担心更为强烈,苏蔬毕竟是女子,还生得一副颠倒众生的模样,即使乔装成男人,那也是风华绝代。
另外苏蔬的脾气她了解,绝不是逆来顺受、委曲求全之人,遇事不会退却,力争赢了对方才肯罢休,如是老夫人更不放心。
她还知道苏蔬为李三报仇是其一,更大的原因,还是因为对失去孩儿的痛楚,或许在苏蔬心里压得太深,连她自己都不清楚,或许是她不肯承认罢了,但老夫人曾经沧海,亲身体会过这样的痛,才明白苏蔬那隐晦不明的心思。也正因为此,老夫人才同意苏蔬去阳谷,就算她胡闹吧,闹到把失去的孩儿淡忘,她才能重新开始生活。
老夫人做如是想。于是,千叮咛万嘱咐,一副“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的模样,这让苏蔬感动。
当老夫人歇息后,苏蔬回去自己房间,左一番对阳谷之行的谋划,右一番对司空轩武的挂怀,竟然辗转难眠。遂披衣起床,独自一人出了房间,在庭中溜达一会儿,忽而想起藏书阁,司空轩武曾在那里住过一段时日,睹物思人也好,她想过来看看,更因为之前听术虎巴阿说此间有武功秘籍。若真有,她亦想修习,这样的乱世,功夫至少可以保护自己和家人的周全。
护卫见是少夫人,当然不会阻拦,为她启开门锁。又递给她一盏纱灯。
苏蔬进入藏书阁立时惊呆,屋子不甚小,密密匝匝的排列着很多书架,架子上无用空余的放着书,忽而她扫视一眼那阔大的书案,就发现了一张纸,便是开头那首白居易所写哀婉凄楚的《夜雨》。
司空轩武的笔迹苏蔬认识,同他的性格一样,豪迈中带着些许的严谨。是以她肯定这首诗是司空轩武所书写。但上面没有日期,不知他何时所书,亦不知他当时是怎样的心境,甚至不知他所念的那个人。究竟是不是自己。
醋意乍然而起,没来由的上心,嘟着嘴,啪的把素笺扣下,在椅子上坐下,又摸摸文房四宝,仿佛那上面有司空轩武的体温,她提笔做个书写的架势,司空轩武挥毫泼墨的样子在她脑海里翩然而来。
“坏蛋!”
骂了句,她把笔原处放下,然后又往书架上各处去看,很多书籍她见所未见,好奇的翻看,有文辞方面,有武功方面,有兵法方面,有玄学方面,还有医术方面,林林总总,繁复却有序。
脚步行至最后面靠墙之架子,上面陈列的几本书很怪,都是类如自己装订的小册子,泛黄的纸张彰显出岁月的痕迹,落满的灰尘说明主人很少翻看,苏蔬随手拿起一本,竟然是司空家族的族谱副本,正本在司空家的祠堂供奉,誊写副本,是以防正本无意丢失。
苏蔬一页页的翻看,想知道到司空轩武这里是几世孙,想想既然司空轩武没有孩儿,他当然是最后一辈,于是翻到末尾书写处,忽然,她怔住,盯着上面几行字,看的却不是司空轩武,而是在司空轩武后面写着——司空好(四声)文,上面有出生日期,与司空轩武相差两年,看上去应该是他的弟弟,可是,司空轩武分明是独子,何来的弟弟?
苏蔬满腹狐疑,内心恰如“风乍起、吹奏一池春水”,思绪纷纷,看老夫人端庄大方、雍容富贵、慈眉善目、规行矩步,殊不知她身上竟然有这样的故事。
继而,苏蔬猛然想起那晚姬少游去术虎巴阿的客栈盗取宝壶,当时司空轩武和术虎巴阿两个人与街上对峙,那架势和神态像极,当时自己还说他们两个像兄弟,并且正因为自己那句话,术虎巴阿不斗而逃。
进一步,苏蔬又想起自己和术虎巴阿初识那晚,他也来藏书阁,他言说欲盗取一本武功秘籍,会不会他在说谎,他想盗取的,却是这本族谱?亦或许他只是想来查看求证。
接着,苏蔬又想起自己那次去大相国寺,术虎巴阿当时易容成一个老和尚,还颇富禅机的点拨了自己几句话。后来自己问他去大相国寺的缘由,他推说以后相告。
苏蔬此时想的是,术虎巴阿会不会与司空轩武家有关系?他去大相国寺又作何?
而术虎巴阿身为金国人,多次游走汴梁,究竟是游玩还是为了其他?
而他身怀绝技,叔父术虎兰山还是金国权贵,他却不肯出仕为官,会不会与此事有关?
苏蔬左思右想,越想越怀疑,若术虎巴阿真是这个司空好文,他是如何成为金人?
而老夫人了解不了解术虎巴阿是自己的儿子?或许这是司空家的某个阴谋?
一切都还是在怀疑阶段,或许是某种巧合罢了,若想得知此事的真相,需慢慢查证,于是苏蔬还要去大相国寺一趟,她感觉,大相国寺与这件事有种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一晚,苏蔬彻夜未眠,爬梳剔抉。推敲演绎,前思后想,天一亮就催促随身伺候她的袭香给她梳洗,然后同老夫人告别,只说去阳谷前,苏家还有很多事需要自己料理,所以要回府去。
老夫人重又叮嘱一番,告诉她遇事冷静。不要动辄发脾气,无论李三的仇能不能报,全凭老天,要苏蔬保护好自己。
苏蔬一一应承,然后离开将军府,却没有回苏家,而是直接去了大相国寺。
她一路都在盘算,自己不能贸贸然的拉个和尚就问。“喂,你认识术虎巴阿吗?”想术虎巴阿连司空轩武都不认识,假设他是其弟弟,那也是多年前失散,具体是何种原因不得而知,但肯定的是。与大相国寺有关,否则他就不会易容潜入。再想老夫人这样的身份,皇亲贵胄,平素来此大概都是住持这样人物接待,于是苏蔬决定,直接找住持。
寺院早课已过,刚好住持在方丈室,经过知客僧人引领,苏蔬来到方丈室。说出自己身份。是司空老夫人的儿媳,通禀后住持把她请进。
“阿弥陀佛!”苏蔬双手合十,非常恭敬。
住持亦道“阿弥陀佛”,然后指指自己旁边的木榻。示意苏蔬坐下说话。
苏蔬谢坐,盘腿在木榻的蒲团上,开门见山说明来意。
“叨扰大师清修,是因为有件重要之事,敢问大师,几日前可有一个老和尚来询问你一些事情?”
住持语声浑厚,面色不喜不悲,一看便知修为甚高,他道:“本寺老和尚很多,少夫人说的是哪一位?他询问的又是何种事情?”
一般的,僧人呼外来俗家之人皆为施主,但因为老夫人是皇室之人,而大相国寺又是皇家寺院,是以,因为老夫人的关系,住持呼苏蔬为少夫人。
苏蔬语塞,不知怎样回答,沉思一下,索性道:“就是司空老夫人丢失的二公子。”
住处蓦然看向苏蔬,道:“施主知道此事?”
苏蔬点头。
住持唯有道:“是的,几日前有个老和尚来寺里挂单,并执意与我攀谈,所问之事便是司空老夫人二十多年前在本寺丢失的那个孩儿,因为所知甚少,贫僧无以相告,他只住一晚便离开。”
苏蔬心内狂喜,原来老夫人果然有个儿子丢失,并术虎巴阿的嫌疑最大,既然住持说他所知甚少,苏蔬也不好再问其他,当下告辞,回去苏家,只想等术虎巴阿从淮阴转回,同他相问,求证真相后,再通知老夫人,她的儿子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是这个假洋鬼子——术虎巴阿。
现在,苏蔬要开始准备去阳谷事宜,所带随行人员,姬少游必不可少,袭香得随身伺候,又叫了两个婆子,用来洗洗刷刷,再有几个家丁,用来传话跑腿之用,还有徒弟韦小宝、大山大河悉数带着,他几人有异能,只恐日后用得着。另外,少不了一个人,那就是洛青依,此番去阳谷,要对付的人其一是那个甄神医,自己不懂医术,需洛青依帮衬。
苏蔬对谷地山一番歉疚,此番,又要麻烦他照管苏记并苏家,特别是麒麟,学业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安全。
谷地山道:“我曾说过,我是管家,我不管事,难道我去瓦肆卖艺吗,贤侄女你此去小心,所谓树大根深,纵然你有皇帝钦封的知县头衔,有时候,一个一品大员都不一定能斗过地头蛇,前知县不足为惧,既然皇上将他贬谪,既已经往别处,当心的是那个甄神医,他在阳谷只怕同各路的关系盘根错节,你在那里,就是单打独斗,毕竟,你还是个女儿家,记住,遇到不能解决这事,速回汴梁,因为,这里不仅有皇上,还有司空轩武。”
苏蔬呵呵一笑,“还有谷伯伯您。”
谷地山笑道:“恭祝贤侄女一帆风顺!”
次日,好个晴朗之秋,苏蔬清点自己所带之人,一个不少,该乘车的乘车,该骑马的骑马,行李等物装载好,众人一起看向她,只等号令。
“出发!”
苏蔬一声令下,开始这惊险刺激、笑料百出、奇事不断的阳谷之行。(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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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梁离阳谷,快马,则两三日脚程,苏蔬一行人不快不慢的赶路,未到十日业已进入阳谷县内。
阳谷县各方各面早得到公函,新知县走马上任,乡绅名流和县衙各级官吏,多番聚首,既对前任知县的莫名离去众说纷纭,又对现任知县身份的好奇和猜疑。并时时刻刻在打探消息,未知新县尊何日到达,准备工作却已做好,整个县衙粉刷一新,寓意新人新气象,三班衙役日夜留守,一副认真工作之态,各名流乡绅早定下阳谷最大的酒楼‘香溢四海’,准备给新县尊接风洗尘,城门口更是日日派人盯着,一旦见发现县尊身影,即刻鸣放响炮通知,然后官吏乡绅名流,着手迎接。
这,不过是官场惯例,不吃这一套者是凤毛麟角,弄个万人空巷的盛状,谁人心里不高兴。
没吃过肥猪肉还没看过肥猪走吗,苏蔬对此多少了解,偏不给这些人邀宠的机会,她带着家人悄悄入城,想先往县衙安排住宿,却正值午间饭食,大山大河嚷着说饿,苏蔬当下决定,先找个饭馆用过午膳再去县衙不迟。
姬少游在这一行人中,起的是先锋作用,这些问路投宿之事皆由他来操办,他身手敏捷,往前窜了几步,见个小小的阳谷县虽无汴梁之繁华,却也颇具特色,沿街店铺林立,作何经营的都有,饭馆酒肆茶寮更是一家挨着一家,他选个有些规模的,指着给苏蔬看。
“妹子,此家吧,我们人多。太小的饭铺坐不下。”
此番来阳谷,苏蔬叮嘱大家,要低调,一是自己身份有异,不想给人识破,二是想暗地里查探案子,太招摇会让对方有所防范,她怕这样规模的酒楼不期而遇某些权势之人。谷地山说的好,甄家在此能够威霸一方,定然是树大根深,关系错综复杂,并绝非等闲,她此时不想被人认出,还没有做好准备工作,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她觉得初来乍到,稳定之后再说其他,是以,想婉拒姬少游,低头思忖,吃顿饭而已。别扫了大家的兴致,遂点头同意。
姬少游回头喊一句:“吃饭喽!”
嗖!大山大河兄弟二人,一马当先,跑在前头,没等苏蔬嘱咐什么,他两个已经进入,须臾,等苏蔬到了面前,他两个已被乱拳打出。里面之人还不停谩骂。“哪里来的怪物!”
大山大河被羞辱,怒气冲冲,在汴梁住了多时,亦明白他哥两个之样貌有异于中原之人。但汴梁是国际大都会,别说他们这样之人,黄头发红头发白脸膛黑脸膛的外邦人经常来往,是以百姓见怪不怪,他两个住的也安生,但到了阳谷,他们突然成了怪物,若非被师父叮嘱低调,他两个就出手了,却也委委屈屈,在地上一蹲。
苏蔬走过去,拉起他二人道:“师父再给你们上一课,小宝你也听着。”
韦小宝急忙凑过来,他之前仗着自己功夫高技艺多,对苏蔬这个师父不是特别看重,直到后来去了汴梁,见识了苏蔬之家大业大,此次苏蔬又当上知县,他更加佩服,于是认真的来听。
苏蔬一本正经道:“我曾经教过青依,若是有男人在她面前故意袒露身体骚扰,不要害羞,你一害羞,正中他人下怀,要无视,当他不存在,他奸计没有得逞,败的是他。眼下,你们被酒楼的人谩骂嘲笑,你们不能气,你一气,他们就高兴,要无视,要毫不在乎,自爱也好,自高自大也罢,自我感觉不错才对。”
大山嘟囔道:“师父,我兄弟二人最初闯荡江湖时,经常被人笑话,我们已经习惯,但是,人家是不允许我们进去,我饿。”
吃饭而已,苏蔬呵呵一笑,“跟在师父后面,今日中午,吃点好的。”
她说着,带众人走到门口,见里面一片喧嚣,非常热闹,此酒楼生意爆棚,才会这样慢待客人,苏蔬暴脾气已经上来,她高喊店里的小二出来牵马伺候。
谁知,里面毫无反应,她索性迈步而进,身后跟着大山大河一干人。
进来后才发现,里面果真是人满为患,像是某户人家在此办酒宴,怪不得酒楼伙计不让进,一定是客人包下此间。
里面的伙计不下五六人,沿着楼下大厅的四周而站立,个个彪悍,并且看上去不像是酒保,倒像是打手,身穿清一色的黑色短褂,黑色裤子,缠着黑色绑腿,脚蹬青布鞋,雪白的袜子,头戴黑色的软帽,既干净利落,又威风凛凛。
呼啦啦进来一群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最近的伙计牛逼哄哄的过来,不可一世的看着苏蔬,“出去。”
他若是好言好语,苏蔬知道有客人包下酒楼,她定然会带人离开,满街都是饭馆,哪里不可以吃饭,但这伙计冷冰冰的两个字,带着满脸的轻蔑和鄙薄,苏蔬的火气压不住,暗道,今个,苏爷我非得在这里吃饭不可。
她动都未动,只问:“你这不是饭店?”
伙计抱臂而站,岔着双腿,又是傲慢的吐出一个冷冰冰字,“是。”
苏蔬再问:“你这里不卖人吃的食物只喂牲口?”
伙计当时怒,“你敢骂人!”挥拳就打。
没等苏蔬动,姬少游口中射出一枚金针,那伙计泥雕木塑一般,其他的伙计见状纷纷跑来想援手。
苏蔬抖抖长袍,故意漫不经心的环顾四周,道:“非是我骂人,谁家饭店把顾客往外面赶,短了你饭钱不曾?”
那被定住的伙计气恼,难听的话就出口:“这两个鸟人样貌丑陋,大概是人和猪狗的杂种,只怕会影响到其他食客的好心情。”
嗖!姬少游又一枚金针射出,他再也不能言语,只是用眼神发狠。
大山大河知道他所指是自己。就想动手,苏蔬回头用眼睛示意他二人稍安勿躁,她道:“敢问,何谓丑陋?何谓俊美?话说南海有国,名曰巨人国,那里的人个个身高几丈,一只眼睛两张嘴,一张嘴用来吃饭喘气。一张嘴闲着没用,只好到处骂人,后来骂人骂不出,索性用来放屁。”
她这一句,不单单是大山大河,还有韦小宝、洛青依和苏家的婆子家丁,甚至近距离的食客,一起哄堂大笑。
姬少游亦是忍俊不禁。知道苏蔬在指桑骂槐。
苏蔬自己绷住不笑,继续道:“那里的人见我们中原人,都会哈哈的嘲笑,说我们长的丑陋,其实,只是不同人种而已。此二人是南疆灵幽洞王国的两位王子,到我们中原游玩,你惹恼他二人,若是他父王以此为由发兵来讨伐,到时,你们这些伙计去汴梁皇上的大庆殿,给皇上他老人家解释明白。”
那后来的伙计半信半疑,看苏蔬叙述行云流水般,不像是杜撰。当下有点害怕。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苏蔬想推波助澜,更大的威吓他们,忽然心生一计。抬头往顶上看,对大山大河道:“深秋季节,苍蝇在苟延残喘,叫的为师我好不烦躁。”
大山大河会意,兄弟二人不用奔跑借力,原地一纵,飞身而起,直直的上了房梁,在椽子之间跃来窜去,类如灵猴,片刻落下,大山手里果真就捏着一只苍蝇,他刚想放进口中,苏蔬一瞪眼,他急忙丢在地上。
哗!掌声如潮,众位宾客停箸、置杯,皆为大山大河兄弟的技艺震惊。
“客官,适才伙计多有冒犯,还请原谅则个。”
说话者,是个二十出头,三十不到的男子,见他,身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面皮白净,五官端正,内穿绛紫的直裰深衣,外罩银灰褙子,浓黑油亮的发髻旁插着一朵大红花,他天生一双风流眼,看人的表情似笑非笑,未知是淫邪、和蔼、狡诈、恭谨还是其他。
苏蔬骤然而明白,这位,必是店主,不然他为何对自己赔礼道歉,苏蔬亦不问其身份,只是满不在乎道:“记住,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你们不过是井底之蛙,见识短浅罢了,赶紧把你这酒楼所有的招牌菜都上来,好好伺候本大爷,高兴了,赏你一间酒楼都说不定。”
那店主连声说是,然后吩咐伙计去安排,他转身上楼,到楼上后,进入一个包间,里面有十几个人,他严肃道:“下面来了一群人,那主人气度不凡,形貌昳丽,看年纪尚轻,应该不是新任知县大人,但亦非等闲之人,各位稍候,容我下去打探一番,即便不是知县大人,说不定也是他的家人,别弄出什么不合适的。”
他言毕重新下楼。
伙计引着苏蔬几个往角落而去,安排他们在此落座。
苏蔬喊姬少游和韦小宝,把两个桌子并在一起,让身边的所有人围坐,不分主仆。
家丁婆子们都知道苏蔬是个难得的好主子,业已习惯她这样的青睐垂爱,是以围着桌子坐下,其乐融融,苏蔬,就喜欢这样的氛围。
不多时菜上来,还有一箩筐的馒头,苏蔬又叫了几壶酒,已经到了阳谷,大家一路舟车劳顿,索性开怀畅饮。
最后,伙计端着金黄油亮的一整只鸡过来,对苏蔬道:“客官,这是我们东家赠送的,对刚刚的冒犯赔礼道歉。”
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苏蔬道:“误会而已,这倒叫我不好意思,不过,这是谁在此办喜事?我们沾了喜气。”
伙计道:“是本县的甄神医,他老人家服用神药,近八十岁又得一子,是以这样的大肆庆祝。”
谁?甄神医!苏蔬拿起的馒头登时放下,回望过去,问伙计哪个是甄神医。
伙计道:“他老人家最近身子不爽,是甄大公子压座宴请宾朋。
谁?甄大公子,甄福成,不就是那个凶手!
苏蔬刚想去问哪个是甄福成,心里还怀疑,八十生子,有点匪夷所思,或许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但既然是神医,为何身子不爽?
这时,那店主走过来拱手道:“阁下器宇轩昂,风度翩翩,在下西门庆,有意结交阁下为朋友,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你谁?西门庆!”苏蔬立时怔住,忽而想唱——多么熟悉的名字,陪我多少年风和雨……她重新把店主打量,突然就憋不住笑了,打趣的问:“潘金莲可好?李瓶儿可好?吴月娘可好?李娇儿、卓丢儿、孟玉楼、孙雪娥、庞春梅、 迎春 、秀春 、兰香 、宋惠莲、 王六儿 、如意儿、 贲四嫂、 惠元 、林太太、 李桂姐 、吴银儿 、郑爱月 、张惜春、 蓝氏 、黄氏 ……哎呀我的妈呀,累死我了,她们都可好?”
这回,换了西门庆目瞪口呆,怔在那里,“此人,为何对我的事了如指掌?”(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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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庆,正因为是戏说之人物,苏蔬来阳谷之前才没有把此名人放在心上,熟料想不期而遇,猜测或许是同名同姓而已,但她一番戏谑之言,眼见西门庆神色慌张,分明被自己戳穿软肋之状,苏蔬才明白,这位相貌堂堂者,果真就是大名鼎鼎的西门庆。
因她语速过快,却也没有让西门庆听个完全,感觉她口中所言之人物皆是女人子,这倒符合西门庆平素浪荡之行为,是以他才震惊,急着想了解苏蔬之身份,唯恐苏蔬与新任知县有关,若新知县如此了解自己,那就是有备而来,自己,亦成了目标。
前任知县被无故贬谪,西门庆就怕围绕在前任知县身边的同党树倒猢狲散,才一次次召集大家聚会,西门庆的好色流传千古,但他比好色更出名的,应该是狡诈,他不单单是个成功的商贾,家业盛大,还懂得逢迎,在阳谷可以说是东边一走西边乱颤,他为人八面玲珑,左右逢源,衙门仿佛他自家开设,他更是自幼习得棍棒拳脚功夫,是响当当的地头蛇。
甄神医的大公子甄福成是他的朋友,今日,甄福成在西门庆开设的‘香溢四海’酒楼庆祝老父得子,西门庆是主,亦是客,楼上包间那些人,都是在等待新任知县的乡绅名流和衙门里的官吏。
苏蔬见西门庆心怀惧意,心道此行阳谷你不是目标,甄家才是,遂拱拱手,“在下姓苏,刚刚是信口开河,你别在意。”
西门庆等人。虽日日费心留意新任知县的踪影,但公函上苦无新县尊的名讳,更无年纪等其他特征,只说新县尊会携皇上手谕来此,是以,西门庆并不知道苏蔬是新县尊,但亦猜测苏蔬一行人和新县尊有关,是以对苏蔬道:“看阁下年不过弱冠。在下讨个大,贤弟可否上楼一叙?”
苏蔬摆手,“罢了,我家人在此,我习惯和家人吃酒作乐,谢西门大官人好意,我心领了,你自去忙。”
她口称西门大官人。这让西门庆更加狐疑,他这个称呼无论是尊称也罢诨名也罢,总之只在阳谷人尽皆知,看苏蔬一行人行李颇多,定是远道而来,如何知道自己的称谓?暗叫不妙。恐前知县之贬谪,祸及到他。
他转身离开,于楼上召集自己的人马,吩咐下去,务必在最快的时间打探出这个姓苏的来历。
苏蔬不知道因为自己对他的了解,让西门庆如临大敌,她只顾同家人吃吃喝喝,酒足饭饱之后,离开‘香溢四海’。至门口。回望里面甄家人觥筹交错,好不热闹,她刚想告诉姬少游,去探查甄府居于阳谷何处。却见有两个男人从外面往酒楼里进,边走边私语。
“皎月庵那个女尼美丽不可方物,若何西门大官人就视而不见呢?这不像他平素之行为。”
“这几日大官人忙着等候新县尊到来,哪里有心情会个女尼,再者大官人身边的女子多如牛毛,何人不比女尼懂风月,倒是知县大人重要,记住,有命才有财,有财便是权,有财有权,女人,自然不会少。”
苏蔬窃笑,没想到自己的到来,让西门庆等人如此重视,仅此一件事,亦明白他们之前和那昏官是如何私相授受、狼狈为奸的,不然,西门庆等人怕甚?
既然他们个个心惊胆战,索性让他们不安生几日,苏蔬告诉身边之人,暂时不要说出自己的身份,先找家客栈下榻。
西门庆的这家酒楼地处阳谷繁华地段,整条件密布客栈、妓馆、书院、酒肆、茶寮,是以不用费力,苏蔬一行人既找到客栈,远远看见二层小楼,到了客栈门口,却见拥堵围聚着一群人,不知发生何事,苏蔬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禁止自己的人去凑热闹,就想绕开进到客栈里面。
姬少游用一种奇奇怪怪的眼神看着她道:“妹子,这是阳谷。”
苏蔬点头道:“我当然知道这是阳谷。”
姬少游小眼睛咔吧咔吧再道:“你是知县。”
苏蔬继续点头,“对,没错。”
姬少游终于按捺不住,“你是父母官,一旦那里发生命案,你不管?即便是张家丢头牛西家丢只鸡,这都是你父母官应该关心的,你却多一事不如省一事,是何道理?”
“哎呀!”苏蔬一拍自己脑袋,一时没进入角色,急忙道:“惭愧惭愧,走,去看看。”
姬少游推开众人,和苏蔬进到人群里面,得知原来是夫妻两个吵架,男人责怪女人不顾家,每日只知参禅拜佛,女人理直气壮,拜佛有何不好,修心养性。
苏蔬忍不住替女人说话,“这位老兄,你夫人拜佛说明她心怀慈善,难不成母夜叉那样的人物,把你剁了做成人肉包子才让你喜欢?”
男人吼她道:“你懂什么,她天天往皎月庵跑,有时住在那里几日不归,我怎么办?我的孩儿怎么办?莫若她剃度罢了。”
女人听了,撒泼道:“好,我现在就去剃度给你看。”
男人又慌了,拉拉扯扯,吵吵嚷嚷。
姬少游压低声音对苏蔬道:“父母官,这是你遇到的第一案,解决吧。”
苏蔬有些挠头,怎么解决?不让女人去拜佛,人家又不是去和男人私通,这是信仰,阻止于理不合。让女人去,丢下丈夫和孩子不顾,日子着实没法过,正为难之际,听围观的百姓议论。
“皎月庵那个庵主沉鱼落雁之貌,剃度当个尼姑,真真是可惜了。”
“她人好的很,手又巧,描龙绣凤,无所不能,抚琴弄箫,无所不通,听说阳谷的妇人们趋之若鹜。”
苏蔬忽然想,何妨去拜访一下皎月庵,看看那庵主何许人也,也提醒她,既然身为出家人,而那些妇女都是成家人,就应该规劝她们念佛是好,但若不顾及自己的家人,就是对佛的愚忠,亦非佛的本意。
苏蔬询问身边一个老者,皎月庵在阳谷县哪里。
老者答:“城东南一个半坡上。”
当下苏蔬喊姬少游等人进去客栈,找店小二安排好各人的房间,苏蔬让大家在此处歇息,她喊上姬少游,就要去皎月庵,袭香劝她:“当家的,莫若明日再去,一路劳顿,先歇息一日。”
苏蔬摇头:“人说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我当一天县爷就得管一天事。”
袭香道:“当家的,你是暂代知县之位,为的是给李三报仇,并探听那长生不老之药的真假,不必这样辛苦。”
苏蔬依然坚持:“来阳谷,是我自己的主意,我若不来,自然会有官员来做父母官,阳谷百姓因我的私心而无辜成为孤儿,我于心何忍。”
于是,她让大家在客栈等候,仅仅带着姬少游,一路打听一路急行,赶来皎月庵。
阳谷素有三山不见山之称,地势皆是缓岗,莽草丛生,林荫蔽日。皎月庵在一处半坡上,树木掩映一溜房屋,却是个清修的好所在。
见到庵内,见善男信女不断,香火鼎盛。
苏蔬先在殿前拜了拜,然后问一个女尼,“庵主可在?在下想拜访一下。”
那女尼手指后面道:“庵主清修,不见外客。”
苏蔬心道,即便是汴梁大相国寺的住持,人家也无这样大的架子,既然你这皎月庵对外开放,并接受香火,庵主为何不见外客,有何玄妙?
她给姬少游使个眼色,两个人悄悄往后边而去,殿后是个小院,院内有个小门,门紧闭,苏蔬暗想内里大概即是庵主居处,和姬少游两个走过去,去推门,门却在里面上了锁。
这时,适才那个女尼冲过来怒道:“你这施主好无道理,给你说了庵主清修不得打扰。”
这种偷偷摸摸的行为被人家发现,苏蔬急忙道歉,并道:“我确实有事找你家庵主。”
女尼道:“我家庵主近日不见外客,并此地更不许男客进入,你若想见,留下名号,待我通禀,你改日再来。”
既然如此,苏蔬不好强迫,不知这一门之隔,里面究竟是怎样的光景,更加好奇。
姬少游拉拉她,给她使个眼色,苏蔬会意,两个人转身出了皎月庵,佯装下山,半路停下,姬少游让苏蔬在原地等着,他重新返回,并不进山门,而是绕到皎月庵后面,看此处就是那庵主的清修之地,他纵身一跃,进入庵内。
里面皆是杂草,深秋之际,半绿半黄,而屋后的墙壁上,生长着密密匝匝的藤蔓,姬少游抓着藤蔓攀爬上去,至屋顶,掀开瓦片去看,见里面五六个女子,仅一个是尼姑,那几个俗家女子皆是艳服装束,搔首弄姿,好不风骚,而那女尼,样貌丰美,正拿着其中一个的绣品观看,然后揽过那俗家女子,两个人非常默契,嘴对嘴的亲了下。
姬少游登时一个激灵,难道,这女尼和俗家女子搞磨镜?此是白日,他怕给人发现,遂匆匆离去,到了苏蔬等候之处,细说端详。
同姓之恋并无何稀奇,奇怪的是,庵主即便美貌,如何能引得这么多俗家妇人一起**,只怕里面有蹊跷。
“断俗入禅林,身清心不清。夜来风雨过,疑是叩门声。”
苏蔬忽然想起这首诗,只怕这个庵主身在佛门,做的却是见不得人的勾当,她对姬少游道:“走,明日再来,我定要知道那庵主,究竟是何方神圣。”(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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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尼姑,在古代并非是受大多数人尊崇。
真心崇尚佛理,甘心皈依佛门,恪守戒律,青灯古佛,了此一生,这是多数。
另者是为生活所迫,以尼庵作为栖身之地,如某些家道败落,无依无靠者,亦有某些妓女年老色衰,无路可走,亦去做尼姑。
还有一种是以尼姑作为谋财的手段,因尼姑身份特殊,可以随意出入女子的闺房,她们就可以偷偷的卖些春宫图和春药等物。
又一种女人不过是把出家作为放荡生活的屏障,没有夫家约束,更因为她们之佛门弟子身份,即便与某些男人接触,而少让人怀疑。
于此,尼姑和道姑后来被列为带有贬义色彩的三姑六婆之首。
据传,大名鼎鼎的南宋著名理学家朱熹,就曾与尼姑私通过,他在第二次因与皇帝政见不合,被流放后,妻子不在身边,他借讲学之名,与寺院的两个小尼姑私通,后其中一人为其生有一子,当朱熹后被皇帝召回,他怕私通之事败露,于是将两尼姑安身在一座山中,终身再未相见。
是以姬少游告诉苏蔬,这个皎月庵是个淫窟,苏蔬笃信不疑,因姬少游所见那庵主身边皆是俗家女子,苏蔬便妙计上心,准备次日再来皎月庵,一探虚实。
既已说好要去皎月庵,翌日,吃过早饭苏蔬便同姬少游,这次还带着袭香和洛青依,改了女装打扮,却又怕人认出,头上带顶草帽,帽子四周垂着纱挡。出了客栈后,几个人骑马,不多时来到皎月庵。
进到庵内,苏蔬让姬少游在殿前等候,既然昨日那看守的女尼说庵主不见男客,他去了反倒麻烦,苏蔬和袭香并洛青依,在院子里找到一个女尼。却不是昨日那个,苏蔬双手合十,打着佛礼道:“师父,听闻你家庵主女红了得,我姐妹几个想讨教一番,请师父通禀。”她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一点散碎银子递过去。
那女尼见了银子,连忙说好。还是那个小门前,当当当的敲了几下,里面有人问:“谁?”
女尼答:“净心。”
苏蔬撇嘴,还净心,见了银子那贼眼跟凡俗之人没何两样。
里面之人把门启开,亦是女尼。她再问净心:“作何?”
净心答:“有三个女檀越,想问庵主讨教女红之事。”
里面之女尼道:“稍等,待我进去通禀。”不多时归来,道:“庵主请进。”
净心出来高兴的对苏蔬道:“庵主请你三人进去。”
苏蔬道:“多谢师父,改日再来,另当酬谢。”
她和袭香、洛青依三个,由小门进入,随着里面的女尼穿过院子,来到一溜屋前。女尼立住道:“庵主。她们来了。”
吱嘎门开,走出一个二十五六模样的女尼,素衣净面,容貌俊美。身材颀长,气质雅静,这,便是庵主。
庵主举目看来苏蔬这三人,最后,独独把目光落在苏蔬身上,见她乌云堆髻,桃腮粉脸,眼比秋水,顾盼生姿,唇似小桃,初绽新蕊,墨绿的披风趁着雪肌,亭亭而立若杨柳春风。
苏蔬见那女尼盯着自己看傻,打趣道;“师父,你认识我?”
庵主蓦然一愣,有些尴尬,随即道:“当然不识,你进来吧,婢女就在外侍立便好。”
对方一出声,苏蔬忽然想起魏喜来,这女尼容貌不俗,声音却像阉鸡,她有些纳闷,更不解的是,讨教女红,为何让婢女留在门外?又不是什么武功绝学,怕人偷师。
洛青依不高兴了,手指自己,负气的嘀咕:“我几时成了婢女?”
袭香看了明白,附耳过去戏弄她道:“在阳谷,你就是苏知县的婢女。”
洛青依气鼓鼓,却也无可奈何,掂量苏蔬即使不是知县,亦是司空家的少夫人,理当尊重,婢女就婢女,当下不再言语。
苏蔬独自随着庵主进入,屋内并无异状,不过桌椅板凳床铺,只是那床过分之大,足可以媲美苏蔬在徽宗寝宫得见的龙床。
苏蔬试探道:“庵主情趣异人,这样大的床可以睡下一家子了。”
庵主道:“平素施主们往来庵里做些针黹活计,天晚或是风雨走不得,皆留在庵里过夜,床大,姊妹们挤在一处暖和,此间出去另有一溜几间房,皆是给留宿在庵里的施主们所用。”
如此,庵主倒是个菩萨心肠,出家人念佛还是放荡,苏蔬本不想过问太多,削发为尼,真正修习佛法者有之,还有很多身遭变故,无奈下落发之女子,却也可怜。苏蔬只想知道,这个庵主是否如姬少游所见,和其他女客搞什么磨镜,就是同性之恋。人家恋不恋苏蔬本也不想管,但这庵主左拥右抱众多女子,这就是**,自己是知县,发生在辖境下的事,苏蔬安能不管,这是败坏风气,她在徽宗面前左骗右哄的来到阳谷,不想弄得一团糟而让他耻笑。
苏蔬走至床前,顺手拿起一只半成品的鞋子,却发现床上尽是人的毛发等污秽之物,她恶心的把鞋子丢掉,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回头想问庵主些事情,却发现那庵主贴着自己而站,吓了她一跳。
“庵主,你会轻功不成,走路悄无声息,吓死我了。”
那庵主急忙过来手捂苏蔬心口,“罪过罪过,可有把你吓坏?”言语中不尽关怀,眼睛里含情脉脉,手在苏蔬胸前上下左右的抚摸。
苏蔬突然觉得反感,推开道:“无妨。”
庵主眼角余光溜着苏蔬,思忖一下,稳住心神道:“施主你想学绣工还是想学缝制?来来,贫尼教授与你。”
苏蔬敷衍道:“随便吧,我整日被人伺候惯了,什么都不会。”她的眼睛四处搜寻,想发现更有用的东西。
那庵主拿起一副刺绣的手绷给苏蔬看,“这是甄家夫人所绣,她初来时,连针都拿不稳。”
甄家夫人?苏蔬好奇,收回目光看向庵主,问:“哪个甄家夫人?可是甄神医家?”
庵主点头道:“正是甄神医的九姨娘。”说着,双臂环住苏蔬身子道:“来,我教你怎样拿绣花针。”
苏蔬感觉庵主的呼吸有些粗重急促,她双臂拱起,推开庵主,自己脱离开道:“我今日就是来看看,改日来学。”
庵主忽然拉住苏蔬的手惊诧道:“哎呦,这天生是拿绣花针的手,十指纤纤,如玉如藕。”
一般的女子,被庵主这顿夸赞,大多人的表现是——娇羞、高兴、道谢。
而苏蔬,嗖的抽回自己的手,放在眼前上下翻看,然后狞笑道:“这或许是拿官印的手吶,当心看走眼。”
庵主得寸进尺,竟然在苏蔬脸蛋上掐了一下,两眼放光,嘴巴咂咂,一副馋涎欲滴之态,道:“官印有何好,莫若留在我这皎月庵风流快活。”
庵主被苏蔬的美貌引逗得原形毕露,言语轻佻,过来就抱苏蔬。
苏蔬后退一步,稳稳坐在椅子上,双脚在地上一蹬,哧溜!把椅子滑出去几步,离庵主保持一段距离,单刀直入道:“你是不是平时都这样教那些妇人绣花?你身为出家人,就应该严守戒律,乱搞一气,弄得庵堂乌烟瘴气,有辱神佛,更让那些妇人家庭不睦。”
庵主知道苏蔬不是省油灯,更是匹难以驯服的烈马,告诉自己不能急于一时,道:“施主讲话有失偏颇,她们想学,我愿意传授,彼此相处久了,感情自然非比寻常,却也没有施主你所言的乌烟瘴气,施主看来是无心学女红,倒是来教训贫尼,不过,你若安心在家相夫教子,请回吧,不必这样多管闲事,县尊大人都管不到我这方外之人。”
苏蔬本想再斗几句,忽然心生一计,心道,看我怎样整治你这淫尼,她转身出了禅房,喊了在外面等候的洛青依和袭香,离开皎月庵回到阳谷城内,往西门庆的“香溢四海”酒楼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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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庆神通广大,果然迅疾的打探到苏蔬的来历——汴梁之人。
仅此,弄得那些同党面面相觑,西门庆在阳谷深孚众望,手眼通天,无有他办不成的事,但是对这件事未免有点敷衍众人的嫌疑。
西门庆看出大家对这样简单的一个结果不甚满意,长袍一甩,潇洒的往椅子上坐了,道:“得知此人从汴梁来,这比什么都重要,即使这苏爷不是新任知县,至少非等闲,皇帝身边,就是一个宫女都比你我权力大,京师之人,你知道这位是什么来头,和哪位朝臣交好,或许人家认识皇上亦说不定,是以,这个人我们要谨慎对待。”
此时众人才觉有些道理,急着询问此后该当如何。
西门庆刚想传授法宝,这时,一家丁进来禀报:“大官人,有位苏公子来访。”
苏公子?西门庆蓦然想到苏蔬,心里揣测苏蔬所来作何,脚步出了房门,拐至楼梯,遥遥望见苏蔬站在下面,月白的袍子,同一颜色的唐巾,玉面粉琢,身姿若仙,他不禁暗想,何样的爹娘能生出这样俊美的男儿,可惜了是男儿身,若是女子,即便把我西门庆千刀万剐,也要得到此人。(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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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蔬突然造访,西门庆猜测她的用意,噔噔脚步飞快,边走边抱拳道:“不知阁下驾到,有失远迎,请恕在下慢待之罪。”
苏蔬还礼,“冒昧打扰西门兄,倒是我不好意思。”
西门庆做了个请的手势,“莫若去我的府第,在下与苏贤弟一见如故,品茗酌酒都好,叙谈一番。”他有意结交苏蔬,请到自己府里,是想炫耀一下他的家世。
苏蔬摇头,“就此坐吧,我有一事相求,说几句就走。”
西门庆道:“那也不必于此而坐,饭口即到,这里乱哄哄的,后面有间房,是在下平素待客所用,清雅安静。”
苏蔬对西门庆有先入为主的概念,知其好色成魔,比之蓝云阔,蓝云阔或许仅对她一人痴迷,而西门庆是来者不拒,同其相好的女子多如过江之鲫,且不计三教九流、五行八作,他攻的是女色,而非感情,甚而相传,他还养着个俊美的书童男宠,是以不觉心里打鼓,幸好苏蔬半路换了男装,转念一想若他非礼,就亮出自己知县的身份,遂告诉同来的袭香和洛青依原地等候,她随西门庆往后面而去。
这‘香溢四海’不愧为阳谷最大的酒楼,一共三进的房屋,第一进楼下是散台,楼上是雅间。第二进楼上楼下全部都是大间,里面装潢考究,连吃饭的筷子都是银制,来此者皆是阳谷达官贵人和商贾富户。第一进和第二进之间是个天井,遍植花草,此时树木凋零,却也一番写意之情境。在二楼探出的晾台上,坐着站着很多浓妆艳抹的女子。这都是各个妓馆招来,随时等候就餐的客人让她们陪酒。第三进是工人们的住处,酒楼生意好,经常营业至半夜,工人多数在此安歇。另有一间是西门庆暂居之地,他家大业大,今日在此,明日不知在何处。是以很多地方他有的居处。
西门庆带着苏蔬来到他的房间,迎面一张阔大的桌子,排着不下十把椅子,仿佛随时请个十人八人聚会似的。桌子上置放一个大花瓶,几朵绢花虽无香味,却也点缀得此间焕然增色。桌子后面是个月亮门,门上垂挂着珠帘,隐隐看见里面是张大床。粉色的纱帐,如梦似幻。
西门庆把苏蔬请到桌子边坐了,下人早看茶过来,琉璃壶和琉璃盏,单单看着,都赏心悦目。
苏蔬黯然感叹。这里处处彰显着西门庆的奢华富贵,只怕前知县和他有着很深的交往,而甄家的案子不知可有牵扯到他,两个人此时坐在这里是朋友,大概不久即成为敌对。
下人把茶倒好,端给西门庆和苏蔬,然后躬身退后,等着伺候。
西门庆看看下人,努努嘴。示意他出去。再向苏蔬道:“贤弟,有甚事来找在下?”
苏蔬站起拱手作揖:“所谓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我得知西门兄娇妻如云,个个都对兄死心塌地。想来是兄对付女人的手段高,所以,我想兄帮我试探一个人,便是皎月庵的庵主,此人样貌绝美,然我怎样哄,其不搭理我,我听闻这庵主好磨镜,想让兄替我一探虚实。”
她说完,西门庆哈哈大笑,“原来贤弟和兄却是同道中人,不过,这件事说起来难也不难,容易却也不容易。”
苏蔬道:“怎讲?”
西门庆整整衣袍,桃花眼笑微微,道:“我虽然风流,也不必半遮半掩,敢问天下男儿,哪个不风流,人不风流枉少年,但是我却也没有对出家之人不恭过,佛门清净之地,我去调戏庵主,只怕天打雷劈。”
苏蔬忽而想起潘金莲,继而想起武大郎,心道你夺人妻子,害人性命,就不怕天打雷劈。
“若非那庵主风流,我如何敢这样做,据闻那庵主引逗得阳谷妇人趋之若鹜,恐怕兄的夫人们亦曾去过,我只想请兄走一遭,看那庵主究竟是不是女身。”
西门吃惊道:“难道,贤弟你怀疑庵主是假冒?”
苏蔬点头,“我去试探过,这庵主虽然样貌上比一般女子俊美,但声音粗哑,走路步子甚大,却与女子有些差别,若庵主是男人假冒,我却无断袖之癖,也就罢了,若是女子,那就要费些手段。”
西门庆道:“这好办,待兄明日为你走一遭便知。”
苏蔬见他答应,忙道:“别明日了,就今天,我这心里火烧火燎的。”
西门庆哈哈大笑,道:“看来在下于贤弟面前,确是小巫见大巫,好,即刻起行,改日,兄请你去风花雪月快活。”
等几个人出了香溢四海,想去皎月庵时,苏蔬哎呀一声,瞪眼看向袭香和洛青依:“少游呢?”
袭香和洛青依一起,“哎呀!”
苏蔬气道:“青依,你身为他的未婚妻,竟然如此轻易就把他忘在脑后,你究竟有无将我哥哥放在心里?”
洛青依面有愧疚之色,喃喃道:“我当时随你匆匆出来,只想着那庵主奇奇怪怪。”
苏蔬气道:“你时时刻刻想的人应该是姬少游,不是庵主。”
洛青依理亏,虽然她与姬少游并未订婚,但心里早把姬少游当成夫婿看待,是以苏蔬骂,她唯有听着。
苏蔬气急在骂洛青依,却也自责,对西门庆道:“抱歉西门兄,我有个家人走失,今日就不去皎月庵了。”
西门庆拱手道:“也好,你的家人在哪里走失?是何样貌?我帮你去找。”
苏蔬摆手道:“多谢,我们自己去找便可。”
说完匆匆告辞,带着袭香和洛青依重新返回皎月庵,前后的找,哪里有姬少游的身影,苏蔬突然害怕,那庵主年纪轻轻便当得一院之主。应该非泛泛之辈,只恐姬少游去探查被对方制住。
左右找不到,她们唯有回去客栈,客栈内亦无姬少游踪影,苏蔬此时明确,姬少游身陷皎月庵,她当即道:“今晚,我要夜探皎月庵。寻找少游。”
韦小宝道:“师父,我随你去。”
大山大河亦道:“师父,我们随你去。”
苏蔬点头,“好,就我四人,其他人老实待在客栈,不准乱动,这个阳谷原来并非我想的那样简单。别我找回这个丢了那个,袭香负责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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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玄月高挂,苏蔬穿戴整齐,长袍换短袄,长鞭缠腰间,靴子里插着匕首。天骥宝甲暗藏在身,手镯不能带,那是女人的饰物,一旦被人看见,身份势必泄露。
再看看韦小宝和大山大河,都整装待发。
苏蔬叮嘱袭香,“甄家在此根深蒂固,前任知县即便离去,也会有些党羽。我们此时究竟在明还是在暗未可知。你照顾好大家。”她说着,又把自己的手镯戴在袭香腕上,告诉她的使用方法。
袭香点头,向苏蔬保证。“当家的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苏蔬带着几个徒弟离开客栈,月光熹微,她师徒四个疾步而行,不多时到了皎月庵。
夜里的皎月庵神秘诡异的伏卧在半坡上,秋风飒飒,草木萧萧,山鸟时而呜呜咽咽,时而尖声啼叫,皎月庵山门紧闭,零星的灯火才透露出一点点人气。
苏蔬师徒四个,绕到庵后,苏蔬告诉他徒弟们,从这里进入是庵主所居之处。
话没等交代完整,大山大河纵身一跃,轻飘飘飞进。
韦小宝奔跑助力,手抠住墙壁,身子一甩,也进了去。
苏蔬骂道:“喂喂!我呀,一群笨徒,师父我不会飞。”
她无奈,抽出长鞭,看墙头上长着一棵矮矮的小树,把长鞭一甩,啪的缠住小树,手下用力,脚下奔跑,竟然踩着墙壁噔噔的如履平地的上去,她立在墙头上时还惊诧,一个不小心,轻功练到这么高了。
心里高兴,跳下墙去,眼看要摔倒,却被大山大河兄弟二人接住。
四个人悄悄来到庵主房间的右边,那里有一溜房屋,那庵主曾对苏蔬说,这是留给那些夜宿庵里的香客而用,苏蔬想从这里绕过去,再到庵主屋前探看。
到了这些客房的前面,却见门口有人把守,月光下依稀看见大概是女尼。
距离太近怕对方发现,苏蔬就想吩咐徒弟们撤到屋后再做计议,熟料想对方已经看见她几个,张口想喊,情急之下苏蔬袖子一挥,噗通!那女尼倒下。
苏蔬又一阵狂喜,庆幸自己跟姬少游学了这打暗器的功夫,但是并未杀死女尼,暗器上萃药,只不过把她麻翻而已。
苏蔬担心,里面的人听到女尼倒地之声会出来看,却是毫无动静,她还怀疑,既然是香客所住之地,一个尼姑庵,为何还派人把守?定有猫腻。
她压低声音对大山道:“你上去房顶,掀开瓦片看看,里面之人在作何,记住,无论看见什么状况,都不要喊叫。”她怕的是那风流的庵主再做那些腌臜下流之事。
大山点头,飞身上了屋顶,按苏蔬交代,掀开瓦片往里面看,突然“啊”的一声惨叫,气的苏蔬就想骂,前后不过片刻,告诉他不要喊他却大喊。
大山下了屋顶,苏蔬喝道:“不是不让你喊吗?”
大山一脸惊恐道:“师父,他们要杀姬少侠!”
“啊!”苏蔬自己喊了出来,告诉徒弟们,“冲!”
她带头撞门而入,里面的场景却让她目瞪口呆。
就见房内,根本不是庵主所说什么供香客所住之地,地上全都是各种各样的铁制器物,类似现代的机器或模具,还有个硕大的炉子,靠墙的架子上,堆着无数的铜钱,有的穿成串,有的散落在那里。
“尼姑庵改成打铁铺?”苏蔬脱口道,骤然又想起一件事,那就是地下铸钱庄,也就是假币制造。
再看地中间,姬少游被五花大绑捆在一个柱子上,他见了苏蔬高喊:“快跑,有埋伏!”
还是迟了,屋顶落下一张大网,把苏蔬师徒四人迅即罩住,几个角一拉,网越来越紧,四人挣脱不得。
韦小宝急切的问:“师父,怎么办?”
苏蔬不假思索道:“等人来救。”
韦小宝、大山大河同时吃惊的“啊”了声,心说,能打的都在这里,家里一群老弱,谁来救?
苏蔬自言自语:“袭香,若你聪明,就去找西门庆救我。”(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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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币,古来有之,亦称之伪币,是与官方正式发行的法定货币相对而言的,非政府授权的铸钱机构和个人铸造。
宋朝末年,时局动荡,朝政昏暗,致以伪币泛滥,其中有各级权贵之袒护和暗自授受制造,或是地方豪强制造,还有从商者制造,亦有普通百姓秘密制造。
伪币仿制国家发行的法币,但由于作伪者技术力量相对薄弱,加之其铸钱的目的就是为了获利,因此与官方发行的货币相比,伪币大多制作粗糙,质量低劣,币的铸造普遍比较草率,钱体轻薄,穿口阔大,磨键不精,且往往款式混乱,钱文不规范,文字不清晰,或者笔画不全。
此时还有种纸币称之为‘钱引’,可用以兑换金银钱币,伪币中的钱引钞纸质量参差不齐,纸面大小不一,币文和花纹印刷模糊。
即便如此,伪币的私造依旧层出不穷,普通百姓多数难辨真伪,伪币制造在此时是暴利,所以,像皎月庵这样的地下私铸钱庄不在少数。
苏蔬被俘,至此才明白,这庵主整日躲在后面概不见客的秘密,**是其次,私铸钱才是重中之重。
苏蔬继而想,这庵主会不会与外面之人勾结,比如那些阳谷富豪,甄家?西门庆?前任知县?或是其他人。
忽而再想,自己在此举目无亲,又一直没有亮出真实身份,能救自己的,唯有西门庆,然而,若西门庆参与这私铸钱。只恐他非但不会救人,还会杀人灭口。
如此,苏蔬突然发愁,暗自琢磨逃生之计,又想袭香会如何应对这一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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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灯时分,苏蔬一行人未归,袭香意识到她们大概出了状况,让洛青依在客栈里看护家丁婆子。她单枪匹马去了皎月庵,此时山门紧闭,她在附近转悠一圈,没有发现苏蔬的影踪,又回到城内,去了县衙寻找,非是她心怀侥幸,而是在不确定情况下。她不能贸然决定如何行动,务必把能找的地方都找到。
询问衙役才知,衙门一直空着,前任已走,新任未到。
她又去了‘香溢四海’,除此之外。苏蔬再无其他可去之地。
还是没有,袭香脑袋嗡嗡轰鸣,苏蔬是去找不见的姬少游,现在她自己失踪,不用说,皎月庵是个魔窟。
袭香茫然的伫立在街上,手足无措,最后告诉自己冷静,慌则容易出错。她反复推敲盘算。凭自己和那几个家丁,想救人势必登天还难,姬少游那样厉害的功夫,苏蔬那样聪明之人。都身陷进去,自己带人去,是自投罗网。
报官?苏蔬是知县大人,衙门现在空空如也,报给谁?凭那些庸吏,毫无用处。并且一旦皎月庵之人得知自己报官,只恐会狗急跳墙,杀人灭口。
回汴梁求救更是来不及,袭香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左转右转,忽然就想起西门庆,对,找他救人。
说去就去,她拉过路人就问,“西门庆的府第在哪里?”
在阳谷,若是有人不知徽宗的姓名或年号,有情可原,闷头过日子,昏昏噩噩的百姓多呢。却没有不知西门庆的,他出名,一是财大气粗,资产遍布各行各业。二是他风流成性,骄奢淫逸。三是他豢养打手,威霸阳谷。
那路人随手一指,“往西,石板街,高院墙,琉璃瓦,门口有对石狮子,府门阔大者,即是。”他说着,还意味深长的看着袭香,见袭香妙龄,不知与西门庆是何关系。
袭香心里有事,没工夫看别人的颜色,谢过,翻身上马,急匆匆赶去。
西门庆的府第很容易寻到,主要是太扎眼,袭香一看,比起汴梁苏家还富丽还宏伟,她下马跑上前,咚咚的敲门。
里面有人把门打开,是个家丁护院之类。
“你是谁?”
袭香道:“这位大哥,烦劳您通禀给西门老爷,我是苏爷的婢女,是苏爷让我来找他的。”她恐西门庆不待见自己,是以抖出苏蔬。
那家丁让袭香等着,转身去了里面,未几返回,让袭香进去,一路穿廊过院,才来到厅堂,西门庆正在里面坐等,袭香见了他,也不啰嗦,开口便道:“西门老爷,知县大人有难,请你立即想办法营救。”
西门庆唬的捧茶之手一抖,看袭香问:“你说什么?知县大人?哪个知县大人?哦,难道,你说的是那个苏公子,他是知县大人?”此时,他茅塞顿开,自己猜测没错,那个苏公子,那个汴梁来的苏公子,果然非同一般。
袭香点头,很骄傲的昂起脑袋,“西门老爷慧眼如炬,这位苏公子,正是新到任的知县大人,并且是受皇上钦点,为了查探皎月庵,知县大人只身夜闯,却被那伙恶人抓住,请你赶紧想办法营救,一旦知县大人有难,皇上那里,只怕整个阳谷会掀翻,谁都不会有好日子过。”
虽然未确定苏蔬是否身陷皎月庵,但袭香为了能让西门庆援手,故意把事件说重,还刻意的提及皇上,来威吓西门庆。
虽然苏蔬三令五申,不准身边之人泄露她的身份,然危难之际,袭香想的是,这个西门庆看上去非良善之辈,凭他和苏蔬的几面之缘、泛泛之交,不敢保证他能救人,不如就抖出苏蔬的真实身份,和来自皇上的压力,只求苏蔬安好,其他再做计议,哪怕苏蔬见了自己责骂暴打。
果然,西门庆脸色肃然,没听说新晋的状元有个姓苏的,难道是朝中某位权臣的至亲?或是与皇上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他再次问:“这个苏爷,果然是知县大人?”
袭香道:“若大官人不信,可随我去客栈看皇上手谕,之前因为知县大人要破这皎月庵之案,才没有立即去县衙走马上任。”她故意没有说出甄家害李三之事,既然苏蔬身陷皎月庵,那么索性就抖出皎月庵。
西门庆再不敢犹疑,高喊一声:“来人,召集府中所有家丁护院,随我去皎月庵救知县大人。”
袭香立即阻止:“大官人且慢,你这样行师动众,只怕会打草惊蛇,一旦那伙贼人发现,杀人灭口,很有可能,如此,你不是在救知县大人,而是在害知县大人。”
西门庆沉思片刻,觉得袭香之言有理,猜想这苏爷,这知县大人何许人也,一个婢女都这样厉害,遇事沉着冷静,谋事有条有理。
“这样,我去县衙,让那些衙役往皎月庵附近埋伏,然后我一个人进去皎月庵,他们听我号令再行救人。”
袭香点头,“很好,那我们走吧。”
西门庆亦带着自己府里的家丁护院,足有三十多人,又去县衙喊来三班衙役,呼啦啦奔赴皎月庵,在坡下杂草乱石树丛中潜伏,他让袭香亦原地等候。
袭香不放心。
西门庆道:“我保证能把知县大人救出,若一个皎月庵我都对付不了,我西门庆就该滚出阳谷了。”
袭香唯有点头。
再说西门庆,独自来到皎月庵山门口,咚咚擂门。
半天里面才有人喊:“这么晚了,拜佛明日再来。”
西门庆高喊:“告诉你家庵主,我是西门大官人”
这个报号比说皇上驾到还好用,不是慕他的财富,而是惧他的狠辣,果然,里面之人腾腾的跑走,不多时转回把门打开。
“西门大官人,我家庵主有请。”
那庵主,难得的移步来到前面的知客室,与西门庆见了,合十口诵“阿弥陀佛”,再道:“西门大官人,贫尼对您的名号如雷贯耳,来阳谷半年有余,却未有机会得见,实乃憾事,却未知大官人此时来访,所为何事?”
西门庆忽然想起苏蔬之前托付之事,索性就一起办了,他告诉庵主:“我有事需私下里同你一个人讲,让那些师父们退远。”
庵主略微思忖一下,然后告诉身边侍候的女尼们,“出去吧。”
各女尼应声而退。
西门庆忽然起身,来到庵主面前,一把搂住,淫笑道:“我来此何事,难道你不知吗?在阳谷,谁人不知我西门庆风流,早得知你花容月貌,今日忽然想起,是以过来,想与你鱼水之欢,同赴鸳盟,如何?”
庵主极力挣脱开去,口中依然不停的“阿弥陀佛”,慌张道:“施主休得无礼,我是出家人,安能与你相好。”
西门庆窜上前,在庵主胸前一抓,“若我偏想要你呢?”忽然,他怔住,那庵主胸前干瘪瘪,分明是男儿身,他终于明白苏蔬所怀疑果然有理。
庵主觉出自己被西门庆识破,往门口急急就走,“此是佛门净地,容不得你胡来。”
西门庆身手相当好,窜过去一把将庵主抱住,夹着来到木榻前,胡乱撕扯他的衣服,眼睛放光道:“今日,我就先把你奸了,然后你就还俗,做我的第九十八个夫人。”
庵主喊道:“你这淫贼,快放开我!”
门口的女尼听到喊声一起冲进,接着,就是后院那些私铸钱庄的打手。
西门庆毫无惧色,继续撕扯庵主,他果真放荡,为探求真假,把手摸去庵主的下身,登时愣住,呃!平平坦坦,没有男根,这庵主,是女儿身?(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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庵主被辱,那些女尼和私铸钱庄的打手蜂拥而上,来战西门庆,手中皆是刀剑棍棒。
西门庆背部受敌,急忙推开庵主,硬生生的把个木榻抓着举起,砸向身后之人。
咔!木榻与刀剑相击,碎成无数块,打手们之刀剑并嚓嚓冒着火星。
西门庆拾起一根断条指向女尼和打手,风流眼轻蔑的一笑道:“凭你们,爷爷我真懒得动手。”
那些打手不停叫嚣,心说你那根木条挠痒痒可以,打仗不可,个个欺上,挥刀仗剑,棍棒乱舞。
西门庆身子如游蛇,待一打手之刀砍来,他用木条架住其手腕,竟然从他臂下钻过,手肘一抬,在他心口一顶,那人身子一躬,扑哧喷出一口血,西门庆顺势夺了他的刀在手,此时三个打手同时出招来袭,他窜至那三人侧面,见三人成一条直线,他就把刀直直的砍了过去,砍的不是人,而是打手们手中的刀剑,就听咔嚓咔嚓刺耳的响,昏黄的屋内闪电熠熠,再看那三个打手的兵刃,皆已齐刷刷的折断,这让众人大吃一惊,西门庆手中的刀分明是夺取一个打手的,并非什么削铁如泥的宝贝,为什么能砍断自己的兵刃,并且是三把刀剑,这不仅仅是力道,还是功夫。
“住手!”庵主一声喊,知道自己的人不敌西门庆,再打下去无益。
这声喊暴露其男人的粗嗓门,西门庆哈哈一笑:“果真是雄不是雌。”
那庵主拱手道:“不敢欺瞒大官人,在下即是江湖人称九尾狐的胡子仙,扮成女尼,是迫不得已。所谓人为财而赴死、鸟为食而拼亡,现下有个发财的营生,若大官人有兴趣,在下愿意拨出一成拱手给大官人做见面礼。”
私铸钱的事西门庆不知,还以为是他这个化成女尼骗取妇人之财物,或是凭皎月庵的香火钱发财,他道:“本人对经纪寺庙没兴趣,倒不如开妓馆。”
胡子仙道:“这皎月庵不过是个屏障。请大官人移步后院。”
他知道西门庆是有备而来,不然,即便是因为自己雌雄莫辩的美貌,西门庆垂涎,凭西门庆在阳谷的势力,他可以把整个皎月庵搬回家去,不必夜晚独身来此,是以胡子仙知道西门庆所来是为其他之事。大概就是这私铸钱庄,此时西门庆不过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
西门庆看他神秘兮兮,不知这后院有何玄机,亦好奇,随着他行至,进了屋子才发现。这是个私铸钱庄。
“你这是杀头的大罪!”纵使西门庆开生药铺、开酒楼、开赌场、开妓馆,说起来并非违反国家法度,甚至他巧取豪夺,亦是做的天衣无缝,他好色贪财,更惜命,私铸钱在此时所犯是极刑,人尽皆知,他才惊诧不已。
胡子仙哈哈一笑。“财富险中求。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再无其他人知。”
再无其他人知?西门庆忽然想起苏蔬来,猜测大概知县大人昨夜来探皎月庵,所为即是此事。胡子仙因何说再无人知?难道,知县大人被这贼厮杀害,已经罹难?他眼珠转转,走上前拿起一吊钱,在手里哗啦哗啦的颠了几下,呵呵笑道:“我平素最喜欢听的,就是这金子银子铜钱的声音,敢问,你这里堆积的钱,都可以拿出用吗?”
胡子仙道:“当然可以,这半年来,皎月庵之用度,全是出自这里。”
其实,这里只是冰山一角,更有大量的库存远在别处,胡子仙知道西门庆势力庞大,早有意拉他入伙,若是得到他的庇护,自己在阳谷更是大有作为,并且他这些私铸钱更容易销出,因为西门庆有大爿的生意,往来账目繁多,这样一出一进,假币就会源源不断的输出,而他们到手的,却是真金白银。
西门庆坐在钱堆里,像看到无数的美人,色眼迷蒙,不停摩挲,爱不释手。
胡子仙心里有底,万分得意。
西门庆思忖良久,最后道:“好,我与你合作,但是,我要一半的分成,因为有了我的帮衬,你亦可以得到现下十倍的收入。”
一半的分成?西门庆狮子大开口,胡子仙不免犹疑,最后想了想,狠狠心道:“好。”走过去伸出手掌,这是要和西门庆击掌盟誓。
西门庆略一迟疑,后伸出手掌,啪!合作成功。
胡子仙请西门庆到自己房间去坐,商议具体合作商议,西门庆道:“且慢,你可知道我为何来到此处?”
胡子仙摇头。
西门庆道:“因为你们抓了一个人,那是我的人,若非为了救此人,我亦不会来。”或许袭香没有交代明白,西门庆还以为仅此苏蔬一人身陷皎月庵。
胡子仙明白他说的是苏蔬一伙,道:“难道,是你派他们来皎月庵打探?”
他们?西门庆稍微停顿,便顺水推舟道:“我对你这私铸钱早有听闻,因此派人来打探,不料想均被你抓了起来,我才亲自走这一趟,还请你把我的人放了,现在可都是一家人,并他们是我的左膀右臂,斩断你的左膀右臂,你痛不痛?”
胡子仙刚想答应,忽觉不对,他想起苏蔬前番女装前来,言辞铿锵,正义凛然,责怪自己引诱良家妇女,她又说那或许是拿官印的手,后来竟然是男装而来,到现在此人是男是女还未可知,虽然把这些人抓住,因为自己有事出去,从昨晚关到现在,整整一天时间还未审问,并不清楚他们的来历。
于是他道:“大官人莫急,共有两伙人来偷袭,我先去问问哪一伙才是你的人,然后悉数归还。”
两伙人?西门庆一愣,没听袭香说,忽然想起苏蔬是知县,大概是之前派人前来,身陷皎月庵,苏知县来救,再身陷,他于是道:“庵主,那都是我的人,不如我同你一起去看看,若不是我的人,所谓自家扫取门前雪、莫管他人屋上霜,我不会多管闲事。”
胡子仙听他之言有理,遂偕他一起来到关押苏蔬等人的房间,苏蔬眼尖,发现西门庆,首先在心里夸赞袭香聪明,并与自己心有灵犀,后朝西门庆高喊:“大官人救命!”
西门庆把苏蔬等人逐个打量一番,皆识得,都是苏蔬之手下,道:“这些都是我府内之人,还请庵主赶紧放了,休要伤了你我之间的和气。”
胡子仙深信不疑,遂命人打开苏蔬等人的捆绑。
苏蔬,掸掸身上的尘土,整整衣袍,走至这方。
西门庆突然朝她撩袍跪倒:“草民西门庆见过知县大人,草民营救来迟,请大人恕罪。”
苏蔬先是一愣,继而明白大概是袭香无奈下透露自己的身份,当下无需隐瞒,以手相扶道:“大官人请起。”
胡子仙惊诧的望着苏蔬,“你?”再转头再指着西门庆,“你!”
西门庆高声道:“胡子仙,你绑架知县大人,开设私铸钱庄,犯案累累,皎月庵外都是官兵,你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他说完把手指放进口中吹响口哨,袭香和西门庆手下的人并衙役一起攻入。
胡子仙怒道:“西门庆,你言而无信,你可是与我击掌盟誓。”
西门庆哈哈大笑:“本大爷说话从来不算数。”
他这一句,惊的不单单是胡子仙,还有苏蔬,暗想此人不仅狡诈,更是个翻手云覆手雨的小人,此后要需加小心。
不用费力,里面之人和外面之人夹击,不多时皎月庵上下连女尼带打手,几十人被俘,连夜带回县衙。
既然身份泄露,再者,自己也该适时的走马上任,苏蔬让袭香和姬少游回去客栈,把家人接来县衙,然后袭香手捧徽宗手谕,高声宣读,苏蔬,于半夜,走马上任,成为阳谷县的新任知县。
众多衙役都在,不当班的亦被其他人去叫来,苏蔬换上知县公服,头戴幞头,往大堂上一坐,威风凛凛,堂下跪着胡子仙为首的一干人犯,她要夤夜审案。
袭香和姬少游分左右侍立,她担心的在苏蔬耳边道:“当家的,你会审案吗?”
苏蔬从牙齿缝挤出句:“没吃过肥猪肉,还没看过肥猪走吗,依葫芦画瓢呗。”
啪!她先拍响惊堂木,心里感觉非常之爽,身子挺直,首先得有官架,再道:“罪犯胡子仙,私铸货币,罪大恶极,所犯死罪。又引诱良家妇女,骗财骗色,所犯死罪,两罪并罚,押入死牢,等候处斩。”
胡子仙哭天抢地道:“大人饶命,贫尼私铸钱币,却无一文用出,不应处死。而我是女儿身,并在皎月庵出家为尼,如何引诱良家妇人,此罪,贫尼更不服。”
苏蔬看向西门庆,心道,你不说他是男人吗?
西门庆心道,大人,你没听完整,我说他像男人,但未有男人的明显特征,即男根。
姬少游立在苏蔬身边,仔细把堂下的胡子仙端量一遍,然后走上前,在苏蔬耳边低语几句,就见苏蔬脸现赧色,有些害羞,随后一拍惊堂木,道:“此时夜深,案子压到明日再审。”(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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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子仙是男是女,这是个问题。
昨夜审案,姬少游对苏蔬嘀咕的是,江湖上有种缩阳术,既男子为达成某些目的,假冒女人,便修习这种功法,能把**缩进体内,从而行骗。
于是苏蔬决定,要先对胡子仙验身,才好判罪。
昨夜睡的迟,日上三竿苏蔬才起床,简单的吃了早饭,被袭香伺候着梳洗整齐,绿色的官服衬着雪白的肌肤,乌纱帽下一张俊脸,脚蹬官靴,威风凛凛往镜子前一站,忽然开口唱道:“刘大哥讲话,理太偏,谁说女子不如男。”
袭香听她怪腔怪调,笑道:“当家的,一般男人可比不得您,从青州到汴梁,从汴梁到广西,从广西再到汴梁,从汴梁再到阳谷,您的故事早晚被人编成平话。”
苏蔬正正乌纱帽,抖抖阔袖,迈方步,官架十足的走了几步,忽然觉得别扭,想起黑旋风李逵在寿张县做知县的桥段,吃吃喝喝,打打闹闹,也把案子断了,也为百姓伸张正义了,为何我就不能来个逆天的,当下往椅子上盘腿坐了,倚靠在椅背,感觉这样放松真舒服。
袭香又道:“当家的,你这下子走马上任,可不是玩笑,大事小事只怕接踵而来。”
苏蔬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怕甚,不过,我交给你一个任务,务必把大宋律法替我背熟,别等我判案时惹来笑话。”
袭香端着热茶过去递给她道:“这倒不难,不过,昨晚衙门里乱,谁也没说什么,我是奴婢。怎能日日站在你身边陪你升堂问案。”
苏蔬若有所思,忽而灵机一动道:“我现在就封你为师爷,师爷站在县爷身边,理所应当。”
“真的!”袭香兴奋的大喊,忽然门口的衙役来报:“禀大人,师爷来见。”
师爷?袭香和苏蔬面面相觑,原来人家有师爷。
当然,旧知县离任。只他一个人走,衙门的其他工作人员还在,诸如宋江那样的押司,武松那样的都头,胥吏众多,管他看门的站班的抓贼的管牢房的做饭的喂马的抬轿的等等。
而这个师爷,虽然是前任知县的智囊,索性徽宗大笔一挥。只罢免了知县的职务,没有连坐,师爷才得以留了下来,树倒猢狲散,他谋的事,餬口而已。并不念前主子恩情,只想讨好现在的新主人。
苏蔬点头,衙役出去,把师爷请进,苏蔬抬眼去看,此人五十多岁年纪,精瘦,一副老奸巨猾的模样。
见了苏蔬,他躬身施礼。刚想自我介绍。苏蔬打断他道:“此后,师爷共有两位,一是你,一是这位。”她手指袭香。“本官升堂,你们俩可同时陪在左右,不分大小,谁的点子好本官就采纳谁的。”
听说有人同自己争锋,还是个丫头模样之人,那师爷面上一冷,然而能在覆巢之下保全自己,已经是福星高照,是以心里也就平衡,急忙道:“是,属下张秉长谨遵大人谕令。”
门口人影一闪,姬少游进来道:“妹……”他习惯了这样称呼苏蔬,却发现她身著官服,还有个师爷在,忙改口道:“大人,该去牢里审犯人了。”
苏蔬起身,忽然想起既然袭香有了名号,遂指着姬少游道:“这位,是新晋的捕头。”总得给他按个名头,不然他里里外外的帮衬自己,说不过去,总之在衙门里封谁当个捕头牢头书吏什么的,就是知县大人上嘴唇搭下嘴唇的事。
姬少游愣住,一个贼,突然成为抓贼的,他有点受宠若惊,有点不知所措。
听姬少游言说要去牢里审问犯人,师爷张秉长道:“大人,审犯人应该升堂,如何去牢房?”他见苏蔬年纪太小,并衙门里的人私下都在议论,这个新知县年纪轻轻,弱不禁风,定然是花钱捐的官,或者是某个权臣的家人或亲戚,看上去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样子,做个纨绔公子就可以,做个知县着实有些不像,张秉长想在苏蔬面前显露一下自己的专业知识。
苏蔬对他第一印象并不是很好,冷冷道:“别说牢房,我就是去厨房马房茅房审,那也是我的风格,此后你不该问的不问,该问的,也得掂量好了再问。”
一个下马威,唬的张秉长急忙低头,发现这个娃娃知县还挺厉害。
一行人来到阳谷县大牢,牢头知道苏蔬是新任县尊,过来见礼,然后引着她往里面走,人犯还不少,苏蔬暗想,不知这些人犯究竟是有罪还是被冤枉,那旧知县能对李三的案子不闻不问,这里面还不知有多少个李三呢,慢慢再查,自己在阳谷县哪怕待一个月,若是能救一个人,也是功德无量。
进到牢里,来到关押胡子仙的监房,她回头看看姬少游,“都准备好了?”
姬少游点头,此监房已经被遮挡住,是为验证胡子仙男身女身而用。
苏蔬让狱卒打开牢门,姬少游喊过事先叫来的官媒,让她进去监牢检查胡子仙是男是女。
那官媒进去之后,忽而出来道:“大人,若案犯是女子还好,若是男人,我如何看得。”
苏蔬想想也对,那就得男人检查,索性叫让姬少游去。
姬少游进去后亦是忽而出来,“若案犯是男人还好,若是女人,我如何看得?”
苏蔬挠头,如此,这个人成了怪物,谁都看不得,那怎么办?
师爷张秉长道:“找仵作或坐婆。”仵作,衙门发生命案时,检验尸体之男性,坐婆,亦是接生婆之意,衙门里有命案发生,便着她们前来检查女子下身而用。
苏蔬摇头,“此时都不知案犯是男是女,究竟是让仵作检查,还是让坐婆检查?”
张秉长道:“一起,仵作看上。坐婆看下。”
姬少游反对:“一旦案犯是女子,仵作如何看得了上?一旦是男人,坐婆如何看得了下?”
急的苏蔬原地踏步,忽然脑袋里灵光一闪,想起西门庆来,当下嘿嘿一笑,他应该是男人女人都看得,喊过衙役。往西门庆的府第请人,就说昨晚夜袭皎月庵,他居功一件,知县大人准备宴请他。
衙役过去说后,西门庆心花怒放,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正担心新县爷对自己的态度。竟然一场救人把县爷交下,急忙穿戴整齐,来到县衙。
苏蔬转回二堂等他,二堂,在审案的大堂之内,是知县平素待客和处理一些政务的地方。简而言之就是办公室。
见了苏蔬,西门庆灵台突颤,盯着她看了会子,纵使这县爷男生女相,亦没见过此俊美之人,感叹一番,才想着躬身施礼,“见过大人,大人叫草民前来。有何吩咐?”
苏蔬道:“西门大官人请坐。以后你不要草民草民的自称,何必妄自菲薄,你在阳谷声名显赫,本官了解。昨晚本官命悬一线,蒙你相救,才得以脱险,是以请你来,一,案子了结后,本官要宴请大官人,二,案子可是还没了结,你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想麻烦你帮忙看看,这胡子仙到底是男是女。”
西门庆并不推辞,道:“举手之劳,何谈麻烦,只是这衙门内这么多人,在下不懂,为何单单叫我来看?恕在下多此一问。”
苏蔬心道,因为你风流好色、厚颜无耻,嘴上却说:“因为你昨晚救本官的那一场,后来审问这些女尼和私铸钱庄的打手们才知,你当时是何等的机智神勇,是以,别人办事本官不放心,唯有你。”
她说完,只感觉这样咬文嚼字累的慌,再也端不住官架,继续道:“我就交了你这个朋友,当是帮我的忙。”
得知县大人信任,蒙知县大人抬爱,西门庆当然高兴,遂不再多问,随着苏蔬来到大牢,因为胡子仙不男不女,并是主犯,是以苏蔬把他单独关在一个牢房内。
来到胡子仙的牢房门口,苏蔬示意狱卒把门打开,然后对西门庆道:“就麻烦大官人帮我给他验身。”
西门庆拱手笑道:“小事一桩,大人稍等。”
他说着进去,那胡子仙见了他指着就骂:“你这个翻云覆雨的小人!”
西门庆啪的挥手给他一个嘴巴,然后动手撕开他的衣服,胸部平平,分明是男人,下身光溜溜,没有男根。
西门庆这时傻了眼,自己可以说是见多识广,却从未见过这样的怪人,他出来对苏蔬道:“大人,此人不是男人,亦不是女人,他没有**,亦没有阳物,着实怪得紧。”
他大大方方的说出,苏蔬却腾的红了脸,尴尬的不知如何作答。
袭香偷偷用手捅了她一下,苏蔬立即挺直身子,这世上当然不会有不男不女之人,明白这个胡子仙正如姬少游所言,懂缩阳术,她犹疑半天,此下的话难以启齿,暗里骂自己,谁让你逞能要当什么知县,以后还不知会遇到什么更尴尬更艰难之事,必须挺着,再者,这是办案,又不是什么龌龊腌臜之行为,当下拉着西门庆走到一边悄声道:“这还得麻烦你,据说,这是种江湖上传言的缩阳术,就是把男人的那个东西缩进身体内,冒充女人,必须想办法让他显形。”
西门庆问:“什么办法?”
苏蔬咬着牙,心里发抖,绷着脸,艰难的道:“薅,是一定没用的,必须是让他自己,那个,刺激,那个心甘情愿,那个,出来……”
她语无伦次,西门庆聪慧,领悟她的意思,道:“我现在就去风花雪月找个姑娘来。”
苏蔬拉着,“你干嘛,难不成还得给他们准备张床,这是公家之地,有威严,不是妓馆,你难道不行吗?”
“我?”西门庆手指自己,骇然的看着苏蔬,心道,我是男人!
苏蔬眼珠转转,灵机一动,拉着他的手,一脸凄楚,动情的吟咏道:“我欲与君相知, 长命无绝衰。 山无陵, 江水为竭, 冬雷震震, 夏雨雪, 天地合, 乃敢与君绝 。”
她情意绵绵的一段话,西门庆登时身子绵软,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她……
啪!苏蔬拍了一下他,“明白了吗,言语刺激。”
西门庆长呼口气,这才恍然大悟。(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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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生我材必有用,西门庆发挥专长,把从妓馆学来的特色语言,类如十八摸的段子绘声绘色的一番表演引逗,那胡子仙终于原形毕露,现出男人特征,苏蔬命人讲他拉上大堂,厉声判决,两罪并罚,打入死牢。
胡子仙对骗财骗色的行径供认不讳,因涉及到很多妇人,苏蔬事先在二堂对他审过,没有让他在大堂当众招供出那些牵扯进来的妇人,是希望此后那些妇人痛改前非,好好居家过日子,不想她们一失足成千古恨,因不守妇德,而被人唾骂,既怕她们不堪其辱会做出极端的事情,更怕她们被男人抛弃。
阳谷县衙门口,围堵着密密匝匝的百姓,见这个新县尊年轻且文弱,当堂审案却威风凛凛,初来乍到便查出私铸钱这样的大案,更加佩服。
苏蔬走下暖阁,来至百姓面前,手指“明镜高悬”之匾,朗声道:“我姓苏,是本县的新任知县,各位阳谷的父老乡亲,有冤的来伸冤,有仇的来报仇,我给你们做主。”
百姓欢呼雀跃,然欢呼雀跃过后也就罢了,没有敢于告状者,私下交头接耳,谁知会不会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烧过之后,一如往昔那些任在位者,勾结当地豪强恶霸,搜刮民脂民膏,鱼肉乡里,只恐自己告状之后成为出头的椽子——先烂。
看百姓的表情,苏蔬明白,这胡子仙的案虽然破了,并对他严惩,但他毕竟在阳谷名头甚小,必须砍倒像甄家那样的大树,才能让百姓相信。自己所言非虚,真的会替他们做主。
想起甄家,就想起了自己此行阳谷的主要目的,从哪里为切入破案,给李三报仇?
眼下之事,是对胡子仙一案的善后,第二天,她叫姬少游带人把皎月庵并各处收缴上来的私铸钱全部投入炉中融毁。皎月庵暂时封闭,那些女尼大多与胡子仙有染,罪责大者判刑,罪责小者说服教育之后遣返原籍,无罪且真正修行者,送到别处的尼姑庵落籍。
并把胡子仙一众游街,以此对人警示,私铸钱扰乱国家货币正常流通。罪大恶极。
处理好这个案子,苏蔬静下心来开始着手李三的案子,先走访了一些认识李三之人,皆言他老实肯干,从未与街坊邻里发生过口角之争,夫妻和睦。孝顺父母。
而当问起李三父亲之死,个个又都退避三舍,闭口不言,一副噤若寒蝉之态。
苏蔬由此了解大概,其一,李三没有说谎。其二,甄家势力庞大,让阳谷百姓畏惧。
她又管县里的押司阎斧要来阳谷县往日悬而未决之案的卷宗,根本没有关于李三告状的记载。再看看那些结过之案。审问过程的记录非常潦草,看样子都是收受贿赂后匆匆结案。
而问起这些案子,阎斧支支吾吾,并不细说。
苏蔬善于察言观色。看阎斧面带正义,不敢多言,其中必有因由,当下亦不多问。
这时西门庆过来,对她道:“大人,阳谷各位乡绅富贾得知大人走马上任,要给大人您接风洗尘,略表心意,酒宴设于在下的香溢四海酒楼,时间定在今晚。”
苏蔬眼珠一转,想那甄家定然会有人前去赴宴,她当即点头,“好,我一定去。”
西门庆高高兴兴的回去准备。
袭香不解的问苏蔬:“当家的,那些人绝非善类,你赴他们的酒宴,和那前任知县有何区别?”
苏蔬呵呵一笑,意味深长道:“同流合污比泾渭分明好,同流合污才能找到污水之源头,再者,我本就不是个司空轩武那样正义凛然之人。”
袭香凑上前戏谑道:“当家的,你想司空将军了?”
“去!”苏蔬敲了一下她的脑袋,“赶紧准备给我换装,去赴宴,别说,我还真有点馋。”
晚上,等苏蔬带着姬少游和袭香到达‘香溢四海’酒楼时,那些乡绅名流早齐刷刷的等在那里,见了苏蔬,彼此对望,心说,好个年轻的知县。
各位就坐,西门庆凭着和苏蔬几番交往,起到穿针引线的作用,逐个给苏蔬介绍在座的各位,不过是开绸缎庄的,开车马店的,开勾栏酒肆的,拥有大面积良田的地主,到甄福成时,苏蔬在他脸上落了目光,此人四十多岁年纪,人如其名,长的白白胖胖,很富态,眼睛不大,露着奸诈,嘴巴不小,一副贪婪之相,他总是笑眯眯的老好人模样,对苏蔬更是毕恭毕敬。
“听闻甄神医乃华佗在世,悬壶济世几十年,恩泽广布阳谷百姓,改日,本官要亲自过府拜访。”
见县太爷如此厚爱,甄福成受宠若惊,从身上掏出一沓钱引双手呈给苏蔬,“大人初来乍到,带着一家老小,用度不够,这是在下的一点点心意。”
苏蔬毫不客气的接过,然后道:“我是父母官,你们都是我的儿女,儿女孝敬,理应收下。”
一旁站着的袭香和姬少游忍俊不禁,看那些乡绅名流被苏蔬骂,居然还一副心花怒放的模样。
知县大人收礼,各位都很高兴,这证明知县大人此后能与他们成为“一丘之貉”,足可以“狼狈为奸”了,各人纷纷递上孝敬苏蔬的钱物。
苏蔬命袭香一一收好,袭香却心惊胆战,心说你这样大张旗鼓的收受贿赂,一旦让皇上知道,你不就是个贪官,你口口声声说来给李三报仇,惩治贪官恶霸的。
苏蔬却高高兴兴,两下里吃吃喝喝,说说聊聊,非常融洽。
最后酒足饭饱,西门庆引着苏蔬等人,过去另外一间房吃茶。
一小厮端着茶盘进来,旁边另外一小厮拿起一盏茶,按西门庆的交代,先敬给苏蔬,本来是要放置她面前的小几上,苏蔬眼珠一转,计上心来,自己去接过茶,故意手一抖,茶水洒在她手上,登时手背上通红一片。
西门庆见状,二话不说,飞起一脚把那小厮替飞,就听咔嚓、咚、哐当几声响,那小厮身子横着,先是撞翻一扇屏风,接着撞倒一个乡绅,最后破门而出。
苏蔬当即悔青了肠子,自己考虑不周,本想以此打入甄家,却让那个小厮跟着自己倒霉,她火道:“西门大官人,你在本官面前如此动粗,真是斯文扫地。”
西门庆一面赔罪,一面喊甄福成,“快送大人去甄家医馆。”
袭香和姬少游也担心的过来询问,苏蔬连说无碍。
西门庆并甄府成引着陪着,到了甄家医馆,甄福成亲自坐堂,给苏蔬煎药敷药包扎。
这甄家医馆,在阳谷就像是一座标志性建筑,无人不识,生老病死,谁人都难免,往来甄家医馆者众多。
医馆是沿街而建,后面连着的,是甄府。
手包扎好,苏蔬拉过甄福成神秘兮兮道:“听闻你甄家有个神药,能让**十岁的人生子,可有此事?”
甄福成立马道:“当然有,我老父亲已近八旬,给我生了个弟弟,刚刚满月。”
苏蔬道:“这药,可否给本官一副,我可以重金购买。”
这时,西门庆给甄福成丢个眼色,甄福成随即迟疑道:“大人您年纪轻轻,用不到这神药。”
苏蔬道:“是我老父亲,我家里就我一个儿子,七八个姐姐,我父是老骥伏枥志在千里,想再多生一个儿子。”
甄福成看看西门庆,不知如何作答,西门庆替他道:“若大人想要,何须重金,送大人一副便可。”
于是,甄福成转身去了里面,不多时出来,拿着个纸包,打开,里面都是一个又一个的白色药丸,递给苏蔬。
苏蔬接了,小心的揣在身上,道:“我尽快命人送回汴梁。”
又在甄家勾留一会,她才回了县衙。
苏蔬走后,甄福成对西门庆道:“你为何不同意给知县大人神药?”
西门庆道:“你懂什么,这知县大人看上去年轻,但心思缜密,一来就破获私铸钱案,你我在阳谷住了多少年,都不知道皎月庵原来是个贼窝,知县大人为何一来就知道?此人非同寻常,我感觉,前任知县莫名被贬,这位知县来势汹汹,定然是要有大动作,你我都要小心,树大招风,在阳谷,你是大树,我是墙头草,不是随风倒,而是容易被吹倒。”
甄福成突然担心起来,“不知会不会涉及到李三,他一家突然离开阳谷,不见踪影。”
西门庆道:“总之,你我都要小心。”
甄福成狠狠的用手比划在自己脖子上,那意思是,实在不行,杀人灭口。
西门庆一摆手,“你且别做这番打算,知县大人的那个丫头说话都是一副女将军的威武,主子更了不得,这样,赶紧派人去汴梁,打听消息。”
再说苏蔬,回到县衙后,急忙让袭香喊来洛青依,把身上的神药掏出递给她,“你看看,这里面是什么成分,就是说,是何种草药,若真是神药,你就赶紧配制,我们发了,若不是,就说明甄家欺世盗名。”
洛青依拿出药箱,翻出工具,用镊子夹着药物,嗅了嗅,然后用舌尖尝了尝,道:“感觉不像药,而是普通的米粉。”
呃!苏蔬惊呆惊喜。
袭香插嘴道:“不是神药,那甄老爷最近生的那个小娃,会不会也是假的?”
呃!苏蔬再次惊呆惊喜,终于找到破案的切入口,终于可以为李三报仇。(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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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春雨宜读书,夏雨宜弈棋,秋雨宜检藏,冬雨宜饮酒。
春雨润物,细柔无声,读书可静心。夏雨骤来骤去,电闪雷鸣,困步不出,与人窗下对弈,一招一步,便可修心。冬雨冰冷,饮酒驱寒,其乐融融。秋雨沥沥,使人烦愁,不如检索过往,一番回忆,该藏的则藏,该丢的则丢,某些人或事。
一夜梦扰,苏蔬忽而梦见与司空轩武青州街上初识,忽而梦见与侬志高置身百花谷,天明醒来,却听袭香在外面咚咚敲门,非常急切的样子,苏蔬一边穿衣一边让她进来,同时进来的还有姬少游,见苏蔬没有穿好衣服,他扭头就走。
“回来,”苏蔬把他喊住,“发生什么事,地震啦?看你们两个十万火急的样子。”
姬少游道:“妹子,胡子仙在大牢里,被人杀了!”
苏蔬先是怔了下,随后抬腿就走,边走边问:“案发什么时辰?谁第一个发现的?死在什么利刃下?他那些同党可有伤亡?叫仵作没有?”
她大步流星,急匆匆的,所问却有条不紊。
姬少游答:“仵作刚刚赶去,死在何时还不得而知,昨晚看守的两个狱卒醉酒,今早醒来才发现胡子仙死了,我看了下,是刀伤,剩下的人都无恙。”
苏蔬衣服还没有穿戴整齐,袍子敞开,呼啦啦带风,袭香跟在她身边,小跑着为她捆系带子。
到了大牢,仵作正在检验,看见苏蔬,躬身施礼。苏蔬一摆手,示意他继续,于是,仵作边检查边汇报:“禀大人,死者死亡超三个时辰,大概在午夜前后,一刀毙命在心口,刀深四寸。衣服无有破损迹象……”
没等仵作说完,姬少游推开他道:“磨磨唧唧,一句话,是谋杀,没有明显的打斗痕迹,但我发现地上的稻草凌乱,看方向,应该是死者见有人闯入大牢。有些惧怕,步步后退所至,据我了解,胡子仙虽为匪首,却不会武功,所学也就那个龌龊的缩阳术。是以杀他易如反掌。”
此人死不足惜,然而他不能这样死,苏蔬想,他本是个即将被砍头之人,谁人还要这么着急的对他灭口?是怕他说出什么吗?究竟他还有什么话没交代?他引诱那些妇人骗财骗色,自己并无在大堂当众审问,会是那些人想杀他吗?
话扯开些,说这胡子仙,谋取暴利才私铸货币。为了掩人耳目。他就想到了尼姑庵,尼姑庵是出家人修行之所,很难被人注意,于是他花重金跟一位江湖人士学得缩阳术。混到皎月庵当了假尼姑,后来又上下打点,做了庵主,本来一切都按部就班,他也小有成就,却偏偏他又是个好色的主,耐不住山门寂寞,起初是偷偷下山去妓馆找姑娘耍,后来有人认出他,“你好像皎月庵的庵主?”
他惧怕,此后再也不敢出去,憋了一阵,却发现来皎月庵上香的妇人皆是大户人家的夫人小姐,夫人们无非是希望相公对自己一心一意不做另娶,孩儿健康,小姐们无非希望自己天赐良缘。他就打起了这些妇人的主意,果然那些深居简出的妇人,大多丈夫纳了一房又一房,身边空虚,内心更空虚,见胡子仙样貌俊美,嘴巴讨巧,臭味相投便称知己,就从了他,一来二去有了感情,还送他不少银两珠宝,他便一发不可收。
对于这些他已经全部招认,苏蔬想的是,杀他之人的目的,一,他有同谋,自己未查出。二,那些妇人怕自家相公得知此事,买凶杀人。三,那些妇人的丈夫咽不下头戴绿帽子的气,铤而走险杀人。
苏蔬叫人把胡子仙的尸体送到义庄暂时存放,她回到衙门,拿出胡子仙一案的审问记录,逐个的去看他口中招认的有关骗财骗色的妇人,还有些他不知谁家之妻之女,也就记住大概。
苏蔬再让人把押司阎斧叫来,问他可是阳谷当地人。
阎斧道:“小吏家里世代在阳谷居住。”
苏蔬让他在自己对面坐了,闲聊似的问:“阎押司今年贵庚?”
阎斧立即站起,“回大人,小吏今年三十有三。”
苏蔬道:“你不要这样客气,我就是想和你聊聊,此后你我共同在衙门办事,彼此熟悉一下。”
“街上的裁缝刘大,听说他手艺不错,为人怎样?”她手捧案子记录,故意漫不经心的问。
阎斧道:“刘大半生老实,平日只顾着缝缝补补。”
苏蔬点头,接着问道:“徐记绸缎庄的徐掌柜为人如何?”
阎斧道:“八面玲珑,却也胆小如鼠,晚上把店门插了又插,堵了又堵,早上开市时伙计需费半天气力才能把门打开,为此经常让人讥讽。”
苏蔬把手里的记录又放开一页,继续问:“卖肉的屠夫顾强呢?”
阎斧不知苏蔬为何一个接一个的问,却又不能不回答,道:“性子耿直,整日拎着酒壶,一边吃酒一边卖肉,骂骂咧咧,偏他卖肉一般多给,是以人们都还爱去。”
苏蔬当即拿起笔,在这个顾强名下画了一道,她又问起一个叫外号叫铁锅的人,阎斧答:“此人开家打铁铺,脾气暴躁,力气蛮大,能单臂举起一匹马,因为平时不爱说话,子闷头打铁,是以都管他叫铁锅。”
苏蔬拿笔在铁锅的名字下面画了两道。
她一直问了十几个妇人的家里状况,最后问道甄家,因为胡子仙交代,甄神医的九夫人同他相好,“甄老爷是神医,你可亲眼见过他的神技?”
阎斧摇头,却不说话。
苏蔬再问:“他一共九个夫人,只大夫人生养一个儿子两个女儿,二夫人生养两个儿子,剩下的从三夫人开始。并无生养,却独独到了九夫人,他老耄耋之年,又生出一个儿子,据说是那神药所至,哦,阎押司家里儿女几个?”
阎斧脸色沉郁道:“并无一儿一女,拙荆有病。多年不愈,生养不得。”
苏蔬眉毛一挑,想他是县里的小吏,即便他不搜刮,不受贿,也不至于过的太清苦,为何妻子有病而不去治疗?
“阎押司,你夫人有病就应该抓紧治疗。袭香,”她喊道:“拿五十两银子给阎押司。”
阎斧听了,急忙躬身施礼,严词谢绝,“大人,无功不受禄。阎斧怎能要大人您的钱。”
苏蔬道:“你夫人久病不愈,你不去治疗,不是手里没有诊费吗?”
阎斧迟疑一下道:“非也,而是夫人的病实在稀奇罕见,治疗不好。”
苏蔬又喊道:“青依,随我往阎押司家走一趟。”
阎斧唬在当地,不知所措。
苏蔬毫无理会,喊人备马,让阎斧带路。陪着袭香和洛青依。来到阎斧家里,打量一下,虽然不是高门大户,但亦是温饱有余。
不过阎斧所言不假。他娘子果真卧病在床,听说是知县大人前来探望,他娘子想起身,被苏蔬按住,“阎大嫂你躺着别动,我今日,可是带来汴梁的神医,给你看看病。”
洛青依走近,给阎斧的娘子搭脉,稍后道:“大人,阎夫人肺中溃烂,已经很严重,想是拖了太久之缘故。”
苏蔬蓦然看向阎斧,喝问:“阎押司,看你也像个良善之辈,为何这样对待自己的娘子?”
阎斧皱着眉,无言以对。
他娘子急忙解释道:“是我自己不想去治疗,得了这种痨病,有几个能活下来的。”
洛青依问阎斧要了笔墨纸砚,边写方子边道:“危言耸听,我保证你药到病除。”
阎斧面上一喜,捏着洛青依带给他去抓药的方子对苏蔬道:“大人,我想请几日假。”
苏蔬问:“为何?”
阎斧看了眼病床上的娘子,道:“我想陪陪我娘子。”
苏蔬手一挥:“准了,赶紧去买药,我这是真正的神医,在汴梁有名的,保证把你夫人治好,然后给你生个大胖儿子。”
阎斧千恩万谢。
苏蔬和袭香、洛青依从阎家出来,袭香道:“当家的,这个阎斧有点怪。”
苏蔬哼哼一声冷笑,“回去告诉少游,这几日盯着阎斧,看他究竟想作何。”
三个人也不骑马,而是牵着马慢慢走,苏蔬想看看这阳谷的风土人情。
行至闹市,忽然见一个少妇从一家成衣铺出来,身边的丫鬟手里抱着个大包裹,那少妇打扮得花枝招展,面上是洋洋得意,像是才扫货出来。
这时,一个男人拦住她的去路,并朝她恭恭敬敬的施礼,苏蔬认得那是甄福成,急忙拉着袭香和洛青依躲在马后,然后她蹲下身子,从马腹下偷窥。
她感觉,这个少妇应该是甄福成的长辈,不然他为何施礼,可是看年纪,那少妇也就二十出头。
见他们两个走到一墙根下比比划划,不知说些什么,丫鬟抱着包裹躲的远远。
后来两个人越说越火,要厮打起来的意思,那妇人毫不怯弱,啪啪的拍着自己的肚子,亦不知是何意。
就听有人高喊:“让开!马惊了!”
苏蔬正在聚精会神的看着甄福成,等她想躲,只见一一匹马拉着挂车冲了过来,千钧一发之际,那马突然蹄子竖起,不停嘶鸣,后来乖乖的停下。
苏蔬惊魂未定,发现原来是一个壮汉把马拉住,见他膀大腰圆,肥脸大眼,比黑旋风李逵还瘆人,而旁边之人道:“铁锅,果真神力!”
铁锅!苏蔬正想走上前去感谢。
“妹子,你没事吧?”姬少游呼哧呼哧的跑来。
苏蔬摇头,指指壮汉,忽然想起甄福成和那少妇,再去看,已经不见了踪影。
姬少游道:“我探听到,原来,甄福成和他爹的九夫人私通,两个人刚刚还在为什么孩子的事争吵,九夫人高喊谁大了她的肚子。”
孩子?苏蔬急忙问:“那孩子不是他爹的,是他的?”(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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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神医耄耋之年,九夫人二十出头,别说做她的父亲做她的祖父,做她的曾祖父亦可以,九夫人嫌弃,暗地里和甄福成私通极有可能,并那九夫人并非良家子,据胡子仙交代,甄家九夫人出身青楼,因颇有颜色,被甄家花重金赎身,与胡子仙私通时,她还怀着身孕,月前刚把孩子生下,身子还未干净,即找借口去皎月庵还愿,与胡子仙缠绵。
苏蔬想的是, 若九夫人所生的孩子是甄福成的种,甄神医既为神医,应该对这样的事情不会糊涂,却也没听甄家人为此闹得不可开交,是无奈隐忍?还是刻意为之?看来,需要适时的拜访一下这个甄神医。
苏蔬正神思出位,忽听街上吵吵嚷嚷,她举目去看,却是两个衙役,身穿公服,腰插佩刀,与之争吵的,正是刚刚拦住惊马的大力士铁锅。
苏蔬忽然想起那两个醉酒渎职,使得案犯胡子仙被杀的狱卒,随口问姬少游:“那两个狱卒杖责没有?”
姬少游半天没回答,最后苏蔬蓦然看去,他才不得已道:“没有,只训斥几句。”
苏蔬突然就怒,“你为何不听我的吩咐?他两个严重失职,你训斥几句就完事?你为知县还是我为知县?”
当着洛青依和袭香,姬少游被她呵斥得脸红一阵白一阵,男子汉大丈夫,终究面子挂不住,气鼓鼓,却也舍不得同苏蔬争吵,唯有耐心解释道:“妹子,你初来乍到,不能到处树敌。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别看是两个狱卒,亦说不定就是祸害,再说,你是暂待知县之位,别忘了,你的家在汴梁,在将军府。再说,案犯被杀之事时有发生。”
苏蔬了解他是为自己考虑,却也气道:“仅此一次,我告诉你,我在阳谷一天,我就对自己的乌纱帽负责,法度不严,治下必乱。少游,成大事者不要瞻前顾后,畏首畏尾。”
姬少游嘟囔道:“你成就的大事,就是给司空将军多生几个儿子。”
苏蔬脑袋一别,“哼,我还想当王呢。”
姬少游和洛青依并袭香。听她这样一句,登时目瞪口呆。
他们两个这里是低声吵,铁锅那里已经吵翻了天。
“你们拿了老人家的鸡不给钱,我就要管。”铁锅说话,类如轰鸣,并一脸的怒气,腮帮子鼓起,虬须如风中草,突突乱颤。
苏蔬此时才发现。那两个衙役手中拎着一只耷拉着脑袋的死鸡。
这些衙役平时吆五喝六惯了。根本没把铁锅饭在眼里,轻蔑的笑道:“爷爷偏不给钱,爷爷已经习惯白吃白喝,爷爷保你们这些草民平安无事。难道一只鸡就拿不得吗?哈哈,你这样大的脑袋,大概是从你娘肚子里出来时被挤坏了,转不过弯,爷爷们的事你也敢管。”
铁锅气的炸肺,就想挥拳去打。
“住手!”苏蔬一声喊拦住,见他大拳如铜锣,打下去那两个衙役凶多吉少,衙役死了是小,铁锅摊上官司是大。
她走上前,对那两个衙役笑了笑。
这两个衙役是休假之后才上班,并不认识苏蔬是新来的县爷,但听她喝住铁锅,还以为是帮衬自己,也朝苏蔬拱手而笑,“多谢大侠仗义执言。”
苏蔬指指铁锅,道:“他娘生他的时候,我没在场,你们两个的娘生你们的时候,巧了,我刚好看见,他好歹是从正儿八经的那个道道钻出来,你们两个却不走正道,拐弯从屁眼出来,怪不得嘴巴这么臭。”
哈哈哈哈……围观的群众哄堂大笑,还有拍手叫好者。
姬少游听的羞红了脸,袭香暗道,娘啊,比那传说中的母夜叉还泼辣,这要是让司空将军听见,他作何想?
那两个衙役听苏蔬骂他们,恼羞成怒,哗啦啦用刀指着苏蔬,“你这无知小民,敢辱骂爷爷,抓了你去衙门吃上一百大板,看你还敢狂妄。”
见那两个衙役要动手,姬少游和袭香、洛青依急忙上前,苏蔬伸手拦住,“谁都不用帮忙,我好久没有活动筋骨了,正浑身不自在。”
待那两个衙役挥刀来砍,苏蔬挺胸迎上,咔嚓!火星乱溅,再看苏蔬,安然无恙,当然,她穿着天骥宝甲。
那两个衙役和围观之人都惊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刀枪不入神功?
那两个衙役不死心,更放不下脸面,挥刀再砍,苏蔬没心情陪他们玩,往旁一窜躲开,飞起长腿踢去,啪啪两声,那两个衙役噗通通跌倒,苏蔬非但没有高兴,还暗自感叹,这样不堪一击之辈,怎样抓恶人擒贼,草包饭桶,白吃皇粮。
两个衙役弄了个狗抢屎,嘴里依然骂骂咧咧。
苏蔬看看姬少游:“你是捕头,我再封你为都头,看着办吧。”
姬少游过去一手拎起一个,呸呸的朝他们脸上啐了两口,道:“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了,这位是知县大人,你们两个,交了公服和佩刀,滚出衙门!”
那两个人不信,打量苏蔬,见她白白净净,纤细瘦弱,纨绔公子差不多,如何能是知县大人?
此时远远过来西门庆,他身边拥着不下十个打手,个个肌肉虬结,大冷的天袒胸露腹,叉腰的抱臂的,牛逼哄哄护佑在西门庆左右。
西门庆平素闲着无事就是这样满街瞎遛,招摇过市一为耀武扬威,这是活广告,阳谷百姓才对他无人不识、无人不怕。其二是为邂逅某个如花美眷,他身边的很多女子,都是这样遛出来的。
那两个衙役认识西门庆,高喊:“大官人救命!”
西门庆适才把事情看了个尾巴,知道这二人得罪了苏蔬,他不理不睬,走上前对苏蔬拱手道:“在下见过知县大人。”
那两个衙役此时才信。又高喊“大人饶命”,苏蔬毫不动容,任由姬少游当街扒下他们的公服,缴了佩刀,赶走。
街上之百姓,高声齐喊:“青天大老爷!”
苏蔬拱手微笑朝百姓。
百姓之中一人再喊:“大人,我要告状!”
“我有冤情!”
“大人给我做主!”
无心插柳,让百姓相信自己。苏蔬非常快慰,告诉众人,有何仇何冤,都去衙门里报案,会有主管的小吏一一记录在案,然后自己逐个审理。
百姓听后,呼啦啦奔去衙门。
苏蔬喊姬少游和袭香并洛青依几个,走至一边吩咐。让姬少游去盯着阎斧,他神色有异,定有隐情。让洛青依回去把那神药研究透彻,究竟是不是普通的米粉所制。又让袭香去查一下铁锅的住址,此人是自己定下胡子仙突然身死大牢的嫌疑人之一。而她,想去看一下甄神医。
三个人领命散去。西门庆上前躬身施礼,“大人为何独自一人?”
苏蔬知道西门庆和甄福成交好,不想对他据实相告,说自己欲去甄府,怕他有所察觉,而节外生枝。
道:“我一个人闲逛,体察民情。”
西门庆道:“若说这阳谷,民风淳朴,百姓安居乐业。大人若要体察民情。需看几处便可,一为酒肆,二为妓馆,三为香水行。四为瓦子,五为草市。”
他口中的酒肆妓馆瓦子草市,苏蔬均明白是何种场所,独独这个香水行,她感觉新鲜,难道,阳谷有专门经营香水的行当?于是道:“这香水行却是让本官好奇,西门庆大官人可以带我去看看。”
西门庆一见苏蔬,便如沐春风般沉醉,被苏蔬吩咐,他乐此不疲,忙道:“此去不远,即有家,我陪大人去看看。”
等到了所谓的香水行,苏蔬才明白,就是浴堂,这香水行是民间的对浴堂的另外一种称呼,不过,苏蔬一直以来都是在私人之地沐浴,从无在公共浴堂洗澡过,颇有些好奇,左右的看。
西门庆道:“大人请。”
进去?苏蔬心里打鼓,只怕这浴堂里面是不堪入目的场景,她不知的是,宋时的浴堂已经成型,男女皆有,不是单单的男人私有。
不进去?又怕西门庆笑她孤陋寡闻,堂堂一个知县,还是从汴梁京师而来,连个香水行都不懂何意,无奈,硬着头皮进去,觉得不会开门就是人肉滚滚的浴池,想走马观花看下,然后即出来。
几级台阶拾步而上,进入屋内,迎面是一溜柜台,里面站着一个六旬开外的老者,柜台前排着几个人,男多女少,付了澡资,然后东西各有门,男女分别由此而入。
浴堂的这个处所,同酒楼客栈茶寮一样,不分男女,等那个小门进去后,不仅仅分男女,中间还有道高高的墙阻隔。
西门庆从身后的扈从手中拿过一吊钱丢给老者,口称:“不用找了。”然后喊苏蔬:“大人,我们进去看看。”
苏蔬本能的,直奔适才那女子进入的小门,西门庆伸手拉住,奸邪的一笑,“大人,这是浴堂不是妓馆,等下洗好了,我陪你去风花雪月,那可是阳谷最大的妓馆,四大头牌,沉鱼落雁,保证您感觉这秋宵一刻亦值千金。”
苏蔬木讷的啊啊几句,道:“好好,我看,澡就不用洗了,我天天在家洗。”
西门庆拉着她就走,“大人不知,家里洗浴和这香水行有天壤之别,云蒸雾集绕,飘飘欲仙,池子都是玉石铺就,水引自山泉,在此沐浴之后,保证大人你神清气爽。”
苏蔬知道难以推脱,唯有道:“我习惯单独沐浴,可有单间?”
西门庆道:“有,那我就与大人一起泡。”
“不行!”苏蔬脱口即道,声音过大,把西门庆吓了一跳,她知道自己过于敏感,忽闪着大眼想主意,“我有皮肤病,怕传染给你。”
西门庆晃着脑袋,“若真如此也不打紧,等下一起去找甄神医诊治。”
苏蔬还想推辞,西门庆看她脸色微红,猜想这知县大人差不多是个公子哥,家大业大,平时都是在家沐浴,没进过这种民间的香水行,是以有些害羞,西门庆存心拉拢苏蔬,本着把这个知县大人拉下混水,同他一般黑,同是乌鸦,谁也不会嫌弃谁,此后,才能为他所用,是以,他搂着苏蔬一步跨入那道小门,进入男堂,回头告诉扈从,“把风花雪月一起叫来伺候大人鸳鸯戏水。”(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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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浴习俗悠久,早在殷商时代既有记载,南朝时梁文帝箫纲更著有《沐浴经》,大宋商业繁荣,赢利性的公共浴室应运而生,仅仅这阳谷县就有好几家,基于竞争,在经营上煞费苦心,这家,规模大,装潢好,是西门庆常来常往之地。
苏蔬被西门庆拖着一脚迈进,还以为眼前都是**横陈的景象,所幸里面还有小院子,院子里四合院式的房屋,各间皆有小气窗,冒出滚滚水汽,不用问即知里面是洗澡之处。
她随着西门庆往浴室门口走,脑袋飞速转动,逼迫自己赶紧想个主意,实在不行,就以自己县爷的身份压西门庆——他妈的我就不洗,爱咋咋地。
二十多步远的距离,到了浴室门口,平时机智无比的她,此时六神无主,无奈唯有道:“你不是说什么风花雪月过来伺候洗澡吗,人家没到,咱等等。”
西门庆道:“几个妓女而已,岂敢让大人来等,并且此地女子进不得,她几个需在另外之门入内,我们先进去,洗了干净,等姑娘们到了,吹箫的吹箫,吃馒头的吃馒头……”
“啊,好个秋高气爽的朗朗晴天!”苏蔬抢过他的话,不敢再听下去,“这样,不如我们先在这里聊两句,大官人,听闻你姬妾众多,这么多女子,你最爱谁?”她情急之下,胡乱说出一句。
“爱?”西门庆蓦然一愣,对这个词汇不是很懂,他眼里,女人只分如花似玉、姿色平平、丑陋无比。还分风情万种、清纯可爱、木讷憨实。他对女人的感情,有的像天气预报似的。天天见。有的像大姨妈似的,月月串门。有的则像过年似的,一年团聚一回。苏蔬口中爱的意思,让他纠结,他从无想过自己爱哪个女人,亦或者都爱,如若不然,那些女人为何自己费心的去追慕?
如是他道:“在下皆爱。”
苏蔬哼了声:“即是不爱。爱是很单一的东西。”
西门庆见这知县大人突然放下官架与自己“谈情说爱”,老朋友一般,很是高兴,“大人您贵庚多少?心仪的女子又是如何之样貌?”
苏蔬道:“本官刚满二十,我喜欢的女子……”她仰头看天,轻云凫过如海的天空,突然就现出司空轩武那张脸,她轻轻道:“我喜欢的女子。身高八尺有余,面庞好阔,眼睛不大,鼻子好挺,嘴唇有棱有角,耳朵好肉。皮肤好黑。”
呃?西门庆愣,是人皆知,美人是肌肤胜雪,明眸若水,又黑眼睛又小的女子会是美女?还身高八尺有余,自己不过身高七尺,那么大只的女人,哪有女人的俏丽玲珑?他感觉这知县大人癖性怪异,对女人有点重口味。
想起司空轩武。苏蔬不禁黯然道:“我有所念人。隔在远远乡。我有所感事,结在深深肠。”她继而想起在将军府的藏书阁看到的那首诗,不知司空轩武此时在何方,可有思念自己。
西门庆见她神思飘荡。眼神迷离,大概是想念远在汴梁的心上人,随即道:“大人请吧,等下风花雪月来了,您就再也不会想起任何女子。”
还得进?苏蔬拖延道:“我们,不如再谈谈人生。”
西门庆心里诧异,见知县大人一副开堂授课的架势,讲了感情又讲人生,道:“我们边泡边谈,这样站着在下怕大人您累。”
苏蔬道:“无妨,我来问问,大官人你对自己的这辈子是怎么谋划的?”
又是个让西门庆费思量的问题,对自己之生活,他从未认真的想过一辈子是什么样,只想金银满库,美人多多,他这样想的,就这样说了,随后反问苏蔬。
苏蔬道:“同自己心爱的人,守一方之地,朝夕相处,有几个健康可爱的孩儿。”
这时,西门庆手下的扈从到了,过来道:“老爷,风花雪月四位姑娘,已经在里面候着了。”
啊,这么快!苏蔬慌了神。
这些青楼女子,哪个不识西门庆,都知道他不仅仅好色,更是财大气粗,是以听他召唤,撒腿就跑来。
苏蔬道:“我们再谈谈诗词。”
西门庆仿佛看穿了她的意图,再也不容拖延,拉着她一步迈进水汽蒸腾的浴室,“我们进去谈。”
苏蔬突然睁大眼睛,她是越怕越想看,只怕眼前都是大卫一样的男人,索性门口隔着屏风,就听里面哗啦哗啦的水声,她知道不能再废话,刚想严词拒绝,就听有人高喊一句:“淫棍,纳命来!”
屏风推倒,露出里面的水池,池子里白花花一片雄性躯体,苏蔬没等闭眼,亮光一闪,分明是一把刀刺向西门庆,刹那间苏蔬灵机一动,挡住西门庆道:“你快逃!”
刺客的刀刺在她身上,当然不会有事,她有天骥宝甲护体,她却故意啊的一声惨叫,装着受伤,想让西门庆护她离开浴池。
然那刺客却先他们堵住门口,西门庆的那些扈从隔着门,又站的远,并不知道这里发生何事。
西门庆逃脱不得,赤手空拳不敢硬拼,他左手抱住苏蔬,身子往旁边一窜,那刺客追来,看那刺客身手不差,他抱着苏蔬往浴室里面跑,地上都是水,噼里啪啦的,脚下一滑,噗通通两个人掉入水池,苏蔬紧闭双目,高喊:“送我出去!”
那刺客已经追来,西门庆抢过一浴客的手巾,浸湿之后用手一绞成为一条短绳模样,呼呼挥舞对敌。
苏蔬被他松开,闭着眼睛不敢看,扑通扑通的在水里乱跑,想逃出水池,谁知那些浴客见有人打斗,明晃晃的刀砍来砍去,皆吓的四散逃命,苏蔬被他们撞了一个趔趄又一个跟头,身上湿透。脸上全是水,帽子掉了,头发披散在眼前遮挡住她的脸,她心里骂道,娘的,权当看ABSD片了,先是微微睁开左眼,水池里已经没有人。她然后又慢慢的把目光移向其他地方,见浴堂内唯有西门庆和那个刺客在打斗,浴客皆已跑光,她放下心来,再睁开右眼,她终于扑通出水池,坐在一角累的直喘气。
西门庆边打边退,至浴堂最里面擦背的小榻处。单手抓起那张小榻,咔嚓砸向刺客。
这时他的扈从们业已得到消息杀来,把那刺客团团围住,西门庆有了帮手,手里又多了兵刃,陡然而从劣势成为强势。
听那刺客边斗边骂。苏蔬得知他的妻子被西门庆勾搭上,抛下他和孩儿,抛下自己的家,随了西门庆,他气不过才来刺杀西门庆。
又是一个苦命人,苏蔬看他渐渐不敌西门庆,只怕再斗下去他性命堪忧,她找到自己的帽子戴好,把乱发掖进去。抽出身上的长鞭啪的甩响。猛然冲过去隔住西门庆,同他斗了起来。
西门庆大开眼界,这知县大人居然还会功夫,他好奇。索性在一边观望。
刺客挥刀来砍,苏蔬长鞭抽出,缠住他的刀柄,然后边打边退到门口,想放他走。
那刺客去不知好歹,继续同苏蔬较劲。
苏蔬眨呀眨的,直到把眼睛眨痛,为的是给他使眼色,最终,那刺客领会,丢下手中的刀,夺门而逃。
苏蔬和西门庆也追出浴室,刺客已不见踪影,她长出口气,放心下来。
这时,先前逃出来的那些浴客一起盯着苏蔬看,看的她发毛,不用低头去看自己,猜出大概,她浑身湿透,定然是凹凸有致,就像喝了雄黄酒的白蛇,显了原形,索性西门庆在身后没有发现,她佝偻着身子,双臂交叉在胸前,故意哆哆嗦嗦道:“好冷。”
西门庆自己也湿透,赶紧让扈从脱下干爽的衣服,递给苏蔬道:“大人抱歉,您凑合一下。”
苏蔬急忙抓了穿好,松口气,道:“我们改日见,我得回去换衣服。”
西门庆派遣自己的扈从送苏蔬回到县衙。
袭香和洛青依并苏家从汴梁带来的婆子家丁,还有衙门里原来的男佣女仆,见苏蔬这番狼狈相,皆瞪大了眼睛来看。
“大人,你这是?”在外人面前,袭香得用官方称呼。
苏蔬脚步不停,匆匆往屋内走,道:“刚刚下雨,忘了拿伞。”
雨?所有的人一起看天,就那样看着,晴空万里。
擦干并换好衣服,苏蔬才对跟进的袭香和洛青依道出实情。
听说她进了男浴堂,袭香和洛青依差点跌坐在地,“这要是让司空将军得知……”
苏蔬一把捂住袭香的嘴,“嘘,千万不能让他知道,再说,我什么都没看见。”
袭香糊涂,“浴堂里没人洗澡?”
苏蔬点头,“有啊。”
袭香和洛青依彼此对望,撇撇嘴,都知道她言行乖违,放浪不羁,却没想到这么出格,居然跑到男浴堂,洛青依感叹:“无药可救喽!”
此时姬少游从外面急急赶回,洛青依迎上去就想说苏蔬进入男浴堂的事,没等苏蔬堵她的嘴,姬少游推开她直奔苏蔬,面色凝重道:“妹子,原来那阎斧跟你请假是离开阳谷,不知去向哪里。”
苏蔬问:“他可带着行李包裹?”
姬少游摇头,“并无,白日里我不敢离太近偷听,只伏在附近一棵大树上看见,他拿了青依给他开的那个药方。”
药方?苏蔬陷入沉思,忽而道:“若是我估算不差,他应该是去城外买药。”
“为何?”姬少游问。
苏蔬道:“此人心机颇多,他既不齿甄家父子的行径,又不敢轻易得罪,娘子有病,一拖再拖,却不愿意去甄家医馆治疗,想去别处,又怕甄家人知道,哎,男子汉大丈夫,为了妻儿,低头又何妨呢。”
“那我们接着该如何?”姬少游再问。
苏蔬头发未干透,正从面颊处淌水,她思忖下道:“去甄家,看看那位神医到底是真神医还是假神医,并且,我要试探一下甄福成,胡子仙的死,他嫌疑最大,今晚,我要装鬼,甄家,要闹鬼。”(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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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之前,苏蔬把白日里自己当街所言,让百姓前来告状的记录一一翻看,大多是家长里短的小事,亦有人命官司,却无一个是状告甄家或西门庆,她原以为甄家并西门庆朋比为奸,威霸阳谷,平素开罪不少人,定有来告状者,所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自己可以从中搜罗证据,只等铁证如山摆在甄福成面前,再把李三之事说出,判他个死刑,既为李三报仇,亦为阳谷百姓除害。
无状告此二人,只能说明百姓惧怕此二恶的淫威。
李三的案子,不能急于一时,先从这神药着手,按洛青依的说法,所谓神药就是普通的米粉团,无半点草药在内,但这样与甄家对质,他们不会承认,必须找到强有力的证据才可。
于此,苏蔬就想到甄家九夫人才生下的那个孩子,这孩子,恐怕不是单单偷情那么简单,里面的玄机,还需见到甄神医才能了然。
百姓告状,需有状子,亦有口述者,凭文书小吏记录,那小吏倒很复杂,把百姓先来后到的告状之人标注上一、二、三等等,非常清楚,这是为了方便知县审案。
袭香过来请苏蔬往内宅用晚膳,苏蔬业已翻到最后,忽然发现最后一张状子非常奇怪,居然仅有两个字——告鬼。
她心下奇怪,把状子里外翻看,却只有这两个字,再无其他,当即把小吏喊来询问。
其答:“回大人,此人是铁记铁匠铺的铁锅,他状告邻居家已死去的牟大郎,说是此鬼把他爹的命索去,我见他胡说八道。就没有完整记下。”
苏蔬不禁也笑了出来,告鬼?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即便真有鬼,那也是阎王爷爷管辖的事,我个小小的八品知县,阳间的事都管不了多少,更别说阴间之事,当下就把这告鬼的状子丢掉。
晚饭后。她准备去甄家拜访,目的是见见那个久负盛名的甄神医,那神药既然是假的,之前李三亦说阳谷有人怀疑,却为何没人前来告状?
疑团重重,非去拜访甄神医不可,旁敲侧击还是单刀直入,只有随机应变。
姬少游同行。另有一干衙役护从,苏蔬不骑马而是坐着青呢小轿,以示官威,往甄家而去。
天气渐冷,街上行人稀少,只有些挣扎在生活边缘的小商贩还在沿街叫卖。却也是生意惨淡,不免唉声叹气,茫然伫立。
苏蔬在轿子里正琢磨,是单单以胡子仙的案子为切入,还是抖出李三,不到最后十拿九稳的时候,不能抖出李三,自己答应保他一家老小安全。
“住轿!”
姬少游突然一声喊,吓苏蔬一跳。掀开轿帘往出看。见乌漆墨黑的街上立着一个人,黑铁塔般,正是那个铁记铁匠铺的铁锅,他虎视眈眈的瞪着苏蔬的轿子。不知想作何。
姬少游手指他喊道:“呔!这是知县大人的轿子,你赶紧让开。”
这也就是姬少游,若是换了以往那些衙差,早乱棍打去。
铁锅闷声道:“我不是想拦大人的轿子,我只想问大人,为何不接我的状子?”
姬少游回头看苏蔬,有关铁锅告状之事,他并不知悉。
苏蔬走下轿子,想起他那个告鬼的事,语重心长道:“铁锅,非是本官不接你的状子,你告鬼,这岂不是无稽之谈,哪里有鬼?即便有,我乃阳间小官,管不了地府之事,要告,也得告到阎王爷那里。”
铁锅道:“既无鬼,我爹岂不是被人杀死?大人应该接。若有鬼,鬼在阴间,我在阳间,鬼属地府,我属于阳谷,鬼在阎王手下,我在大人您的治下,大人您如何管不得?”
“咝——”苏蔬深吸一口冷气,不禁重新打量铁锅,只以为他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没料想说话这样有板有眼,甚至蕴含玄机,当下对他另眼相看,道:“好,本官接了你的状子,你明日到县衙找我,细说端详。”
铁锅当街叩头,“谢大人!”然后起身离去。
姬少游上前对苏蔬耳语道:“这家伙傻大黑粗,信口开河,你哪里有时间陪他耍闹,赶紧了结李三的案子赶紧回汴梁,我听袭香和青依说,你,你居然跑到男浴堂,你再胡闹下去,等见了司空轩武,我这个当哥哥的,都无地自容。”
苏蔬从牙齿缝里挤出几个字,“那我们就断交。”说完转身上了轿子。
姬少游知道她在说笑,拿她没辙,唯有喊轿夫起轿,继续前行,到了甄府门口,他上前叩门。
不多时门子把府门打开,问了才知道是县爷来访,赶紧跑到里面禀报,甄福成带领一干人等出来迎接,远远便长揖过来。
苏蔬上前把他扶起,道:“日前蒙大公子赠药,本官今晚前来拜访老太公,以谢他悬壶济世,福泽阳谷百姓。”
甄福成连道:“岂敢岂敢,大人抬爱。”把苏蔬请到中堂落座。
茶点上来,甄福成推说老父病重,适才未出来迎接,此时他赶紧叫人去后宅,请父亲出来见过知县大人。
等甄神医出来,苏蔬打眼一看,即明白那个孩子就是甄福成和九夫人的私生子无疑,甄神医走路战战兢兢,两个婆子扶着还不稳,如何能生出儿子?
并据说甄神医已经有许多年未坐诊,这就说明他这不是突发之症,而是即将果熟蒂落的征兆,如何他朽木枯干之际,却娶了个妙龄的九夫人?
如此,更证明自己的推测,神药是假,敛财是真,为了证明神药的功效,甄福成才会给老父娶妾九夫人,然后他自己耕田犁地下种,等九夫人生养出孩儿,他就对世人讲,这是老父服用神药的结果,世人信以为真,本来甄家就是世代行医,他就大发横财。
然,这也只不过是自己的猜想,若想让真相大白,还需费些时日。
到了苏蔬面前,甄神医居然要跪,唬的苏蔬急忙把他托住,见他病入膏肓之态,若跪下去,不知能不能起来。
“神医休要如此见礼,本官只是私下里来访,不为公事,你赶紧回房歇息。”
“如何?大人还没吃饭?快,快去准备。”甄神医这番话把众人逗的忍俊不禁,却让苏蔬皱眉,想他虽然老迈昏聩,但是这两句话风马牛不相及,八竿子打不着,打岔也岔不到那么远,他故意?
苏蔬不禁望去他的眼睛,此时刚好甄神医对望过来,倏忽,他又把眼光挪开,连连咳嗽不止。
苏蔬让甄福成送父亲回房,等甄神医离开,她亦起身告辞,甄福成一副如释重负之态,假意挽留一番,然后送苏蔬出了中堂,来到院子里。
忽然,一阵莫名的风起,旁边甄府丫鬟手里提着的纱灯左摇右摆,接着,一个声音道:“我来了——我来了——”语声悠长嘶哑,凄厉怪异,仿若隔世。
众人吓的左顾右盼。
“谁?”苏蔬问。
甄福成亦喊:“谁在乱讲话?”
男佣女仆互相看看,没有人应声。
接着,那怪声又道:“九夫人,我来了——我来了——”
苏蔬和甄福成面面相觑,她忽然道:“好像皎月庵的那个庵主,只是,他不是死了吗?怎么能说话?是鬼!”
这一句,仿佛提醒一般,甄府之人,个个毛骨悚然,左躲右闪,东张西望。就连明知这是苏蔬在运用腹语恐吓甄福成的姬少游,亦是后脖颈冒冷风,非是苏蔬学那胡子仙学的像,而是她学鬼怪学的像,那声音忽高忽低,飘在半空一般,尾音拖的长长,阴森森,瘆得慌 。
本来,韦小宝同行,按理他的腹语水平远远高于苏蔬,但是苏蔬不放心,怕他不熟悉胡子仙,学不到位,被甄福成识破,是以她自己来,毕竟她和胡子仙打过交道。
甄福成却非常镇定,仰望夜空骂道:“你这恶鬼,活着害人无数,死了也来惑人,等我请了法师前来,定把你打的魂飞魄散,识相的,赶紧销声匿迹,转世投胎。”
苏蔬眼睛看着甄福成,嘴巴不动,腹语再起。
“甄大公子,是你买凶杀的我,你怕我知道你和九夫人私通,并生下孽子,你怕我告知天下,你就杀人灭口。”
甄福成穷凶极恶,狂吼,“你胡说,九夫人是我的姨娘,那孩子是我的弟弟,你这恶鬼,死了还血口喷人,快,快来人,把家里所有的灯盏点亮,去城西请卜法师来。”
苏蔬腹语再起,“九夫人已经告诉我,那孩子一副圆脸,长的同你一模一样。”
甄福成下意识的摸摸自己之脸,肉嘟嘟的,他喝道:“你胡说,我是方脸。”
苏蔬差点笑出声来,他分明一张肥胖的圆脸,硬说自己是方脸,不是做贼心虚是什么。
到此为止,苏蔬张口故意喊道:“胡子仙,你若有冤,尽管托梦给我,我定然会为你伸冤,你这样四处游荡吓唬人,邪不胜正,本官岂能怕你。”
喊了半天,再无声息,甄福成身子绵软,猜测那恶鬼离开。
苏蔬安慰他一番,离开甄府回到县衙,姬少游埋怨她道:“妹子,只怕你闹大了,你让胡子仙托梦给你,一旦那甄福成信以为真,他会再次铤而走险杀人,这回,要杀的怕是你。”(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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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蔬此番装神弄鬼并不高明,即便她的腹语惟妙惟肖,却也是漏洞百出,首先,她去拜访甄府,“恶鬼”胡子仙突然现声,巧合的有些雷人。其次,按民间说法,鬼在夜晚亦能显形,胡子仙只听其声未见其影,若明智,不足以相信。第三,苏蔬离甄福成距离太近,假设他冷静,并细心聆听,应该能察觉出声音来自何人。
理是这么个理,情急之下,大多数人慌乱则不辨真相,更主要的是甄福成做贼心虚。
无论他信不信,苏蔬之目的已经达到,那就是见了甄神医,验证自己的推断,所谓的八十生子,纯属子虚乌有。而甄神医虽然形容枯槁,但他眼神里却暗含种苏蔬一时无法猜到的东西,是以,苏蔬又做了番大胆的推测——甄家的水,很深。
次日一早,苏蔬兑现前言,开始升堂问案,站班衙役一声“威武”,苏蔬拍响惊堂木,“带原告!”
门口排着好长的队伍,还围观不少人,他们按那文书小吏的给的编号,一个一个的等着被县爷传唤。
第一个案子事情不大,家长里短之事,听苏蔬喊,衙役传话下去,拿着第一的牌子跑进来两个老者,年纪相仿,须发皆白,他们一起高呼:“大人,冤枉啊!”
苏蔬不明白,告状一人即可,为何跑来两个?
一老汉手指对方道:“大人,我要告此人。”
另外那个也说,“大人,我要告此人。”
真热闹,从未听闻两个人互相状告。竟然一起对簿公堂。
苏蔬翻看小吏事先记录,原来,他两个是左邻右舍,西家姓郑,东家姓郝,并西家的儿子和东家的女儿要好,怎奈郑家老汉不同意,他与郝家老汉争争吵吵半辈子。不想儿子娶个这样人的女儿。
多日前的一场大雨,偏偏郑家的墙被冲倒,砸死了郝家耕牛刚刚生出来的小牛犊,郝家老汉本就对郑家老汉不同意他儿子做自己的上门女婿而恼怒,于是向他索赔牛犊,耕牛在农业时代,是非常重要之物,郑老汉赔付不起。更觉得墙倒是因为雨大,自己非有意害人,是以觉得自己不应该赔偿,并告郝家女儿引诱自己的儿子,于是,就你告他、他告你的。两个人同时告。
逢此期间,前任知县离开,阳谷县衙空位,只等苏蔬来后,两个老人想告,却明白“衙门口朝南开、有理没钱莫进来”之理,昨日见苏蔬当街惩治那两个恶吏,他们感觉这位县太爷是个难得的清官,才敢来告状。
苏蔬又现场询问了当时的状况。她忽然发现。这两个老人虽然脾气倔强,却也耿直的可爱,吵了半辈子,都不过是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
她暗想。让郑家老汉赔付郝家的牛犊,那墙却是雨水冲垮,并且如此,这两家只怕会仇怨更大,冤冤相报何时了,而且两家的儿子女儿还情投意合,岂不是拆散一段好姻缘。
倘若不让郑家赔付,郝家只怕不依。
而郑家老汉状告郝家女儿勾引自己的儿子,这种事情,无凭无据,更不好判决。
如此,苏蔬有点骑虎难下,不想判任何一方的罪,她回头问袭香,“宋刑统可有关于这类案子的判决?”
冷不丁,袭香想起来,唯有摇头。
师爷张秉长立在苏蔬身边,不知是提醒还是显摆,他道:“这二位,一个姓郑,一个姓郝,正好一家人。”
苏蔬猛然醍醐灌顶般,知道自己该怎么判决,她冷下脸道:“郑家老汉,你家的院墙可是你垒砌?”
那老汉点头。
苏蔬道:“以此,错不在院墙,错在你,院墙是死的,人是活的,若你不垒砌这院墙,郝家的牛犊不会死,是以本官宣判,砍掉郑家老汉的手,以示对郝家死去牛犊的赔付。”
郑家老汉啊的一身惊呼,郝家老汉随着也是啊的一声惊呼,堂下围观的人群中有个后生高喊:“大人,大人不能如此判决!”
苏蔬知道,那一定是郑家老汉的儿子。
她故意绷着脸,不为所动,从签筒里抽出一根签,啪的丢在地上。
衙役拾起地上的执行签刚要把郑家老汉按住,焦急的郝家老汉却突然道:“大人,砍断他的手,他以后如何过活,即便他死了,我那牛犊也不能活了。”
苏蔬趁机道:“你之意,不要他陪?”
郝家老汉道:“不赔不行,我仅有一女,手不能提肩不能挑,我已经老了,谁给我种田干活?本想等那牛犊长大,卖个好价钱,给女儿做嫁妆,招赘个女婿上门,给我养老送终,牛犊没了,女婿也没了,我余生指望谁?”
堂下那后生喊道:“伯父,此后你们家的活计我包下,我有力气,种田犁地挑水劈材,我都能干,您请求大人别砍我爹的手,我娘早逝,是我爹一把屎一把尿的把我拉扯大,要砍,大人,您砍我的手吧。”
他说着往里面冲,被衙役挡住。
郝家老汉虽然气鼓鼓的,却不再言语。
苏蔬再看向郑家老汉,“人家不告你砸死牛犊,你还告他女儿勾引你儿子吗?”
“这……”郑家老汉沉默不语。
啪!苏蔬冷不丁拍响惊堂木,“现在本官宣判,郑家的墙砸死郝家的牛犊,致使郝家老汉无人养老送终,郑家的儿子娶了郝家的女儿,从此后两家共用一头牛耕地,共用一个儿子干活。”
呃?这是什么判决?郑家老汉和郝家老汉面面相觑。
郑家老汉道:“大人,我儿子娶了他的女儿,就是他招赘的女婿,我岂不是失去儿子?”
苏蔬道:“把你两家的院墙打开,两家合并成一家,儿子不是招赘。女儿非是出阁,一家人,两个爹而已。”
郑家老汉和郝家老汉又是面面相觑,继而哈哈大笑,这样的判决,皆大欢喜。
两个老人相视一笑泯恩仇,带着儿子女儿回去办喜事,苏蔬继续审案。却发现黑铁塔般的铁锅在人群后面不时的张望。
苏蔬喊了姬少游把他单独带进后面等候自己,她感觉铁锅的爹死的蹊跷,这里面不知隐藏着什么样的故事。
午间,苏蔬和铁锅在二堂内,聊了起来。
据铁锅交代,今年春天,邻居牟大郎染病死了,自己同父亲还过去吊唁。而前段时间。父亲正在屋内清点一天下来铁匠铺所得盈余,虽然不多,足够父子俩过活,并父亲省吃俭用打算攒钱给他娶房娘子,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忽然父亲唉声叹气起来,他这段时日愁眉不展。是因为甄府管家不时的来催促,要他把这个铺子让出去,因为这铁记铁匠铺位于阳谷城中心,可以说是四通八达,甄家一直垂涎,但这是他们父子赖以生存之地,当然不能卖。
爷俩说了会子话,父亲说口渴,要铁锅给他倒杯茶。就在铁锅端着茶从厨房转回来时。却发现父亲揪着自己头发高喊:“我是牟大郎,我是牟大郎。”他连喊数声之后,又啪啪的打自己。
铁锅急忙过去阻拦,“爹。爹你怎么了?”
老铁匠突然伸出双手,掐住自己的喉咙,非常用力,近乎窒息,幸好铁锅力气大,强掰开他的手。
没等问个明白,老铁匠又挥起一掌,拍在自己的天灵盖,登时毙命。
事后,阳谷县又有几个人这样相继离奇而死,都是被牟大郎的鬼魂所杀,可是铁锅不信,纵使那牟大郎真成了恶鬼,但父亲和他之前无冤无仇,所谓冤有头债有主,他没理由害父亲,重要的事,在父亲死的当时,他眼角余光发现,有个身影一闪,他对别人说起这件事,大家都说那就是牟大郎的鬼魂,但铁锅认为,鬼魂是没有影子的,除非是人。
铁锅讲完,苏蔬说的第一句话是:“你家的铁匠铺可卖给了甄家?”
铁锅冷冷的哼了声,“死也不卖。”
苏蔬忽然担心起他的安危,若甄家在打那铁匠铺的主意,他爹死了,接着他就是目标,她道:“这样,从今日开始,你留在我身边,留在县衙里。”
铁锅摇头,“那怎么行,我不做衙役,衙役都是欺负百姓的恶人。”
苏蔬道:“算你在此做客。”
铁锅还是摇头,“我不能不劳而获,白吃白住。”
哎呀呀!苏蔬心里惊呼,遇到一个比韦小宝还倔的主儿,想起韦小宝,她就有了主意,道:“我想打铁,所以你拜为为师,这总可以了吧。”
冷不丁,铁锅没转过弯,“知县大人您想学打铁,应该拜我为师才对,为何我要拜知县大人为师?”
苏蔬道:“我的徒弟都这样,个个都是我的师父。”
铁锅被苏蔬绕的糊涂,茫然的看着她。
苏蔬最后道:“你当我的徒弟,我给你报仇。”
能报仇,这是自己梦寐以求之事,铁锅立即答应了苏蔬的要求,噗通跪倒在地:“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咚咚的磕头。
把进来的袭香和姬少游看傻,苏蔬,又收了徒弟?为何都是这样傻了吧唧的人?
苏蔬指着铁锅让姬少游带下去歇息,她告诉袭香,“你一笔笔的给我记着,一,甄家神药是假。二,甄神医的幼子其实是他孙子。第三,甄家想夺取铁记铁匠铺。我倒要看看,最后,能揪出他甄家多少罪证。”
袭香有些担心,“当家的,我感觉事情愈来愈麻烦,你还是抓了那个甄福成,给李三报仇之后,我们回汴梁吧。”
苏蔬摇头,“你不懂,甄家树大根深,若是让李三出现指证,当时甄福成带人调戏李三的娘子并杀了李三的父亲,并无外人在场,没有人证,很难告赢,我才这样曲径通幽的左拐右拐,到最后,逼得他甄福成不得不承认之时,再让李三出现。”
袭香忽然道:“当家的,我怕,您说牟大郎的鬼魂真能杀人吗?司空将军不在,一旦您有事,谁来保护?”
苏蔬沉思一下道:“术虎巴阿大概快回来了……”
此时她亦感觉事情远非当初自己在汴梁时想象的简单,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唯有往前走,她停顿下再道:“我要对老铁匠开棺验尸,是不是鬼怪所杀,一看便知。”(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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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棺验尸老铁匠,苏蔬是知县,她一句话,并知会苦主即可。铁锅稀里糊涂的成了苏蔬的徒弟,谨遵师命,更有为其父伸冤这个前提,是以并不费事。但百姓的状子堆满案头,哪个不是十万火急,于是,苏蔬唯有把开棺验尸这件事暂时搁置,审了几天的案子,终于告一段落。
是日,苏蔬在衙门内处理公务,开棺验尸之事重新摆上日程,她吩咐衙役准备一切所需用具,看天近晌午,姬少游、袭香等人一直没有露头,不知都在忙什么,她伸展一下四肢出了二堂,往内宅而去。
内宅与二堂之间,隔着一道门,穿过之后是个院子,这是苏蔬起居之地,而两厢就住着姬少游和铁锅等人,刚进内宅,却发现姬少游躺在院子里的地上,她走上前踢了一脚,“搞什么搞,摆个这么个贱的姿势摔倒。”
姬少游听她戏谑自己,龇牙咧嘴的挣扎着起身道:“有贼呀。”
“贼?你不就是贼。”苏蔬撇着嘴,不以为意。
没等姬少游解释清楚,就见铁锅山一样的身子从屋子里被谁打出,轰隆!倒在地上,他高喊:“有贼!”
苏蔬才明白姬少游不是说笑,她嗖的冲去房内,却被跑出来的贼撞了满怀,她噔噔后退,险些跌倒,支撑住,接着追去那贼。
看背影此贼是个男人,但奔跑并不迅疾,大概是个生瓜,却不知他刚刚是因为拼尽全力打了铁锅那一下,手腕挫坏,心口震痛。才逃的艰难。
苏蔬不解的是,此贼如何打的过功夫非一般的姬少游和力大如牛的铁锅?这让她好奇,是以紧追不放,她猜度的是,此贼大概是个熟人,才让姬少游无所防备。
直追至街上,那贼七拐八拐,此时街头正是人多热闹时。他穿梭在人群中,回头看苏蔬死死咬住自己不放,慌不择路乱跑一气,最后眼前横着一排房屋,门口悬挂一壶,这是浴堂的标识,他无处可逃,看浴堂之高墙边长着一棵参天大树。抓着大树嗖嗖爬上,然后翻到里面。
苏蔬眼看他进去,抽出长鞭啪的甩出,缠住树的枝桠,一用力,脚斜踩着树干噔噔噔而上。她也由此翻入墙内,不闻不问,硬生生随着那贼闯入浴室内。
眼看那贼逃过门口的屏风围挡,她飞扑而去,速度太快,本想一把揪住那贼,却踏空跌入水池里,噗噗的喷了几口水,睁眼一看。面前的场景让她大吃一惊。我去,搞什么搞,怎么又是浴堂?登时脸像罩着一块大红布,无奈舍了那贼。扭头往回退。
她浑身湿漉漉,气冲冲的出来,迎面走来一人,正是她日思夜想的司空轩武,司空轩武来阳谷找她,在街上不期而遇她抓贼,是以跟了过来。
苏蔬还以为自己眼花,眨了眨,分明就是黑大个,她脑袋迅速转,暗想自己身后是男浴堂,被司空轩武撞见,自己岂不是不守妇道?她不与司空轩武讲话,夺路就逃。
“苏蔬!”司空轩武满怀深情的唤道。
“对不起你认错人了。”她不理,嗖嗖就走,一把被司空轩武抓住。
“自己相公都不识,好没道理。”
苏蔬知道装不下去,手指浴堂,倒打一耙:“非是我不纯洁,而是那个贼龌龊,往哪里跑不好,非得跑到这里。”
司空轩武不听她说些什么,一把抱住,喃喃道:“我好想你。”
全世界最温暖的地方,在苏蔬感觉就是司空轩武的怀抱,她情难自禁,也抱住司空轩武,这时,她眼角余光发现西门庆从浴堂内走出,正诧异的看着她和司空轩武拥在一起。
苏蔬左转转眼珠,右转转眼珠,灵光一闪,拍着司空轩武嚎哭,“哥啊!我也想娘。”
司空轩武还以为她口中称呼的娘是自己的母亲,而她经常管自己叫哥哥,因此,她这句话司空轩武不知是说给西门庆而听。
西门庆上前见礼,手指苏蔬水淋淋的样子,“见过大人,不知大人为何这般模样?”
苏蔬推开司空轩武,抹着脸上的水,拧着袖子,道:“刚刚下雨,忘记拿伞。”
下雨?西门庆抬头看天,一片阴霾,雨在憋着,还没下来,他本想问过清楚,却发现耸立般的司空轩武,“这位是?”
苏蔬介绍道:“我,哥哥。”
西门庆愣了,“大人那日在甄府时言说,有七八个姊妹,大人是独子,何来哥哥?”
苏蔬心道,此人绝逼是贱人托生,否则怎么会这么三八四九。
“表哥,可以吗?不可以那也是表哥。”
说完,她拉着司空轩武离开浴堂,回去县衙。
他们走后,西门庆反复琢磨,感觉司空轩武面善,好像在哪里见过,看他身高八尺有余,皮肤略黑,眼睛不大,鼻子高挺,嘴巴有棱有角,倒是威风凛凛的英雄气概。
忽然,西门庆凝目蹙眉,刚刚自己心里对司空轩武的这番描述,分明在哪里听过,对,是知县大人说过,说什么自己心仪的女子就是此等样子。
知县大人有龙阳癖?不不,知县大人当时说的是自己喜欢的女子,可这黑大个不是女子……知县大人是女人?!
最后,他终于掰扯明白,对自己这个发现相当惊骇,再把苏蔬平时的言行举止,并她的样貌总结一下,这个知县大人,就是女子无疑。
西门庆心花怒放,之前还以为自己有龙阳癖,对这个知县大人有种莫名的好感,见了就高兴,不见还有些思念,甘心被她吩咐,做牛做马都愿意,原来是个女人,并且,还是个绝世美人。
他腾腾的往回赶。想知道去汴梁打探的人回来没有,急着得知苏知县的情况,之前对她好奇,是因为她的身份,现在对她好奇,是因为她是美人。
话说本朝有两大风流倜傥又自命不凡喜欢沾花惹草十足的好色之徒,一个,是皇帝赵佶。一个,就是西门庆,看苏蔬穿男装都美的无与伦比,幻想她穿了女装,大概美的让你不敢直视,美人当前,他安能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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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苏蔬和司空轩武,回到县衙。拉着他去了内宅,姬少游等人亦是追贼而出,她咚的紧闭房门,转身就跃上司空轩武的身子,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司空轩武把她高高举起,笑眯眯的看着。千万般的思念,一笑带过。
再把她放下,托起脸吻了下去。
吻够,又把她抱着放在桌子上,他自己坐在苏蔬面前的椅子上,冷着脸问:“说,为何要当个什么知县,今日还跑到男浴堂,你不守妇道。”
苏蔬晓得他是存心逗弄。但自己也确实错的离谱。唯有讨好的笑笑,“哥哥从哪嘎达来?闽粤?江浙?湖广?”
司空轩武并不回答,知道她在打岔,盯着她看。就等她回答。
苏蔬带着哭腔道:“哥哥,我当知县是为了给苏记酒楼的跑堂李三报仇,今天并不知道那里是男浴堂,我错了,我下不为例。”
其实,司空轩武是收到老夫人的家书,得知苏蔬来阳谷之事,知县不是吃吃喝喝那么简单,要审案,要批公文,不知苏蔬会闹出多少笑话,不放心才赶来。
“现在,我是负责巡查官员政务的司空侯爷,来此是巡查你苏知县的政务,你给我认真交代。”
苏蔬嘿嘿一笑,“放心,大人您到了我们这里,保证好酒好菜招待,还有本县亲自作陪,陪酒陪聊陪玩……”
司空轩武一把按下她的脑袋,把自己的脸抵上去,痴痴道:“陪睡吗?”
苏蔬哈哈大笑:“司空轩武你穿越了,居然懂三陪。”
司空轩武把她抱下,放在自己膝头坐了,不再说话,一会摸摸她的脸,一会儿亲下她的手,忽而整整她的帽子,一会儿捏捏她的耳朵,万千话却不知怎样说。
忽然发现苏蔬衣服湿着,哎呀一声,刚刚忘情,忽略这个,赶紧帮她脱衣服,外袍、宝甲、中衣、抹胸一一褪下,当他手触及到苏蔬的皮肤,心里一抖,小别胜新婚,他摩挲着苏蔬光滑的裸背,在她脖子上吻了下,呼吸急促起来。
此时门哐当被踹开,司空轩武反应迅速,双手哗啦一扯,再见他的袍子已经裹在苏蔬身上,若稍微慢一点,门口站着的姬少游并一干衙役,就会看见苏蔬的女儿身。
姬少游是听衙役说,知县大人拉着一个男人进屋,他担心是贼,才贸然闯进,见是司空轩武,先愣住,继而告诉衙役,“这是大人的家人,你们都退下。”
他抱拳朝司空轩武,然后也退了出去。
苏蔬急忙跑到内室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司空轩武随后跟进,从后面拥着她轻轻说了句:“抱歉苏蔬。”
这句话,是对他引狼入室,让莫兰回到将军府,使得苏蔬小产的道歉。
苏蔬转过身子,一头扑在他怀里,手紧紧抓住他的衣服,最后深深抠进他的肉里,呜呜的哭了起来。
从失去腹中孩儿,时至今日她才把内心的抑郁宣泄出来。
司空轩武吻着她的头发,一句句说着“抱歉”。
苏蔬了解他的感受,痛苦不亚于自己,她仰着一张泪脸,摸着司空轩武鬓角的白发,瘪着嘴问:“你以后还敢不敢自作主张?”
司空轩武投降道:“此后一切都听夫人吩咐。”
苏蔬促狭的一笑:“什么都听我的,我做什么你都支持?”
司空轩武点头。
“那个,我今日误入男浴堂,你也不生气?”
司空轩武点头:“误入而已,你进去即出,应该没有看见什么非礼之事。”
“若我说,之前我已经进过一次男浴堂,并且,什么都看见了呢?”
司空轩武登时目瞪口呆,不知回答。(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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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轩武的到来,不仅仅是苏蔬,即便姬少游、袭香、洛青依等人,平添了些许信心,有了底气,他在,至少苏蔬是安全的,众人皆感觉苏蔬这样一路查探下去,最后势必会倒刀光剑影。
而苏蔬似已习惯游走在刀锋,从青州开始,自己真正是永无宁日,所以此番主动要来阳谷,并非是没事找事,那时在青州时,自己谁都不识,更无得罪过什么人,不还是危机四伏,说这是命,那唯有接受,说这是偶然,那就总有拨云见日的时候,总之,不做自怨自艾,不做怨天尤人,往前走便是,争取自己的一片天地。
她此时更关心的,是那闯入内宅之贼,在晚饭时,把家人全部集中到一起,算是给司空轩武接风洗尘,并询问那贼闯入时的状况。
姬少游道:“当时我在东厢往出走,想去看看阎斧,这几日已经确定,他出城是为了购买药材,谁知却发现你的房间有人影一晃,我感觉有异,便跃过去,刚好有个蒙面人从你房间出来,喝问他,我们两个交手,此人功夫一般,却也没有对我下狠手,我正想揭开他的蒙脸,没料想你的宝贝徒弟帮倒忙,他一拳把我打的趴下,后来的事我就糊涂了。”
铁锅接着叙述,“我一拳把姬大人打趴下后,就追去那贼,他躲不掉,才重新回到房内,我追进去,却又被他一拳打了出来,剩下是事情,我也糊涂了。”
他一个头磕在地上,算是认下苏蔬这个师父,给司空轩武接风。他也算在家人内,他此时看看自己铜锣般的拳头,说的非常轻松,仿佛他一拳打倒的姬少游是大义灭亲而非打错人。
说来苏蔬真是可怜,目前为止,认下蔡文琦、大山大河、韦小宝和铁锅这五个徒弟,没一个是心甘情愿,都是无奈之举。而且个个都少根筋似的,愣、傻、二、彪、虎、呆、痴等等等等,用在他们身上无一不合适,为此姬少游曾经打趣她,“那是因为世间聪明绝顶、机智过人这样的事情集中在你一个人身上。”
“拜托,麻烦你下次出手时看准了,别打自己人。”苏蔬叹口气道。
大河一边冷嘲热讽:“饭桶。”
铁锅登时火了,霍然而起问:“谁是饭桶?”
大山见他怒视弟弟。也霍然而起,只是他站起来才有铁锅的腿高,两下对比,苏蔬哭笑不得。
韦小宝推波助澜:“你呀。”
铁锅又朝韦小宝用劲,顿时,四个徒弟炒成一锅粥。苏蔬只觉自己的酒没等喝脑袋已经迷糊。
“住嘴!”她忍无可忍一声喝,到底是师父,好用,个个接着用眼神斗狠,但已经不敢开口说话。
她逐个训斥一遍,然后道:“你们,把精力放在好好练功读书上,斗嘴有什么用,特别是你铁锅。小宝会腹语。能驱使蛇鼠虫蚁,大山大河善于攀援,上房越脊,还能驯兽。打个猛虎像遛狗般轻松,还有那个小师妹文琦,你没见过,她什么都不会,但她能掌控她爹,她爹能掌控朝野,你会什么,打铁?这只是你糊口的技艺,这世道乱,你得多学点东西,留待以后厚积薄发。”
她一番苦口婆心,只为铁锅好,哪怕她两个这番认下师徒只是玩笑,等案子破了,铁锅安全了,自己可以解除师徒之名。
熟料想,铁锅撅着大嘴道:“师父你偏心,你瞧不起打铁,这可不是谁都能做到,天下之兵器,没有我不会打造的,另外,我打造的兵器通人性。”
苏蔬指着他面前的菜,“吃饭吧。”没有鄙夷,却是不信。
铁锅环顾众人,无人信他之状,他从身上抽出一把短刀,姬少游立即站起按住他的手,“你想作何?”
铁锅道:“我送师父一把宝刀。”
苏蔬示意姬少游坐下,不要太过紧张,司空轩武坐在自己身边,她心里有底,她知道铁锅是好心孝敬自己,接过刀问:“宝在哪里?”
铁锅道:“姬大人打暗器厉害,师父你把刀给姬大人,让他射一下试试。”
苏蔬不明所以,狐疑的把刀交给姬少游。
姬少游亦不懂,接过刀随手一抛,只听当的一声响,那刀落在地上,刺去的墙壁完好无损,他不觉哑然。
铁锅拿起刀,口中默念几句,抛出,稳稳的扎在墙壁上。
苏蔬不信,她也拾起刀射去,依旧,刀尖在即将挨到目标时转弯落下,最后司空轩武试验,一样的偏离方向。
这刀,邪门?
苏蔬道:“铁锅,是你飞刀功夫厉害吧?”
铁锅拿起那刀来到苏蔬面前,跪下,郑重敬上,道:“宝刀出鞘,只杀奸人,敬奉师父,保佑安然。”
苏蔬听他叨叨咕咕,看他神神叨叨,心里暗想,这就好用?她接过,半信半疑的再次射出,扑哧,刀入房梁,没入半尺,只露出刀柄在外,这回,苏蔬倒吸一口冷气,才知铁锅,亦是奇人。
大山飞身上去把刀取下交给苏蔬,苏蔬反复的看,与普通刀一般无二的形状,只是刀身放着青幽幽的寒光,用手指轻弹,发出如山泉的叮咚之声,非常悦耳。
“铁锅,你这刀是什么打造?”
铁锅道:“非常复杂,我打造这把刀费了十年的功夫,技艺来自一本古籍,名叫……”
司空轩武打断他们的谈话,“苏蔬,该说那贼人之事了。”他截住苏蔬和铁锅谈话的用意,一来,那锻造宝刀的方法不能随意说出,谨防隔墙有耳,并,那是铁锅自己的秘密,外人不应得知。第二,见他们越扯越远,离题万里,司空轩武着急贼人之事。他只想苏蔬立即处理好阳谷之事,随自己回汴梁。
聪慧如苏蔬,不消片刻便明白司空轩武之心意,遂转了话题道:“少游,你再说说,那贼可有什么特征?”
姬少游道:“感觉哪里熟悉,并他出手没有伤害我之意。”
苏蔬陷入沉思。
司空轩武心里早有想法,但这是阳谷。苏蔬是知县,周遭都是她的手下,为了不使自己喧宾夺主,而让苏蔬出彩,直到苏蔬没了主意,他才从旁提醒道:“或许,此人是友非敌,他不是想偷什么。而是想告诉你什么,大概不方便当众说出,是以才潜入你的房间。”
苏蔬不解,“若是熟悉我的人,应该知道我在二堂而非内宅,他为何闯入内宅?”
司空轩武道:“既然他不想被少游认出。当然亦不想被你认出,所以才逃,想说的话,或许是封信,或许是件物什,而不是当面讲。”
信?苏蔬知道司空轩武心思缜密,言语不多,都用在思考上,他所言定有道理。于是离开饭厅。腾腾跑回自己房间,到处的翻,并喊跟随过来的司空轩武和姬少游等人一起翻找,终于。在她的枕头底下,真的发现一封信。
苏蔬拿起,先是看看司空轩武,非常钦佩之意,然后打开信,开头便是:“世出青天,即是大人,来此阳谷,惩治恶魔……”
接下去,所写都是前任知县伙同甄家为非作歹之事,无论假的神药、抢夺别人田地、霸占他人店铺、侮人妇、杀人子等等等,桩桩件件,细细数来不小几十件,件件都是别人的血泪之事。
苏蔬拍案而骂:“不杀此恶棍,我誓不离阳谷!”
她忽然想起司空所说,此人是友非敌,既然是友,当得相识,好帮衬自己,拔掉甄家这棵大树,她问姬少游等人:“可认识衙内谁人是这样的笔迹?”
司空轩武于她身边溜了几眼那信,道:“没用的,看运笔走势,此人是用左手所写,分明是不想你知道他,你追查下去,反倒让他觉得你在苦苦相逼。”
姬少游忧心忡忡道:“此人虽然指明这些事都是甄家所为,但却无一件事有凭证,我们不能凭此而抓人。”
苏蔬却道:“知道目标在哪,总好过没头苍蝇般乱撞,我自有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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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将满,夜未阑,人无眠,苏蔬和司空轩武相拥而卧,分别日久,彼此思念,却又不敢大张旗鼓的你情我爱,怕被县衙内的衙役和仆人们知道,传扬开去,苏蔬的身份即会暴露。
司空轩武抚摸着苏蔬的长发,忽然轻叹一声,苏蔬捕捉到他的不快,“你怎么了?”
司空轩武道:“苏蔬,我有个想法,把家搬离汴梁,寻个像雄风寨那样的避世之地,一家人隐居。”
呃?苏蔬欠起身子,透过蒙蒙月色看向司空轩武,“你为何,突然有了这样的念头?”
司空轩武很想说,皇上昏庸,朝政昏暗,他对此已经失去信心,徽宗玩物丧志,并整日把心思放在追慕女人身上,还宠信奸佞,军中生活他深有体会,将士粮饷不足,徽宗却把国库内耗全用在奇花异石之上,国若不亡,上天垂爱。
让他万念俱灭的,还是那日在大相国寺,他和奶娘白凤扬交手时,白凤扬言语中透露,指使莫兰害得苏蔬小产的,正是当今皇上,司空轩武十五岁从戎,为国奔赴沙场,没有功劳还有苦劳,而皇上竟然打自己女人的主意,还居然害自己失去孩儿,他,对徽宗已经心灰意冷。
然他知道苏蔬的脾气暴躁,怕她得知后作出极端的事情,唯有暂时隐瞒不说,并且白凤扬并非正人君子一类,她的话是真是假不得而知。
“我只想和你平平淡淡的过日子,不想你整日抛头露面。”他搂紧苏蔬,轻声道。
苏蔬点头,“好,明日,即开棺验尸,我感觉李三和胡子仙、老铁匠这些事有某些关联,等这些案子一一侦破,我就随你回汴梁,再商议隐居之事。”
只是,明日到来时,她却听到一个震惊的消息——铁锅的爹,老铁匠的坟墓被盗,盗的不是随葬品,而是尸首。(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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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人捷足先登,盗取老铁匠的尸首?
苏蔬得到禀报,带人匆匆赶到铁家墓地,果然,老铁匠的墓已被掘开,尸首不见,衙役在周边寻个遍,只发现一行脚印从墓地延伸往南,苏蔬和司空轩武姬少游一路追下去,却在一片小树林中发现老铁匠没有焚烧干净的残骸。
铁锅嚎哭不止,父亲惨死,如今又不能入土为安,半截尸身,让这个孝子情何以堪,他转头扑向苏蔬:“师父,你一定要给我报仇!”
苏蔬让人把他扶起,然后和司空轩武细细验看仅剩下的上半截尸身,仵作亦在,苏蔬让他就这半截尸身重新验尸。
老铁匠死后,正是干燥的秋日,虽然亦有下雨,但铁家墓地在阳坡上,雨骤来骤去,墓里没有积攒,之后气息冷,死亡时间又短,是以,老铁匠尸首保存非常好,仵作验后,回苏蔬,“大人,骨色青黑,死者死前曾经中毒,头骨粉碎,是致命之处。”
按仵作所言,铁锅之前叙述的一切没有假,老铁匠果真是拍碎自己的天灵盖而死,他杀无疑,因为老铁匠纵使一辈子打铁力大无比,却也没有这等神功。
但这中毒,铁锅却不知底,按苏蔬的推断,他事先被人投毒,只怕他真正的死因是这毒药产生迷幻,才让他自杀,所谓牟大郎的鬼魂索命,是药产生的幻觉,更是凶手遮人耳目的伎俩。
司空轩武一旁看着苏蔬,发现她检查那半截尸首,眉头不皱,脸色不改,非常镇定。心里却非是高兴,而是深深的心疼,想苏蔬正因为磨难太多,才让她历练得如此从容不迫。
忽然有个衙役来报:“大人,发现这个。”他说着,呈给苏蔬一条碎步,说是在附近的树枝上发现。
苏蔬举目看向这树林周遭,虽然不是人迹罕至之地。却也不是经常有人来,首先往北是墓地,墓地晦气,除非自家人来上坟祭奠,而这树林旁边都是高低不平的石岗,砍柴都非首选之地,只怕这布条与掘墓有关。
她拿着布条研究,一衙役道:“大人。看这布的颜色,应该是甄家的家丁所穿之服。”
苏蔬眼睛一亮,递给那衙役仔细辨认,不仅仅此衙役,另有很多人都证明,甄家的家丁服皆是这种红色衣裤。滚着黑边。
这是呈堂证供,苏蔬赶紧让人收好。
司空轩武一直在看在沉思,他对苏蔬道:“这样的大的布条,当时撕破,定然会有很大的声响,为何,掘墓贼弃之不顾?”
苏蔬眉毛一挑,她正有此意,却故意问:“或许匆忙逃跑?”
司空轩武摇头:“取了布条。顺手之事。不耽搁时间,能做此事之人,当然明白作案不能留下证物,否则。凶手毁尸灭迹作甚?还有,尸首焚烧的也奇怪,为何独独留下半截?看周边并无柴禾燃烧的迹象,那凶手定然是用灯油等物洒了老人家的尸首,才得以点着,既然如此,为何不把整个尸首洒满,全部烧毁,毁尸灭迹,而是留下一截最重要的,那就是能证明老铁匠是被人下毒,至迷幻拍碎自己的天灵盖而死?”
听他一言,苏蔬忽然又想起那封匿名信,难道,是有人在引着我一步步查下来?但此人实在有点不厚道,挖坟掘墓,这是断子绝孙的勾当,更何况还给老铁匠烧的死无全尸。
她忽然又有一事好奇,时至今日,矛头指向都是甄家,想西门庆财势熏天,难道他所得真的都是正当来路?
而此时苏蔬最怀疑之人,还是阎斧,他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并且,能够在白日自由出入县衙,除非是内部熟悉路径之人,不是人人都能像姬少游可以飞檐走壁,会不会是他忌惮甄福成的淫威,才留下那封匿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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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县衙,苏蔬即带人拿着那残留在现场的布条去了甄家,姬少游怕她打草惊蛇,毕竟这件事才只是整个案子的冰山一角,若甄家有所防范,此后案子不好查下去。
苏蔬却道:“我故意打草惊蛇,一直都是我们在明,对方在暗,我有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索性就成全那个暗中之人,看他还能做出什么样的事来。
我综合分析一下,首先,胡子仙死的离奇,那两个看守他的衙役从未有过一醉到天明的事。其次,甄福成行为奇怪,他为何当街与九夫人争吵有关那孩子的问题,他不怕被人得知吗?两个人既然连孩子都有地方造,难不成连个说话的地方都没有吗?第三,那个潜入县衙送匿名信的人,为何桩桩件件说的都是甄家之事,难道在阳谷县,除了甄家,就都是好人?究竟是这送信之人与甄家有仇,还是甄家罪恶滔天?总之,我要把甄家摆在明面,看那暗中人会不会再有所行动。”
她此次身穿公服,没有让司空轩武随行,而是带着一干衙役,姬少游是都头,当然随行,来到甄家,开门见山,把那布条拍在甄福成面前,叙说老铁匠被人掘墓,现场留下这样的证物,请他给个解释。
甄福成吓的面如土色,连连喊冤,自己与铁家并无冤仇,何必挖坟掘墓。
苏蔬冷脸道:“你难道不知吗,老铁匠的儿子铁锅已将你告下,因为他父亲死之前,曾收到你甄家的威胁,目的是要购买铁记铁匠铺,之后不久,老铁匠离奇死去,你甄家,有不可逃脱的嫌疑。”
甄福成战战兢兢,“大人明鉴,我有心购买铁记不假,但买卖这种事,需要一个愿买一个愿卖,既然他不愿意,我当然就死了心,毕竟我甄家大业大,不差那一个小小的铁匠铺。”
苏蔬哼了声:“你想买铁匠铺,不过是看好那里是个黄金地段,却非是要开铁匠铺,你当本官不晓得吗?”
甄福成冒冷汗,忽然发现这个和蔼亲善的知县大人,突然变得难以捉摸,并且了解很多事情,他道:“即便我有这样的心,却也没有胆杀人。”
苏蔬道:“你杀没杀人,需调查之后才能断定,现在,本官要你解释这布条是怎么回事,据说,这种布唯有你甄家的家丁护院服饰才有。”
甄福成为证自己清白,喊来家里所有家丁护院,想让苏蔬查看谁人衣服撕破,却发现其中一人穿着竟然与其他人不同,主要是他的衣服上打着一块补丁,登时把甄福成吓懵。
“你,你的衣服怎么了?”
那家丁非常冷静,不晓得他的衣服破碎牵扯到案子,道:“回大公子,我今日一早起来,衣服不知为何竟然破了,才让杜婆子帮我缝补上。”
苏蔬起身,慢悠悠晃到甄福成面前,“甄大公子,这,算不算得证据?”
甄福成气的挥手就给那家丁一个耳光,“说,你为何挖坟掘墓?”
那家丁被打懵,“挖坟掘墓?我何时做过?大公子您何出此言?我冤枉!”
甄福成向苏蔬要来那布条,在那家丁面前抖动,“老铁匠的墓被盗,现场留下这个,把你的补丁撕开,看看是否吻合。”
不等那家丁动手,苏蔬早指使衙役过去撕开他衣服上的补丁,再把那布条按上,不差分毫。
那家丁看苏蔬身穿知县大人的公服,再看这些衙役,忽然明白大概,噗通跪倒,“大公子,我哪里懂盗墓,那可是天打雷劈的事,我日日都在府内并无外出,众家丁护院都可以作证,定然是有人陷害我。”
甄福成气道:“你个小小的家丁,谁人陷害你,只怕是用你陷害我,你个混蛋,连自己的衣服都看管不好,来人,把他给我轰出府去。”
“慢着!”苏蔬一声喊:“此人是老铁匠坟墓被盗的嫌疑人,来人,带回衙门,打入大牢,我细细审问。”
众衙役拥上,架起那家丁就走,他狼哭鬼号,连喊冤枉。
甄福成亦是胆战心惊,向苏蔬连喊自己冤枉。
苏蔬却告诉甄福成,限他最近不要离开阳谷县,要随传随到,否则,就以他逃匿罪论处。
离开甄家,姬少游附耳问:“妹子,真是这甄福成搞的鬼?”
苏蔬摇头,“别的事未可知,但掘墓之事与他无关。”
姬少游再问:“为何?证据确凿,是他家丁的衣服撕破。”
苏蔬道:“审案跟看病一样,望闻问切,望,便是察言观色。闻,当然是锣鼓听声,说话听音。问,就是审问。切,那就是凭自己的头脑思考。我察言观色,发现甄福成对此事非常害怕,并且没有一点预估之状,若真是他所为,他完全可以把那家丁隐藏,或者将其杀了灭口也可以,为何还留在府内,即便留在府内,凭他甄家,连夜赶制一套家丁服不可能,因为新服扎眼,但我不信所有的家丁就一套服饰,难道永远不洗吗?
这些都还在其次,重要的是,他能够用药物使得老铁匠迷幻,做出牟大郎鬼狐索命的假象,更应该知道铁锅已经把他告下,他不应该顶风上,在这个时候毁尸灭迹,即便那老铁匠的尸首不悔,只能说明是中毒,谁人能证明是他下的毒呢?所以,这毁尸灭迹有点多此一举,正像司空所讲,我感觉,这是有人在把我一步步引向他甄家。”
姬少游道:“这样说,背后有高人在帮助你破案,倒是个侠义之人。”
苏蔬呵呵一笑,“或许是陷害。”
姬少游懵然不懂,呆立在当地。(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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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信和半截尸首之事,让苏蔬对查案有了新的路数,那就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明修栈道即为明里查甄家,暗度陈仓即为暗里查引导自己之人,或者可以说是双管齐下。
她首先怀疑阎斧,其次怀疑西门庆,虽然怀疑西门庆理由不充分,因他和甄家关系密切,但俗话说:“人情似水分高下”,西门庆这种人,对谁都无真情,情人之间如此,朋友之间更如此,他善于见风使舵,怕甄家之案涉及到他,就故意转移目标,做了诸多手脚,不是不可能。
关于阎斧,他已经销假来县衙画卯,并感激苏蔬一番,洛青依开的方子他娘子服用后,已见好转,咳嗽略减轻,嗓子清亮,人也精神很多,但阎斧只字未提出城够买药材之事。
苏蔬不得不佩服洛青依,小丫头片子,果真有两把刷子。忽然就想起匿名信,继而想起铁锅讲,那个蒙面人打在他身上,却痛的直甩手,于此断定,蒙面人手腕骨折不可能,因为当时他逃至浴堂时,自己亲眼见他攀树而是,翻入浴堂,但应该有些挫伤。
她灵机一动,走到阎斧身边,突然抓住他的手腕一扭,阎斧毫无防备,身子略微倾斜,惊问:“大人,您作何?”
苏蔬一者试探他有无受伤,二者试探他会不会功夫,想铁锅那样大的身子,能被人一拳打出,蒙面人定然得有一定的功力,却感觉阎斧手掌绵软,不像是练功之人,而他被自己扭了手腕,若有伤。定然会痛极难耐,看他表情惊奇是有,痛苦却无,难道,送信者不是他?
“听衙役说,阎押司平素修习武功,本官好奇,怎么看押司你都是个文弱书生。是以试探一下,果然不假。”苏蔬撒谎比一般人说真话还自然,没哪个衙役和她讨论阎斧会武功,她信口胡诌罢了。
阎斧动下手腕,躬身道:“大人休听那些衙役乱讲,我自幼寒窗苦读,不喜舞刀弄枪。”
苏蔬挥手,示意他下去。下个目标,就是西门庆,说曹操曹操就到,这时西门庆派人来了县衙,他府中菊花盛开,邀苏蔬过去同赏。
西门庆风流成性。良家子对他唯恐避之不及,苏蔬却因对他心怀疑虑,正想找他,当即告诉西门庆的家人,稍后,我定过府去。
西门家送信之人离开,苏蔬转头忽然发现司空轩武立在二堂门口,一脸肃然,分明有些不悦。
“西门庆此人我略有耳闻。贪财好色。喜结交市井无赖,你何必同他交往。”
自己如花似玉的媳妇整天和淫贼黏在一起,是个爷们心里都不会痛快,苏蔬心知肚明。却故意装着不懂他的意思。
“我是男人,不怕。”她满不在乎的拍拍胸脯,想给司空轩武吃颗定心丸。
司空轩武无奈的摇摇头,缓步而来,四下看看没有衙役小吏,轻声道:“肌肤胜雪,唇红齿白,明眸如水,十指纤纤,声如莺啼,笑似初蕊,哪里像男人?”他之意,即便你能隐瞒一时,早晚给人识破,男人与女人在样貌上相差实在太大,穿了男装亦不能掩蔽。
苏蔬不住惊呼,“出口成章,青年才俊,佩服佩服。”忽而,她把脑袋靠近司空轩武,窃窃笑道:“我在你眼中,是这样的美貌吗?”
她咋咋呼呼、油腔滑调,即是想讨好司空轩武,亦是想转移他的话题,司空轩武却正色道:“你在别人眼中,亦是这样的美貌。”他之意,西门庆看苏蔬,笑意盈盈,绝对不是男人看男人的表情,只怕人家早已猜出她是女儿身。
女为悦己者容,凡俗之人,谁皆逃不过这个窠臼,苏蔬被他夸赞,兴奋的一下子扑上他的身子。
这时,刚好阎斧反身来找苏蔬,见知县大人双腿交叉缠在巡查官司空将军身上,他惊奇的看着,不知进退。
苏蔬急中生智,双腿夹住司空轩武的腰,身子后仰,啪的一个空翻落地,然后朝司空轩武抱拳,“承认,司空将军果然好身手。”
司空轩武见她对自己毕恭毕敬、煞有介事的样子,别提多别扭,却也不能戳穿,脸色尴尬,唯有配合的道:“过奖。”
苏蔬却面不改色,往椅子端坐,才问阎斧所来何事。
阎斧道:“那晚看守胡子仙的两个狱卒讲,他们饮的酒是在甄家酒肆购买,小吏想问大人,此事会不会与胡子仙的案子有关?”
又一件事的矛头指向甄家,并且她见阎斧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却是眼神飘忽。
苏蔬道:“如此看来,甄家亦是可能杀死那皎月庵庵主胡子仙的嫌疑之人,我会告诉衙役,盯住甄家,特别是大公子甄福成。”
阎斧离开,苏蔬也就准备去往西门庆的府里赴那个菊花宴。
司空轩武不好拦阻,却又满心不高兴,道:“带少游一起去,也好保护你。”
苏蔬立即点头,讨好的笑笑,“谨遵司空将军均令。”
司空轩武无可奈何的叹口气,爱抚的摸摸她的面颊,“自己小心。”说完,他匆匆离开县衙,往老铁匠的墓地而去。
苏蔬换下官服,穿了常服,灰色的袍子,掐着紫色的边,一顶白狐裘的暖帽,俊美无比。
众衙役开道,姬少游近身陪伴,来到西门庆的府第。
远远的,西门庆已等在门口,见苏蔬骑马而来,他颠着小跑至苏蔬面前长揖下去,“谢大人能莅临寒舍。”他眼睛却盯着苏蔬的脸,白狐裘的皮帽衬托着凝玉般的肌肤,超凡脱俗,冷艳无比。
彼此寒暄一番,苏蔬被西门庆陪着,一路往里走,不禁感叹,西门庆的府第比自己在汴梁的苏家还富丽,那真是——院子大的可以逐马,屋子多的打眼数不清, 雕梁画栋,曲廊通幽,炫目的琉璃瓦衬着碧蓝之天,更有数以百计的菊花,颜色不等,形状各异,从大门口一直摆到中堂,苏蔬一路赏来,不禁连连叫好。
西门庆道:“大人,还有更奇美之菊,在暖房摆放,请大人移步过去,边品茗,边赏菊,稍后再饮宴。”
苏蔬点头,有花赏有酒吃,还有个财大气粗的西门庆像哈巴狗一样谄媚,此时她豁然而明白,为何男人要寒窗苦读,求金榜题名,究竟是好?还是好捏?
西门府的暖房在后花园中,原本是冬日种菜所用,因为这几日天气骤冷,西门庆才让人把菊花搬到里面防寒。
苏蔬一行人穿过花谢草枯的花园来到暖房,西门庆把苏蔬请进门,却挡住一干衙役并姬少游,“暖房狭窄,请各位官爷往别处吃茶等候。”
姬少游怒目,苏蔬一挥手,“去吧。”她心道,你姬少游飞檐走壁都能,不必非得近在眼前,再者我又会功夫,他西门庆奈何得了我。
姬少游带人退下,苏蔬和西门庆两个人,并行赏花。
暖房内的菊花比之外面的那些,花形更美,开的更旺,大的如箩筐,小的似指甲,紫色浓郁神秘,白色恬淡清丽,各种菊花分成类,却不是规规矩矩的摆放,西门庆自苏蔬来到阳谷,一直挖空心思的取悦她,赏菊宴在谋划当中,当得知她是女子,更叫人在暖房内现打造了小桥流水的浓缩景致,还有竹椅石桌,四周又悬挂着鸟笼,鸟声啾啾,水流潺潺,菊花怒放,幽香阵阵,置身此间,恍若世外桃源。
他忽然折下一朵紫色的菊花,来到苏蔬旁边,抬手把菊花放在苏蔬鬓边道:“大人乃世之奇人,在下从未见过如此之美男,簪花之美,更是无与伦比。“
他言语有异,苏蔬蓦然看去,见他一脸陶醉,风流眼嚓嚓放电,苏蔬暗想,这淫棍难道识破我的身份?不然为何突然这样情意绵绵的说话,当下抢过他手里是花道:“好好的花,被你折了,花如同美人,可以赏不可以伤。”
西门庆行至她对面,专注的看着她,话里有话道:“花确实同于美人,花不折亦会枯萎,美人不折,只怕早凋。”
他说完,低头看看苏蔬的拈花的手,纤细、白皙,和那紫色的菊花两下相衬托,美的难描难画,他心神摇曳,难以自持,沉吟道:“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 ;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嫣然一笑,惑阳城,迷下蔡……”声音越来越低,最后近乎耳语,这是他惯用的泡妞手段,即便谁丑如嫫母,他若想得到,出口即能夸的天花乱坠,说着说着,他一把抓住苏蔬的手。
苏蔬心道,小子,跟姐玩十八里相送,试探我的虚实,你还嫩点,她反手一扳,扣住西门庆的手腕,使劲一扭,刚好试试他是不是那个送匿名信之人。
西门庆哎呀一声,“痛!痛!”
苏蔬心里一抖,想说原来是你,谁知西门庆却把她的手臂往自己怀里一带,他发力突然,苏蔬身子不稳,双腿登时岔开,身子后仰,帽子掉落,露出一头青丝。
而西门庆紧紧盯着的,却是她耸起的胸脯。(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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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观本朝两个最出名的好色之徒,一是徽宗,二是西门庆,徽宗出名,因为李师师,西门庆出名,因为潘金莲,李师师着墨不多,潘金莲还未出现,好饭不怕晚,好戏亦不怕晚,各位静候。
西门庆比起徽宗,因为出身和生存环境不同,对女人的追慕也就大相径庭,徽宗先生出身皇族,从小便“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教育,本人又是集诗书画与一身,因此,他在看待男女之间的感情上,很小资,很浪漫,喜欢楼上看山,城头看雪,灯前看花,舟中看霞,月下看美人的情调。
但西门庆不是,他对女人的感情就是**裸的**的需要,可以省略很多环节,比如认识、交谈、动情,他可以跟女人从认识直接发展到床上。
西门庆对女人亦是颇有手段,他可以勾引,但绝不会强迫,是以,目前来讲,在女人身上他没有栽过大的跟头,也就更加肆无忌惮。
苏蔬是幸运的,因为她是知县,即便西门庆猜到她是女儿身,亦不敢造次,但猫就是猫,围着鱼左一圈右一圈的转,只怕这鱼来自龙宫,身份高贵,后来想想,你不过就是条鱼,终于想张开馋嘴。
西门府,暖房内,苏蔬一个失误,帽子掉了,胸脯高了,西门庆呆了。
他色胆包天还包地,故意装着跌倒重重压向苏蔬。
刹那间,苏蔬早已明白他的用意,在他痴痴盯着自己的时候,长鞭抽出,在他跌向自己的时候。啪的甩出鞭子缠住旁边的立柱,一用力,身子横着闪开,就见西门庆,噗通趴在花上,因为苏蔬身后都是菊花,他趴下后,压倒一片。起来时,手指缝里是花瓣,口中是花瓣,身上还沾着很多花瓣。
苏蔬呵呵一笑,“人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你这菊花下死,只怕做鬼无得风流。”她拾起帽子。拍拍尘土,大大方方的戴上。
西门庆自嘲的笑笑,“让大人见笑,在下只是想对大人讨教一下功夫。”
他两个正说着,咔咔!屋顶瓦片踩碎之声,西门庆暗觉不妙。抬眼去看,明晃晃刺来一把刀,他脚尖一勾,踢起一盆菊花飞向刺客,闪身躲在旁边。
那刺客亦不蒙面,是以苏蔬认出,正是那日在浴堂行刺西门庆的汉子,三十有余,浓眉大眼。粗手大脚。
西门庆高喊一声来人。这是在他的府内,并苏蔬带来的衙役还在,呼啦啦冲进来一群,把刺客团团围住。他别说杀西门庆,自己,亦是插翅难飞。
西门庆恨透了此人,每逢他和苏蔬单独相处,浓情蜜意(这是他自己的理解),这刺客便来捣乱,他气急,夺过家丁手中的刀猛砍过去。
那行刺的汉子往后躲却是西门庆的家丁,往左是衙役,往右是西门庆,他唯有挥刀拼上,嘡啷一声响,他手中的刀被西门庆打飞,赤手空拳,他瞪着牛眼,嗷嗷一声:“你这淫棍,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说着,朝旁边的柱子撞去。
西门庆冷冷一笑,嘀咕道:“自取其辱。”
那汉子的脑袋即将撞上柱子,苏蔬高喊一声:“少游!”她见姬少游近在咫尺,而自己真正是鞭长莫及。
千钧一发之际,姬少游想拉他已经来不及,索性嗖嗖自己撞了过去,挡在柱子前,就听——咚!然后——娘啊!姬少游噗噗咳嗽,捂着心口,那汉子被他弹开,摔倒在地。
“苏大人,先是你的宝贝徒弟莫名其妙打我一拳,到现在脑袋还痛,现在这厮又撞我一次,只怕五脏六腑碎掉,七经八脉震断。”
苏蔬见那汉子无碍,虽然知道姬少游在开玩笑,但亦知道他撞的不轻,道:“好好,算公伤。”
这时,西门庆的家丁已经逼上,把那刺客汉子扭住,就想带走。
苏蔬明白,被他们带走,不死也是打成重伤,忙喝道:“大胆,本官在此,哪里容得你们来缉拿凶犯,来人,抓了押回衙署。”
众衙役听命而上,众家丁看着西门庆,他动了下脑袋,示意放人,然后来到苏蔬面前道:“大人,此人几次三番的行刺我,请大人做主。”
苏蔬道:“一个巴掌拍不响,我会秉公处理。”她让衙役把那汉子押走。
西门庆此时请她往前面吃酒,苏蔬也不推辞,边走边道:“这汉子说什么他的娘子被你拐跑,可有此事?”
都是阳谷县人,西门庆知道纸包不住火,街坊四邻的,谁人不知那刘五儿是这张牛子的娘子,于是道:“大人我实在冤枉,当初这张牛子的内子说他脾气暴躁,没有半点温存,几度找人说和,要随我,我家里妻妾无数,若不是念着那妇人可怜,何必蹚浑水。”
苏蔬知道他在撒谎,他不勾引对方,几个女人会主动投怀送抱,道:“那好,等下你把那妇人叫来,本官要亲自问问,若你活生生拆散别人夫妻,虽然你我交好,但王子犯法庶民同罪,你也难逃罪责。”
西门庆心里多少有些恐惧,了解这个知县可非原来的那个好打发,敷衍道:“好好,大人先吃酒。”他只想苏蔬吃的一醉方休,淡忘此事。
苏蔬立定,严肃道:“我一边吃一边审。”
西门庆无奈,唯有叫人把那刘五儿叫来于中堂。
刘五儿,三十多岁模样,按说是个中年妇女,也不是倾国倾城,略有些姿色而已,苏蔬感叹这西门庆在女人身上如同中毒上瘾,总是一副饥不择食寒不择衣的样子。
刘五儿见了苏蔬拜下,负责去叫她的人,已经说了大概,比如她男人闯入府内行刺西门庆已经被抓,比如知县大人要即刻审问此事。比如她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比如西门大官人对她如何如何好,于此,她心里有底。
苏蔬端起酒杯,嗞嗞的小呷一口,然后打量一下刘五儿,问道:“你那男人行刺西门大官人,本官已经把他打入死牢……”
“啊!”刘五儿惊呼一声。双膝一软,坐在地上。
仅这一个举动,苏蔬突然有种念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救一桩婚姻,不知是胜造几级浮屠,她道:“你是有夫之妇,背着丈夫偷人。本是死罪,但西门大官人替你说项,说你是因为男人对你不体贴温存,才做出这等事来,本官现在问你,此事可是真?”
刘五儿爬起。跪在苏蔬面前,凄凄楚楚道:“大人容禀,西门大官人所言,无有半句假话,我嫁给张牛子时,图的就是他的憨直,认为这样的男人可托付终身,后来才知,他每天就知道干活。累了倒头便睡。我想和他说些话,他只丢给我一个冷冷的后背,我感觉孤单无依,才随了大官人。大官人对我非常体贴。”
苏蔬抢白道:“他对我也体贴。”说完,感觉这话有点暧昧,改口,“他这个人对谁都这样,你不必感恩戴德。”
西门庆狡辩道:“大人,在下非是对谁都如此,大人您聪明绝顶,明白在下之心意。”
表白?苏蔬心里冷笑,那你可真是热脸贴了冷屁股,姑奶奶不吃你这一套,再说,你这都是蓝云阔玩剩下的,我有铜墙铁壁,我能刀枪不入。
刘五儿突然泪眼汪汪,嘴巴动动,却没有说出什么。
苏蔬看她似乎有难言之隐,想鼓励她讲,恐她忌惮西门庆在,不敢多言,于是胡乱的吃完饭,与西门庆告辞,并要带走刘五儿回衙门审问。
若是平时,西门庆也许会阻止,但现在他知道苏蔬是女子,突然间,他眼里再看不到其他女人,即便全带走他都拱手相送。
苏蔬带着刘五儿回到县衙二堂,不用小吏记录,仅留下姬少游相陪。
刘五儿突然跪倒在地,哭泣道:“大人,贱妇罪该万死,但那张牛子无辜,请大人您放了他。”
她能替张牛子求情,苏蔬心里暗喜,证明这个女人心还没有坏透,不似潘金莲,哪怕她追求自己的幸福是对,却也不该害死武大郎,当然,有关那个传说中的名垂千古的超级荡妇,苏蔬还未见到。
“无辜?”她故意冷脸,咚的把茶杯置放在小几上,“他两次刺杀西门大官人,本官都在现场,你还居然说他无辜,你不是一心想离开他跟西门庆相好,为何现在替他求情?他死了,不是没有人再搅扰你和西门庆你侬我侬,两情相悦吗?”
刘五儿绞着手里的绢帕,心情复杂,最后道:“大人,若非人命关天,我致死都不会说出这些话,想当初,我嫁给张牛子后,婚前期望的,完全没有实现,那种灯下对坐,品茗对酒,夜里说些亲热的话,他倒是非常能干,却是累了就睡,一天同我说的话,不超过十句,不过是,睡吧,吃吧,这样的话,冷冰冰。”
苏蔬深有感触,女人,哪怕七老八十,亦还是怀着一种小女人的心态,渴望浪漫。
刘五儿再道:“当我认识西门大官人,他体贴,温存,懂得哄女人开心,初次见面他送我一匹布,我那丈夫却从未送过我东西,哪怕一个不值钱的香囊,于是我就从了他。”
苏蔬讥诮道:“随了你的心愿。”
刘五儿慢慢摇头,“完全不是,最初一段时日的温存,不久便被新人代替,虽然大官人待我很好,但是,他身边的女子无以计数,妓馆的,瓦肆的,茶楼的,馒头铺,糖水摊,甚至连倒夜香的都有,忽然我才发现,我自己如同浮萍,飘飘无所依,想着之前和张牛子的日子,虽然他冷淡我,但他是我男人,我一个人的男人,我,我……我好后悔,却从未对任何人讲过,怕人家笑话我。”
苏蔬见她存心悔改,问:“若张牛子让你回家呢?”
刘五儿垂泪道:“残花败柳,污了身子,他死都不会再要我。”
苏蔬再问:“若本官能替你办到呢?”
刘五儿蓦然抬头看向苏蔬,眼中满是惊喜,“大人,我今生无以为报,来世为您当牛做马。”
姬少游在一边干咳几声提醒苏蔬,这女人同西门庆通奸,罪大恶极,你这样审案律法不通。
这个,苏蔬安能不知,但是,她自有妙计。(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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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女子与人私通,罪刑严厉,最出名的就是那个骑木驴,遭遇骑木驴的女子,不死亦残。
与西门庆私通者众多,却一直相安无事,首先西门庆为阳谷恶霸,同官府私交甚笃,其次他做事极为谨慎,与女人们相好,舍财、会哄、下手狠,并善于保护自己,大多数是女子的丈夫不知情,少数者本着家丑不可外扬,才使得民不举官不究,即便有哪个想告状,到头来皆是以官府不受理而告终,是以,张牛子才选择了刺杀西门庆这无奈之举。
张牛子性格耿直,虽然他和西门庆相比,有种蚍蜉撼树、以卵击石之悬殊感,无论地位、财势和功夫,他皆无法匹敌西门庆,但他不惧西门庆的淫威,总想伺机杀他,颇有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之悲壮。
苏蔬见刘五儿识破西门庆的真面目,存心悔改,就想成全,但亦明白刘五儿有罪,她自己坦白与西门庆私通。
法理不外乎情理,苏蔬斟酌再三,连夜提审张牛子,用对刘五儿同样的方法,想先试探一下张牛子的心意,开口道:“本官已查明,你那娘子与西门庆勾搭成奸,罪名成立,先游街后幽闭再发配,这下,你可以出口恶气了。”
她说出这段话,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猜测两种结果,一,张牛子对她感恩戴德,如此,自己不知该不该替他们挽回这段婚姻。二,就是张牛子向自己求情,饶恕刘五儿,那样,说明他对刘五儿还有感情。自己也就可以问心无愧的当回月老。
她就没有想到第三,第三是——只见那张牛子犯了疯牛病似的,指着苏蔬破口大骂:“你这个昏官,五儿生性柔弱,是受了西门庆的引诱,你不杀西门庆那个淫棍却对五儿下手,你不得好死,你天打雷劈。你生不出儿子……”
啪!一个人影闪过,就见话说到半路的张牛子躺在地上,他面前站着怒气冲冲的司空轩武,他脸色紫黑,双目瞪起,紧攥拳头,看着张牛子一副噬其肉饮其血般的愤怒,他一改往日的君子风度。竟然开口骂人,“你这贼厮,是非不分、知恩不报、诬陷好人、恶语中伤、心如蛇蝎,知县大人在好心帮你,你却肆意谩骂,你还骂的如此狠毒。本侯,就一掌拍死你!”
刚刚, 是他飞起一脚踢在张牛子的嘴上,现在他挥起手掌,苏蔬知道他这一掌下去,张牛子不死也得重伤,急忙喊道:“司空不要!”
司空轩武气的手直抖,回头心疼的看看她,慢慢放下手掌。怒视半天张牛子。才慢慢退离公堂。
本来那张牛子骂出口时,姬少游正想出手,此时见司空轩武走开,他上前道:“今日。我就替你那娘子打醒你这蠢笨不堪的呆子,你这鸟人,敢辱骂朝廷命官。”他左一脚右一脚的踹去。
苏蔬急忙喝止,“少游你住手!”
姬少游唯有气鼓鼓的退到一边。
袭香又手指张牛子恶狠狠道:“我咒你一辈子……”
“闭嘴!”苏蔬又回头喊住袭香,见洛青依也欲开口,她用眼神制止,洛青依终于还是朝张牛子啐了一口出气。
然后韦小宝同大山大河早已奔到张牛子面前,苏蔬一拍惊堂木,“都给我退下!”
张牛子不过是气极,认为苏蔬又是一个包庇西门庆,与恶人狼狈为奸的昏官,他又心疼刘五儿,才出口不逊,却不知一段骂惹怒全天下,主要是他那句“你生不出儿子”,无论司空轩武、姬少游、袭香、洛青依还是韦小宝和大山大河,皆了解苏蔬不久前失去孩儿的那件事,所谓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张牛子非是在揭短,而是在揭苏蔬的伤疤,还是曾经鲜血淋漓的那种伤疤,是以各人才恼羞成怒。
别人都忍无可忍,苏蔬更加被其恶语刺伤,她深呼吸,克制自己,这是公堂,虽然此时是夜晚,衙门紧闭,无人围观,但这是公家之地,自己是县尊,哭天抹泪成何体统,案子正在审,必须进行下去。
“张牛子,本官问你,你对那刘五儿,到底是绝情,还是有情?”本来,她想了很多手段,却被张牛子一段骂,骂的忘记,唯有快刀斩乱麻。
张牛子性格耿直,但不至于太傻,刚刚被司空轩武用脚扇耳光,听他说了那些,他虽然没能明白知县大人如何是在帮自己,但亦感觉出这里面有事,听苏蔬并没有因为他辱骂朝廷命官而动刑,心里忽然有些感觉这是个好官,当下气焰没了,语气软了,脾气好了,人老实了。
“我,我当然对五儿有情,她毕竟是我娘子,是我儿子的娘。”他嘟囔道。
苏蔬再道:“若刘五儿回心转意,同你重修旧好,你可愿意接纳她?”
“五儿能回家?”张牛子此时忽然明白什么,瞪大了牛眼,“大人,你说的是真?”
苏蔬点头,“公堂之上,本官说一是一,说二是二,只要你愿意,本官愿意玉成你们。”
张牛子没有回答愿意不愿意,却道:“大人,那西门庆可非善类,只怕你招惹不起。”
苏蔬不耐烦道:“这个,不用你替本官担心,你只说你同意不同意让刘五儿回去,与你继续未完的夫妻之缘。”
张牛子使劲点头,“愿意愿意,我当然愿意。”
苏蔬道:“但你行刺西门庆,虽然未遂,却有杀人之念,是以,本官得判你一年监禁。”
张牛子叩头如捣蒜,“谢大人,您判我三年我都愿意,谢大人把五儿还给我。”
苏蔬转了话头道:“念在你是初犯,并且因为西门庆勾引你娘子在先,是以,对你暂缓入狱,如果你此后再敢行刺西门庆,就罪加一等。”
张牛子赌咒发誓,保证不再犯。
苏蔬又叫衙役把刘五儿带到公堂,对她宣判:“你背叛丈夫,罪深孽重,处以游街、幽闭、发配为奴之罪,但念在你存心悔过,是以对你缓刑,放你回去和张牛子团聚,若日后你再敢做出这等不守妇道之事,本官定加重处罚。”
张牛子和刘五儿双双拜服在地,“谢青天大老爷恩德!”
苏蔬起身,走到张牛子身边,忽然感觉头有些晕,慢慢坐下去,坐在地上,轻声道:“你想不想五儿再离开你?”
张牛子立即答:“当然不想。”
苏蔬道:“那好,我交你怎样做,你若听我的,我保证五儿此后跟你好好过日子。”
张牛子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苏蔬附耳过去,这样那样的教了半天。
张牛子频频点头。
苏蔬见他还是傻愣愣的杵着,踢了他一脚,使个眼色,张牛子醒悟,来到刘五儿身边,憋了半天,终于道:“娘子,今晚月圆,我们吃了晚饭一起赏。”
刘五儿猛然愣住,这个榆木疙瘩何时开了窍?知道是苏蔬传授,高兴的流下眼泪,点点头。
苏蔬把张牛子和刘五儿当堂释放,遣其二人速速回家团聚。
张牛子对苏蔬跪地叩头,又啪啪的抽打自己的耳光,对自己谩骂苏蔬的行径懊恼不已。
苏蔬挥挥手,“你把骂我的力气,用在哄你娘子的身上吧。”说完,高喊“退堂”。
审完一场官司,挽救一桩婚姻。
姬少游却担心道:“妹子,西门庆那里,你这么交代?”
苏蔬疲惫不堪,抬起灌铅般的双腿迈步想回内宅,边道:“是他错在前,还需本官交代,哼!好了,今晚月圆,快去同青依赏月吧。”
赏月?姬少游挠挠脑袋嘿嘿笑着,“女人真是麻烦。”
苏蔬回到内宅,进了房间,发现司空轩武在等她,没等说出一句话,司空轩武突然冲来紧紧抱住她,就那么紧紧的抱着,无有只言片语。
苏蔬泪水早已淌下,“司空,你说,我们的孩子会不会恨我?是我没有照顾好他。”
司空轩武轻抚她道:“不会,他会重新投胎来做我的儿子,你的儿子,一定。”
往事已矣,何必这样纠缠不清,苏蔬止住眼泪,推开司空轩武,说出莫名其妙的一句:“我要浪漫。”
呃?司空轩武不知所云。
苏蔬道:“我要我们初识时的那种感觉,约会,哦,我才想起来,你还欠我一次约会,那时,你约了我在广德楼,我傻等半天,你却去讨伐西夏,我要你弥补我。”
女人真麻烦,司空轩武想,又不能不答应,“可是,我们都是夫妻了,如何约会?”
苏蔬眨着大眼想了又想,突然计上心来,“这样,明日,你去某个酒楼等我,然后我去赴约。”
司空轩武想,吃顿饭而已,能有多难,遂点头答应,忽然想起自己白日去老铁匠墓地,有所发现,他道:“我发现,盗走老铁匠尸首之人,绝对不是甄家的家丁,因为此人功夫厉害,并且看他撬起棺材板的发力方向,此人善于用左手出招。”
“左手?左撇子?”苏蔬问, 却对司空轩武这个发现惊喜非常,这样,就缩小了范围。
司空轩武道:“只是善于用左手出招,并不一定是作何都用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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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五儿因张牛子不懂浪漫,转投西门庆怀抱,最后幡然醒悟,了解西门庆是个花心大萝卜,按说一个萝卜一个坑,他是一个萝卜八个坑都嫌少,于是乎,刘五儿怀念与张牛子两两相对的日子,经苏蔬撮合,得以破镜重圆。
女人麻烦,颠扑不破,更着重感情的细末,你赠送她首饰,她在意处是你能否亲手给她戴上,超越首饰本身的价值。
苏蔬忽然也想浪漫,忆起司空轩武爽约那次,欠债还钱,欠了感情债当得还,逼着司空轩武和她约会。
司空轩武对苏蔬宠溺,时而把她当成娘子,时而把她当成女儿,对她近乎百依百顺,焉有不应之理,暗想既然是约会,总得给她点惊喜,惊喜何来?他费心琢磨。
第二天,苏蔬简单的处理完衙门内的公务,穿戴一新,准备赴约,她已经选好,地点就在西门庆的‘香溢四海’,选在那里,她有她的想法,司空轩武所言那盗走老铁匠尸首之人,善于用左手出招,她想双管齐下,或者说是一箭双雕,既可以同司空轩武约会,又可以试探西门庆的虚实。
之所以把目标暂时放在西门庆身上而非甄家,这似乎有点偏离主题,但苏蔬想的是,区区假药之罪不足以让甄福成斩首为李三报仇,因为那假药名义上是甄神医研制,与他甄福成无关,别说一个吃不死人的假药不足以犯下砍头大罪,即便是,砍的也是甄神医的脑袋,这种事情又非株连之罪,他甄福成还是逍遥法外。
可见这甄福成机谋多高。他当初做假药大发横财,知道自己的威信低,才用了行医几十年,信誉满满的老爹的名头,而假药一旦出事,他还可以置身事外,他这是真正的一箭双雕。
羞辱李三娘子的是甄福成,杀死李三父亲的亦是甄福成。是以苏蔬想扳倒的不是甄神医,而是甄福成,就必须更多的搜罗他的罪证。杀他却也不难,只要能证明他和父亲的九夫人私通,私通的男子是被砍头的大罪。但苏蔬又不想殃及无辜,或许九夫人亦非好女人,但她还有个嗷嗷待哺的孩子,若私通罪成立。九夫人不死亦是身陷囹圄,那她的孩子岂不是成了孤儿。
无奈,苏蔬还得查,希望找到可以致甄福成死地的证据。
话说回来,苏蔬为与司空轩武约会,不带一个随从。喜滋滋来到‘香溢四海’后,要了楼上一间房,静候司空轩武的到来,思量他到来之时,乍见自己会怎样的开场。
“娘子,为夫来也!”
“夫人,你久候了。”
“苏蔬,我好想你。”
她替司空轩武设计一个又一个台词,都觉别扭。感叹“人生若只如初见”。现在,她与司空轩武有的是亲情,却无那种初识的激情,想想自己皆已淡漠。却逼迫司空轩武重温初恋,不禁哑然失笑,忽然又想,两个人等下见面,会不会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几番猜测几番琢磨,茶喝了一壶又一壶,眼见午时已到,楼下吵吵嚷嚷,客人陆续而来,却不见司空轩武的身影。
她不禁有些生气,地点已经告诉他,为何此时未到?难不成又爽约?不会巧合到自己一约他,他就应召出征?但这是阳谷不是汴梁。
她胡思乱想一番,忽然有些后悔,好像自己和司空轩武的约会就是个魔咒,总让他出状况。
她不禁坐卧不安,出了房间行至走廊上,伏住围栏往楼下看,客人爆满,比自己的苏家还兴隆,不得不佩服西门庆,确实是个经商的好材料。
看了会子光景,还不见司空轩武进门,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准备等一壶茶的时间,他若不来,就出去寻他,然后同他大吵大闹。
边走边想,有些气亦有些担心,神思恍惚,至一门前,推门而进。
“啊,你是谁?”
有人一声惊呼,吓了她一跳,蓦然举目去看,眼前的场景她就想找个耗子洞钻进去,这间房分明不是她那间,走错,对面有张桌子,上面摆满酒菜,一男人坐于桌前,一女子坐在他腿上,袒露酥胸,那男人的手正按在女子的乳上。
呆愣片刻,彼此醒悟,那男子用手一推怀中女子,女子跌落在地。
苏蔬心里哎呀一声,使劲掐自己,知道走错房间,误撞偷香窃玉之人,就想退出,忽然房门打开,一个打扮奢华的女子带着一干人冲进,看上去应该是某个富户的夫人、少奶奶一流。
房内的男人见了这位夫人,登时吓的面如土色,再看看地上的和她私会的女子,他突然手指苏蔬道:“你这淫贼,敢辱我表妹。”
我?淫贼!苏蔬瞬间明白其中的故事,不用问,这男人与后来的夫人是夫妻,他和他表妹约在这里私会,大概被夫人得到消息过来捉奸,所以他就诬陷。
苏蔬满不在乎,一者自己是女人,二者自己是知县,这又是西门庆的地盘,心里有底,还不忘戏谑,“大宋的风气真开化,你们继续,爷我没工夫陪你们瞎闹。”她就想转身出门。
那男人登时冲过来抓住她,“你休走,还我表妹清白!”
他的表妹此时已经明白表哥的用意,裹紧袒露的胸脯,呜呜的哭,忽而手指苏蔬,“你,你这番玷污与我,我怎么活下去。”
苏蔬甩开那男人的手,怒道:“你表妹的清白是谁玷污你和她都心照不宣,与我何干?”
后来的那位夫人上前就给丈夫一耳光,打的他满地找星星,不住辩解:“夫人,是这个贼人做下丑事,我要告官。”
他夫人似信非信,看丈夫满脸无辜,言辞凿凿,遂道:“果真不是你?”
苏蔬看那男人讥诮道:“当心说假话天打雷劈,还告官,你告啊,我就是阳谷知县,你倒告一下试试,呸,你自己不干不净,赖在本官头上。”
那表妹闻言霍然而起,怒指苏蔬,“你是知县怎样,我爹可是东平府知府。”
东平府,当然比阳谷县大,并且阳谷县归在东平府管辖之内。
苏蔬还怕他个东平府,她连皇上都不惧怕,当下拔步就走,懒与这些人纠缠。
那位夫人,忽然喊过随她而来的家丁,“把此人给我抓了去见官!”她看苏蔬年纪轻轻,油头粉面,根本没相信她是知县。
那这位夫人本是来捉奸,为何这么容易轻信夫君之言?
话说开去,这男人是阳谷一富户,姓秦名瑄,平时亦喜欢流连烟柳之地,后娶了个夫人脾气大,经常做河东狮吼,他惧内,有贼心没贼胆,烟柳之地去不得。
忽然这日表妹鲁月影来串门,他的姨丈,就是这表妹的父亲,是东平府知府鲁雄。
秦瑄见表妹有几分姿色,又是知府的女儿,大献殷勤。
那鲁月影本非淑女,看表哥一表人才,于是暗送秋波。
两个人,**,一点既燃,在家里搞了几番,怕被夫人发现,都是匆匆忙忙,不能尽兴,于是相约在外私会。一来二去,被熟人撞见,辗转又给夫人知道,几次捉奸不成,今日总算成功。
但这夫人心机多,捉奸是为了制裁丈夫,却不想弄的满城风雨,嫁夫从夫,丈夫丢人,她脸上无光,日子还得过下去,于是,她才顺着竿子往上爬,随着秦瑄诬陷苏蔬,先堵住外人的嘴,回去再惩治丈夫。
秦府家丁听夫人吩咐,不敢怠慢,过来扭住苏蔬,苏蔬气的大骂,三两下,把秦府家丁撂倒。
此时门口呼啦啦围来好多人,不知谁听到这里吵闹,传了开去。
秦瑄见围观人多,想自己在阳谷亦算得头面人物,若承认与表妹私通,一来怕夫人恼怒,二来怕给人嘲讽,于是杜撰一番,绘声绘色的叙述事件过程,表妹因为即将离开阳谷回家,是以他请表妹在此吃饭,不料想他到来时,却发现苏蔬对表妹非礼。
鲁月影随着秦瑄符合。
苏蔬百般辩解,无人信,毕竟秦瑄的夫人和家人都在,他们众口一词,当然偏袒秦瑄,指责苏蔬。
围观者,大多打着仗义执言的幌子,不过是喜欢落井下石,又想巴结讨好秦瑄,手指苏蔬大骂淫贼。
其中不乏认识苏蔬之人,暗自替秦家人捏把汗,“这位即是知县大人,你们告官,告去哪里?”
秦瑄看看苏蔬,心里有些害怕,本想找个替罪羊,没料想此人确是知县,他骑虎难下,硬着头皮道:“告去东平府。”
苏蔬嗤之以鼻,“你最好告去汴梁,告到皇上那里。”
秦瑄听苏蔬和他叫板,不甘示弱道:“你以为我不敢吗?开封府我认识。”他言下之意是,开封府咱有人。
苏蔬讥笑道:“皇上是我哥。”
秦瑄先是一愣,继而哈哈大笑,皇上断然不会让自己的弟弟,就是王爷,来做个小小的阳谷县知县,知道苏蔬是胡诌,于是他一马当先,并喊自己的家丁冲上,就想抓了苏蔬,要带去东平府。(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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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手!”西门庆一声断喝,迈步而进,负手在后,一改往日插科打诨之性情,凛然道:“这是我家,容不得尔等胡闹。”
他先打量苏蔬,见她杏眼圆睁,柳眉倒竖,粉面涨红,怒不可遏。再看秦瑄,见他插花戴朵,油头粉面,袖子高绾,咄咄逼人。又看鲁月影,衣衫不整,浓妆艳抹,略有姿色,却是妙龄。最后看秦夫人,三角眼,吊梢眉,脸色铁青,叉腰而立。
适才只听这里吵闹,西门庆得小厮禀报略知大概,未了解详情下,先给苏蔬见礼,“大人何时来此?恕西门庆怠慢之罪。”
苏蔬手按长鞭,若西门庆迟到稍许工夫,她就会出手教训秦瑄等人,此一时彼一时,她现下不是那个刚到青州苏家的可怜虫,遇强则怕则躲,交趾兵何其凶狠,鬼奴何其残暴,灵幽洞何其诡异,白凤扬何其歹毒,徽宗何其难缠,蔡京朱勔何其阴鸷,她皆领教过,还怕你个阳谷县的地痞无赖,有东平府撑腰又如何,莫说徽宗是皇上,莫说司空轩武是侯爷,单单是婆母司空老夫人,人家是正宗的皇亲国戚,堂堂的郡主,你个东平府算个鸟。
“西门庆,没料想你这酒楼卧虎藏龙,本官来吃顿饭,都像是深入龙潭虎穴。”
苏蔬言辞讥讽,西门庆心里不爽。
秦瑄当然认识西门庆,两个人平时有些交往,虽然不甚密切,但亦不是敌对,他恶人先告状道:“西门兄,此人调戏我表妹。”
西门庆看他手指苏蔬。倏地就洞悉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他知道苏蔬是女儿家,当然不会调戏秦瑄的表妹,亦知悉秦瑄平时之为人,招花惹草,比他西门庆,虽然是小巫见大巫,都是巫。不过是乌鸦落在猪身上,谁也别想变白,忖度这秦瑄大概是和表妹私通,被他夫人撞见,才嫁祸给苏蔬。
“秦兄,我想这是个误会,这位是阳谷县新任知县苏大人,怎么可能调戏你表妹。”西门庆念着秦瑄和自己有点臭味相投。尽量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县爷如何,不过是个斯文扫地的败类。”秦瑄不依不饶,一口咬定就是苏蔬羞辱了鲁月影。
被秦瑄骂,苏蔬反唇相讥,“即便扫地,总算我还有过斯文。你搞自己的表妹,无异**,连斯文都没有,有的只是厚颜无耻。”
被苏蔬戳穿,秦瑄斜眼溜下夫人,见夫人脸色越来越暗,他狗急跳墙道:“敢不敢与我同去东平府?”
苏蔬拔步就走,“与你同去地府又如何。”
西门庆当然明白秦瑄为何不怕苏蔬,更明白他为何要告到东平府。因为那知府是秦瑄的姨丈。势必向着他,帮亲不帮理,而苏蔬只不过是个知县,官职在东平府之下。此去对她不利。
他见苏蔬和秦瑄剑拔弩张,忙拦在中间,然后拉着苏蔬走离几步,低语道:“大人,唯有你能救你自己。”说完,又意味深长的看着苏蔬,他之意,你就承认是女儿身,秦瑄的谎言也就不攻自破。
苏蔬解悟,猜破其用意,但她决计不认自己是女人,来阳谷时对徽宗承诺过,不能露出自己的女子身份,否则让一个女人做知县,皇上触犯禁忌,会遭世人诟病。
“我还怕他东平府不成,哼!”苏蔬脑袋高昂,不屑一顾。
西门庆机智无比,晓得苏蔬是个有故事之人,否则,她如何以女儿身份,坐到知县这个位置,朝廷命官,不是当个里正般简单,需由朝廷任命,猜度苏蔬是有难言之隐,他去找秦瑄调解,“给我个面子,此事作罢。”
秦瑄虽然对西门庆有些忌惮,在阳谷,不忌惮西门庆者实属凤毛麟角,但他的姨丈毕竟是东平府知府,狗仗人势,对西门庆就非像旁人那样怕,却不想与他为敌,有心想借坡下驴,给足西门庆面子,了结此事,对表妹道:“算了吧,这位是知县大人。”
鲁月影把刚刚他们的谈话听了仔细,看苏蔬样貌俊美无比,又是知县,是知县当然是状元出身,年轻有为,她突然就爱慕上,眼珠一转,不能就这样作罢,她想的是,抓住这个机会,得到苏蔬这个人,又俊美又有才又是知县,自己有个好的归宿,比和表哥私通好。
“不行,我的身子被污,此后无颜面做人,除非知县大人把我娶了。”
“我!娶你?”苏蔬瞪眼道,“我去。”节操碎了一地。
女人重名节,别说身子给人占,即便是被男人看到赤足,都仿若有了肌肤之亲,也就只有委身与人。
鲁月影充分利用此一点,要苏蔬对她负责,好趁机得到佳婿。
秦瑄因为惧内,才诬陷苏蔬,没料想事情的发展超出他的预期,表妹居然要这个知县大人娶她,他唯有道:“你若不娶,唯有去东平府评理。”
西门庆对苏蔬道:“大人,不能再犹豫了。”
苏蔬歪着脑袋左右的打量西门庆,“是不是这里有你的参与?想出我的丑,奉陪。”她以为,西门庆猜出自己是女儿身,为了让自己显形,故意设下此计,看西门庆和秦瑄非常熟识的样子,是以怀疑。
西门庆见苏蔬误会自己,当即无语,很多事情都是越描越黑,知道解释很难使苏蔬相信,沉思一下,正色道:“不用去东平府,这位姑娘,羞辱你的人是我,不是知县大人。”
呃?苏蔬愣,自己目睹现场,私通之人是这对狗男女,你西门庆揽下丑事作何?想做集邮男?
啊!鲁月影惊,看西门庆风流倜傥,心里有点喜欢,但与他刚刚相识,自己不知如何往后打算。
哦!秦夫人喜,谁人不知西门庆风流。她一方面思忖会不会真是西门庆和鲁月影相好,自家相公无辜?一方面暗想即使不是,西门庆好色出名,由他替丈夫背黑锅再好不过。
咦?秦瑄懵,究竟,西门庆是在为知县大人解围?还是在为他秦瑄解难?
于是乎,众人一起把目光聚焦西门庆,心说纵然你财大气粗。玷污知府的千金,看你如何收场。
西门庆面不改色心不跳,他有三寸不烂之舌,他能舌灿莲花,对付女人更是他的强项,于是道:“就是我所做,我见这位姑娘如花似玉,有心追慕。不知是秦兄的表妹,才把她占有,知县大人是应邀而来,恰逢我出去小解,他误入此间房,让这位姑娘看走人。”
他这番解释看似合理。却经不起推敲,然而,因为秦瑄、秦夫人和鲁月影各怀心事,没人指证,围观者看的是热闹,管不得闲事,于是鸦雀无声。
各人沉默不语,秦瑄想的是,不管是谁给自己顶包。他只要在夫人那里解释过去即可。
秦夫人更喜欢让西门庆顶包。因为西门庆风流,说他做谁人都信。
鲁月影虽然不舍苏蔬,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人家不喜欢她。还一副不同戴天之架势,嫁了知县亦不能幸福,不如就随了西门庆,看他样貌俊朗,又开着酒楼,应该是家大业大, 她不知底的是,西门庆风流甚至下流。
秦瑄明知是错,却厚颜无耻道:“如此,西门兄,你该做个交代。”
西门庆乜斜着鲁月影,奸邪的一笑道:“我愿意对这位姑娘负责,几时嫁娶,悉听尊便。”
秦瑄看向鲁月影,“表妹,你意下如何?”
鲁月影当然同意,她此番来阳谷,和表哥私通,失了处子之身,正不知如何面对,就怕以后嫁人,被夫家知底,于是害羞道:“全凭表哥做主。”
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意打一个愿意挨,剩下的便是皆大欢喜。
秦瑄想拉着夫人走,却被苏蔬挡住,“慢着,你好像忘记什么了。”
秦瑄一愣,忽然想起自己诬陷苏蔬,虽然被西门庆化解,但这位是知县,急忙赔礼道歉,“大人恕罪,都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
道歉管用还要衙门作何,苏蔬心道,你偷腥却让我当炮灰,是可忍孰不可忍,叔可忍姑奶奶我不能忍,偏巧此时姬少游带着诸多衙役过来,她高喊一声:“来人,把这个恶意毁谤朝廷命官的恶人给我打一百大板。”
众衙役听到她吩咐,看她手指秦瑄,一起过来把秦瑄按住,怎奈个个都是佩刀,没有杖责的棍棒,姬少游跑去酒楼的厨房,拎了烧火棍来,让衙役打秦瑄。
他又把苏蔬拉到一边,询问状况,待苏蔬说出事情之原委,气的姬少游抢过衙役的烧火棍,他亲自动手,直把秦瑄的屁股打的皮开肉绽,一百没停,打够一百五十多下,看秦瑄气息微弱,苏蔬喝止住他。
秦夫人嚎哭不止,见总算打完,命自己的家丁抬着秦瑄,离开酒楼。
鲁月影也跟着而去。
西门庆对苏蔬道:“大人,刚刚受惊了,能否陪在下对酌几杯水酒?”
苏蔬冷笑:“想让我感激你?”
西门庆口是心非道:“在下不敢。”
苏蔬围着西门庆转圈,最后狞笑道:“西门庆,别以为我不懂,你这叫一箭三雕,第一,你替本官解围,讨好与我。第二,你浑水摸鱼,得此佳人,虽然此女非良家妇女,与你倒是蛮般配,因为你亦非良家子。第三,那贱女的爹是东平府知府,你又寻得一个靠山,就像当初你娶李瓶儿,不过是为了她的财富,西门庆,你够聪明,刚刚那件事,本官和那对狗男女都是输家,赢的却是你,你眨眼间坐收渔利,佩服,佩服!”
西门庆哈哈大笑,极端高傲,也不隐瞒,更不狡辩,拱手朝苏蔬道:“大人明察秋毫,在下折服,但还有一点,大人……你实是不知。”(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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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庆深谙“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之理,巧计化解苏蔬之难,被苏蔬识破其一箭三雕,既讨好与她,又得到鲁月影,还攀附上东平府做靠山。
然,西门庆何止一箭三雕,他不仅仅卖了人情给苏蔬,还卖了人情给秦瑄,甚至是鲁月影,或许还有秦夫人。须臾间他又是财色双手,鲁月影是知府的女儿,嫁妆何其丰厚,鲁月影又不过十**岁,正值女人容貌的巅峰阶段,此事落在西门庆身上,着实赚大发了。
他被苏蔬识破心机,当下也不遮掩,自负的朗声而笑,告诉苏蔬,你只知其三,不知还有其一,正想对苏蔬言明,忽见司空轩武健步而来,他把话咽下,心里幽幽道:那其一就是,我想和你共度此生。
这个念头一出,他自己首先惊惧,女人对于西门庆,不过是床上那点事,他有钱,女人有貌,各取所需,除此之外,他从没想过要和哪个女人共度一生,他甚至觉得自己一辈子面对一个女人,这有点荒唐。
乍见司空轩武,苏蔬刚刚熄灭的怒火,腾的瞬间自燃,若他不迟到,就不会发生自己被诬蔑之事,县衙离此不到半个时辰的路,你却走了一上午拐弯,她气的对西门庆道:“你不是想让我与你对酌吗,是女儿红还是花雕?”
西门庆见苏蔬答应,心花怒放,色眼迷离道:“大人喜欢,在下会倾其所有。”他所答非所问,引着苏蔬就要下楼往后面而去,那里,是他的房间。
司空轩武见苏蔬不搭理自己。竟然擦肩而过,刚想开口问端详,苏蔬回头,意味深长的看了看他,然后握紧左手,朝司空轩武挥动一下,挤眉弄眼道:“表哥,请稍后。”
司空轩武忽然领悟苏蔬的形体语言。抽出绸布包裹的一个物什,原来是条枪。
苏蔬想玩浪漫,重温初恋,约会司空轩武,为给苏蔬一个惊喜,他想送份礼物,想到自己虽然修习多种功夫,最厉害的还是枪法。一直想教授给苏蔬,昨晚即去找铁锅商量,想给苏蔬打造一条枪,但铁锅说,时间仓促打造不好,可是苏蔬约会自己就在今日。无奈,司空轩武就想把自己的烁金枪送与苏蔬,念着苏蔬瘦弱,自己的枪太重,就让铁锅重新改造,才姗姗来迟。
苏蔬挥舞左手之意,他其实已经领悟,然苏蔬大概怕他不懂,又故意握紧拳头。着重表示。因他自己对苏蔬说,那盗取老铁匠尸首之人善于用左手出招,苏蔬一直怀疑西门庆在暗中搞鬼,这是暗示他发招试探西门庆。司空轩武于是突然挺枪刺去苏蔬,他知道苏蔬有天骥宝甲护体,并且他是高手,能够做到收放自如,若西门庆毫无反应,他会半路收招。
西门庆功夫高强,听得耳后有人偷袭,没料到是司空轩武,本能的把苏蔬一推,他动手去抓枪。
司空轩武收招,和苏蔬相视一笑,因为,他两个同时发现,西门庆是用左手出招。
西门庆却如坠五里云雾,虽然苏蔬口尊司空轩武为表哥,但西门庆猜透司空轩武和苏蔬关系非同一般,不明白他为何刺杀苏蔬。
司空轩武淡然一笑,“冒犯,不过是想试试苏大人的功夫,原来毫无长进。”
苏蔬道:“少游,陪表哥去吃酒,算在我账上。”
她同西门庆行至酒楼后面的住所,刚坐下,忽然一小厮来报:“老爷,远道来客。”
西门庆眉毛一挑,了解这个暗语之意,那就是自己打发往汴梁去刺探苏蔬消息的人转回,他让苏蔬稍等,自己匆匆往前面而去。
见到汴梁回来之人,急问:“如何?”
那人道:“回老爷,这个苏知县大有来头。”
西门庆不耐烦道:“先说知县大人是不是女子?”
那人点头:“准确无误。”
西门庆欣喜若狂,示意那人继续讲。
那人道:“我带着老爷您的礼物找到赖大有,他带着我去见了他的干爹蔡太师,太师对您的礼物非常喜欢,这有蔡太师交给老爷您的一封信。”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蔡京回复给西门庆的信,信封上赫然写着:“吾儿西门庆亲启”,这说明蔡京已认下他为义子,西门庆乐不可支,差不多能买下十个‘香溢四海’厚礼,蔡京焉能不喜欢,他打开信来看,上面交代了苏蔬的一切,诸如她是司空轩武的夫人,她是苏家的当家人,她有苏记酒楼,等等等等,重要的,她是皇上的至爱,至今梦寐不得,但对苏蔬因何而去阳谷,蔡京亦不知悉,总之那个小妖精幺蛾子多,风一阵雨一阵,难以揣摩。
看完,西门庆打着火折子,把信烧毁,然后重新返回酒楼后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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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夜,县衙,内宅。
苏蔬、司空轩武、姬少游、袭香、洛青依、韦小宝、大山大河,还有铁锅,一干人围在一起,集思广益,商讨破案之策,按苏蔬的思路,已有的线索是——甄福成假药骗人,业已确定铁锅老爹的尸首是西门庆所盗。未知的是——胡子仙究竟谁人所杀?老铁匠被谁所害?匿名信谁人所送?
苏蔬把已经查明的支离破碎的线索拼接,然后开始叙述——
甄福成发财心切,以其父甄神医之名做假药骗人,谎称此药能延缓衰老,八十男精壮,六十女怀孕,恐世人难以相信,遂与其九姨娘私通生下孩子,以此证明神药的功效,据闻当时阳谷县万人争购,几个月后,事有凑巧,有恰逢此际生儿育女的夫妻,便信以为真。大肆宣扬,而那些不好用的,甄福成寻了很多借口蒙骗,反正他是大夫,用些神乎其神、玄而又玄的专业术语,百姓大多不懂,有那些气不过者告上公堂,皆被前任知县挡住。或者判输,或者做悬案搁置。
甄福成为谋长久发展,想把自家医馆迁至繁华地段,遂打起铁记的主意,几番购买不得,便铤而走险杀人,认为铁锅憨直,他爹一死。他便没了主意,铁匠铺,他就唾手可得。
匿名信,很有可能是阎斧所写。
她叙述到这里,姬少游问:“妹子,你当初怀疑之人可是西门庆。”
苏蔬道:“对。可是后来我想,正是因为西门庆没有往衙门送匿名信,没有遭遇你和铁锅,手腕没有受挫,他才没有准备,轻松的被我扭到手腕。而阎斧,因为有心理准备,他即使手腕痛,亦装着毫无感觉。为的是蒙骗我。是以,我怀疑是阎斧。”
苏蔬怀疑阎斧不仅仅因为此,她曾问过很多衙役小吏,阎斧此人平时寡言少语。独来独往,为人耿介,对前任知县所做所为颇有微词,后来被知县痛斥,差点将他赶出县衙。
还有一点,铁锅已经告诉苏蔬,自己那晚当街拦住苏蔬的官轿告鬼,那番话,就是阎斧教授,苏蔬深信,凭铁锅的憨直,那样富有玄机的话,他根本讲不出。
另外,李三曾对苏蔬说过,他状告甄福成反被知县大人赶出公堂,亦是高人指点他前去汴梁告状,只因李三的亲戚嫌贫爱富,他没有找到门路,不曾想做了苏记的伙计,使得苏蔬有了这趟阳谷之行,因为当时没有问仔细,苏蔬怀疑,李三口中的高人,大概就是阎斧。
以此,苏蔬有理由怀疑,匿名信之事是阎斧,首先他了解前任知县,符合信上所写,其次他是衙门之人,知道苏蔬何时在二堂而不在内宅,他才能顺利把匿名信放在苏蔬的枕下。
经苏蔬这番分析,众人恍然大悟。
苏蔬继续讲述——而西门庆偷盗老铁匠的尸骨,是为了把矛头引向甄家,她已经打听清楚,甄福成的九姨娘,原来是西门庆的姘头,却被甄福成重金赎身出青楼,为此,西门庆怀恨在心很有可能,
刚好西门庆得知苏蔬在查甄家,于是想趁机扳倒甄福成,一为报仇,二为,一山不容二虎,在阳谷,能与西门庆抗衡的,唯有甄福成。
她叙述到这里,看看司空轩武:“剩下的你讲。”
司空轩武接着苏蔬道:“铁锅父亲和胡子仙之死,我业已查明,是甄福成所为。”
“什么?”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先是惊呼,接着询问,没人相信大腹便便,行动笨拙的甄福成会是杀人凶手,他买凶杀人或许可以。
司空轩武道:“据我查探,甄福成不但会功夫,而且功夫很高,实属一流,但现在没有足够的凭据,是以,不能将甄福成缉捕归案。”
铁锅嗷的一声喊:“师父,你得给我爹报仇!”
苏蔬按下他,“稍安勿躁,青依,你说说看。”
洛青依点头,“我验过铁老爹的尸骨,他所中之毒非是剧毒,而是一种慢慢腐蚀内里骨肉之药,此药服食半个月,即可让人产生癫狂之态,铁锅也说过,他爹临死之前曾经染了风寒,去过甄家抓药,那药,定然是甄福成特意配制。”
司空轩武接着洛青依的话道:“癫狂之后,铁老爹亦没有能力一掌拍死自己,而是有人在这之前出手拍碎他的头骨,此人就是在铁锅给老爹端茶的一瞬间,老爹当时头骨已碎,却因为那药力的支撑,类似回光返照,并产生幻觉,大呼大叫,说自己是牟大郎,是以,现在大家都明白,为何我说是甄福成杀了铁老爹,因为药是他配制给铁老爹,他能准确无误的判断老爹何时发狂,他才趁机下手。”
“那胡子仙的死,为何亦是甄福成?”姬少游不解的看向司空轩武。
司空轩武道:“胡子仙和甄家九夫人私通,九夫人对他知无不言,甄福成怕胡子先告诉外人,九夫人所生孩子的父亲是他,而非甄神医,他定然要杀人灭口,我验看胡子仙的尸体,发现他眼中留下一个暗影,那人正是甄福成。”
这件事,除了司空轩武,没有第二个人发现,即便是苏蔬。
铁锅又呼哧站起,噗通跪地,“师父,抓了那甄福成,杀了他!”
苏蔬狡黠的一笑,“再等等,等术虎巴阿回来,我就收网,抓甄福成。”
众人一起看向她,皆不明所以。(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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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皎月庵庵主胡子仙,还是铁锅之父老铁匠,或是那些与老铁匠一样离奇死亡之人,即便苏蔬推断皆是甄福成所为,仍不过是个没有十足证据的推断,为此,苏蔬要引蛇出洞,唯有对方行动,抓个现场,才能以一当百,迫凶手供出之前所做过的一切。
至于为何等术虎巴阿,被众人逼问,苏蔬故意卖个关子,笑而不答。
只是术虎巴阿一直没有消息,苏蔬猜想他会不会回到汴梁而不知自己来了阳谷,但转念一想,术虎巴阿如此聪明的一个人,定然知道去苏家打听她的行踪,是以,他不会不知自己的下落。
苦等他不来,苏蔬突然有些担心,怕他这次淮阴之行发生意外之事,不禁有些焦躁。
是日,百无聊赖的苏蔬陡然想起潘金莲来,那个历史上的超级**,来到阳谷,怎能不一睹风采。
刚好翘首企盼术虎巴阿不来,索性先把这件心事了结,遂带着袭香和洛青依,往西门庆的府第而来。
偏巧今日是西门庆的夫人吴云娘寿诞,西门庆大摆酒宴,为夫人庆寿,宾朋众多,却没料想苏蔬能到,听门子禀报,他三步并作两步,带人远远引出,有点惊喜,亦有点意外。
“大人如何得知贱内今日寿诞?”
寿诞?苏蔬一愣,随机应变道:“本官掐指一算……”心说,我掐脑袋一算都没算到,碰巧罢了。
简单寒暄,西门庆把苏蔬请到中堂,已经从汴梁确定她是女儿身,再也无法把她当成知县。目光落处,不是苏蔬的脑袋就是苏蔬的脚下,左一番打量右一番端详,只觉她从头到脚,明艳不可方物,即使自己的夫人情人叠加在一起,都不及苏蔬半分姿色,遂恨自己为何不早去汴梁。识得此女,娶了做夫人,双宿双栖,卿卿我我。
苏蔬眼角余光已经发现西门庆的异状,故作不知,东问西问,闲扯一气。
酒宴即将开始,袭香拉拉苏蔬的衣袖。附耳道:“当家的,贺寿我们没带礼物。”
她之意,给人贺寿哪有两手空空而来,你这无异于吃白食。
苏蔬又附耳过去,“知县大人驾临,就是最大的礼物。”
她之意。很多时候面子比金子银子贵重,我到场,那是西门庆的荣耀。
此话不假,只是因为这是夫人的寿诞,若是西门庆自己的寿诞,他早就去请苏蔬,父母官莅临,这说明西门庆还是往日的西门庆,衙门还是他的私家处所一般。阳谷县内。大家是该攀附的攀附,该惧怕的惧怕,他仍旧可以威风八面。
不多时,酒宴开始。西门庆陪着苏蔬居于正位,其他人,诸如张财主李员外的,都分坐在旁边,总之皆是阳谷县有头有脸人物。
西门庆生财有道,绝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给夫人庆寿,惯例是一方面,那惯例就是,无论各位夫人的寿辰还是约定俗成的节日,他都和家人共度。
另外一方面,给夫人贺寿,来祝寿的宾客哪个能不送礼,偏他夫人多,一个接一个的庆祝,一次接一次的发财。
席开几十桌,从中堂一直摆到院子里,院子里搭着棚子,另外的房间还有,分男宾女宾,男宾在前面的厅堂,女宾在后宅,热闹程度不亚于汴梁大相国寺的庙会,厨子都是‘香溢四海’叫来,各道菜式那真是色香味俱全。
酒宴开始后,因为苏蔬是当地父母官,西门庆偕同众位宾朋,先敬苏蔬一杯酒。
之后,寿星佬——西门庆的正室夫人吴云娘姗姗而来,她虽然是寿星,但毕竟是主母,上面还有老爷西门庆在,眼下苏蔬这个知县大人亦在,于是出现这样的场面——苏蔬居中而坐,左为西门庆,右为吴云娘,接受一干人的拜寿。
袭香在下面不禁掩口胡卢,窃问身边的洛青依道:“洛小姐,你看看,像不像我们当家的寿诞?”她说完,猛然想起什么似的,“我们当家的,为何没有寿辰?”她的意思,从未见苏蔬过生日。
洛青依有同感,反问:“何止这个,你见过她的家人吗?”
袭香惊诧,从未听苏蔬提及过父母家人,更不知她究竟来自何处。
苏蔬在上面并不风光,反倒觉得别扭,仿佛自己七老八十似的,被人拜了又拜,又感觉像开追悼会似的,浑身不自在,总算拜完,西门庆陪着她往酒宴前落座,独留下夫人吴云娘还坐在寿案前。
此际,袅袅婷婷的走来一个啦啦队的妇人,不用问,这都是西门庆的如夫人,此时苏蔬忽然来了精神,因为她想见见传说中的潘金莲。
这些女人身份是妾,比吴云娘低微,是以要过来给她拜寿,从第一个开始——
“姣娘给夫人拜寿,祝夫人福寿无疆。”
“玉楼给夫人拜寿,祝夫人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雪柳给夫人拜寿,祝夫人来年更比今年好,今年还似去年盛。”
“金良给夫人拜寿,祝夫人和相公比翼齐飞,恩爱无双。”
金良?还是金莲?两个词谐音,苏蔬没有听得清楚,但她知道,这些如夫人报上的皆是自己的名字,一家人,为显亲切,省略姓氏,是以她一直在听,难道这个金良就是潘金莲?
心下疑惑,苏蔬对西门庆道:“大官人真是好福气,得这么如花美眷,我听闻你的夫人中,有个叫潘金莲的,色艺双绝,可否请来一见?”
西门庆道:“谢大人抬爱,只是在下的夫人中,没有叫潘金莲的,倒有叫潘金良的,大人,是不是耳误?”
一字之差,苏蔬想想,再问:“那,有没有叫李瓶儿的?”
西门庆道:“有叫李萍,却无李瓶儿。”
苏蔬惊讶,接着问:“孙雪娥呢?”
西门庆此时比她还糊涂,不知苏蔬为何突然问起这些夫人,更不明白她所言之人为何与自己夫人名字略有差异,不禁道:“是孙雪柳吧,我的大人。”
苏蔬深吸一口冷气,蓦然看向西门庆,“你可叫西门庆?”
西门庆看苏蔬仿佛不识自己一般的表情,他也不识苏蔬一样,哭笑不得道:“在下,姓西门,单字一个庆,大人,你今日究竟怎么了?”他心道,这位,酒没喝就醉了。
苏蔬彻底傻掉,不知为何那些耳熟能详的,西门庆的女人,为何都改了名字?忽然想想,戏说而已,缘何要较真。
当下释然,道:“就请金良夫人出来,本官听闻她的诸多故事,想一问端详。”
西门庆不明白苏蔬听闻潘金良什么故事,凛然一抖,有些害怕,他和潘金良并非正大光明做的夫妻,心里犯了嘀咕,却也无可奈何,派人喊来潘金良。
未几,那潘金良款款而来,从头看到脚,风流往下跑,从脚看到头,风流往上流,双眸水灵灵,檀口粉嫩嫩,身姿俏生生,手捏一角香帕,走起路来如柳拂风,左一扭右一摆,动作幅度恰到好处,只觉风韵,不觉造作。
来至苏蔬面前,西门庆介绍:“金良,这位就是知县大人。”
潘金良翩翩而拜,“潘氏拜见大人。”
苏蔬把她喊到身边坐了,西门庆心里七上八下,这时有人高喊他敬酒,他离座而去,眼睛却不停窥望这里,想起苏蔬是女子,胆子又壮了些,猜想大概同是美人,苏蔬听闻潘金良魅色惑人,是以才好奇,因为,他之前所做的一切,那可真称得上天衣无缝。
潘金良倒是非常懂得如何讨人喜欢,给苏蔬斟酒,劝苏蔬吃菜,语笑嫣然,风情万种,心里还想,定然是自己美色出众,才使得知县大人要她来相陪。
苏蔬心有疑惑不解,却不好开口便问,于是先是和潘金良聊些其他,突然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而问:“夫人可认识武大郎?”
蓦地,那潘金良脸色一冷,捏着香帕的手使劲绞着,迟疑下道:“此人,正是妾的前夫。”
苏蔬脑袋嗡的一声,她一阵比一阵糊涂,既然潘金莲查无此人,为何又有武大郎?
好奇心难以抑制,再道:“本官到得阳谷之后,听闻你和武大关系不睦,后武大病故,你就嫁给西门大官人,所谓男儿爱后妇,女子重前夫,据闻武大出殡刚满三日,你就成了西门庆的夫人,所以,民间很多谣言啊。”
潘金良牙齿打颤,神色慌乱,忙道:“大人休要听信市井之言,那不过是长舌妇们倚门闲话罢了,武大确实是突然病故,有汪干娘作证,至于我在前夫故去三日后便嫁人,着实是迫不得已,想我年纪轻轻,孤寡一人,无依无靠,早有那浪荡子来打主意,瓜田李下,倒不如嫁了人,也省得闹出些事端,毁我名节,蒙大官人不嫌弃,娶我进门,请大人明鉴。”
她一言毕,便起身告辞,推说妇道人家不便抛头露面,转身去了后宅。
蓦然间,苏蔬对这个潘金良起了兴致,她要查看查看,究竟那个武大是不是武松的哥哥,究竟武大是不是被毒害而死,究竟西门庆和潘金莲的故事,存在不存在。(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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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趟西门府之行,不仅苏蔬心事重重,对家喻户晓的西门庆和潘金莲之事好奇心起,连袭香和洛青依亦是疑惑不解,她们两个却非是对西门庆和潘金莲,而是对苏蔬,感觉她身世神秘,一回到县衙,立即把此事报给了正在为苏蔬量身打造枪法的司空轩武。
他单手提着改造后的烁金枪,与衙门内宅的院子里走来走去,只等苏蔬处理完公务转回来,见他一个人神情恍惚,上前嬉皮笑脸问:“想我啦?”
司空轩武报以暖暖一笑,手指房门,两个人不敢公然在别人眼皮底下亲热,毕竟苏蔬的身份隐秘。
苏蔬会意,回到房间,先扬起脑袋索吻,司空轩武心有灵犀,俯身亲了下,然后道:“苏蔬,等你把阳谷之事了结,我们一起去看看岳丈岳母二位老大人,我这个姑爷虽然貌不出众,但总得让二老知道,我会真心疼他们的女儿。”
苏蔬瞪着大眼看他动情的说完,眼泪就吧嗒吧嗒的落下,哽咽道:“司空,你无法见到他们。”
司空轩武讶然,是不是二位老人故去?他是谨言慎行之人,没有贸然问出口,只道:“为何?”
苏蔬摸了把泪水,正色道:“司空,我曾经对你说过,我来自好远好远的一个地方,现在,我告诉你,那个地方,就是你的未来之世。”
司空轩武没有明白其意,苏蔬解释道:“大概是从你这里开始往后的一千多年,我来自那个时代。”
一千多年的时代?司空轩武不是不懂,是根本无法相信,可是。她知道苏蔬不会对他说谎,他拉着苏蔬,把她上下左右的打量一番,难以接受这样的惊天之事。
苏蔬推开他道:“两只眼睛一张嘴,我不是妖怪。”
她把自己的前前后后叙述一遍,诸如给闺蜜敏敏过生日,一醉醒来后,发现自己已经被奶娘白凤扬和莫兰等人换了装束弄去苏家顶包。
“此事莫兰一定知底。哦,还有燕儿,她也知道我当时醉卧路边草丛时的样子,穿戴与你们截然不同。”
虽然这件事有点匪夷所思,但司空轩武对苏蔬之言深信不疑,拥着她往床上坐下,屋里清冷,没有火炉。他解下自己的斗篷给苏蔬裹紧,肃然道:“我不会去问,你是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苦了你,不能再见父母。”
苏蔬扑在他怀里。呜呜的哭,“我好想他们!”
司空轩武抱紧她,忽然害怕起来,他怕苏蔬突然而来,又突然消失,回去她那个一千多年后的时代,
“苏蔬,你曾对我说过,你了解我们这个朝代的很多人与事。还说史上没有我这个人。”
苏蔬点头。“是的,比如皇上蔡京朱勔童贯等等,还比如,金国何时入侵大宋。皇上何时让位,最后是康王偏安江南,我们那的历史,称之为南宋,因为,大概淮河以北之地,若干年后,皆归属金国。”
司空轩武霍然而起,苏蔬知道他心里所想,他忠君爱国,听闻国破家亡之事安能无动于衷,把他硬拉着坐下,语重心长道:“这是历史,你不能更改,就像大宋之前还有那么多朝代,这或许是你们口中的宿命,就像我能来到你身边,这都是宿命,你妄想力挽狂澜,无异于痴人说梦,皇上昏庸,任用奸佞,大宋怎能兴盛,再说,此后的南宋,那也是大宋。”
司空轩武面色凝重道:“可是苏蔬,我作为人臣,作为宋的子民,怎能袖手旁观。”
苏蔬一直没有说出这些,就是怕司空轩武内心纠结,她不知如何规劝,想想道:“假若你真能改变历史,你就不会认识我,这个,你懂吗?”
司空轩武反复咀嚼苏蔬的话,终于领悟,“苏蔬,我该怎么做?”
苏蔬道:“还有些时候,我们要把家迁往南方,远离纷争,即便是到了南宋,那时的皇帝称为高宗,就是康王,一样是个昏君,他任由奸臣秦桧,害死忠良岳飞,所以,这是大宋的气数,你我皆凡人,更改不了,那样的昏君,难道,你还不灰心吗?我们把家迁走,你曾对我说过,寻个像雄风寨那样的世外桃源,一家人隐居,不好吗?”
司空轩武看着苏蔬,看了好久,突然一把搂住她,“答应我,不要离我而去。”
苏蔬反搂住他,算是默许。
即便司空轩武暂时被苏蔬说服,其实他内心深处依然放不下,直到他被徽宗害的彻底万念俱灭,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苏蔬忽然想起司空轩武说了结阳谷之事后回去汴梁,了结这里的事情需要术虎巴阿,她紧接着想起在将军府的藏书阁所见的那个司空家族的族谱,想起术虎巴阿极有可能就是司空轩武的弟弟司空好文。
“司空,你对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有个弟弟叫司空好文?”
司空轩武蓦然看向她,“你如何知道?”
苏蔬也不隐瞒:“我见过藏书阁你们家的族谱。”
原来如此,司空轩武道:“我也只是模糊记得,并且母亲不允许任何人提及此事,那是她的伤痛,是以,我也没有告诉你。”
苏蔬试探的问:“你知道术虎巴阿对吗?”
术虎巴阿,司空轩武焉能不知,他劝苏蔬道:“你做事我向来很少干预,但此人真的神秘莫测,又是金人,你又说某些年后,金人会入侵大宋,你不要与他来往,甚至,我应该杀了他,说不定金人入侵之时,他就是一个祸患。”
苏蔬呵斥他:“傻瓜,你想手足相残,术虎巴阿,极有可能是你的亲弟弟。”
“什么?”司空轩武又霍然而起。
苏蔬便把自己对术虎巴阿的猜测和盘托出,比如他与司空轩武样貌类似,比如他去大相国寺打听司空老夫人当年在相国寺走失幼子之事,比如他为何不肯做金国的官,比如他为何一次次游走汴梁。
司空轩武听后,急急奔去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再回忆术虎巴阿的音容笑貌,只不过自己脸上棱角多些,术虎巴阿相对圆润些,确是像母亲的长相,想到此,他激动道:“苏蔬,他真的是我弟弟?”
苏蔬点头,“等他回来,你先不要立时去问,我怕他有难言之隐,毕竟他身在金国那么多年,你等我慢慢帮你打探。”
司空轩武又过来抱紧苏蔬,“若他真是我弟弟,我们一家人团聚,离开金国离开大宋,我们走的远远的。”
﹡﹡﹡﹡﹡﹡﹡﹡﹡﹡﹡﹡﹡﹡﹡﹡﹡﹡
这一日,天气骤冷,风夹着雪飘然而落,冬,似乎就要来临。
苏蔬带着姬少游等人,继续查探甄家之事,并捎带打听潘金莲之事,果然,那个西门庆的夫人潘金良,正是自己已知的潘金莲,她的前夫就是武大郎,武松,也是武大郎的弟弟,只是武松得知武大郎被奸夫淫妇所害,找西门庆报仇,却错杀一个李姓男子,让西门庆漏网,而武松却被发配,最后上了梁山。
如此,武松此时大概已经得知此事,他会不会重新来给哥哥报仇?苏蔬暗想,这阳谷县只怕要热闹起来。
苏蔬顶着风雪从外面回县衙,远远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长袍皮帽,于风雪中伫立,身材健硕,当他一转头,苏蔬啊的一声惊呼:“师父!”嗖的冲了上去。
衙门口站着的,竟然是莫笑天。
无论对莫兰是怎样的怨怼,苏蔬对莫笑天,还是那种师徒情义,她过去搂住莫笑天,却被莫笑天一把推开。
面对师父的冷漠,她先是一怔,倏忽明白过来,指着莫笑天道:“你是术虎巴阿?”
对方点头,手一抬,撕下假面,露出术虎巴阿真实的脸,他道:“连你这样聪明绝顶之人都能骗过,我才放心。”
苏蔬咚的打了他一拳,“臭小子,连我你都敢骗。”她之意,我可是你嫡亲的嫂子。
急忙把术虎巴阿带入县衙,边走边问他这趟淮阴之行。
术虎巴阿因为辗转回了汴梁,才耽搁了行程。
来到县衙内宅,司空轩武一直在研究枪法,虽然自己的那套功夫厉害,但不适合苏蔬使用,他在专研一套适合苏蔬使用的枪法,作为礼物送给苏蔬。
“司空,你看看谁来了。”苏蔬难以抑制兴奋。
司空轩武猛然转头看见术虎巴阿,听苏蔬说后,他再也无法冷静面对,打量术虎巴阿半天,竟然不知开口讲话。
倒是术虎巴阿大方的拱手施礼,“司空将军。”
司空轩武机械的还礼,“术虎……那个……路上可好?”突然间,他语无伦次。
术虎巴阿亦奇怪,平时这个见了自己就横眉冷对的司空将军,为何突然眼神柔和,还有些慌乱的样子。
苏蔬了解司空轩武的感受,这个,可是他的亲弟弟,一奶同胞,血浓于水,他当然激动,当下把术虎巴阿请到房内,又询问了他此去淮阴可否顺利,听闻他一路顺水顺风,苏蔬又简单介绍了自己来阳谷之事。
“我们,几时回汴梁?”术虎巴阿问道,苏蔬让他假冒师父莫笑天,对付之人当然是奶娘白凤扬。
苏蔬却道:“不急,你先帮我假冒另外一个人,那就是我苏记酒楼的伙计,李三。”(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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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一耕二读三打铁, 四五航船磨豆腐,六木七竹八雕花, 九纺十织织布郎……”上行下行三十六, 行行总出状元郎。
术虎巴阿不负众望,易容莫笑天竟然骗过苏蔬,于此他才放心,苏蔬却让他假扮李三,去县衙门口击鼓喊冤,然后自己把李三父亲之死立案。
袭香对苏蔬此举不甚懂,“当家的,为何不让李三本人来告状,却让术虎大侠冒名顶替?”
苏蔬不答却道:“我给你一分钟时间考虑,考虑好了,升你为苏家副管。”
袭香半喜半忧,她虽为丫头命,却有将军心,特别是随侍苏蔬以后,见苏蔬巾帼不让须眉,她有心仿效,做个苏家的管家是她的夙愿,但此次实在猜不透苏蔬之心意,懵然而问:“当家的,何谓一分钟?”
苏蔬哦了声,才想起这个词汇对她有些生疏,道:“就是,滴答滴答的数六十下。”
袭香开始滴答滴答的数,数到三十下时,还是没有弄明白为何要术虎巴阿假冒李三。
司空轩武知道苏蔬喜欢袭香,袭香亦是苏蔬的得力助手,有心帮她,于是绕到苏蔬背后,看袭香握紧拳头一举,做个欲拼杀之态。
袭香茅塞顿开,“当家的,我明白了,是因为术虎大侠武功高。”
苏蔬点头,“只说对一半,剩下一半呢?”
袭香偷偷溜向司空轩武,向他求救。
司空轩武手臂伸开,做个掌劈的架势。
袭香又醍醐灌顶,“当家的,我明白了。是因为术虎大侠威猛。”
司空轩武失望的笑了笑。
苏蔬耸耸肩摊摊手道:“不好意思,暂时不能让你当苏家的副管,你也别猜了,谜底不久即会揭晓。”
袭香跑过去偷问司空轩武,苏蔬没工夫陪她玩捉迷藏,先询问术虎巴阿可否见过苏家的伙计李三,术虎吧点头,他曾经去过苏记吃酒。当然见过,只是自己的身形比李三高大,却与莫笑天接近,不知能否让甄福成相信。
苏蔬劝他宽心,“甄福成虽然懂武功,却不一定能想到我会找人偷梁换柱,只是为难你,不仅要容貌上像。神态也要像,李三父亲被甄福成杀了,两个人不共戴天之仇,击鼓喊冤,不能像唠家常似的。”
术虎巴阿点头,表示自己明白。这苦大仇深的感觉,他忽然想起自己的身世,若非术虎兰山当年在大相国寺偷走他,他怎会与自己的母亲面对面却如相隔两世,这种切肤之恨,他有。忽而,他把目光转向司空轩武,见司空轩武对自己的态度转变颇大,暗想。他是不是已经了解自己曾经去过藏书阁偷看司空家的族谱?或者还知道自己去过大相国寺询问司空老夫人丢失幼子之事?
苏蔬再把李三的一些状况告诉给术虎巴阿。他用心一一记下。
有了告状人,还需一纸诉状,由此,苏蔬想到阎斧。既为押司,平素与各种文书打交道,是个刀笔吏,当然会写状子,于是,苏蔬让人把阎斧喊到二堂,见面后,听闻苏蔬要自己代写状子,阎斧面有难色。
“大人,阎某不曾写过诉状,是以,请大人转找他人,阳谷县知名的讼师很多,操两可之说、设无穷之词者不乏其人。”
婉转拒绝,苏蔬在阳谷耽搁太久,就想速战速决,特别是术虎巴阿已经回来,她可以找老巫婆白凤扬报仇,更加心切,无耐性跟阎斧解释太多,直接道:“李三,是你指点他去汴梁找人告状的吧?”
阎斧没料到苏蔬突然有此一问,稍微愣了下,随后刚想辩解,苏蔬抢先道:“李三是我的伙计,此时就在汴梁我的家里,我此番汴梁之行,即是为了他这个案子,你可以不信我,但你应该知道司空轩武的大名,更应该了解他的为人。”
阎斧当然知道司空轩武,司空家族威名赫赫,几人不知,阎斧甘愿做个缩头乌龟,是眼见甄家和前任知县狼狈为奸,残害百姓,他有些惧怕,不怕自己的安危,还恐家人遭受迫害,他亦知道司空轩武来此巡查官员政绩,却不知司空轩武可有得知李三之事,换句话说,他不知司空轩武能否秉承公道,更不知县尊大人抛出司空轩武是何意。
苏蔬见他还有疑惑,指着自己道:“阎押司,这么多日子,我已经彻底了解你的为人,是以,我告诉你个秘密。”
阎斧蓦然看向苏蔬,不知她的秘密究竟是何。
苏蔬见二堂内仅有她和阎斧两个,摘下官帽,垂落一头青丝,正色道:“我其实,正是司空轩武的夫人。”
“什么?”阎斧骇然道,“这,这怎么可能?”
说是不可能,他还是注意到,苏蔬并无喉结,分明就是女子无疑,另外,他心内早已怀疑,这个知县样貌太过俊美,声音过于轻柔,只以为男生女相,谁知苏蔬自己挑破玄机,他惊讶不已,一个女子,司空将军的夫人,为何做了阳谷县的知县?
苏蔬道:“阎押司,李三此去汴梁投亲,却被他那嫌贫爱富的亲戚拒之门外,被我的管家收留,在我开设的苏记酒楼做了帮工,他遂把自己被甄家所害之事告诉与我,我才冒天下之大不韪,女扮男装,做了知县,来到阳谷,一是为李三报仇,二是为惩治甄福成这样的恶霸。
不知你知道不知道,曾经有个女子,在皇上的大殿救下名震天下的老英雄莫笑天之人,那就是我,不知你了解不了解,设计杀死奸人朱勔的走狗朱堂之人,那也是我,不知你晓得不晓得,被皇上御赐金匾的苏记酒楼,那就是我开设,我此次,亦是受皇上派遣前来阳谷,本来不能对任何人透露身份,但我信你的为人,是以对你坦诚。”
苏蔬无意吹嘘自己,不过是想给阎斧吃颗定心丸,让他明白自己是怎样的一个人,与前任知县大不相同,更让他知道,此次是朝廷下决心惩治昏官贪官。
阎斧早听的目瞪口呆,他接下去道:“设计诱捕采花贼陆荣的,莫非也是您?在广南西路大战交趾兵的,莫非也是您?”
苏蔬讶然,忽而呵呵一笑,“传的这么快!”
阎斧突然撩袍跪倒,“女英雄在上,受阎某一拜。”
唬的苏蔬急忙相扶,当初自己作为知县大人见阎斧,他都没有如此大礼。
阎斧眼含热泪,激动道:“女英雄之名,如今早已传遍中原,敢与蔡京朱勔童贯之流对抗的,唯有您,我阎斧三生有幸,得以见到您,更蒙您信任,坦诚相待,您说,要我作何,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别说写状子,我还敢当堂作证,有关甄福成和前任知县勾结之事,我十之**了解。”
苏蔬一声喝:“好,有你相助,何愁甄福成逍遥法外。”
苏蔬此时才明白,非是阎斧胆小怕事,而是他对官府对朝廷的失望,才让他夹着尾巴做人。
苏蔬曾答应徽宗不露出自己的女子身份,她这样做,所为李三案子是其一,她更想打蛇随棍上,阎斧在阳谷县衙做事已有几年,当然了解武大郎之事的前前后后,苏蔬,就想趁机为武大郎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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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周密的计划,次日一早,阳谷县衙门口,咚咚咚,有人击鼓喊冤,苏蔬当然知道那是术虎巴阿假扮李三,当下叫人把术虎巴阿带进大堂,她威风凛凛的升堂问案。
术虎巴阿手举阎斧代为书写的状子,呈给苏蔬看,那上面有时间有地点有故事情节的写着甄福成调戏李三娘子不成,被李三父亲阻拦,甄福成恼羞成怒,指使手下之人把李三父亲活活打死,又指出李三状告,却被前任知县当堂驳回,又乱棍打出,无奈之下李三才带着家人背井离乡,远走汴梁,如今听闻新任知县实乃青天,他才返回阳谷告状。
“姬捕头听命!”苏蔬喊道。
“小人在。”姬少游应道。
苏蔬丢下一支缉捕签,“速拿甄福成到案。”
姬少游领命而去。
不多时,便将甄福成抓了回来,大堂上,甄福成不停喊冤,忽然见到“李三”,他当即一愣,只恨自己当时没有斩草除根,但对状子上所说,他拒不承认,只说李三是诬陷,不然,就请出第三方证人。
阳谷县赫赫大名的甄家大公子被县太爷抓捕审讯,如同惊天一声雷炸响,百姓奔走相告,把大堂门口堵个严严实实,正期盼苏蔬这个青天大老爷把甄福成打入死牢,苏蔬却一反常态道:“经审问,证据不足,待本官查明之后再审。”竟然让人把甄福成当堂释放。
县太爷雷声大雨点小,甄福成千恩万谢的离开,围观的百姓交头接耳,原来,天下乌鸦一般黑,失望的散去。
苏蔬告诉‘李三’,“从今日开始,你就住在衙门,协助本官,把此事查过水落石出。”
她故意高声说话,然后喊过姬少游,朝旁边一个衙役努努嘴。
那衙役随着苏蔬一声退堂,和众衙役离开大堂,却未回去自己的班房,而是悄悄溜出衙门。
姬少游,猫一样的蹑手蹑脚,跟了上去。(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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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至宫斗下至宅斗,只要有人群,就有利益,就有私心,争斗就永无休止,衙门内亦如此,拉帮结派,张三与李四好,王五和赵六好,谁能得到县尊大人的宠,谁在社会上有关系,各怀心事,各站山头,各拉各的关系,各夺各的利益。
衙役,地位低于吏员,吏员尽管没有品级,但好赖还是官方人员,而衙役根本没有官方身份,只属于为衙门服役性质,这些人负责衙门的站堂、缉捕、拘提、催差、征粮、解押等事务,在百姓面前他们耀武扬威,明着要暗着抢,到处搜刮,只因他们的所拿的薪水甚微,所谓人无外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衙役,于是变着法的谋财。
即便在前任知县和甄福成交好的时段,他在衙门里亦安插了衙役作为内线,时时探听有关衙门内的一切,更别说苏蔬来此之后,甄福成隐隐预感到不妙,叮嘱内线紧盯衙门内的动向。
衙门里有甄福成安插的内奸,这是阎斧告诉苏蔬,是以,苏蔬充分利用这个介质,把李三身在衙门之事透露给甄福成。
为确保自己之计划万无一失,苏蔬让姬少游跟去看看那衙役究竟有无去甄家报信。
这一系列举动,让袭香忽然有些醒悟,“哦,当家的,你是想……”
苏蔬打断她道:“好了,快去准备火锅,天好冷,我们晚上也来个‘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袭香领命而去。
苏蔬拉着假李三真术虎巴阿回到内宅,颇有些担心道:“甄福成,据司空轩武讲,武功非同小可。他能一掌拍碎铁锅爹爹的头骨却不让人登时毙命,非常诡异,是以,我有些担心。”
术虎巴阿反问这一句:“若是换了司空轩武易容李三呢?你还担心吗?”
苏蔬不假思索道:“应该不会,我了解他的功夫。”
术虎巴阿淡然一笑,指着苏蔬面前的茶几,把手掌按上去,少顷对苏蔬道:“知县大人。惭愧,打烂了你的物什。”
苏蔬茫然,拍拍小几道:“玩笑,这不是好好的。”
谁知她手下一软,那茶几突然垮掉,并且是碎为齑粉,她惊得瞪大眼睛看向术虎巴阿。
术虎巴阿淡定道:“甄福成,不过是雕虫小技。就怕他不来。”
他原来是证明自己给苏蔬看。
如此,万事俱备,只等夜晚来临,以术虎巴阿这个假李三为诱饵,对甄福成瓮中捉鳖。
苏蔬若无其事,白日在前面办公。傍晚从大堂回来,踩着两脚雪,进到房间,见大家都在等她用膳,桌子上的火锅腾腾冒着热气,飘出肉香,她着急奔向桌子,脚下的雪瞬间融化,一滑。身子朝前倾倒。
司空轩武和术虎巴阿同时疾身而出。抓住苏蔬的手臂,一人一面,袭香脱口喊道:“好像!”
术虎巴阿登时松开苏蔬,颇有些尴尬。
苏蔬打着圆场道:“包青天有张龙赵虎。我苏青天有司空术虎。”然后同大家围炉而坐,推杯换盏,欢快畅谈。
一顿饭,术虎巴阿味同嚼蜡,内心翻江倒海般,忽而是司空老夫人,忽而是苏蔬,忽而是司空轩武。
雪越下越大,晚饭后,苏蔬又叮嘱术虎巴阿一番,然而,出乎预料的是,夜里甄福成根本没有来行刺,并且一连三天,他都没有现身,苏蔬的计划宣告失败。
她的计划就是,让术虎巴阿假冒李三告状,因为甄福成当时打死李三之父时,没有其他人瞧见,在场的都是甄福成的家丁,也就是证据不足,于是苏蔬想,李三突然出现告状,会让甄福成产生杀人灭口之心,他既然能杀了皎月庵庵主胡子仙,就能闯入县衙杀李三,但李三不懂功夫,不能以他本人为诱饵,那是拿李三的性命做赌,是以才让武功卓绝的术虎巴阿假扮,想把甄福成抓个现场,他就不容抵赖。
熟料想甄福成被苏蔬低估,他听了那内线的禀报,倒不是了解术虎巴阿易容成李三,而是明白这个知县非同小可,不敢轻举妄动,却也不是不想刺杀李三,他只是在观望,或者在犹豫。
苏蔬却等不及,此计不成,再出一计,她暗笑,我苏爷别的不多,就是鬼点子多,看你甄福成到底能不能逃出我如来佛的手掌心。
她和司空轩武、术虎巴阿并姬少游商议,这另外之计就是——上坟,要术虎巴阿假冒李三去给李三父亲扫墓,离开县衙的庇护,甄福成必定认为有机可乘。
几个人赞同,但苏蔬还要求一点,那就是她要术虎巴阿将她易容成李三的妻子,如此,夫妻两个同去给父亲上坟烧纸,更容易蒙蔽甄福成,并且,苏蔬亲临现场她才放心。
这却难住术虎巴阿,他并无见过李三的娘子。
苏蔬道:“你按我描述的就可,李三的娘子正因为貌美,才让甄福成调戏,后打死阻拦他的李三之父,美人不外乎身材窈窕,乌发玉肤,俺不差呦,反正天冷,我可以把自己包裹严实些,外人不容易看穿。”
她一番自吹自擂,把术虎巴阿逗得窃笑,但李三的娘子苏蔬亦不是很熟悉,唯有请袭香代为描述。
等假面做好,啪的扣在苏蔬脸上,袭香惊道:“术虎大侠,你真是神人也!”
未见过人,只听描述便能易容,苏蔬暗自佩服,于是,她和术虎巴阿就要假冒李三夫妇,上坟祭奠李三之父,引蛇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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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风雪交加,无休无止,苏蔬和术虎巴阿一起从县衙出来,手里拿着纸钱香烛等祭祀之物,往李三父亲的坟地而去。
李三父亲的墓地在阳谷城外,苏蔬举目四望,感觉分明还在深秋,连日来的风雪,冬日仿佛不速之客不请自来,气息骤冷,周遭肃杀。
术虎巴阿身穿短袄,头戴风帽,这身短打扮使得他高大的身材在目视上缩短不少。苏蔬裹着斗篷,压低帽子,手臂上拐着竹篮,里面放着祭祀用品。
去李三父亲的墓地全是爬坡的道路,外加风雪大,苏蔬脚下一走一滑,看术虎巴阿大步流星,她气道:“兄弟,我们是假扮夫妻,你这样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很容易让甄福成识破。”
术虎巴阿“哦”了声,住了脚步等她,两个人全程无交流,苏蔬颇为奇怪,不知术虎巴阿是怕甄福成识破,还是另有其他原因。
至他面前,苏蔬眼珠转转,打趣道:“我怎么看你都和司空轩武非常像,你说奇怪不奇怪,你们两个,都不善言辞,冷冰冰的一张脸,内心却火热呢。”
术虎巴阿道:“谁说我不善言辞,其实我喜欢结交朋友,三两个人对酌,常常是武功文辞,高谈阔论,只是,只是……哦,快到了吧。”
说到半路,他忽然转移话题,言下之意是,他初见苏蔬时,曾经是非常健谈和热情,后来因为得知苏蔬已然是司空轩武的夫人,并对自己身世的猜疑,感觉苏蔬既有可能是自己的嫂子,是以才越来越礼貌,也就越来越冷漠。
这样,不过是无形中透露了他的心思,曾经,他对苏蔬一见钟情,忽而发现这个自己心仪的女子差不多是嫡亲的嫂子,他颇觉尴尬。
苏蔬道:“忽然着急回汴梁,想起婆婆她对我和司空倚闾之思,喂,你见过司空老夫人吗?”
术虎巴阿摇头,“没有……哦,已经到了吧。”他再次转移话题,是怕聪明绝顶的苏蔬,猜破什么。
果然,前面孤零零一座坟,按之前打听好的,这里,便是李三之父的墓地。
苏蔬和术虎巴阿过去,给李老爹烧了纸钱,然后对术虎巴阿道:“磕个头吧,当儿子的不给爹磕头,说不过去,为难你了。”
术虎巴阿道:“不为难,给过世的一位老人家磕头,理所应当。”
他掸掸衣衫,郑重的跪下,脑袋刚刚碰到地面,却听背后有声音,他耳朵动动,感觉是刀气,他先是一把推开跪在自己旁边的苏蔬,待那刀即将砍到,身子往旁边一倒,对方砍空,挥起第二刀,术虎巴阿已经跃起,一脚踹去,正中对方脑袋,那人蒙着面,手中的刀嘡啷啷掉落。
术虎巴阿负手而立,傲然的看着他,道:“还不解开你的蒙面,让我看看你是谁。”
苏蔬喊道:“别废话,快抓住他!”
就在这时,蒙面人手一挥,一股药粉扬出,术虎巴阿知道是迷药,当即闭息,而那蒙面人已经趁着这微乎其微的时机,逃之夭夭,术虎巴阿转身想追,却见苏蔬因为吸入迷药倒在地上,他进退维谷,既想追蒙面人,又担心苏蔬,最后,还是选择救苏蔬,唤了几句不应,他试着去推,苏蔬依旧毫无反应。
他明知苏蔬中了迷药,一时无法清醒,却围着苏蔬转,看她仿佛如洪水猛兽,不敢靠近,只等大片大片的雪花落在苏蔬脸上,风吹乱她的长发,其状甚是可怜。
术虎巴阿终于忍耐不住,口中默念:“长嫂如母。”然后抱起苏蔬,看苏蔬双目紧闭,长睫垂落,如睡熟的婴孩,他心中悠悠一颤,抱着苏蔬转身离去。(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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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计瓮中捉鳖失败,一计引蛇出洞失败,并苏蔬吸入蒙面人所洒药粉昏迷,等术虎巴阿抱着苏蔬回到县衙,被老道的姬少游看过,他忽然摇头,“这不是迷药,是毒药。”
迷药和毒药本质有区别,迷药是某些行走江湖之人,为达到目的或是自保之时,让敌手暂时失去行为能力而用。毒药,字面意义都能知道,那是可以置人与死地的东西。
姬少游是江洋大盗,成为江洋大盗之前,也曾小偷小摸,靠的就是迷药保自己行事时周全,久而久之,他能迅速并准确的识别各种迷药,是以,他感觉苏蔬所中不是迷药,而是毒药。
此一言吓坏司空轩武,他伸出食指中指,封住苏蔬穴道,不致使毒药随着血液流到她周身各住,随后赶紧叫来洛青依。
“青依,怎样?”没等洛青依看明白,司空轩武急急的问。
眼见苏蔬面色越来越苍白,而嘴唇却越来越紫黑,并她周身开始鼓胀,像是突然充气似的肥胖起来,洛青依急忙喊道:“拿我的针!”
姬少游打下手,把她的药箱递过去,洛青依从布包里取出银针,把苏蔬的十个指头扎破,挤出乌黑的血滴,慢慢,苏蔬的身体像泄气了似的,变回原形。
洛青依用舌头舔了下苏蔬指尖上的血滴,咂嘴,品了半天,然后道:“是剧毒,里面有蝎子、蛇、壁虎、蜈蚣、蟾蜍这五毒,还有七味毒草,算了,没有时间跟你们解释清楚,我要给少夫人解毒。解毒药我可以配制,但需要一种药引,那就是银蛇。”
“这个季节,哪里有蛇?”姬少游为难道,心说大冷的天蛇都开始冬眠,你这不是逼尼姑要孩子吗。
洛青依气道:“谁让你去抓条活蛇,我是指药房里所卖之蛇,是药材。但是,普通药房的蛇不可,最好是甄家药房,因为,那蒙面人很有可能是甄福成,他是坐堂先生,这毒药当然是他自己配制,看这毒药非常厉害。想其中的这五毒之物亦非平常,所以,用他的毒物做引,最容易解毒。”
姬少游心急火燎,“行了行了,你休要再啰嗦。赶紧去配药,我去找蛇。”
术虎巴阿一直默然而立,知道苏蔬是中毒,内心懊悔不已,他道:“我去找。”
司空轩武拦着他道:“还是让少游去,甄福成老奸巨猾,他既然能制毒,定然知道怎样解毒,不会轻易卖出银蛇这个药引子。除非偷。这个少游在行,并且,你留下来,我有事找你。”
姬少游匆匆离去。司空轩武抚摸下苏蔬凉冰冰的面颊,心中暗道:“天佑吾妻!”
他随后喊上术虎巴阿来到外面,雪依旧在落,风却减轻。
术虎巴阿不知司空轩武找他何事,担心会不会是问自己去大相国寺询问方丈,有关司空老夫人二十多年前走失幼子之事,若司空轩武真的问出口,自己该如何回答?
“术虎,苏蔬来阳谷的心愿,就是缉捕甄福成,替李三报仇,但你和苏蔬假扮李三夫妇,那蒙面人若是甄福成,他一定识破你们两个,所以,你不能再扮李三,我想了想,我们还有一计,那就是,你假扮铁锅之父,主动出击,打甄福成个措手不及,等苏蔬醒来,甄福成已经缉捕到案,她会很开心的。”
术虎巴阿还不了解铁锅之事,遂问:“铁锅之父,他在哪里?”
司空轩武道:“他已经死了,并且,只有半截尸首,脸已经严重变形,这样,你能易容吗?”
死人?半截尸首?严重变形?术虎巴阿从未尝试过这样易容,他不敢保证,只道:“我可以试试。”
忽而又道:“抱歉司空将军,都是我大意,没料到甄福成如此厉害,少夫人她若是有事,我一辈子不安。”
司空轩武淡然一笑,“你放心,苏蔬她不会出事,她来自一个好远好远的地方,说不定她就是神仙,我相信她一定不会有事,我们这就去老铁匠的墓地。”不知是真的相信,还是祈祷,司空轩武认定苏蔬绝对不会有事,并且他相信洛神医嫡传的女儿洛青依,她一定能救苏蔬。
术虎巴阿抬手撕下假面,一个侧目,不经意发现了司空轩武鬓边那触目惊心的白发,虽然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并未得到严格的证实,术虎巴阿内心还是隐隐作痛,他很想唤一声“兄长”,很想很想。
司空轩武嘱咐好洛青依和袭香照顾苏蔬,他带着术虎巴阿去了老铁匠墓地。
再说姬少游,来到甄家医馆,看店内只有掌柜和一个伙计,各自在忙,他掏出银子要买银蛇,掌柜的答,“没有。”银蛇,既是药材,甄家这样大的医馆怎能没有,分明是不卖,如此,便是甄福成早有交代,他不卖,就证明他下毒,更证明甄福成是有周全计划的。
姬少游又拍在柜台上好大一锭银子,“家里有病人,急用。”
甄福成平时不在药房,聘有掌柜和伙计,除非有重症病人,他才出诊,日常事务都是这个掌柜的和几个伙计,掌柜的面对银子毫不动容,颇有些不耐烦道:“说了没有,去别处买。”
一再拒绝,姬少游知道再磨叽无用,转身离开甄家药房,大白天的偷盗,难度太大,但苏蔬中毒不能耽搁,他左思右想,心生一计,反身又进了甄家医馆。
掌柜的看他回来,没好气道:“告诉你没有银蛇,你怎么还纠缠。”
姬少游呵呵一笑,拱手施礼,手腕一抖,扬起一股粉状物,掌柜的登时站定,瞪眼,接着噗通跌倒。
甄家医馆很大,伙计正在侧面那个柜台整理药材,听见动静。却不知刚刚发生何事,过来看掌柜,“您怎么了?”
姬少游装着帮忙的架势,跑到柜台里面,躬身去帮伙计扶掌柜,手在伙计面前又是一扬,伙计亦跌倒。
全部迷翻,他赶紧把两个人挪到柜台下。开始逐个药匣的翻找,找了半天没有找到银蛇,看来甄福成早有准备,定然是把银蛇藏了起来。
正在这时,店门打开,走进一个老妇,她战战兢兢,不停咳嗽。来到柜台前,看了看姬少游道:“大夫,我咳嗽不止,给我开些药吧。”
姬少游低头看看脚下的掌柜和伙计交叉躺着,正昏迷,随口道:“好。您等着。”
他着急打发走老妇,咳嗽而已,又非疑难杂症,他琢磨一下,然后逐个药匣子的寻找,什么百合、当归、茯苓的,找了半天,找到麻黄,桂枝。柴胡等等几味药。自己也曾经染过风寒,这些都应该是治疗风寒咳嗽的药物,他随手抓了一包,递给老妇道:“可以了。”
老妇交给他一锭银子。然后杵在柜台旁等着他找零。
姬少游着急,身上又没有散碎银子,把老妇的那锭银子推给她道:“算了,不要钱。”
呃?老妇愣,只听说甄家医馆医药费贵,何时不要钱了?日头从西面出来?或者是天地倒置了?
姬少游见她不走,着急的吼道:“你还不走,迟了我就多要钱。”
唬的老妇抓起那锭银子,转身哆哆嗦嗦离开医馆。
姬少游继续翻找银蛇,几乎把药橱都翻遍了,还是没有找到。
这时,店门又开了,走进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小丫头。
姬少游心里就骂,这样的鬼天气还来看病。
那女子二十多岁,走路如风摆杨柳,来到柜台前,看看姬少游,不认识,遂问:“甄大公子呢?”
姬少游猜想这大概是可熟客,转了转眼珠,答道:“午睡。”
女子看看窗户,午后已过,她道:“这都快天黑了,居然还午睡,是不是昨晚被我给累的,咯咯……”
姬少游登时明白这位女子是青楼的妓女,她又道:“叫大公子来给我瞧瞧,今个一早月事来了,肚子好痛。”
叫甄福成,当然不能,但也得把病人打发走,自己才好行事,姬少游此时急的后背流汗,他道:“肚子痛而已,我给姐姐瞧看,不必劳烦大公子。”
女子拿腔作势的扶了扶发髻,侧目看看他,虽然貌不出众,却是二十出头的后生,比甄福成水嫩,于是把上半截身子伏在柜台上,伸出涂着蔻丹的手给姬少游,“小哥亦懂诊病?那你说,我为何次次月事来了肚子都痛?”
她没羞没臊的说着,倒把姬少游弄得微低下头,他并不懂女子月事腹痛吃什么药,遂问:“你平时肚子痛都吃什么药?”
女子忽然直起身子,咋咋呼呼道:“哎呦喂,你是大夫,你怎么能问我?”
听她大呼小叫,吓的姬少游忙讨好的笑笑,“看姐姐花容月貌,我怕一个闪失弄错,毁了姐姐这倾国倾城的容颜,岂不是可惜,是以问一下,借鉴而已。”
那女子不辨姬少游的话真假,听着舒服,她用手指戳了一下姬少游的额头道:“偏你嘴巴讨喜,甄大公子平时大概给我吃茺蔚一类的药。”
茺蔚,便是益母草,这个姬少游懂,他急忙让女子等着,转身,趴在药橱上,逐个药匣的看上面题写的药材名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益母草,抓了好大一把用纸包好,交给女子道:“姐姐赶紧拿走,这里只有我一人,不要钱,送给姐姐的。”
那女子欢喜的搂过姬少游的脑袋,在他面颊上亲了下,然后带着丫鬟咯咯笑着走了。
姬少游用手使劲蹭了蹭被她亲吻过的地方,然后继续找银蛇,还是没有,他急的直搓手,暗想,难道甄家真的没有银蛇?不能在此浪费时间,此时是白天,等下再有病人来,自己疲于应付。
门咣当一响,又有人进来,他不耐烦道:“已经打烊,明日再来。”
他以为是病人,谁知对方却道:“你是谁?东家从未吩咐这么早打烊。”
姬少游听着有些不对劲,抬头来看,却是一个伙计打扮的人,不用问,大概是甄家医馆的工人,他不知如何回答,稍微停顿一下,忽然妙计上心,道:“我是飞贼,来盗银蛇。”
银蛇!那伙计听后,举目朝上看。
姬少游哈哈一乐,飞身而起,扑向屋顶的一个竹篓,摘下,那伙计来拦截,他袖子一甩,啪啪射出几枚暗器,然后逃之夭夭。(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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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少游百般寻不到银蛇,却因为甄家伙计下意识的一个举动,发现银蛇藏处,夺了后迅疾回到县衙,洛青依早把解毒药配制好,只等这味药引子。
众人皆放心下来,由洛青依亲自喂苏蔬服食解药,谁知,苏蔬内里毒气太大,反冲过来,喂到口中的药根本咽不下去,试了多次,急的最后洛青依哭了出来,“再迟些,我怕少夫人没命。”
姬少游腾的就火了,“你不是大夫吗,你不是神医吗,这么点事都做不好,你是庸医!”
洛青依正着急,被姬少游一骂,更气,“我知道你喜欢她,但你也不能因为她骂我,我好歹是你的未婚妻。”
姬少游一把夺过洛青依手中的药碗,反唇相讥,“你是谁的未婚妻,我几时答应娶你?”
“你!”洛青依哭着转身想跑,被袭香一把拽住,袭香埋怨道:“洛小姐,你是大夫,医者父母心,人命关天的时候,你居然还能吵架。”
洛青依醒悟过来,抹掉眼泪,看姬少游继续喂苏蔬服食汤药,依旧,喂到口中既从嘴角溢出。
韦小宝、大山大河并铁锅,帮衬着想办法,包括撬开苏蔬的牙齿,然洛青依讲,是苏蔬体内之毒的反冲,打掉牙都无法让她下咽。
他们几个万般无奈时,司空轩武和术虎巴阿从老铁匠墓地转回,听洛青依抽抽嗒嗒的叙述之后,司空轩武凝神而思,最后道:“把药给我。”
他接过姬少游递过来的药碗,转身对术虎巴阿道:“若我自己的内力不能让苏蔬咽下,你助我。”
术虎巴阿点头。
洛青依心有所悟。急忙问:“将军,你想怎样?”
司空轩武没有回答,他自己吃进口中一勺药,洛青依急忙喊:“将军不可,此是毒药,唯有中毒之人才能服食,这叫以毒攻毒,你没中毒。会丧命的!”
司空轩武不理她的阻止,把含着药的嘴巴对着苏蔬的嘴巴,然后右手发功,啪的击打在自己肋骨处,只见苏蔬身子一颤,一口药从司空轩武口中射入苏蔬喉咙,最后被她咽下。
如此,喂了能有几口。渐渐的,司空轩武脸色越来越苍白,嘴唇紫黑,他再也无力运功,这以毒攻毒的解药毒性更大,瞬间已经从他口中慢慢游走周身。只差侵入肌理。
苏蔬脸色却一点点泛红,微微有了气息。
洛青依喊道:“将军,少夫人活过来了,你不要再喂她。”
司空轩武眼神迷蒙,看苏蔬依旧虚弱,他不听洛青依劝阻,又想去吃药,洛青依死死拽住他的衣袖,哭泣道:“将军不可。你若有事。我怎么向老夫人交代,她就你这么一个儿子。”
司空轩武回头看看术虎巴阿,淡然一笑,“术虎兄乃侠义之士。若我出事,能否代替我照顾母亲?”
他只说母亲,却没有说‘在下的母亲’或是‘我的母亲’,分明在暗示,术虎巴阿心突突狂跳,郑重其事的点下头。
这时,袭香端起药碗道:“司空将军,我来喂当家的,我是孤儿,自小卖在苏家为婢,无牵无挂,本来奴婢的命就是主子的,你不能死,你死了谁来照顾当家的,你死了,当家的活过来亦会再次哭死,你现在所做的一切岂不是徒劳。”
司空轩武张嘴大口大口的喘粗气,呼吸看上去非常困难,“袭香,你,你不会功夫,不可。”
姬少游急的在直搓手,他刚想说“我来”,然这口对口喂药,他和苏蔬是朋友,他是苏蔬的义兄,此事除了司空轩武,真就无人能代替,是以,他也就只能干着急,急的骂东骂西,急的踹桌子蹬椅子,急的两眼泪汪汪。
司空轩武再含一口药,然后回头看看术虎巴阿,他把嘴对着苏蔬的嘴,术虎巴阿在他后心用力一击,那药就再次喂进苏蔬喉咙。
苏蔬轻声一咳,洛青依急忙道:“好了好了,不用再喂了!”
司空轩武看苏蔬脑袋动了下,他欣然一笑,一头扑在苏蔬身上,昏迷过去。
苏蔬只觉心口压的慌,微微睁开眼睛,见司空轩武趴在自己身上,嘟囔道:“干嘛,这么大的块头,压死我了。”
推他不动,却发现一边哭的泪人似的洛青依和袭香。
术虎巴阿扶起司空轩武,对苏蔬道:“他已经中毒,我需要给他推宫换血,否则,他的命不保。”
苏蔬呼的坐起,头有些晕,茫然不懂,“司空他,怎么会中毒?”
于是,洛青依简单交代,司空轩武为了救她,才中毒等等。
苏蔬突然怒道:“你们这些废物,为何让他这样做,我命大呢,怎么会死,你们这些混蛋,如果司空轩武死了,我就把你们都杀了!”
术虎巴阿道:“等下,谁都不要打扰我,以免出错,我和他性命都不保。”
他说完,抱起司空轩武来到他下榻的西厢房,苏蔬等人随后跟上,被他堵在门口。
苏蔬哭唧唧道:“术虎,你先跟我说说,什么叫推宫换血,听着有点瘆人,我担心。”
术虎巴阿平静道:“轩武兄,他体内中毒,只怕已经渗入到血脉之内,我要把他的毒血吸出,然后,然后换上我的血。”
换血!苏蔬骇然道:“换你的血,你没了血不也是死,换我的。”
术虎巴阿定神看着苏蔬,迟疑再三,才道:“或许,我的血更适合,再者,不必全部换。。”
苏蔬登时明白,这无疑是他承认自己是司空轩武的兄弟,血浓于水,他们的血型更接近。
洛青依急的直跺脚,“术虎大侠,你吸将军的血,你还是继续中毒。我没有办法救你。”
姬少游立即道:“我来吸。”
苏蔬推开他,“谁吸都是死,我来,我是司空轩武的妻子,这是我的责任。”
大家互相的抢,这时大山大河一声吼:“我们来,我们经常吃毒虫,百毒不侵。”
苏蔬猛然醒悟。“对啊对啊,你们两个混蛋,快!”
如此,术虎巴阿和大山大河,关进房内,术虎巴阿把司空轩武的食指指尖割破,由大山大河慢慢吸出毒血,直到他们吸出的血变得鲜红。术虎巴阿才让他二人停下,然后离开房间。
他把司空轩武竖起,后背倚着被褥等物,两个人面对面而坐,术虎巴阿把自己的手掌割破,然后对着司空轩武的手掌。暗自发功,他的血液慢慢从体内流向司空轩武体内。
房间内渐渐暗下,司空轩武渐渐清醒,他口不能言,亦感觉到什么,心里默默道:“兄弟!”
术虎巴阿慢慢体力不支,他亦是口不能言,忽觉心头一暖,分明听到司空轩武的呼唤。内心深处回应着:“兄长!”
……
足有小半个时辰。苏蔬同众人就等在风雪里,衙门里已经掌灯,朔风起,树上残留的枯叶被刮落。噼噼啪啪的打在四处,气息冷的仿佛腊月突至,谁都没有离开的意思,只是木然伫立在术虎巴阿的房门口。
终于,门吱嘎一声打开,露出术虎巴阿疲惫的一张脸,他难得一笑,这笑既是对司空轩武活过来的安慰,又是对自己成功救人的欣喜,“轩武兄,无恙。”
苏蔬和众人呼的冲进去,看司空轩武平静的躺在床上,脸色恢复,苏蔬再冲过来,从术虎巴阿身后抱住他,“谢谢!”
术虎巴阿这次没有躲,不知是因为发功累的无力,还是心的无力,他眼中泪光点点。
夜半时分,衙署里无人入睡,司空轩武已经能下床,苏蔬吩咐厨子准备夜宴,庆祝自己和司空轩武、术虎巴阿三人死里逃生,又给司空轩武和术虎巴阿炖了一大锅补品。
酒桌上大家从未有过的欢愉,推杯换盏,大吃大喝,唯有洛青依,嘟着嘴,默然坐在一隅。
袭香心领神会,伏在苏蔬耳边细说原委。
苏蔬点头,然后啪的一拍桌子,吓了众人一跳,她道:“姬少游,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你从未说洛青依不是你的未婚妻,为何一次次让她伤心。”
姬少游嘻嘻笑着道:“妹子,你的毒才解除,还这样大的力气,了不得。”
苏蔬喝道:“别给我转移话题,少游啊,一个男人最让女人欣赏的,不是他有多大的能力多大的财富,而是敢担当……”
她还想再说,姬少游一摆手示意自己明白,无奈,来到洛青依面前道:“我给你赔礼道歉,是我不对,改天,改天我负荆请罪。”
洛青依破涕为笑,“你说的,改天负荆请罪。”
苏蔬大义凛然的架势,“青依你放心,他不请罪,我打到他请罪。”
洛青依明事理,本来非常欢畅的气氛,她不想因为自己而使大家扫兴,随即笑道:“来,一醉方休。”
叮叮当当,觥筹交错,呼呼哈哈,非常热闹。
苏蔬偎在司空轩武身边,两个人含情脉脉的对视,她忽而问道:“若你因为救我而死,你猜我会怎样?”
司空轩武抬手擦了擦她嘴角流下的一滴酒,平静道:“随我而死。”
苏蔬眼泪流了下来,“你明知道还……”
司空轩武叹口气,“抱歉苏蔬,我自私,我不能忍受你死在我前头,我死在你前头,留下的痛苦给你。”
苏蔬挥拳想打,却突然笑了,甜甜的骂了句:“坏蛋!”
司空轩武也笑,他忽然想起一事,道:“苏蔬,我和术虎想了一计,那就是,众鬼闹甄家。”
众鬼闹甄家?这是什么意思。
司空轩武解释:“甄福成歹毒,杀了那么多人,偏巧术虎他能易容,我们就一起扮成被甄福成杀死的人,找上门去,甄福成惊吓之下,必定坦白一切。”
苏蔬拍案而起,“这个计策好,细细说来听听。”
司空轩武交代,按照身形,像谁就扮谁,比如韦小宝,他的身形最接近铁老爹,就让他扮铁锅的父亲,袭香像胡子仙,就让她扮胡子仙,还有牟大郎,总之,那些曾经被甄福成害死之人。
“可是,那些人都死了,你总不能挖坟掘墓,这是缺德之事。”
司空轩武摇头道:“不用,我们从铁老爹墓地回来后,阎押司找到我,他向我叙述了很多有关甄福成害人的事,并且他说,但凡他认识的人,他能画像出来,是以,术虎完全可以按照阎押司的画像易容。”
苏蔬兴奋道:“好,太好了,我们就来个众鬼闹甄家!”(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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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言道:“良田万倾,日食一升。大厦千间,夜眠八尺”。 此理谁人都懂,能知足常乐者几何?正因为人心不足蛇吞象,争名夺利,累己及人。
甄福成这几日是食不甘味、夜不能寐,李三父亲墓地的蒙面人,正是他,没料到灭口不成,却发现李三突然会了功夫,李三娘子突然变成知县大人的语声,他忽然意识到什么,只恐这件事很难再藏着掖着。
同声相应,同气相求,危难来时,他立即想到西门庆,按规矩,他和西门庆可以算是难兄难弟,因为,自己的很多事情西门庆都有参与,一条线拴俩蚂蚱,自己有麻烦,西门庆不会轻松,于是,他匆匆赶往‘香溢四海’,约见西门庆。
二楼,一包间内,西门庆正自斟自饮,这几日不仅仅甄福成寝食难安,他亦是闹心,夫人吴云娘的寿诞,苏蔬能前往贺寿,在阳谷各名流乡绅面前,他着实赚足了面子,然苏蔬一番对潘金良的盘问,让潘金良方寸大乱,让他心惊肉跳,武大郎武村之死,那是秃子头的虱子——明摆着,是他勾引潘金良在先,潘氏为求能与他谋个长久夫妻,和离不得,才下手毒死武村,虽然自己没有动手,潘氏亦是汪干妈教唆,但武村之弟武松认定是他,只怕还会寻仇上门。
而苏蔬对此事的过问,西门庆想,这位神奇的女子,变身做了阳谷知县,其中内幕连干爹蔡京蔡太师都不了解,恐她是被皇上暗中派遣而来阳谷,必须尽快打探清楚苏蔬此行的用意,还有。她为何询问潘氏那番话,是无意闲聊?还是刻意试探?
他不禁感叹“美人如花隔云端”,这个美人还是个带刺的玫瑰。
咕咚咚灌下一口酒,小厮来报,甄福成到了。
西门庆点下头,示意把他请进。
一见面,甄福成火燎屁股似的急道:“我的大官人,你还在优哉游哉。大事不妙啊!”
西门庆推了杯酒至他面前,“甄大公子,在阳谷,还有你我怕的事吗?”
这话不假,在阳谷,只要甄福成和西门庆出面,没有办不成的事,即便天塌了。甄福成皆是面不改色心不跳,然而这次,他真的稳不住了,那个假冒李三的家伙功夫高深莫测,那个假冒李三娘子的知县大人诡秘莫测。
“告诉你个惊天的秘密,那苏知县。且原来是个雌。”
甄福成一副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似的表情,西门庆回他一种“老子早知道”的眼神。
“你以为,天下真有比我西门庆还俊美的男子?知县大人当然是女子,不过,无有凭据罢了。”
西门庆大言不惭的夸赞自己一番,透露他早已知悉,甄福成凑过来道:“我有,几日前,李三突然回了阳谷。还将我告上公堂。本来知县大人把我无罪释放,我心里还感激,谁知却发现李三和他娘子去了墓地祭奠他那死鬼老爹,我觉着有异。前去试探,原来,那李三是人假冒,他娘子居然是知县大人假冒,于此,我才知道知县大人是女人,那江湖上传言的易容术,果真就有,不知这位女知县是何来历?他身边那个懂易容术的高人又是谁?我啊,只怕他们是冲你我而来,是以过来知会贤弟,我们要谋划谋划。”
他这话却是热脸贴了冷屁股,西门庆非但不领情,还板起脸,“冲你而来才对,李三的爹是你杀的,老铁匠是你杀的,牟大郎亦是你杀的,南街的葛五爷,城外的付老爷,还有那个皎月庵庵主胡子仙,都是你杀的。
杀李三的爹,是因为你看好李三的娘子,杀老铁匠是你看好他的铺面,杀葛五爷是因为他吃了你的假药意图六十生子不见效要告你,杀付老爷是因为你看好他祖上的那块良田,杀胡子仙是你怕他泄露九夫人所生的儿子是你的种,还有很多很多,你是血债累累,关我何事?”
西门庆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完全没有平素那种狐朋狗友间的两肋插刀之情,甄福成不禁恼怒,“西门大官人,若何,你真的就高枕无忧吗?武大郎是怎么死的?”
西门庆哈哈大笑,突然眼睛逼视甄福成,故作非常惧怕的样子,“是啊,武大郎是怎么死的?那砒霜是从你医馆买的,教唆者是汪婆,下毒是潘氏,与我何干?”
如是,甄福成忽然发现,这个比自己年轻十几岁的西门庆,原来比自己老练许多,更应该说是老奸巨猾,自己真低估了他的心机。
既然西门庆与自己划清界限,他当即翻脸,“好,你无事一身轻,你以为武村之弟武松会放过你吗?据说,那打虎英雄上了梁山,梁山距阳谷很近,说不定哪日他就转回来重新找你报仇,到时,你猜我会怎么说?我就告诉他……”
西门庆一把抓住甄福成的手,拉着他坐在自己身边,抢过他的话头道:“与你一番玩笑,你竟然当真,你自己说,哪次你出事不是我替你周全,来来,吃杯酒,天塌不了,不就是个女知县吗,我西门庆最大的本事是什么?”
甄福成不知是讥笑还是谄笑,道:“哄女人。”
西门庆一拍大腿,“那是知县,不也是女人,能跑出我西门庆的手掌心,哈哈哈,吃酒。”
于是,两个人边吃酒边商议,如何对付苏蔬,按西门庆的想法,一动不如一静,他责怪甄福成主动出击,即便真李三回来又怎样,打死李老爹时,除了甄家的家丁就是李三老爹和他娘子,再无旁人,天知地知,但天地是不会说话的,怕甚。
甄福成悔之晚矣,自己已经出手,虽然蒙着面,只怕那知县大人依然会猜破是他。
西门庆宽慰他道:“所谓捉贼捉赃、捉奸捉双,没有把你按在当场,你就抵死不认。”
甄福成听他这样一说,突然信心倍增。
西门庆又道:“剩下的,就交给我,等我把那女知县哄上床,她成了我的人,阳谷,还是你我的天下,皇上来了,都得问路。”
甄福成拱手谢过,只等西门庆的好消息,他又道:“如此,我亦不会亏了兄弟,九夫人,明日起是你的人。”
他心知肚明,了解西门庆与自己的隔阂就在九夫人身上,大难临头,女人不过是他身上的衣服,随时可以脱下给别人穿。
熟料想,西门庆连连摆手,“老太公的女人,我这个晚辈骑在胯下,只怕会折寿。”
甄福成道:“兄弟,你明知当时我给父亲娶九夫人是为了蒙骗世人,是为了那个假药,老太公老迈昏聩到只怕男人女人都不分,别说行鱼水之欢。”
西门庆还是连连摆手,痴痴道:“自见了那个苏知县,我眼中再看不见其他女子,不过,既然哥哥赠送,我却之不恭,我家有个院公,老鳏夫,怪可怜见,我索性做件好事,把九夫人许给他做娘子,我愿倒贴些房奁。”
“这……”甄福成犹疑着,毕竟九夫人给他生养了一个儿子,虽然他不缺儿子。
西门庆咚的把酒杯置放在桌子上,面色一沉,不悦道:“若何,哥哥不割舍了?”
甄福成非是不割舍,而是觉得这样对九夫人有点残忍,她才二十出头,西门府的老院公少说也有六十多,之间相差几十岁,红颜伴白首,与当初那张员外得不到潘金良而把她许给“三寸丁榖树皮”的武大郎,有何区别,甄福成亦明白西门庆为何如此这般,不过是气那九夫人当初对他的背叛,然现在是自己需要西门庆保命的时候,一个女人而已,他当即道:“全凭兄弟做主。”
西门庆咬着牙,面上却是不尽的狞笑。
甄福成再也吃不下酒,既然开口,他得回去处理此事,忽然后悔,许给西门庆什么人不好,非得许给他九夫人,只怕九夫人恼羞成怒,抖出那个孩子是他两个所生,而与父亲甄神医无关。然不许给西门庆九夫人,又很难泄西门庆心头之恨,无奈,豁不出肉疼治不好疮,唯有如此,才能消除西门庆和自己的隔膜。
甄福成离开后,西门庆咔嚓,捏碎酒杯,面上全是豺狼之色,当初自己盗走老铁匠的尸首,为的是指引苏蔬查破甄福成所做的桩桩件件,然后拔出甄家在阳谷的势力,所谓一山难容二虎,有甄家在,他在阳谷就永远屈居第二,虽然无论财势和能力,甄福成不一定抵过他,但因为甄神医在阳谷名头太响,西门庆年少轻狂,不容许别人凌驾于自己之上。
另外,当初他和九夫人卿卿我我,正合计娶回家来,却被甄福成抢先,于此,西门庆更恨,按徽宗的想法,天下貌美的女子皆是为他而准备,按西门庆的想法,阳谷貌美的女子皆是为他而准备,是以,他要报仇,就像徽宗始终在谋划,如何夺了苏蔬,若不是念在司空轩武能替他戍边杀敌,保他稳坐皇位,他早就寻个罪名让其锒铛入狱。
眼下,西门庆所想的是,他要怎样能把苏知县苏大美人骗上床。(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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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蔬紧锣密鼓,正在筹备司空轩武所设计的“众鬼闹甄家”一场戏,有阎斧这个了解内幕之人协助,苏蔬如虎添翼,所有易容用的假面术虎巴阿已经制好,各角色业已分配清楚,韦小宝扮铁锅之父老铁匠,袭香扮皎月庵庵主胡子仙,之前因为术虎巴阿身材高大与李三之父相差甚远,此次由阎斧代替,姬少游扮牟大郎,术虎巴阿扮阎罗王,大山大河扮索命的小鬼。
唯有苏蔬,她不扮任何,只等甄福成在威逼下供述一切,她带着衙役出现,将甄福成缉捕入狱,阳谷之行,完美谢幕,至于武松之兄武大郎身死之事,那不过是她搂草打兔子,捎带而已。
本来司空轩武也有参与,可是苏蔬昨晚被恶梦惊醒,吓的通身是汗,原来她梦见麒麟被人掳走,想自己离开汴梁日久,关于苏记酒楼买卖如何,她不十分关心,最挂怀的便是麒麟,自己如今树敌不少,难免有人打麒麟的主意而用来对付她,这叫挟天子以令诸侯,无奈,她同司空轩武商量,让他回去汴梁,把麒麟接到将军府去,毕竟将军府护卫森严。
司空轩武放心不下,苏蔬道:“有术虎巴阿在,难道你还不放心?”
司空轩武了解术虎巴阿的功夫和机智,自己亦该回去向皇上述职,并探望母亲,无奈,和娇妻小聚又将分开,临别依依,对苏蔬嘱咐又嘱咐,对术虎巴阿拜托又拜托,并告诉苏蔬,自己在汴梁处理好公务私事,立即赶回来找她。
司空轩武起行转回汴梁暂且不提。再说苏蔬这里已经万事俱备,只等夜晚来临,行鬼怪之事,必须假以夜晚这样的氛围才能更有效果,就像那楼上看山,城头看雪,灯前看花,舟中看霞。月下看美人,皆是借助环境的烘托。
各位正兴致勃勃,暗想大鬼小鬼阎王一起出现,甄福成吓的屁滚尿流的狼狈相,西门庆忽然不速而来,邀请苏蔬前去‘风花雪月’吃酒,之前曾对苏蔬讲过几次,皆是没能成行。今日闲暇,想请苏蔬前往。
‘风花雪月’是妓馆,谁人都知,那样的场合自己不便涉足,于是苏蔬推说有事婉言谢绝,西门庆却一脸怪笑。“大人,究竟是有事,还是不方便呢?”
苏蔬听他话里有话,亦明白他猜出自己的女人身份,忽然灵光一闪,刹那间妙计上心,暗道:西门庆,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进来。你自找没趣别怪我。我连男浴堂都去过,焉能不敢去妓馆,今个心情好,恶搞你一番。过个星期天。
她喊来姬少游,附耳吩咐几句,姬少游领命而去。
她不带一个随从,不顾袭香等人的劝阻,和西门庆晃晃悠悠的去了风花雪月。
要说宋人重文轻武,体现在各处,单单一个妓馆,名字弄的亦这样唯美,二层小楼,外观建造漂亮,内部装潢考究,可见其如何兴盛。
宋之男人喜欢泡妓馆,青楼是推动宋词发展的一个不可忽视的环境,但大宋规定不准官员夜间召妓,妓女“侍寝”官员亦是不允许,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没有几个官员招妓只是单纯的聊天,妓女不仅仅操卖肉的生意,更是官员社交场合之必备,无论是一种点缀还是一种炫耀,总之,生活在大宋的妓女那是幸福的,甚而很多人家不重生男重生女。
苏蔬同西门庆来到风花雪月,老鸨子热情迎上,西门庆对妓院的熟悉程度,比对自家的房间还熟悉,对妓女的熟识程度,比区分自己的女人哪个是二姨太、三姨太、四姨太的还清楚,和老鸨子见面如同见了亲娘,对方一口‘我的儿’,他一口‘我的娘’,勾肩搭背行至一边密语几句,老鸨子立即去安排。
‘风花雪月’这个名字的由来,还是因为院里的四个头牌妓女,风便是风萧萧,花便是花艳艳,雪便是雪落落,月便是月朦朦,简称风花雪月,四人皆是艳冠一时,更修琴棋书画。
西门庆在这里撒有大把的银子,他来到如同圣驾亲临,老鸨子立即喊来四美相陪他这个土皇帝。
开了间上等房,既阔大敞亮又清幽雅静,所谓吃花酒,妓院兼做饭馆的生意,客人来此大多饮酒作乐,所以妓馆的厨子那也是个中高手,不多时酒菜摆上。
西门庆心里思忖,等下把苏蔬灌醉,趁机下手,或许她开始挣扎不肯,但他认为自己深谙房中术,一番亲吻抚摸外加甜言蜜语攻下来,苏蔬就会乖乖就范,两个人成其好事,苏蔬必定对他难舍难分,至此,阳谷县衙门,又是为他西门庆开设。
他给苏蔬筛酒,频频相劝。
苏蔬小呷一口道:“这样吃酒乏味,我们行酒令,输了之人罚酒三杯。”
行酒令,再普通不过的饮酒作乐方式,然西门庆却道:“大人,在妓馆行酒令,输了之人不是罚酒,而是脱衣服。”
他身边两个是风萧萧和花艳艳,苏蔬身边两个是雪落落和月朦朦,四美听西门庆如此说,皆随声附和,在妓馆这样的欢愉场所,怎么有趣怎么来,怎么狂放怎么闹,花样百出,甚而是丑态百出,图的就是乐,因此,客人和妓女经常拼酒取乐,输之人,脱衣服,输一次脱一件,最后赤身**,再接下去的场景就是儿童不宜。
苏蔬知道西门庆有意想使自己出丑,她成竹在胸,点头道:“好,就依大官人。”
西门庆窃笑,心说你是女人,等下看你如何脱衣服,他忽然急切的想赢,想看看这仙子面庞的苏知县,究竟是何样的妖精身材。
苏蔬眼珠一转,道:“不过我们玩个新的酒令,什么分曹射覆,什么击鼓传花,什么猜拳。什么诗词接龙,都已经过时,现下汴梁很流行的一种酒令,叫脑筋急转弯。”
“脑筋急转弯?这却是哪门子酒令?”靠在她身边月朦朦不解的问。
苏蔬正正身子,使得月朦朦挪开,道:“就是一人发问其他人答,答对,发问者罚酒。答错,自然是答题者罚酒。”
西门庆自恃聪明,说:“好,不如就我和大人两个人来这个急转弯的酒令,风花雪月做持令官,我们两个一问一答,如何?”
苏蔬手一挥:“请开始。”
西门庆抢先机道:“我先来,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请问大人,在下,最心仪的是哪个女子?”
苏蔬眨眼想了下,呵呵一笑道:“昆仑山上一棵草。”
西门庆愣住,稍微琢磨下。忽然哈哈大笑,草,寓意苏蔬,因为苏蔬二字都带有草字头,他以为苏蔬猜破他的心思,忙道:“准备无误。”
风花雪月四美跟着起哄,让西门庆脱下最外面的袍子。
然苏蔬所说的一棵草,却是风花雪月四美,风萧萧。有草;花艳艳有草;雪落落有草;月蒙蒙有草。亦或许是李萍。据说西门庆身边的女人不计其数,最宠爱的却是那个李萍。是以她如此说,这叫撒网,若西门庆存疑。她可以两头堵。
妓女亦分三六九等,这头牌妓女非但是貌美,更兼才气,四人皆神思敏捷,各人理解苏蔬这‘昆仑山上一棵草’,暗含自己的名字,以为西门庆最喜欢的人是自己,皆是心花怒放。
西门庆风流眼生情,意味深长的看着苏蔬又道:“此时我最想同她行何事?”
他此言一出,风花雪月四美含羞而笑,他西门庆最想同女人行的事情,不言而喻。
苏蔬吧嗒一口菜,大大方方道:“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低倒东风。”
她见西门庆脉脉含情的看着自己,明白刚刚他所谓心仪之人是她,于是这句之意是,两个人行酒令,不是他赢就是自己赢。亦或者在家里,西门庆和李萍两个人,不是你管制我就是我管制你。亦或在妓馆,西门庆和妓女颠鸾倒凤,不是西门庆强势就是妓女强势。苏蔬又一番撒网,暗想总有一个是对的。
但西门庆想的是,这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东风,却是两个人床上之事,不是女人在上就是自己在上,这正是他想同苏蔬所做之事,如此,他又哈哈大笑,承认苏蔬答对,麻利的脱下夹裤。
四美看西门庆衣衫不整之狼狈相,兴趣高涨,只等苏蔬继续赢下去,目睹西门庆如何脱个精光。
西门庆再问:“美人在哪里?”
苏蔬扫视一圈道:“美人,不是在你面前吗?”她之意,这阳谷最著名的四美,不皆是在你面前吗。
西门庆看看面对他而坐的苏蔬,又是哈哈大笑,突然有些激动,希望苏蔬领悟自己一番心意,不辜负他相思之苦,他再脱下袍子里面的长衫。
苏蔬三个问题都答对,轮流坐庄,轮到她提问,她暗想,为了让西门庆心怀侥幸,索性先出个简单的,让他赢一次,于是道:“马头朝前,马尾朝哪?”
风萧萧不假思索道:“当然是朝后面。”
西门庆感觉有异,略微想想,手指地面道:“不对,是朝下面。”
人家答对,苏蔬自己动手,潇洒的脱下外面的斗篷,西门庆得意非凡,仿佛苏蔬脱了斗篷就会脱袍子,脱了袍子就会脱裤子,脱了裤子就会脱亵衣,然后是曼妙的**。
苏蔬再问:“一个人被老虎追到河边,眼看河上没有桥,他又不会游水,可是他居然过去了,这是为何?”
西门庆想想到:“他飞过去的。”
苏蔬摆手,“他是人,不是鸟,除非你这样的鸟人。”
西门庆又道:“他淌水过去的。”
苏蔬摇头,“水比他深。”
西门庆实在想不出,唯有脱下中衣。
苏蔬此时才道:“呵呵,他吓的昏过去了。”她着重把“过去”二字咬音狠些。
西门庆有点受骗的感觉,却也无奈,**上身,脱的只剩下一条中裤,他却不怕,心道,你让我**又怎样,面前这些是妓女,见惯了男人的身体,特别是这风花雪月四美,哪个他都睡过,彼此间早没有私密之处不可看,倒是你这个苏大人,你是女子,等下我全脱光之后,看你如何表情,他心里得意的笑,笑苏蔬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苏蔬嗞溜的,小呷一口酒,道:“我最后出一题,因为,大官人你的筹码也就只有一条裤子了。”
西门庆不慌不忙,道:“大人请出题。”
苏蔬道:“孔子和孟子有何不同?”
西门庆平时亦读书,偶尔弄些如花间词冶艳的诗句来泡女人,当然也知道孔子和孟子,在儒家的传统中,孔孟总是形影相随,既有大成至圣,则有亚圣。既有《论语》,则有《孟子》。孔曰“成仁”,孟曰“取义”,他们的宗旨也始终相配合。但这两个人究竟有何不同,西门庆想了想,他知道苏蔬狡诈,怕一般的理论性回答不对,遂道:“他们一个生在先,一个生在后。”
苏蔬故作为难的道:“大官人,我是真不想让你出丑,但是没办法,你还是脱吧。”
西门庆懵然不懂问:“又错了?”
苏蔬道:“孔孟的不同,孔子,是把儿子背在后背,孟子是把儿子顶在头顶。”她边说,边蘸了酒水在桌子上写下‘孔孟’二字,然后指着二字的偏旁部首‘子’字。
西门庆没明白,盯着两个字看了又看,最后还是理解苏蔬之意,忽然爽朗的一笑,忖度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子,美就美到极致,狡猾那也是狡猾到极致,此是尤物,我非得到不可。
突然有人敲门,西门庆不以为然,以为是老鸨子,苏蔬对他道:“脱吧。”
西门庆哗啦脱下自己的中裤,身上的零件一览无余,逗得风花雪月咯咯掩面而笑。
苏蔬一个转身,把目光挪走,然后把门打开,登时呼啦啦冲进一群人,有衙门的衙役和吏员,还有几个乡绅名流,他们是听姬少游说,知县大人请他们在此吃酒。
众人进来后,蓦然发现西门庆**着身子,惊得各位面面相觑。
西门庆颇为尴尬,抓了衣服胡乱的穿上,再找苏蔬,却见她在人群后面得意的一笑,一闪而消失,不知去了哪里。(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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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庆被苏蔬戏弄,非但没恼,反倒更欣赏,感觉这个美人就是一只狡猾的狐狸,甚而有点妖气,与他之前相好的那些女人截然不同,越发激起他的渴念之心。
苏蔬却趁着西门庆出丑的当,悄然溜出妓馆回了县衙。
姬少游就在妓馆窥望,并那些衙役乡绅名流皆是他按苏蔬的吩咐叫人找去,苏蔬戏弄西门庆的场景被他看到,回去后大肆吹捧,把个苏蔬说的神乎其神,更嘲讽西门庆当时的狼狈相,他虽然风流,但在众目睽睽下赤身**,究竟有**份。
众人听姬少游绘声绘色的一番描述,男的就笑女的就羞。
术虎巴阿冷不丁冒出一句:“总之,近君子而远小人,总有马失前蹄的时候。”
一次侥幸得胜,不代表你永远胜利,虽然术虎巴阿对西门庆不甚了解,但基于对司空轩武所托之事负责,他只想提醒苏蔬,怕她忘乎所以。
苏蔬窜到他面前,歪着脑袋左右把他打量,道:“记得我们初识之时,你非常的开朗阳光,好像你现在很阴郁,这让我不舒服,我们至少是朋友,你以后不要绷着脸跟我讲话,年轻人,噢!”
术虎巴阿拿出一个假面啪的扣在自己脸上,唬的苏蔬噔噔后退,望着术虎巴阿登时变成阎罗王的面孔,她然后捂着心口,“你想吓死我啊!”
术虎巴阿浅笑道:“年轻人,在下不过是同你玩笑而已。”
苏蔬撇撇嘴,小子,在这里等着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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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垂落,甄府内。九夫人正同甄福成吵的面红耳赤,听闻自己被许给西门庆家的老院公,她暴跳如雷,想当初甄福成追在自己屁股后头左哄右哄,才说服她以嫁给甄神医的名头入了甄家,这种不伦不类的身份,不人不鬼的日子正因为被甄福成宠溺,并得了大把的好处她才过了下来。并且自己还给甄福成生了儿子,却没料到他毫不念夫妻情分,做出这等丧心病狂的事来。
甄福成自有他的理,“你暂时委屈几日,等我把这些事平息,我一定接你回府。”
九夫人嚎哭起来,被甄福成堵住嘴,她奋力挣扎。甄福成威逼,“你若是再吵闹,我就掐死你。”
此一言吓坏九夫人,她当即点头,表示自己顺从,当甄福成将她放开。她还是忍不住骂道:“你把我当成什么人,前番许了别人,然后不几日再索回,我岂不是人尽可夫。”
甄福成冷笑道:“你自己是什么出身别忘了,当自己是良家子呢。”
这一句更让九夫人伤心欲绝,自己是妓女出身不假,但那是生活所迫,没料到甄福成会是这样看待她,掩面哭着跑出甄福成的房间。
甄福成喊了句:“来人!”
家丁应声而入。他拍在桌子上一纸休书。道:“九夫人犯七出,老太公已经把她休掉,你们用轿子抬到西门大官人的府第。”
众家丁虽然心里奇怪,所谓“七出”。就是“不顺父母”、“无子”、“淫”、“妒”、“有恶疾”、“口多言”、“窃盗”,并无见九夫人所犯这些罪责,至少在“无子”上不符,九夫人才生了个小少爷呢,但家丁的职责就是按照主人的吩咐执行任务,不得多问,遂拿着休书,奉命去办。
若说甄福成舍得,他当然不舍,然在女人和自己的性命之间做选择,他当然会放弃女人,但心里亦不是滋味,咕咚咚灌下一口茶,心里郁闷,喊人提了酒菜过来,一个人自斟自饮,不多时微醺。
丫鬟婆子习惯了泥塑木雕般伫立在他身边,等着他吩咐,见他喝的有些摇晃,一婆子仗着自己在甄家年头多资格老,上前劝道:“大公子,夜深,安歇吧。”
甄福成咚的把空酒壶置放在桌子上,吼道:“再拿酒来!”
婆子遂给旁边的丫鬟使个眼色,示意她出去温注酒热热菜。
丫鬟刚到门口,咔嗒!门不启自开,唬的丫鬟急忙退步,下意识的问道:“谁?”
门外无人应,里面的婆子不耐烦道:“你叫鬼呢,哪里有人。”
丫鬟被斥,鼓足勇气拔步走向门,突然,里面的婆子哎呀一声叫,丫鬟回头去看,只见甄福成身后站立两个怪人,披散着头发,白纸似的脸,目光空洞,一人嘴角流血,一人眼角流血,十指尖尖伸向甄福成,身上皆是白衫。
婆子识得这两位,一个是老铁匠,另外是李三之父,她吓的手指甄福成高喊:“鬼啊!”噗通仆倒在地。
甄福成被她突然一嗓子吓了一跳,骂道:“哪里有鬼,我看你像鬼。”
却见婆子俯伏在地,战抖着手指着自己,他骂骂咧咧回头去看,突然看见那两位,噗通,他跌下椅子,也高喊:“鬼啊!”
顿时,屋子里丫鬟婆子连同他一起高喊,乱作一团。
门外的家丁护院听见这里叫喊,冲了进来,乍见屋内的“老铁匠”和“李老爹”亦是吓得哆哆嗦嗦,本能的挥刀去砍,却突然个个定住,脚下生根似的,动不能动。
这时,房顶忽然飞落下来两个怪物,一个牛头,一个马面,二位乌里哇啦叽叽嘎嘎怪叫连连。
“索命鬼!”偏有个婆子知识渊博,知道牛头马面是鬼差,她一喊,众人更吓的哭爹喊娘。
甄福成到底胆子壮些,虽然乍然间害怕,却也怀疑会不会是那个女知县的算计,毕竟他在李三父亲的墓地见识过那易容之事,他喊道:“没有鬼,是恶人。”
他说着,一掌劈去面前的牛头马面,这牛头马面当然是大山大河兄弟所扮,见他打来。腾!二人弹起,飞上屋梁,这回却把甄福成吓了一跳,会飞!当然是鬼。
转瞬间,他忽然又想起苏蔬初来阳谷县时,她手下的人在西门庆的‘香溢四海’那番表演,也是这样飞上飞下。
他心里又有了主意,看家丁个个定住。他夺过家丁手里的刀扑向老铁匠和李老爹,老铁匠是韦小宝,李老爹是阎斧,韦小宝见他杀来,口哨声起,突然间一只蜈蚣不知从哪里射出,直打在甄福成脸上,咬住他的嘴唇。吓的他惨叫不止,刀嘡啷落地,继而又有无数的臭虫、蚂蚁等物浮游而上他的身子,密密麻麻,奇痒无比,非常瘆人。他双手乱抠乱抓乱丢。
刚站稳脚,却发现皎月庵的庵主胡子仙立在他面前,伸出长长的舌头。
他转身跑向一边,门口蓝光闪闪,飘进来高大的一位,面貌狰狞,周身发光,进屋后往椅子上端坐,高喊:“甄福成。你作恶多端。残害无辜,今日本阎王就亲自来捉拿与你!”
那阎王说着,身子动一下,忽而是红光。忽而是蓝光,极其炫目,这回,甄福成已经相信,这不是人而是鬼,谁人身上能发光。
这阎王当然是术虎巴阿所扮,之前在李三老爹的墓地失手,让术虎巴阿不敢再轻敌,他知道甄福成狡猾,必须先给他个下马威,他张开双臂,忽然间房内狂风大作,继而飞沙走石,桌子翻了椅子倒了灯灭了,然后一股气息扑向甄福成,裹挟着他慢慢来到自己面前。
甄福成见自己身不由己,被阎王爷吸了过去,他急忙告饶,“阎王饶命!阎王饶命!”
这时韦小宝假扮的老铁匠忽忽悠悠飘到他面前,咳一声,哇的吐出一口血,飞溅到甄福成脸上,吓的他退、退不得,进、不敢进,双腿绵软,想倒却又被一股气托着似的,只觉大腿根部发热,小便失禁,尿了一裤子。
屋内突然又绿光莹莹,姬少游扮的牟大郎来到他面前,自己动手一扭,脑袋咔嚓掉了下来,咚的丢到甄福成面前,道:“是你杀了我,你还诬陷我杀老铁匠,你说,你说。”
甄福成低头看看那脑袋,眼珠子居然还在动,吓的他高喊,“饶命!”
术虎巴阿见他只喊饶命,却不招供,喊道:“来啊,用刑。”
韦小宝上前,在甄福成胸前一掏,抓着他血淋淋的心拿出,啪的摔在地上。
甄福成低头看自己,已经开膛破肚,吓的他嗷嗷嚎叫,“我招,我招,我什么都招。”
术虎巴阿问:“你说,李三之父,牟大郎,老铁匠,胡子仙,几个,是不是你杀的?”
甄福成哭号道:“是我,都是我,都是我杀的。”
术虎巴阿再问:“你为何杀了他们?”
甄府成道:“我去调戏李三娘子,被李老头阻止,我一怒之下把他打死,老铁匠我是为了他家的铁匠铺……”
“已经够你的死罪!”说着话,进来了苏蔬和一干衙役,她命令衙役道:“把这个恶人给我缉捕归案!”
甄福成忽然醒悟过来,此时苏蔬让人点亮灯火,甄福成再看自己胸前,完好无损,刚刚那都是韦小宝使用的幻术,他会这门术法,苏蔬亦是才知道,刚好用上。
甄福成知道被苏蔬算计,大骂出口,忽然一声婴儿的啼哭,有人高喊:“甄福成,你作孽太多,今日就用你的儿子祭奠那些被你杀害之人!”
苏蔬问术虎巴阿,“我们的人可否都在?”
术虎巴阿点头,“都在。”
苏蔬道:“坏了,有人利用这个时机夺了孩子,大概想趁机嫁祸给我们。”
甄福成业已听见,外面更有婆子丫鬟哭喊:“小少爷!”他哭喊道:“大人,大人手下留情,孩子无辜,放了我儿子!”他以为是苏蔬派人掳走幼子。
术虎巴阿问苏蔬:“怎么办?”
苏蔬道:“去救孩子!”(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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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苏蔬带人在这里装神弄鬼,却有人趁机掳走甄福成与九夫人所生之幼子,苏蔬第一个念头是怕被人嫁祸,此际乱糟糟,无论甄家谁出事,完全可以赖在她的头上,于是她让衙役押着甄福成先回衙门,她则带着术虎巴阿、姬少游等人,循声追去。
直到出了甄家,那人如同遁地似的,消失无踪,夜里本来就黑,适才也只是听到对方的那句喊,其实苏蔬几个连人家的影子都没看到,此时更是束手无策。
甄家附近这条街,多是商户,街道狭窄,房屋密集,因此对方很容易隐藏。
忽然,苏蔬想起大河有对顺风耳,她掐着半拉嗓子悄声道:“大河,你来听听,哪里有人的气息。”
大河竖起耳朵,听了稍许,道:“师父,我们这里都是人的气息。”
苏蔬过去啪的一巴掌打在他脑袋上,“往远处听。”
不等大河去听,突然哇的一声婴儿啼哭,术虎巴阿和姬少游两个,同时抢上,就在前面的暗影里,窜出一个人,正是那掳走小娃之人,小娃哭闹,他亦明白自己暴露,就想夺路而逃,术虎巴阿和姬少游堵住他的去路,他转身,却是苏蔬带着韦小宝等人。
“这位,所谓冤有头债有主,甄福成恶事做绝,人神共愤,但与这个孩子无关,请你把孩子放了。”苏蔬拱手道,她这样客气,无非是怕对方狗急跳墙,伤害孩子。
“你是谁?如何管得甄家之事?”
看身形听语声,这掳走甄家小少爷之人年纪在二十左右。长的粗壮,街边灯光微弱,是以苏蔬看不清他的面貌。
“我是谁?”苏蔬啪的甩了下长袍,昂首而立,傲然道:“我是阳谷知县,若识好歹,赶紧把孩子放了,你伤害无辜。与甄福成有何区别。”
那壮汉听苏蔬索要孩子,冷冷的哼了声:“龙生龙、凤生凤,甄福成的儿子,将来也是个祸患。”
苏蔬道:“那么请问大侠,阁下的老爹作何营生过活?”
壮汉倒是个实成之人,被苏蔬问,实打实的回答:“做纸扎。”
苏蔬突然哈哈大笑,“你一个做纸扎的为何要做这种替天行道的事情?”
那壮汉反驳道:“俺不是做纸扎。俺要用这个孽障做见面礼,俺要学打虎英雄武松,上梁山,做好汉。”
原来如此,苏蔬心下明了这壮汉的意图,并非是有人浑水摸鱼。对自己不利,她道:“那你不是你爹所生。”
壮汉怒道:“你胡说!”
苏蔬故作奇怪道:“既然你是你爹所生,你爹是做纸扎的,你却是个要替天行道的好汉,你刚刚不是说龙生龙凤生凤吗?”
那壮汉语塞,僵立不动,他怀里的小娃不停哭闹,引得甄家之人呼啦啦跑来一群,他们比小娃还闹。哭的哭喊的喊骂的骂。管家指挥,就要上前去抢。
那壮汉突然高举小娃,恐吓道:“你们上前,俺就把这小孽障摔死。”
苏蔬急忙喝止甄家人。让他们皆退后,她对壮汉道:“我当然知道你是你爹所生,只是他老人家安贫乐道,而你却想替天行道,都是好人,不过走的路不同罢了,而这个小娃,他爹是坏人不代表他长大就是坏人,十几二十几年的事情,谁能料到呢,一旦他长大后,也是同你一样,愿意做个替天行道的好汉,你现在,不是在诛杀同类吗?”
苏蔬嘴巴不停,脚步不停,步步进逼,知道这个壮汉耿直,不会轻易放了甄家小少爷,她就想欺到他身边夺孩子。
那壮汉低头分析半天苏蔬的话,没琢磨明白,不知该把手里的孩子还回去还是该带走,思绪纷乱,最后暴脾气上来,喊一句:“索性斩草除根!”说着就把手中的孩子高高抛出。
苏蔬哎呀一声,长鞭抽去,缠住那小娃高喊一声:“少游!”
姬少游同苏蔬长久相处,非常默契,已然飞身而起,等苏蔬把孩子甩过来,他纵身抱住。
苏蔬终于松懈下来,甄家人又是哭天喊地的抢上,姬少游把小娃还回。
那壮汉手指苏蔬高喊:“你们助纣为虐!”
苏蔬道:“你上梁山,去问问武松,他是否赞同你这样做。”
那壮汉憨实却不傻,知道自己非苏蔬这一伙人敌手,忙跳脱而去。
有几个衙役想追,这位口中高呼上梁山,这是谋反。
苏蔬按住道:“穷寇莫追,担心有梁山人马埋伏。”
众衙役登时立定不敢再动,姬少游却明白苏蔬是存心放过这个壮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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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甄福成认罪,苏蔬让衙役贴出公告,之前被甄福成所害,有冤无处申者,皆来县衙控诉,甄福成死罪难逃,阳谷县一连三天,百姓敲锣打鼓,燃放爆竹庆祝,如同过年般热闹,并送来诸多礼物往县衙,感谢苏蔬为阳谷除患。
苏蔬心情更是舒爽,此事完结,总算不负阳谷之行,她立即修书一封往汴梁,告诉李三其父仇得报。
袭香不解道:“当家的,李三的仇既然报了,我们不是该回汴梁了吗,你写信作何?”
苏蔬道:“还有一件事我放不下,那就是武大郎之死。”
袭香难以理解苏蔬的心情,只道她是破案上瘾。
苏蔬拉着袭香的手坐在自己对面,一本正经道:“袭香,有关大宋的很多事情,我都有预知,或许说出来很难让你信服,但武大郎对我来讲,不是一个陌生人,他的故事在我们那里可以说是家喻户晓,他是被人害死,据我所知,害他的人还存活于世,我身为阳谷知县,岂能让坏人逍遥法外,并且这个案子非是李三的案子,害死武大郎的人是谁我已经知道,是以查起来并不难。”
袭香道:“当家的,你不用给我解释怎么多,当家的你想怎样奴婢都跟着便是,我只是想,既然术虎大侠已经回来,您自己的仇是不是亦该报,想想莫兰和奶娘我就恨的牙根疼。”
苏蔬扶桌而起,下意识的摸摸自己的腹部,突然心就一揪,之前被莫兰和奶娘白凤扬害了多次,都因为莫笑天的缘故,一再对她们原谅,此次再也不能,自己小产,失去孩儿,莫兰和奶娘包括与此事有关的人,都是凶手,血债血偿,自己安敢忘。
她用手轻轻拍了拍袭香的肩头,浅笑道:“不打紧,让她们再多活几日。”
虽然之后姬少游等人都来劝她回汴梁,但苏蔬还是决定留下。
查武大郎的案子,自然少不了一个人,那就是传说中的王婆,也就是潘金良口中的汪婆。
这一日天气晴好,酽寒倏忽而来骤然而去,苏蔬带着同样男装打扮的袭香,她要去拜访汪婆,从那里下手,顺藤摸瓜。
汪婆住在武大郎家隔壁,开着茶肆,兼做保媒拉纤、接生之事,在阳谷属于公众人物,是以并不难找。
等苏蔬到了汪婆的茶坊,先是举目看向旁边,那是武大郎的家,如今大门紧闭,虽然房子还算好,但因为武大郎的横死,世人忌讳,并无人出资购买,也就闲置。
苏蔬一声叹息,和袭香进了汪婆的茶坊。
茶肆以卖茶得名,但出售并不仅仅是茶水,世俗客至则啜茶,去则啜汤,汤取药材匡香者屑之,或温或凉,未有不用甘草者,因此,茶肆根据饮茶饮汤的风俗与季节兼卖各种各样的饮料,四时卖奇茶异汤,冬月添卖七宝擂茶,馓子葱茶或卖盐豉汤,暑天添卖雪泡梅花酒或缩脾饮暑药之属,甚至还有兼售各种风味小吃,茶肆也会添置某些经营项目,以为收入 。
汪婆的茶坊亦如此,她十足的财迷,挖空心思的赚钱。
苏蔬环顾一下,汪婆的茶坊宽阔,零零散散的摆着桌椅板凳,生意清冷,只在墙角一隅坐着两个茶客,正专心交谈。
在另张桌子边,偎着一个老妇,正在嗑瓜子,见苏蔬和袭香进来,急忙起身相迎,没开口脸上先堆满了笑,嘴角还留着一块瓜子皮。
“哎呦,小官人这般清闲,难得来一次,瞧这天气,莫若给你煮盏姜茶吃吃。”
不用问,这位定然是汪婆,她一番老相识的客气,苏蔬仔细打量过去,老妇生着三角眼,八字眉,一脸赘肉,淡妆,头发花白,无有首饰,只将一支绢花插在发髻边。
苏蔬随口道:“好啊。”
汪婆倒是手脚麻利,不多时热腾腾的姜茶奉上,苏蔬吃不惯姜味,勉强呷了一口。
汪婆是个市侩的生意人,见苏蔬穿戴不俗,知道是个富家子弟,不等人家点,她就把馓子、干果等佐茶的吃食端上,然后不请自坐,与苏蔬对面同她闲聊。
苏蔬漫不经心的道:“听说没,甄家前几日闹鬼。”
汪婆正想找个话题,好以此攀上关系,谋求个常来常往,自己就有银子赚,急忙道:“听说了听说了,都是那甄福成作恶太多,才被鬼闹。”
苏蔬忽然手指隔壁武大郎家方向,道:“据闻那武大郎亦是冤死,你住在他隔壁,不怕他的鬼魂来闹吗?”
汪婆顿时吓的目瞪口呆,忽然道:“小官人休要胡说,那武大郎是病死,你这样说,若被官府老爷听了,岂不是累及潘氏和西门大官人,你可知西门大官人他,那可是非同一般……哎呦我的大官人,正说您呢。”
苏蔬猛然回头去看,就见西门庆迈步进了茶坊。(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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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巧,苏大人。”西门庆如影随形,苏蔬在汪婆的茶坊坐下不久,他即光临,开口一句“大人”,那汪婆没有立时明白,却把苏蔬用心端量,都说西门庆俊朗,这位小官人比他还俊美,若是穿了女装,只怕那妖冶的潘氏不敌。
“这位?”汪婆毕竟见多识广,未敢以貌取人,看苏蔬虽然年轻,却让西门庆拱手敬畏,又听他喊什么大人,是以小心翼翼而问。
“姓苏名大仁,便是我。”苏蔬眨眼间给自己更名,然后指指自己对面,示意西门庆坐下,汪婆扭身去里间给西门庆泡茶。
“哈哈哈、、、、、、”西门庆朗声一笑,知道苏蔬在糊弄汪婆,他把脑袋凑近苏蔬悄声道:“大人,你这是微服巡查吗?”
一阵清香扑进苏蔬的鼻子,她把身子后仰坐直,未知是西门庆头上那不知真花假花的味道,还是他脸上施了妆,或是衣服的熏香,看他皓齿闪闪,端的是个美男,若非他身上有那些风流债,凭他这样的年纪已然成为阳谷屈指可数的富户,倒是个让人敬佩的青年才俊。
“总之,你不要见了我就大人小人的喊,我有名字,叫苏蔬。”
“苏蔬!”西门庆轻轻唤了句,然后微闭双目,把苏蔬二字留在唇齿间品味,意淫一番,忽而感慨道:“唤一句苏蔬,就会想起西施、貂蝉、褒姒、飞燕等等等等。”
苏蔬明白他在旁敲侧击,暗示自己是女子,当下道:“唤一句西门庆,就会想起隋炀帝杨广、纣王、唐玄宗等等等等。”
她说的这些位都是好色之徒,西门庆被逗得哈哈大笑。感觉所有的话从她口中说出,总是那样与众不同,他拿起一颗玫瑰蜜饯放到苏蔬嘴边,笑眯眯道:“男人几个不爱美色,我忽然发现大人,哦,是叫苏蔬才对,你端的不好色。”
苏蔬接过他手中的蜜饯。转头放到挨着自己坐着的袭香嘴里,搂着袭香,撅起嘴巴在她面颊上亲了下道:“谁说我不好色,但饮酒不醉为最高,好色不乱乃英豪,莫要像你,张家的李家的已婚的未婚的良家的风尘的年少的年老的,你可是一个都不放过。你不怕撑死。”
她这一个举动,惊呆了三个人,首先是袭香,明知道苏蔬是女子,但她从未与人这样亲近过,也明知道苏蔬是做给西门庆看的。但她心里还是悠悠一颤,面颊绯红一片。
其次是汪婆,她正拿着茶盏过来,苏蔬和袭香都是男装,她老眼昏花,却也没识破苏蔬二人是女子,是以惊诧苏蔬和袭香两个人,公然断袖。
还有西门庆,他坐在苏蔬对面。瞪眼看着苏蔬撅着粉嫩嫩的小嘴巴。在袭香脸上亲了下,他仿佛苏蔬亲的是他而非袭香,忽然悸动不已,亢奋得差点推翻桌子抱住苏蔬。
汪婆总归是惯于迎来送往。稍一愣神便嘻嘻哈哈过来道:“大官人,你的茶。”
西门庆吃茶有癖好,喜欢在滚烫的茶水里放置几块生梨,这样的茶水吃到嘴里甜丝丝,入到喉咙一股清香,汪婆与他熟稔,不等吩咐便为他弄好一盏端来。
西门庆捏着茶盏放置鼻子下,先是嗅嗅,然后深呼吸,清香润肺,再轻轻啜饮一小口,满嘴生香,最后拿着茶匙舀起一块梨子放入口中,慢慢的慢慢的嚼,不露半颗牙齿,边嚼边把眼睛瞟向苏蔬,嘴角是笑,眼角是笑,把梨子咽下后,轻轻吹着茶水,一股热热的香气飘向苏蔬。
苏蔬低头喝口茶,再拿起一颗瓜子丢到嘴里,非常潇洒的样子,心里在骂:我去,幸好姑奶奶我定力够,不然这孙子如此卖弄风情,一般的女人都招架不住,才明白为何有那么多张家的李家的已婚的未婚的良家的风尘的年少的年老的女人,对西门庆俯首帖耳,愿以身侍君。
正在此时,西门庆用茶匙舀起另外一块梨子送到苏蔬面前,柔声道:“尝尝,柔滑香甜,沁人心脾,像美人的身体。”
苏蔬接过,然后又喂到袭香口中,道:“西门庆,哪天你若是跟我说,你只想守着一个女人过一辈子,我一定跑到泰山上去看看,日头是不是从西北方向出来。”
她此言毕,西门庆霍然而起,吓了苏蔬一跳,他非常急切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扫去,一本正经道:“我现在就说,我、、、、、、”
“等等!”苏蔬也霍然而起,忽然意识到他想说什么,“隔壁武大郎的房子,是不是归在潘氏名下,我想买了来用。”
西门庆登时愣住,把想说的话咽下,停顿下才道:“是,不过大人,你买此间屋子作何?”
苏蔬适才不过是为了打断他的话,此时唯有硬着头皮道:“我有几个朋友从汴梁远道而来看我,衙门里住的不宽敞,所以想另买个房子。”
西门庆狐疑的问:“你今日就是为了此事来汪干妈的茶坊?”
他一严肃一怀疑一惊惧,苏蔬忽然觉得自己刚刚这番话对路,狡黠的一笑,反问过去,“不然,你以为呢?”
西门庆怔了下,随后尴尬的笑道:“我以为,大人你是喜欢这香梨茶吶。”
苏蔬也笑,彼此心照不宣。
汪婆一边道:“小官人,你刚刚还说闹鬼,你难道不怕吗?”
苏蔬负手而立,道:“所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我当然不怕,大官人,如今潘氏是你的夫人,你开个价吧。”
西门庆谄媚道:“大人想用,尽管用便是,你我之间,谈买谈卖,岂不是生分。”
苏蔬并不客气,道:“那就多谢了。”
说完,喊袭香付茶钱,西门庆拦着,“有我在。不劳大人费心这等小事。”
苏蔬仍旧不推辞,带着袭香离开汪婆的茶坊。
汪婆看着苏蔬的背影,问西门庆道:“大官人,你和这位小官人很相熟吗?”
西门庆咕咚咚把茶盏里的茶全部灌入口中,喝的猛烈,茶水从嘴角溢出,完全没有之前他在苏蔬面前那种风情万种的撩人之态,正色道:“这位。就是新上任的知县大人。”
“啊!”汪婆跌坐在椅子上,就像苏蔬说的,没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升斗小民见官怕是一方面,但汪婆是心里有鬼,不知这县尊大人为何突然造访自己,急着去问西门庆。
西门庆看了看墙角那两个茶客。拉着汪婆进到里间,叮嘱道:“你记住,无论这位大人以后来问你什么,你只说三个字,不知道。”
汪婆点点头,忽然觉得欠妥。“大官人,想当初潘氏就在隔壁住,我说什么都不知道,于理不合,县爷能信吗?”
西门庆道:“非是让你说连潘氏都不认识,邻居而已,潘氏深居简出,偶尔走动,不熟络。”
汪婆唯唯诺诺。无不应承。忽然想起两个人,一个,便是地方上的团头何九叔,他曾经负责验殓之事。当初武松就是经过他的证明,得知武大郎是被害而死,只是武松杀西门庆不得,误杀一个李姓男子之后被发配,何九叔也突然人间蒸发,消失在阳谷。另外一个是同武大交好的,以贩卖时令水果为生计的郓哥,他了解很多西门庆和潘金良勾搭成奸之事,汪婆想想,担心这两个人,遂对西门庆提出,莫若来个杀人灭口。
老虔婆狠毒,竟然让西门庆咋舌,他道:“遍观阳谷,有几人不知我和潘氏之事,难道我们都杀了不成,你可知那甄福成因何落狱?便是因为他守不住,自己露了马脚,你卖你的茶水,我做我的生意,千万不要轻举妄动,这个知县,可不是前番那些个好打发。”
他交代完这些,匆匆离开汪婆的茶坊,依旧盯着苏蔬,看她有何动作。
而苏蔬回去衙门后,立即喊来姬少游、术虎巴阿等几个,各自分配任务下去,姬少游负责探看梁山之动静,她怕武松会重新过来寻仇,自己曾经目睹西门庆的功夫非常厉害,即便武松是他敌手,西门庆能逃脱一次就应该不是那么容易对付,更怕西门庆有之前的事,会设下计谋专门对付武松。
而术虎巴阿负责盯着西门庆,若真是打起来,只怕唯有术虎巴阿能是他敌手。
铁锅对阳谷熟识,打听一下当年武松斗杀西门庆时的情况,她想了解一下事情的细节。
铁锅自父仇得报,自己又认下苏蔬做师父,他索性把自己的铁匠铺变卖,准备此后随侍在苏蔬身边,听说苏蔬要重新查起武大之案,他道:“郓哥,他曾经与武大交好,何不找他问些事情。”
苏蔬立即道:“记住,千万不能找郓哥或是何九叔等人,首先,武大之死我心知肚明,不过是想找些证据,判谁的罪,都不能无缘无故,但不必东问西问,特别是郓哥,他人就在阳谷,我们若是找他,害武大的人就会对他灭口,我不想殃及池鱼。”
众人听后明白,各自行事。
袭香问苏蔬:“当家的,你为何要搬去武大家住?那里可是死过人。”
苏蔬四下指指,“哪里没死过人,死人最多的当属衙门,我们不是住的好好的,再者,我当时……”她想说当时是怕西门庆狂呼出喜欢她,话到这里打住,感觉这些话对袭香说出无用,遂改口道:“我不是要搬去武大家住,我是故意打草惊蛇,无论当初叩问潘氏武大之死,还是今日拜访汪婆,还是要买武大的宅子,我就是想看看西门庆等人是何反应。”
袭香领悟,再问:“当家的,我不明白,既然武松功夫那样厉害,让他回来替武大报仇便可,为何你要查下去?”
苏蔬长叹一声,“所谓冤冤相报何时了,西门庆有子嗣,武松即便没有后人,也难保西门庆的儿女会因此怀恨武松,如此,这仇就报得没完没了,可是官府查破案子,判刑是理所应当之事。”
袭香忽然担心,“当家的,你左查这个右查那个,你不怕别人对你报仇吗?”
呃?苏蔬,完全没有想到这个。(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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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蔬想打草惊蛇,西门庆偏偏深谙一动不如一静之理,叮嘱好汪婆,自己转回府内,彻夜无眠,左思右想,只觉心惊肉跳,知道这个女知县极难对付,最后不得不下了狠招。
次日他叫来潘金良,里里外外的教授一番,怎样说怎样做。
潘金良正同李萍吵了几句嘴,主要是李萍为西门庆生下儿子,母凭子贵,这让潘金良心情抑郁,再看西门庆教授自己的这些话,都是把他推的一干二净,心里不快,不禁嘲讽道:“大官人,敢做即敢当,你怕成这个样子,若是等那武二郎回来,你岂不是要找个鼠洞钻进去。”
啪!西门庆挥手就给她一耳光,打的潘金良仆倒在地,嚎啕大哭。
“贱人,敢这样对老爷说话,别以为我有多舍不得你,我西门庆的女人不计其数,偏留你这样一个扫把星在身边,时时刻刻担惊受怕,来人,笔墨伺候!”
这笔墨伺候潘金良懂,大概他是想出妻,唬的潘金良忙爬过去抓住他的腿,“老爷不要,我以后不敢了。”
西门庆家里的丫鬟婆子,被他尽收胯下,是以纵使潘金良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旁观者无人来劝西门庆,并且那丫鬟速度奇快,眨眼间笔墨纸砚摆上。
西门庆运笔如飞,不多时龙飞凤舞写成一份休书,无论那些出妻的理由是杜撰还是真实,总之条条道道,清清楚楚,然后啪的丢给潘金良。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潘金良明白西门庆此时休妻是何意,不过是因为那知县大人要重新彻查武大之死,危难之际,西门庆这是舍车保帅,舍了她而保全自己。
“你不怕我对那知县大人和盘托出吗?”潘金良手捧休书,心里冰冷,狠狠道。
西门庆哈哈狂笑,“你去说。全部说出,计谋是汪婆出的,下手之人是你,与我何干?”
潘金良蓦然抬头看他,早知西门庆狡诈阴鸷,却没想到他把事情想的如此周到,全不念夫妻情分,才明白他对自己不过像他对那些诸如张氏李氏般的情人。或者像他逛妓馆一样,床上是心肝宝贝的叫,下了床便形如陌路。
“好啊,等武松回来,我就告诉他,你是怎么引诱与我。”潘金良见西门庆如此绝情。她伤心欲绝,进而万念俱灭,索性撕破脸。
西门庆俯身把她拎起扔在床上,淫笑道:“你没有出我的府,就是我的人,最后伺候老爷我一番,至于那武松,匹夫之勇,不足为惧。我早已安排妥当。就怕他不来。”
他说着,动手去撕潘金良的衣服,婆子丫鬟早已习惯他时不时的突然性趣起,见状悉数退出。刚关上门,门却被哐当推开。
“老爷安好!”
西门庆放下潘金良,感觉声音既熟悉又陌生,转头去看,却是甄家九夫人,忽然想起她已经被甄福成送了过来给自己的老院公,不明白九夫人为何来到自己房间,彼此算是老情人,当下西门庆看了看潘金良,“滚!”
潘金良羞恼不已,愤恨的瞪着西门庆,拿着休书哭着跑出。
西门庆整整衣服,踱到九夫人面前,托起她的下巴左右打量,讥笑道:“我那老院公,从未沾过女人身子,积攒了几十年的功力,你是不是吃不消,过来找老爷我诉苦?”
九夫人不恼,还莞尔一笑,“我是来谢老爷您的,我纵使嫁给皇上,那也是和无数女人争夺男人,如今可好,老院公就我一个女人,还当个宝贝似的宠着,我说东他不敢往西,我现在是风光无限啊。”
西门庆突然拦腰将她抱起,转身奔去床边,然后两个人一起倒在转身,他把九夫人压在身下。
“你想作何?放开我。”九夫人欲挣扎。
西门庆坏坏的一笑,“你还是省些力气伺候我吧,你以为我不懂你找我何意,老院公,你给他个九天仙女,他依然不举。”
明知老院公是个废男,西门庆还把自己许配给他,这是明摆着报复,九夫人嗔怒道:“我愿意!”
西门庆一口咬住她的嘴唇,进而舌头伸进她的口中,搅动一会儿,再问:“你还愿意吗?”
九夫人浑身躁动,吭吭唧唧说不出话来。
西门庆扯开她的衣领,按住她的玉胸,拨动那状如玛瑙的**,再问:“你还愿意吗?”
九夫人双手抓住他的腰间,眼睛紧闭,脑袋左摇右晃,无法自持。
西门庆掀起她的长裙,一把扯下她的裤子,先是在她圆鼓鼓的屁股上掐了一把,然后摸去私处,嘴巴在她脸上拱来拱去,不停的问:“你还愿意吗?”
九夫人终于忍受不住他的撩拨,呻吟着,哀求着,“你快,你快……”
西门庆忽然哈哈大笑,抽身而起,看着床上欲火焚身的九夫人,高声道:“出去!”
九夫人如同被兜头泼了盆冷水,顿时清醒,茫然的盯着西门庆,不知他是何意。
“我告诉你出去!”西门庆因为愤怒,五官易位般扭曲。
九夫人才明白他刚刚不过是为了羞辱自己,起身整理衣服,羞臊难当的跑离他的房间。
西门庆走到门口,一把抓过侍立在门外的一个小丫鬟,他撩拨别人,自己不过是在勉强控制,热血几欲冲破身体,遂抓了婢女发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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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潘金良,夹着个包裹,离开西门府之后,想自己在阳谷县举目无亲,唯有投奔汪婆而来。
汪婆听说她被西门庆休弃,先是惊呆,继而明白西门庆这是要抖掉潘金良这个麻烦,她有心不收留,不想自己捡了这个麻烦,但又怕潘金良走投无路,逼急而来个鱼死网破,去县衙告发武大之死的前前后后,如此自己就无法全身,无奈,汪婆唯有边装着骂西门庆,边把潘金良带进家里。
“谢干娘。”潘金良哭哭啼啼。
汪婆洗了条热热的手巾过来给她擦脸,然后问道:“大官人很疼你的,若何,却走到这一步?”她不过是明知故问,闲搭个话。
潘金良叹口气道:“他身边的女人大概比皇上的后宫还多,也不差失去我一个。”
汪婆忽然就假装义愤填膺道:“娘子你花容月貌,好人品,阳谷县没有几个,攀不上西门大官人,就攀个比他更高位之人,到时气的是他。”
她这不过是安慰之言,突然,潘金良抬起泪脸,醍醐灌顶般,纵观阳谷比西门庆更高位之人,当属知县大人,可是,知县大人正在查武大的案子,自己如何能攀附上?
“有人吗?
她们两个正唠着,外面有人高喊,汪婆知道有客上门,应了声碎步跑出,却发现来者是苏蔬,她心里一抖,了解她是知县后再见面就有些忌惮,转瞬调整好状态,热情道:“哎呦喂,又是小官人,我这茶坊真是蓬荜生辉了,快请坐下,今个老妇做主,给小官人泡壶暖心茶。”
苏蔬不懂她这暖心茶是何名目,反正自己来此是醉卧之意不在酒,遂点头同意,和袭香两个落座,照旧,茶坊内生意清冷,除了她和袭香再无他人。
其实汪婆茶坊之前生意还算好,只因为武大之死,乡里对她在西门庆和潘金良之间的撮合早已得知,当初西门庆和潘金良就是在她家里偷情,所以,她的名声恶下,客人极少光顾,再者,她的隔壁即是武大之家,俗世之人忌讳,也就落个门可罗雀的境地,幸好她有西门庆照顾,之前自己又攒下不少家底,是以现在也还过得去。
未几,汪婆端了茶盏过来,放置苏蔬面前,掀开茶杯盖子给苏蔬看,所谓暖心茶,不过就是几枚宽叶子,点缀着玫红的花瓣,里面还有几粒小果脯,茶盏旁边还有一个小碟子,里面装着类似炒面的吃食。
苏蔬对宋人这种饮茶之法却颇为欣赏,端起品了下,果然好味道。
她此番前来,仍旧是为了武大之事,想找汪婆讯问,没等开口,潘金良从里间移莲步而出,见苏蔬遥遥便拜,“弃妇潘氏见过大人。”
弃妇?苏蔬明白这个词汇之意,还以为她指的是先夫武大已故,她当然成了弃妇,却不知她指的是被西门庆休弃。
“西门夫人,你也喜欢汪干妈的暖心茶吗?”
潘金良摇头,“大人再别叫我西门夫人,西门大官人已经把奴家休了,奴家现在是孤苦无依,暂时寄居在汪干娘这里。”
西门庆休妻?苏蔬略一琢磨,立即明白他是何意,想置身事外罢了,她心里冷冷一笑,急忙喊潘金良过来,如此更好,西门庆和潘金良反目,有利于自己查案。
“看汪干妈这里生意清淡,养活她一个人已是艰难,莫若你就回去自己家里。”苏蔬手指隔壁。
潘金良急忙摇头,“先夫就死在那里,大人,您何必叫奴家睹物思人。”
苏蔬知道她怕是真,睹物思人却是个幌子,于是道:“如此,本官亦是没有更好的办法,实在不行,你先去衙门住几日,待我劝劝那西门庆,夫妻两个,床头吵架床尾和,犯不着说休妻就休妻。”
此时,潘金良心里美滋滋一笑,她并不知道苏蔬是女子,还以为自己能攀附上知县大人,然后气死那西门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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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衙,内宅,夜至一更。
苏蔬和潘金良分两厢落座,中间地上置放一火盆,炭火正旺,酒足饭饱之后,苏蔬邀了潘金良攀谈。
潘金良显然不知苏蔬是女子,只道她是知县大人,是以甚为拘谨,更是有心在知县大人面前显山露水,也就故作娇羞,不敢抬头看苏蔬。她随苏蔬来到县衙住下已有两三日,此女不仅样貌俏丽,更是心灵手巧,特别做得一手好菜,既然有心攀附苏蔬,在苏蔬面前她就使劲浑身解数,今晚亲自下厨,荤的素的鼓捣一桌子,直吃的众人肚皮滚圆,饱嗝连连。
饭后,苏蔬和袭香闲聊,忽然想起燕儿大概即将临盆,她就着急回汴梁,更担心麒麟,还怕时日久了,莫兰和奶娘白凤扬不知所踪,那样,术虎巴阿就白走淮阴一趟,自己更加难以复仇,于是,她想快刀斩乱麻,把武大之事弄清楚,该判的判该抓的抓,然后回京向徽宗复命,卸下知县一职,同司空轩武好好过日子。
“现在,你我只是私下聊天,并非审问,你不必害怕。”苏蔬安慰她道。
潘金良蓦然抬头,对苏蔬这样的开场有些震惊,“大人,何来审问一说?”
苏蔬冷然一笑,“潘氏,武大怎么死的,你最清楚,并且我也清楚,我现在说是私下攀谈而非审问,那是因为抓你,早晚之事,我已经找到当时给武大验尸的何九叔,他言说武大面皮紫黑,七窍出血,嘴唇上有齿痕,是中毒身死。当日武松亦将你告上大堂,却不料想那昏官收受某些人的好处,没有受理此案。”
潘金良此时后悔跟苏蔬回来县衙,本想使个美人计,与这知县大人混个好人情,保自己安然,现在看来却是自投罗网,听知县大人言辞凿凿。胸有成竹的样子,自己,只恐凶多吉少。
忽然间,她却不怕了,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天理昭昭报应不爽,自己做的事情,难逃天眼。
她又想起西门庆的绝情。曾经的恩爱不过是浮云过日,眨眼之事,想起自己卖身为婢在张员外家里,被他调戏不成后竟做主把自己许给武大,想起跟了武大后遭受的白眼,无奈才从清河县搬来阳谷。想起自己日日夜夜的孤独凄苦,此生混到如此地步,这也是命,罢了罢了,天许我半生的命数,不敢求一辈子。
“大人,武大是我毒杀。”
她此言却让苏蔬惊骇,还以为自己需费些精力才能把此事查明,熟料想潘金良居然轻松招供。
“潘氏。你要想好了。你现在所说的话,虽然不是在大堂,但我依然可以作为证供。”
潘金良哂然而笑道:“大人,您已经认定的事情。即便我狡辩,不过是早死一天和晚死一天罢了。”
既然她想招供,苏蔬起身喊:“少游,喊人升堂。”
袭香刚想拔步去找姬少游,却被潘金良拦住,“大人且慢,罪妇有些话说,说出后,哪怕您将我立即斩首。”
苏蔬给袭香使个眼色,示意她退到一边。
潘金良看苏蔬凄然一笑道:“大人您远从汴梁而来,所谓到底是甄家之事?还是奴家之事?”
苏蔬不打诳语,道:“当然是甄家之事,不过,对于武大之事,我亦不能置之不理。”
潘金良道:“大人您一定是有备而来,对我和西门庆并武大之事了解了前前后后,是以,我也没必要辩驳,但是,世人只知我潘金良淫荡,狠毒,谁知我的苦楚。”
她抬手理了理掉下的一缕发,嘴角分明还在笑,眼泪却滚落下来。
“想我家破人亡之后,被卖到张员外家为婢,挨打受骂自不必说,却被那张员外看中,几番调戏不成,后来某一日,把我堵在屋子里欲行欢爱,我抵死不从,被他暴打一顿,威胁我,若不从他,没有我的好日子过。
我无奈将此事告到主母那里,希望她能为我做主,没料想,主母非但不同情我,还因此更加记恨我,时时提防我,哪怕我给张员外送去一杯茶,她都会不停的谩骂,说我勾引老爷。
一起相好的几个姊妹都劝我,何不从了老爷,做个妾侍,然后扳倒主母,扶正自己,岂不是享受荣华富贵。我不为所动,是想嫁个两情相悦,恩恩爱爱的男人。
终究有一天,张员外再次羞辱我不成,一怒下将我嫁给清河县最丑最穷的男人,那便是武大,以此报复我。”
她叙述到这里,苏蔬抢话道:“你的事情我略知一二,武大为人老实忠厚,你若跟着他好好过,他不会亏待你。”
潘金良哀声一叹,诘问道:“既如此,莫若当初我就随了张员外,岂不是更好?”
苏蔬登时无语,明白她之意,无论武大还是张员外,皆是她不喜欢之男人。
潘金良又道:“武大是好人,待我也好,但他从不允许我抛头露面,庙会我去不得,灯节我去不得,绸缎庄胭脂铺我去不得,街坊四邻的我亦去不得,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守在家里,做针黹活计,然后等他回来,别人若娶个貌美浑家那是荣耀之事,在武大,却是丢人现眼一般,只差做个笼子把我圈起,说来说去,都是因为他忒老实,**岁的顽童,只怕都能骑在他脖颈上拉屎撒尿,更别说那些浮浪子,他逢人便低头,白日出去卖炊饼,经常是得不到几文钱便归,炊饼却被人哄抢一空,我日复一日的对他失望。”
一个女人,喜欢谁是她的权力,不喜欢谁,亦是她的权力,潘金良身为奴婢,没有人身权力,到最后喜欢不喜欢谁她都没有了权力,嫁给武大郎,那是主人的报复,她接受命运的安排,和武大好好过日子是对,那么她想反抗命运的安排,究竟是错?还是对呢?于此,苏蔬亦是费解。
潘金良继续叙述,“即便如此,还有人嘲笑武大,无奈我们才从清河县搬来阳谷,直到我遇见二郎。”
苏蔬明白她口中的二郎就是武大郎之弟武松,忽然发现她眼中泛光,面上带着隐隐的笑意。
“真是个好男儿!”潘金良毫不掩饰自己对武松的爱慕,“高大武威,赤手空拳能打死老虎,笑声朗朗,大碗的吃酒大块的吃肉,于风雪中站立如松,于灯火下安坐似山,那是我想倚靠的山。”
潘金良对武松的感情苏蔬晓得,提醒她道:“可是,他是你的叔叔,你喜欢他,岂不是乱了人伦。”
灯火闪烁在潘金良的脸上,她幽幽道:“恨一个人,可以清清楚楚,喜欢一个人,没来由的,大人所说,我怎会不懂,只是我控制不了自己,向他表白,却遭到他的喝骂,请问大人,我喜欢武松,真的错了吗?”
这个问题尖锐,苏蔬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喜欢一个人没错,但喜欢自己丈夫的弟弟,究竟是错?还是大错特错呢?
“后来西门庆引诱我,他年轻俊朗,甜言蜜语,又出手阔绰,哄的我开心,我着实过了一段很美好的日子……大人,我的话讲完了,武大是我毒杀,幽闭?骑木驴?立即斩首?请大人判罪,无需再去大堂审问。”
不知潘金良是对自己毒害亲夫的悔过,还是对西门庆绝情的绝望,还是明白武大之事如同纸包不住火,总之,她承认罪过。
苏蔬问:“那西门庆和汪婆,是不是你的同谋?”
潘金良却出乎预料的摇头道:“汪干妈曾经撮合我和西门庆不假,但人是我杀的,西门庆只是好色,却没有杀人。”
苏蔬不明白,潘金良为何袒护休了她的西门庆,还有那个汪婆?不过,既然潘金良承认她杀人,苏蔬唯有喊来衙役,让她画供,带走打入大牢,至于西门庆和汪婆,再做计议。
潘金良追求爱情本无错,错的是她的手段,或者是命。
苏蔬若有所思,推门而出,却见术虎巴阿在院子里练功,朔风起,吹动他的衣衫,五色光萦绕在他身前身后身左身右,非常奇异。
苏蔬走上前道:“术虎,请教你个问题。”
术虎巴阿停住,双掌环在腹前,压下丹田之气,收功,再问:“何事?”
苏蔬只是对潘金良那番话纠结,道:“假若有个女人,喜欢上了她丈夫的弟弟,也就是她的叔叔,你说,她的叔叔究竟该大声喝骂,还是该好言相劝?”
术虎巴阿眉头一皱,双手绞在一起,咯嘣嘣攥出声响,心里莫名的就慌乱起来,所幸门口的纱灯照到这里便暗昧不明,他装着整理衣衫,趁此瞬间,思量一番,最后道:“有些人,有缘做夫妻,有些人,只能做朋友,被嫂子喜欢,我不知道究竟是那个男人的幸运,还是那个男人的不幸,花不开,我期望花开,花开后,我又怕见其姿容,喜欢是一种罪过,不喜欢是一种煎熬,男儿天地间,豪情干云天,唯有此事,剪不断理还乱,罢了罢了,听老天明鉴。”
他说完,转头看向苏蔬,风紧,吹得苏蔬抱臂而站,哆哆嗦嗦,他低声道:“天冷,赶紧回汴梁吧,司空将军他一定在挂念你。”
然后,扭头就走。
苏蔬看着他的背影,茫然道:“喂,你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这都哪跟哪?你还没回答我呢,究竟武松该不该怒斥他嫂子?或许他应该好好开解,但是此事若是换了我,我也生气,武大毕竟是他亲哥哥,你说我该同情潘金良吗?我,我……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也扭头回自己房间,扑哧!一刀砍来。(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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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蔬正神思恍惚,突然被袭,竟然忘记自己有天骥宝甲护体,慌乱下奔逃,却露了破绽,对方的刀即将砍到她的手臂,却见蓝光一闪,术虎巴阿疾速飞射而到,来不及推开苏蔬,猛然抓住对方的刀,咔嚓一声响,他居然硬生生把刀折断,然后抓着断刀刺向对方,那刺客惨叫出口,扭头想逃,却又突然出现一人,抡起拳头,登时把刺客打个脑浆迸裂,倒地而死。
“无能小辈,还敢来刺杀我师父。”
却是铁锅,苏蔬不禁埋怨:“为何不留个活口,也许他有同谋。”
姬少游亦匆匆赶来,朝铁锅讥笑,“你这宝贝徒弟孔武有力,不过一贯都是帮倒忙。”
苏蔬检查一番刺客,不认识,唯有让人先把他抬下。
这时有衙役匆匆来报,“不好了大人,有人劫狱!”
声东击西!苏蔬登时明白刚刚这刺客行刺自己的目的,喊着术虎巴阿和姬少游,往监牢而去。
阳谷县大牢离县衙几步路,远远即看见大牢之地灯笼火把照亮,并传来厮杀声,看来人数不少。
等苏蔬几个人到了,发现大牢外面被人围攻,同兵士交手的不下五六十人,清一色黑衣打扮,并且个个骁勇,看上去训练有素,非是乌合之众。
苏蔬一时猜不出是哪方面之人来劫狱,人数众多,不能小觑,当下抽出腰间长鞭,刚想上前,又一个衙役浑身是血的跑来:“大人,有人闯进监牢了!”
监牢之内所关押的罪犯苏蔬心里了然,不过几个市井无赖和寻常百姓。唯一重要的人物,当是甄福成,难道是甄家之人前来劫狱?
来不及问个详细,看大牢外面匪徒众多猖狂,她让术虎巴阿和姬少游留下对敌,自己则带着铁锅杀进牢内,一路看衙役死伤不知,却是倒地很多。她循着里面的打斗声来到,果真是关押甄福成的监牢附近,却发现各衙役均举着灯笼火把在一边观敌瞭阵似的,躬身举刀,张开架势,并不上前,打斗却是另外几个人,穿黑色夜行衣的五六个当然是一伙。并他们与大牢外面那五六十个应该是里应外合,这五六给匪徒围攻者,是一个穿皮袄戴皮帽的高大汉子,不识,非县衙之人,再者。看此人功夫非凡,县衙那些衙役和吏员都是不堪一击的货色。
苏蔬有些懵,两方面都非县衙之人,却斗的正酣,她靠近再看,却发现中间被围攻那位有些眼熟,等那大汉一个反扑袭击身后的黑衣人,苏蔬差点惊呼出口——武松!
铁锅刚刚打死一个,正是得意之时。摩拳擦掌询问苏蔬该帮哪一伙。
苏蔬摇头。抱臂而站,呵呵一笑,“看个热闹先。”
她对武松的仰慕同林冲一样,认为他们都是那种悲情英雄。英雄出手,岂有不欣赏之理。
那么,武松因何回到阳谷县?又杀来县衙?
在阳谷,武松名气大,百姓将其奉为英雄,年轻人追星古来有之,阳谷年少者皆以他为楷模,都想做个他之样的英雄,当日那掳走甄家小少爷的壮汉就是因为对武松的崇拜,想学武松惩治恶人,救助贫弱,他才跑去甄家,想掳走小少爷做投名状上梁山,后背苏蔬等人救下那小娃。
壮汉到得梁山后,提及武松的名号,被山上收留,后与武松叙话,他就说起自己掳走甄家孩子之事,忽然想起苏蔬那句——你去问问武松赞同不赞同你这样做。
他果真就问了武松,武松当然反对,冤有头债有主,甄福成的罪过,何必殃及一个嗷嗷待哺的小娃。
由此,武松就想到哥哥武大之仇,至上梁山后,依然没有忘记此事,只不过是在寻找时机,当下便和宋江说明,要下山来阳谷。
宋江了解他的心情,但也知那西门庆有些手段,担心武松,便叫花容、秦明、王英几个相陪,怎奈武松知道梁山之人被朝廷视为反贼,下山是危险之事,他不想连累他人,执意不肯多带一个。
宋江明白武松的心意,也知道他功夫高强,唯有暗中安排人马与他遥相呼应,若他有难,立时出现相助。
如是,武松回到阳谷后,寻找毒杀哥哥武大的淫妇潘金良,却听说她住在县衙,他又闯入县衙,抓了一个衙役再问潘金良,刚好那衙役才把潘金良关进大牢,据实相告武松,他才杀入监牢,却遭遇几个黑衣人,两下里皆以为是敌对,就交手打起来。
那五六个黑衣人却也不凡,手里或刀或剑,围着赤手空拳的武松,并且他们配合相当默契,看来是经常在一起对敌,这个刀砍到时,那个剑又刺到,武松身子后仰,一个漂亮的醉拳姿势,躲开面前之刀,身子近乎仰躺在地,那脚下仿佛生根似的,却能稳住,他手臂朝后伸出,一拳打在使剑者的腹部,待他后退,脚却一个用力,把身子勾起,没等站稳,又一黑衣人砍来,他顺势抓住对方的手腕,咔嚓一扭,那人哎呀呀痛的弃刀而退。
“好!”苏蔬不禁喝彩。
武松听到声音,转头来看,发现苏蔬有些眼熟,苏蔬去过梁山,彼此都见过面,只因她穿着男装,并且,武松如何也不会料到苏蔬会是阳谷知县。
“武松哥哥是我。”
苏蔬再靠前,终于被武松认出,他问一句:“苏蔬,你怎么在此?”见黑衣人双剑齐齐刺来,他长腿一扫,从侧面扫落那两把剑,然后身子前欺,双掌推出,正在那二人心口,登时两个人一起喷出血来。
旁边一个高喊:“撤!”
苏蔬急忙喊道:“武松哥哥,帮我抓个活口。”
“好咧!全部送给你。”他说着,纵身一跃,手中抽出腰间的布带,啪的打出,登时捆住一人,看另外有个想逃,他飞起一脚,把他踢向苏蔬,那人横着射去,被铁锅接住。
武松又将手里之人一拉,甩向苏蔬,接着抓住再一个,单手提起,又丢给苏蔬,等他把那五六个黑衣人一个不剩的全抓了丢给苏蔬后,再抱拳对她道:“稍等,容我杀了那淫妇给兄长报仇,再来与你叙话。”
淫妇?当然是潘金良,苏蔬急忙拦在武松面前,“哥哥不可。”
武松蹙眉而问:“这却是为何?”
苏蔬直言:“因为,我是阳谷知县。”
武松哑然失笑,一直听闻苏蔬在汴梁等地闹出很多事来,如今竟然连知县都做得,“难不成,这淫妇是你缉捕?”
苏蔬点头,“确实是,我要给大郎报仇。”
武松突然跪地,唬的苏蔬也跪地,“哥哥如此,岂不是折杀我了。”
武松动容道:“谢贤妹大恩,只是这个淫妇我必须手刃,因为我曾在兄长灵前发誓,要亲手为他报仇。”
苏蔬拉着武松起来,劝道:“她如今已经身在大牢,早晚是死,所谓国有国法,哥哥何必非得杀她。”
武松执意要杀潘金良,苏蔬坚决不准,潘金良有罪,也应该受到律法的制裁,武松杀她,就是犯法,虽然武松是梁山人,犯法不犯法已不受大宋律法约束,但他入大牢杀犯人,自己是知县,就得管。
最后,苏蔬无奈道:“我留她有用,要用她来做饵,钓西门庆那条大鱼。”
提及西门庆,武松两眼冒火,愤恨道:“西门庆,他没有第三条命,当日我错杀旁人,待我先杀了这个淫妇,再找西门庆。”
他说着,健步如飞,不消片刻来到关着潘金良的监牢,夺过衙役的刀,砍断铁锁,冲了进去。
他看见蜷缩在角落的潘金良,那真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伸手把她提起,刚想骂出口,潘金良见是武松,却满面惊喜道:“二郎!”
武松怒吼,“淫妇,今日,我就杀了你给兄长报仇。”
他挥拳要打,苏蔬急忙喊道:“你不能杀她!”
武松道:“苏蔬,我知你身为知县,但是此贱人杀了武松的哥哥,长兄为父,自古就有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之理,若不杀了这个淫妇,百年之后,武松以何颜面去地下见兄长。”
苏蔬急道:“你才多大,百年早呢,我掐指一算,你长寿,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赶趟,你先把潘氏放下,我有话对你说。”
武松犹犹豫豫,终究还是挨不住情面,手一松,潘金良跌倒在地,他横在牢门口不让苏蔬等人进入,“你且说来我听。”
苏蔬,终究还是女人心性,虽然明知道潘金良毒杀武村罪大恶极,但顾念潘氏那凄苦的身世,顾念她对爱情的执着,了解她爱慕武松,即便她该千刀万剐,若是让她死在所爱之人手中,未免有些残忍,因此苏蔬才极力阻止,面对武松,却又无法启口。
武松只以为苏蔬是女子,心肠软,见不得血腥场面,他反身扑向潘金良,对苏蔬道:“待我杀了淫妇,再与贤妹你把酒畅谈。”
“且慢!你不能杀她,因为她爱慕你。”眼看武松到得潘氏身边,苏蔬急切下喊出。
如此一说,武松更怒,“长嫂如母,她爱慕武松,岂不是丧失人伦,我更要杀她。”
苏蔬苦着脸道:“她是真心。”
他们两个这里争执,潘金良听了半天,忽然对武松道:“二郎,嫁给你哥哥,是命,错爱你,亦是命,你不必为难,现在,我就把命还给你。”
她说着,猛地撞向墙壁,武松惊诧,当即去拦,却还是晚了一步。(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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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金良,花样年华,香消玉损,苏蔬感觉,她这样却也是死得其所,当下命人收殓她的尸首,准备寄放在义庄,她先是嫁给武大郎,后嫁给西门庆,此时却成了孤家寡人,死后亦是孤魂野鬼,冥冥中,这或许是对她毒杀武大郎的一种彻底惩罚。
外面的术虎巴阿和姬少游业已把劫狱的匪徒打散,众衙役清理牢内牢外,苏蔬则请武松往衙署叙话。
武松不肯,明知自己是梁山人,苏蔬是官府人,两下里是敌对,他不想被人识破自己的身份而让苏蔬为难。
“难不成,你想去找西门庆?”苏蔬这样猜度武松。
武松摇头否定,“当日我正是因为报仇心切,才让西门庆得以逃脱,此次再也不敢妄动,贤妹你无需挂怀此事,武松自有主张,就此告辞,他日若能相见,再请你吃酒。”
苏蔬挽留不得,由他去了,只和那些目睹武松闯入大牢的衙役狱卒说,他是自己私下里找来,单等匪徒劫狱而协助缉捕之人。
然后又让人把抓住的匪徒押到大堂,连夜审问,果然是甄家的兄弟几个,带着家丁护院,还有些是从江湖上花重金雇佣而来的杀手,幸得武松碰巧闯大牢,才堵截住那几个,不然,此时甄福成或许已经被救出去。
苏蔬本无对甄家兄弟连坐,只判了罪魁祸首甄福成的罪,没料到他的兄弟对他倒是情深意重,拼死劫狱。
术虎巴阿却有不同见解,“劫狱即是死罪,甄家兄弟不会不知,纵然把甄福成救出。难道他们就能举家逃离吗?甄家如此大户,家口众多,又该逃向何处?只怕是甄家兄弟无有计谋,被人唆使。”
他这样一说,苏蔬忽然想起西门庆来,差不多又是他,想武松回来阳谷,西门庆的日子也算到头了。
处理完劫狱之事。苏蔬喊术虎巴阿、姬少游等,返回内宅商议,如何帮助武松,西门庆狡诈,只怕武松虽然功夫好,却被他算计。
铁锅有疑惑,追着苏蔬问:“师父,那个武松。为何叫你贤妹?”
苏蔬心里凛然一抖,非是被徒弟识破自己的女子身份而惊惧,而是想起自己当时忘乎所以,竟然口呼“武松”,武松是梁山人,即是“反贼”。如此便暴露了他的行踪,更暴露自己同梁山之人交往,她急忙道:“那个人,叫吴嵩,口天吴,山高嵩,至于他喊我贤妹,那是我的乳名。”
铁锅“哦”了声,对师父的话深信不疑。没费心揣摩为何堂堂一介“男子”。为何叫个“贤妹”这样的乳名。
苏蔬感叹,自己为何收徒皆是二百四十九点九九之人,就是因为好骗。
按下苏蔬这里不表,再说武松。离开县衙之后,趁夜色潜到西门庆府第附近,此次他非常谨慎,不想再错失良机,并且要速战速决,然后转回梁山,省得公明哥哥和众位兄弟挂忧,却发现西门府张灯结彩,并大门口有兵士来回巡逻,看上去非是阳谷县的军士,像是某个州府。
武松所料不假,这些兵士是东平府之人,话说当日阳谷富户秦瑄和表妹鲁月影私通,被其妻捉奸,又被苏蔬撞见,无奈把事情推到女扮男装的苏蔬身上,最后是西门庆解围,说他是羞辱鲁月影之人,并愿意对鲁月影负责,于此,他和鲁月影两个人王八瞅绿豆,对上眼,商定好婚期,最近,东平府知府亲自送女儿过来成亲。
能够攀附上东平府,这也是西门庆的妙棋之一,把潘金良赶出家门,他以为自己解决掉一个麻烦,却听汪婆说苏蔬把潘金良接到县衙居住,他又在县衙安插了内线,就在刚刚得知,潘金良被苏蔬判罪打入大牢,武松闯入欲刺杀潘金良,潘金良最后撞墙身死。
“终于还是来了!”西门庆仰面一叹,命人打点送信之人,他在地上溜达来溜达去,若说他对武松不忌惮,那是胡编乱造,但他亦明白,怕,解决不了问题,必须把武松彻底铲除,才能保自己永世安然,思量来思量去,谋划一番,想好之后,匆匆赶去客房,面见东平府知府鲁雄。
话说鲁雄,对女儿的这份亲事极其不满意,虽然他不了解西门庆之为人,但亦听说他家里妻妾众多,所谓老婆是别人的好,孩子是自己的乖,无论那鲁月影是怎样的风骚不守妇道,在她爹眼里,她还是个宝贝女儿,鲁雄来此后即对西门庆下旨似的宣告,“本府就这么一个女儿,怎能给人做小,即便是做你的正室夫人,下面有那么多妾室,本府都不愿意,无奈月影对你痴情,你把家里的事处理好了再来娶月影。”
他之意,西门庆了然与胸,当即把夫人吴云娘撤了正室夫人之位,鲁月影一过门,就是他后宅之主。
如此,鲁雄才无可奈何的应下这门亲事,他已从秦瑄口中得知,女儿和西门庆有了夫妻之实,这回,一向风流的西门庆着实替秦瑄背了一个风流黑锅。
西门庆此时匆匆来见鲁雄,是做好了打算,他躬身施礼,极尽恭谨,道:“岳飞大人在上,小婿决定把婚事大办半月,月影是您的女儿,小婿不敢辱没她。”
操办半月婚事,鲁雄想想,自己就得在此耽搁半月,但为了女儿,另外,也是为了自己脸上有光,索性就依从了西门庆。
他不了解的是,西门庆得知武松回来阳谷,怕仅凭自己雇用的那些高手依然不敌,若能留下东平府的人马,武松一来,就把他做梁山反贼缉捕,一来保自己周全,二来东平府抓了反贼在朝廷那也是居功一件,鲁雄一定会高兴,这是两全其美之事。
所以,才有武松看见西门府门口有兵士巡逻,知府大人下榻在此,他们这是保护鲁雄的安全。
武松一时猜不出这其中的因由,却也不敢轻举妄动,他转身离开,寻了客栈投宿,第二天再来西门庆家附近逡巡,那些兵士还在,他在街上闲逛,装着无意之间攀谈,向路人打听到西门庆府里,原来是东平府的人马。
如此,一连三日,武松见西门庆家里的东平府人马没有离开之意,他又打听后得知,西门庆和知府小姐大办半个月婚礼。
半个月,武松怕夜长梦多,不想在阳谷耽搁太久,就想寻个机会闯入西门庆家里刺杀他。
西门庆同鲁月影的婚礼,邀请苏蔬前往,前三日,苏蔬因为衙门事多,一直没有赴约。这日,她带着术虎巴阿和姬少游两个,过来西门庆府里,一为参加婚礼,二为打听情况,武松离开后杳无消息,西门庆也活的满面春风,她知道武松难以下手,有心想帮,却无从下手。更想却武松放弃,有关西门庆之罪,自己完全可以对他拘捕。
到了西门庆家门口,没等过去让人通报,却见拐角处闪出一个人,却是武松,他贴近苏蔬压低声音道:“带我进去。”
苏蔬急忙摇头,声音更低的说道:“不行,一旦你闯入刺杀西门庆,被人得知是我带你入内,我难逃私通梁山反贼的罪名,我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但我还有家人,这是株连九族的大罪,我不能连累他们,请哥哥体谅。”
武松理解苏蔬,但他不能再等,本打算晚上行刺,却发现西门庆晚上派人层层保护自己,武松不是胆小怕事,亦不是因此而不能杀了西门庆,即便那东平府人马群攻而上,他的功夫不会落败,但他不想暴露自己,他深知宋江不会对他下山报仇放任不理,定然会有梁山人马暗中埋伏,他怕因为自己而连累各位兄弟,并且宋江一直在极力招安之事,此时更不能同官府交战。无奈,他唯有伺机刺杀西门庆,得手后全身而退。
见苏蔬为难,他并不坚持,刚想离开,却见西门庆从府内带人疾步赶来迎接苏蔬,他若是此时离开,只怕被西门庆发现异状。
苏蔬见西门庆过来,亦是焦急万分,急忙把武松往自己身后一扯,不经意的扭头去看术虎巴阿,她心里盘算如何应对这突发之事。
术虎巴阿以为苏蔬向他求助,也明白武松和西门庆的渊源,灵光一闪,从怀里掏出一个假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扣在武松脸上,登时,武松就变成了莫笑天。
易容莫笑天这个假面,术虎巴阿早已做好,因为一直没能回汴梁,就无有用到,他就放在身上藏着。
不料想,他在掏莫笑天这个假面的时候,却裹挟出另外一个假面,啪嗒!掉落在地,苏蔬听到看到,弯身拾起,赫然是自己的一张脸,她灵台突震,猛然看向术虎巴阿,看了好一会儿,耳听西门庆向自己问安,她才拿着假面递还给术虎巴阿,却没有问出一个字,再看去武松,发现他易容成莫笑天,当下放心,转身迎去西门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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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官人,你是日日做新郎啊!”苏蔬对西门庆一顿调侃。
西门庆一贯的朗声而笑,这种大笑方式是他对某些不可回答之话的一种虚以委蛇的应对。
“大人请!”
他红衣红帽,配着白净的面皮,相得益彰,更加的峻拔和风雅,与苏蔬同时起步落脚,心里暗想,若这个苏蔬穿了女装走在自己身边,俊男美女,那才是天作之合。
他陪着苏蔬来到府内,完全不知底,从大门口走到中堂,武松正咬牙切齿的对他虎视眈眈,若非顾及苏蔬,武松早就出手。
等他把苏蔬介绍给东平府鲁知府鲁雄后,武松即已不见踪影,此时府里客多,西门庆不识莫笑天,他哪里会在意苏蔬身边一个随从。
武松溜到客人群中,思量如何下手,眼见四处来回逡巡着很多贼眉鼠眼之人,断定那些都是西门庆的护卫,想在西门庆宴客之时刺杀他,又怕宾客多伤及无辜,而这是婚礼的第四天,天地早已拜过,西门庆独处的机会极少,最后武松决定莫若乘乱留在府内,寻一处躲起,他就不信西门庆大吃大喝之后,连茅房都不去,一定会有机会。
礼炮三响,酒宴开始,客人们三五成群,各找各友,又分身份高低,被主事之人安排,围桌而坐后,单等西门庆一番谢词,便大快朵颐,主要是西门庆从未有过的豪爽,告诉大家,一份贺礼可以连吃半月酒宴,西门庆在商言商,做起生意锱铢必较。抠门的紧,平素钱财除了用在他的风流韵事上,便是上下疏通关系上,一般人很难得到他的丁点好处,是以,客人们就想把肠子掏出来清空内里,好大吃一顿。
武松无心吃酒,游离在宾客之外。想熟悉一下西门府的地形,所谓吃一堑长一智,先前错杀别人而让西门庆逃遁,他此后行事非常审慎,不想再失手,他正在四处的看,却被一个男佣发现,以为他是观礼的宾客。推着他来到筵席前落座,偏他倒霉,有个客人隔着一张桌子,居然认出。
“这不是莫笑天莫老英雄吗,您几时来的阳谷?如何又来赴这西门大官人的婚宴?你两个相熟?”
这客人奇怪的是,莫笑天行侠仗义。西门庆作恶多端,两个人可以说是风马牛不相及,如何能交往上?这有点匪夷所思。
武松听过莫笑天之名,却无缘得见,刚刚术虎巴阿情急下给他易容,却也没有告诉他易容成谁的模样,听那客人如此而问,武松猜到自己现在是莫笑天的身份,无奈唯有嘻嘻哈哈的打了招呼。说些无关痛痒的话遮掩过去。
忽然他惊醒。若是自己稍后出手,岂不是让莫笑天莫老英雄背了黑锅?于此,他更不敢贸然出手,沉思良久。事成之后就摘下假面,还原自己,让众人知道,杀死西门庆之人是他武松,与莫笑天无关。
苏蔬被请到和东平府知府同坐一桌,西门庆作陪,她边同鲁雄说话边四处寻找武松,心里不免有些紧张,虽然对西门庆素无好感,但他对自己还算尊敬,暗想他被武松杀死之时的惨状,竟然有些纠结。
忽而又担心西门庆狡诈,会不会设下天罗地网对武松来个请君入瓮,其实对西门庆要大摆婚宴半个月,苏蔬已然怀疑,眼见他府内都是东平府兵马,更加担心。
是以,酒菜入口,苏蔬毫无感觉,只是在猜想稍后会发生什么事。
这时,那个认识莫笑天的客人甚是多事,见西门庆过来给身边一桌的客人敬酒,他起身过去西门庆身边道:“哎呀大官人,你如今可真是威风八面,有知府大人做岳父,和知县大人是朋友,没想到竟然连大名鼎鼎的莫笑天莫老英雄都来捧场,让小弟羡煞,羡煞也!”
莫笑天?西门庆听闻过,但自己从无与莫笑天交往,他又几时来了自己府内?遂询问莫笑天在何处。
那客人疑惑不解,心说你的客人你竟然不知,带着西门庆往武松这里而来。
武松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和西门庆遥遥对望之后,感觉到他会识破自己,手紧捏着酒碗,伺机待发。
西门庆稍微靠近之后,先打量武松的脸,见他眼神凌厉,透着杀气,再看他身上穿戴,与莫笑天的年龄不符,眼珠转转,高喊一声:“来人!”
西门庆狡猾机智,觉得此人有异,不敢上前,想喊人把武松请到中堂再问。
谁知武松以为他识破自己,突然撕下自己的假面,把手中的酒盏咔嚓打碎,然后拿着一块瓷片猛然刺向西门庆。
西门庆身手不俗,一跃躲开再高喊“来人”,他的喊声即是命令,就见涌来无数的家丁护院,还有他雇佣的江湖杀手,那些人清一色的黑衣,同劫狱的匪徒一般无二。
苏蔬已然听到这里的出了状况,赶过来相看,登时明白,术虎巴阿所说甄家兄弟劫狱是受人唆使,现在看来唆使之人便是西门庆,因他身前身后身左身右围着的皆是黑衣人,却也不知这是江湖上的什么帮派,但看上去绝非家丁护院,亮个架势都非同一般。
众人把武松团团围住,更有东平府的兵士过来,没等交手,有人高喊,“这个刺客是乔装进来,不知客人里面可有他的同伙。”
如此倒提醒西门庆,他对鲁雄道:“岳父大人,此人就是梁山贼寇武松,只怕还有很多梁山反贼隐藏在宾客中。”
鲁雄一听,命令自己的兵士,把所有的酒客都抓起来,违者立斩首。
兵士冲向那些客人,抓的抓,绑的绑,反抗者就咔嚓一刀。
虽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同西门庆交往者多数非良善之人,但他们却也没有做得杀人越货之事,苏蔬眼见死伤无数,她想阻止,东平府的兵士根本不听她的话。
武松却直逼西门庆,赤手空拳下,杀的西门庆的家丁护院和那些江湖杀手步步后退,他脚尖勾起地上的一把刀,指向西门庆道:“淫贼,今日杀了你为我兄长报仇!”
眼看被武松逼到近前,西门庆面前突然横出五个黑衣人,只是这几个黑衣人同之前那些穿戴不同,全都是内罩黑衣,外披黑色斗篷,面具遮脸,一起杀向武松。
武松单单从这些人跃起的姿势看,就知道对方武功高强,不敢轻敌,施展平生所学,斗了几个回合,对方功夫却不敌他,但轻功非常好,并且忽而左忽而右,飞来飞去似的,那些黑影如陀螺般旋转,眨眼不见,类如遁地。
苏蔬在一边看着,高喊:“忍术!”
武松不知何谓忍术,当下更是小心,正在此时,鲁雄带着弓弩手到了,见客人就射。
苏蔬抽出长鞭高喊术虎巴阿和姬少游:“快救人!”
武松却以为苏蔬是在喊他,眼见西门庆近在眼前,一咬牙,放弃他,转身来救那些客人。
此时就听府门外喊杀声连天,原来是梁山人马到了,花容、秦明、王英带队,冲破西门府的大门,一路砍杀过来,和东平府的人马交手厮杀。
姬少游问苏蔬:“怎么办?”他的意思,你是知县,梁山被冠名反贼,你出手不出手。
苏蔬冲去武松身边,“你快带人离开,我保证把西门庆给你留着。”她怕的是,梁山之人不退,她不出手是错,出手还是错。
武松看苏蔬情急的模样,而她身上还穿着官服,知道她夹在中间进退维谷,过去喊自己的兄弟们,就要撤出西门庆家。
王英眼尖,突然瞅见被术虎巴阿和姬少游护在中间的苏蔬,哈哈一声笑:“贤妹,你若何在此?”
苏蔬气道:“妹你个头,快滚!”
王英不解苏蔬见了自己为何只怒不乐,心说宋江哥哥并梁山各位兄弟待你不薄,小妮子翻脸不人?他冲到苏蔬身边,刚想诘问,苏蔬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然后低声道:“替我问候宋江哥哥并林冲师父和众位兄弟,快走!”
她然后装着脚下一滑,手就松开王英。
王英虽然没有明白究竟发生何事,但听苏蔬之言,知道她让自己离开,于是喊着自己的手下喽啰,撤出西门府。
苏蔬总算松口气,再看西门府内,死伤无数,血染地面,大多数都是那些宾客,他们不懂功夫,甚而是手无缚鸡之力,之前被东平府的兵士杀死一些,又在梁山人马和东平府人马交战时逃脱不掉被误杀一些。
那鲁雄见梁山人马撤退,又耀武扬威起来,继续喊打喊杀,苏蔬气的大喊一声:“来人,把鲁雄给我抓起来!”
西门庆懵,鲁雄懵,连姬少游和术虎巴阿都懵。
苏蔬怒道:“你们两个没听到吗,把滥杀无辜的鲁雄给我抓起来。”
知县抓知府,这真是天下奇闻,术虎巴阿和姬少游唯苏蔬之命令不听,管鲁雄是什么知府还是皇帝,两个上前,打倒护着鲁雄的兵士,把他扭送到苏蔬面前。
西门庆过来询问,苏蔬道:“你生是武松的人,死是武松的鬼,我懒得理你。”
当下带着鲁雄,要回去县衙,却见东平府的兵士密密麻麻的排在门口,堵住她们的去路。(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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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雄身为东平府知府,自然非酒囊饭袋之辈,再看自己的兵士堵住苏蔬的去路,底气更足,朝苏蔬暴跳如雷,“阳谷县,你要造反不成,本府位在你之上,你居然该抓我,还不快把本府放了。”
苏蔬啪的抬起右腿,脚尖抵住鲁雄的鼻子,骂道:“你叫个鸟,你身为朝廷命官,不知爱民如子,滥杀无辜,你该杀,杀杀杀!”
鲁雄见她横眉冷对,狠辣的喊了几个杀,不禁泄气,语声从高八度降到最低,“他们都是梁山贼寇。”
苏蔬随便拉过一个被东平府兵士扭着的宾客问:“你是谁?作何营生?”
那客人何曾见过这样惨烈的场面,早吓的尿湿裤子,哭咧咧道:“小人孟有财,卖席子竹筐草鞋斗笠等等,西门大官人认识小人。”
苏蔬又指着地上被兵士砍伤的一个宾客问:“你是谁?作何营生?”
那人手捂伤口,痛的呲牙裂嘴道:“回大人的话,小人何富贵,开绸缎庄的。”
苏蔬一连问了十几个,最后手指鲁雄道:“你可听见,都是平头百姓,你滥杀无辜,所犯死罪,给我带走!”
西门庆上前周旋,“大人息怒,这都是误会。”
苏蔬慢慢走近他,把自己的脸贴近他的脸,贴的非常近,大眼瞪着,眉头蹙着,压低声音道:“本来,我还有点不舍武松杀你,毕竟你对我还算客气,怎奈你竟然为虎作伥,让那东平府杀自己的宾客,是可忍孰不可忍。叔可忍姑奶奶我不能忍。”
西门庆第一次和倾慕已久的美人如此亲近,并她自己承认是女子,贪婪的嗅着苏蔬幽黯的提香,做陶醉之态。
苏蔬却突然一口咬下,咬住西门庆的鼻子,直咬到鲜血淋漓才松开,她嘴巴上都是血,非常恐怖。她再道:“自有武松来收拾你,我先解恨先。”
西门庆疼的爹一声娘一声,想用手捂不敢捂,血已经流到嘴里,他吓的转身跑去找大夫。
苏蔬这个举动,让术虎巴阿和姬少游彼此对视,各自惊诧,这究竟是县太爷还是土匪亦或是女魔头。如此彪悍!
鲁雄指望不上西门庆,又见苏蔬非善类,到了此人手中只怕凶多吉少,唯有喊自己的手下,“来啊,把阳谷县给我抓了。”
那些兵士挥刀比划苏蔬。却也不敢攻上,毕竟知府大人被对方挟持。
术虎巴阿把鲁雄交给姬少游,他双掌推出,轰隆隆打倒一片。
苏蔬押着鲁雄,扬长而去,回了县衙,不必审问,抓着鲁雄的手就画押,然后打入死牢。
姬少游提醒她道:“妹子。事情搞大了吧?他可是知府。你想杀朝廷命官,这非同小可。”
苏蔬此时才把怒气慢慢平息,也知道自己身为知县,还是代理的。抓了朝廷命官有点过火,但事情已经发生,她安慰姬少游道:“是他错在先,王子犯法庶民同罪。”
说是这样说,心里还是底气不足。
术虎巴阿提醒苏蔬,“所谓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即便是恶人先告状,你要早做准备,最好先上报朝廷,弹劾东平府,这才对你有利。”
苏蔬觉得术虎巴阿言之有理,怎奈自己不会写那些劳什子奏章,忽然想起阎斧,当下找来,问去,他竟然说可以,于是,苏蔬把东平府在西门庆家里大肆砍杀无辜百姓的事说出,她边说阎斧边写,等她叙述差不多,阎斧业已一挥而就,然后读给苏蔬听。
苏蔬拍着他的肩膀道:“改天我卸任,让你当阳谷县知县。”
阎斧并众人皆认作是她的疯言疯语,全没有当真。
苏蔬拿着呈给徽宗的奏章,交给姬少游道:“寻个日行千里的宝马,你赶紧回去汴梁,把信送给皇上。”
有术虎巴阿在,姬少游无有不放心之事,片刻不耽搁,立即起行。
为防东平府的人马趁此作乱,苏蔬把县衙和大牢均层层设防,更把阎斧临危受命,提拔为副知县,这个职位亘古未有,差点惊掉衙门内外之人的下巴,你要说任命个县尉、县丞什么的还差不多,这副知县独独她苏蔬能想的出来。
阎斧却不多问,知道苏蔬眼下困难,更感觉自己英雄终于有用武之地,把衙门内的事情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打点的非常有序,使得苏蔬省了很多心思。
这几日阳谷城县出奇的平静,那些东平府的兵士亦没有任何动作,包括被苏蔬咬伤毁容的西门庆,没了踪影。越是这样,苏蔬越是谨慎,就怕这是风雨欲来之前的沉闷之征兆。
她和阎斧每日依旧有人告状则审,无人告状则处理那些悬而未决之案,或是盯着大牢,怕甄家和东平府的人马突袭。
就这样过了几日,苏蔬把甄福成的卷宗整理差不多,又把潘金良的卷宗备好,并开始清点被东平府兵士杀死的宾客名字身份,忽然衙役来报,阳谷城东南一处村落,一家九口遭受灭门惨案。
苏蔬急忙让捕役、牌头并一干衙役,她由术虎巴阿陪着,骑马而去。
此村落距离阳谷县城大概三十多里路,名叫土沟子,当苏蔬一行人到时,早有里正等在村口,迎着苏蔬往村里走,并简单介绍了一下案情,死者一家九口人,依次为父母,兄弟夫妇两对,还有的是这兄弟二人的五个儿女,大者不过十五六,小者才刚刚出生不久,皆是被一种窄口刀所杀,虽然无打斗的痕迹,但从九口人分别死在几个不同之地,亦能看出当时一家人奔逃的场景,这户人家是老实的农户,从无与人结仇,死的莫名其妙。
“案发时间,大概。”苏蔬把马交给衙役,边问那里正。
里正道:“回大人。依小人看,是在昨晚二更到三更天,但奇怪的是,周围邻居并无听到他们被杀时的喊叫声。”
说着话就到了事主家里,那里正却是个行家里手,早叫几个青壮汉子把门堵住,不让闲人入内,保护好现场。是为了县里来人查案。
见县爷到了,看门的人让开,苏蔬带人迈步而进,从院门口开始,一家九口人,呈各种姿势倒地身亡,惨不忍睹。
经常面对生生死死,苏蔬已无对死人的惧怕感。她逐个检查,发现九口人皆是被一种窄口刀刺入心脏而亡,这种刀比之衙役用的佩刀和民间之人防身用的朴刀都窄,但又较匕首宽,她不禁看去术虎巴阿,他是习武之人。应该对兵器熟悉。
“我练武是半路出家,半拉架子,不懂太多兵器,你看看,这杀人凶器为何物?”
术虎巴阿已经看了明白,立即道:“你可还记得当日在西门庆府里遇到的那几个黑衣人,对敌武松,轻功非同一般,旋而不见旋而出现。非常诡异。”
苏蔬点头。忽然领悟什么,惊呼:“东瀛人?”
术虎巴阿道:“你当时也说他们的功夫是忍术,在中原人看,那就是隐术。但中原人所会者甚少,反倒是东瀛武者修习较多,我这么多年到处游走,遇见过东瀛武者,所用即是这种窄口刀。”
苏蔬讶异,“这普通的乡里人家,如何招惹上东瀛人?”
术虎巴阿道:“东瀛人先是在西门庆府里出现,并为其所用,难保这次灭门之案,亦是西门庆操纵。”
苏蔬还是糊涂,“西门庆,杀这些农夫作何?夺田地?好像这户人家并不富裕。为女色,这两个妇人容貌并不出众,并且她们也死了,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原因?”
术虎巴阿一时亦猜不出,唯有问苏蔬:“衙门内可有安排好,我只怕是调虎离山,然后他们再次劫狱。”
苏蔬道:“我已经想到,早已布置妥当,阎斧坐镇。”
她说完,又随术虎巴阿进了屋子看,不过因为逃命推倒一些桌椅板凳之物,却也没有任何意外之处。
片刻,忽听外面有惨叫声,她随着术虎巴阿急忙冲出,却见五个黑衣人,同在西门庆府里看到的一样,身披黑斗篷,戴着面罩,手拿的,正是窄口刀,眨眼间,把门口围观的百姓并几个衙役杀的不留一个。
苏蔬忽然明白过来,与术虎巴阿对望一眼,他们,这是用这些人命做饵,钓的人却是她。
“术虎,若不杀了这几个东瀛人,我死不瞑目。”她说着话时,看似非常平静,心却揪紧,非常痛,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为而死,她抽出腰间的长鞭,啊的一声吼,冲了上去。
术虎巴阿紧随其后,双掌推出,五色光缠绕。一般的,他这套玄密功分几个层次,蓝色光为第一层次,红色光为第二层次,红蓝相交为第三层次,红绿蓝相交为第四层次,五色光相交为最高层次。是以,他此时是拼尽全力对敌,东瀛武者功夫传说中很厉害,他不敢轻视。
那些东瀛武者打了几个回合,根本不敌术虎巴阿,别说还有个苏蔬在,她此时的功夫亦是历练成熟,东瀛武者志不在此,打着打着,忽然五个人袖子一挥,一股亮晶晶的粉状物洒了过来。
术虎巴阿飞身跃开,他轻功好,苏蔬也能攀爬,但不懂这种纵身飞跃之功,还以为是迷药,久经杀场,她也懂了,急忙屏住呼吸,却没有躲。
再看东瀛武者,又利用忍术,遁地而失。
苏蔬鄙夷道:“只会这些三脚猫的功夫,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忽然,她感觉周身冰冷,不禁抱住肩膊,四下望望,没有风,亦无落雪,太阳高照。
术虎巴阿哎呀一声,“你,你怎么了?”
再看苏蔬,脸色惨白如纸,并且脸上像落了一层冰霜,就像漫天风雪里冻僵的人。(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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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消片刻,苏蔬头发、眼睫毛甚至汗毛上都已经结霜,白花花一片,仿佛进入时光隧道,她刹那从妙龄步入老年,就连面颊脖颈手上,凡是露出皮肤的地方,皆是一层薄冰,她冻得不是哆哆嗦嗦,而是已经近乎僵硬,脚下不知迈步,费力的挤出几个字:“我,又中毒了。”
纵然术虎巴阿见多识广,并与东瀛武者有过接触,却不知他们擅施毒,更不懂这是什么毒,当下管不了什么授受不亲,抱起苏蔬进了屋子,看床上的那位死者是个老妪,他将死人拉下,把苏蔬放上,然后用被子盖紧。
只是,苏蔬依旧是状如冰霜,甚而连呼出的气息都像细雪般落下。
术虎巴阿又找来其他房间的被子,再给她盖上,苏蔬未见一点好转,发声唯一说出的,就是“冷”。
术虎巴阿眼见她身上盖着几床被子还是喊冷,左右看看,想找个火盆来烤,此户人家穷苦得哪里有火盆。他又想找些柴禾燃起烤苏蔬,却怕自己离开,苏蔬被那些东瀛武者偷袭。
无奈,他站在床前,开始发功,想逼出苏蔬体内的毒气,只见他周身鼓起,手指咯咯作响。
苏蔬只感觉有股热浪慢慢袭来,好一阵,她脸上的冰霜融化,湿漉漉的淌下。
术虎巴阿见状,收了功,却不料想,眨眼间苏蔬又是被冰雪覆盖一般。
他又紧接着发功,如此折腾几个来回,只见他累的大口喘气,苏蔬道:“术虎,你不要管我。否则救不活我,还得累死你,这样,你回县衙,把洛青依叫来。”
一句话提醒梦中人,术虎巴阿知道洛青依医术高明,苏蔬是中毒,若不解毒。即便是火烤能使她身上的冰霜融化,那不过亦是治标不治本,但他不能把苏蔬一个人留在这里,若是东瀛武者返回,苏蔬岂不是死路一条,他道:“我带你走。”
说着用被裹着苏蔬,然后把她夹在腋下,飞也似的离开这户人家。眼看外面死者满地,百姓都跑远躲起,马匹亦不知去向,他来不及找人找马,望阳谷的方向就跑。
十几里路后,忽然发现腋下硬如木头石头。心里紧揪,赶紧放下苏蔬来看,却见她眼睛紧闭,身子已经如死人般僵硬。
“你怎样?”
术虎巴阿问了几句,苏蔬毫无反应,他左右看看,山岗上一丛乱林,他抱着苏蔬跑进,然后把她放在满是落叶和枯草上。又开始发功。
总算。苏蔬缓回,她费力的睁眼看术虎巴阿,淡然一笑道:“若我死了,告诉司空轩武。不要悲伤,我是回故乡去了。”
术虎巴阿道:“我不会替你转达,因为我不会让你死。”
他继续发功,就这样维持一阵,到最后他累的精疲力竭,只要他稍微一停下,苏蔬眨眼间就会冻成一块冰坨。
只是发功非简单之事,需要耗费体力,不是双掌随便往前一伸,功力就来了,那是胡扯,发功是把自己体内之阳气发出输送给伤者病者,以此缓解对方的伤势和病情。
苏蔬道:“解药,既然他们能下毒,一定有解药,你把我放在这里,去找西门庆,他和那些东瀛武者狼狈为奸,当然知道那些人在哪里。”
术虎巴阿道:“可是,我这来来回回,至少要一个时辰,并且找到他们,亦不会轻松拿到解药,你,活不成。”
“生火,烤我。”苏蔬道。
术虎巴阿一拳打在地上,情急下,竟然忘了在那户人家拿个火折子,此时柴草遍地,却无有火种,无奈,他继续发功,断断续续的维持着苏蔬不至于冻死。
就这样一直熬到天擦黑,寒鸦归巢,术虎巴阿终于累到倒地。
苏蔬依旧是满面霜雪,而他,却是汗流浃背,苏蔬越来越虚弱,眯着双眼,眼前一人,高大魁伟,喃喃道:“冷,好冷,司空,是你吗,你为何不抱着我?”
术虎巴阿猛然醒悟似的,看苏蔬惨白的小脸,他慢慢把手伸过去,捂在她的脸上,直觉刺骨的冷,再见苏蔬,脸上的霜雪融化。
他忽然跪地,朝天叩头,心里暗道:“苍天在上,长嫂如母。”
叨咕完,他脱下自己的衣服,又掀开裹着苏蔬的被子,一咬牙,把她搂在怀里,然后闭上眼睛,暗念:“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天为阳地为阴,日为阳月为阴,昼为阳夜为阴,暑为阳寒为阴,男为阳女为阴,术虎巴阿以自己的体温,捂热苏蔬,慢慢的,他发现苏蔬的身子绵软,惊喜的睁眼来看,却见苏蔬正泪水涟涟的看他。
他扭过头去,紧张道:“对不住。”
苏蔬哽咽道:“没事,你是司空的弟弟,就是我的弟弟。”
术虎巴阿对她这番话没有反驳亦没有承认,抓过被重新裹紧苏蔬,然后把她放在自己背上,这样,他的体温仍旧能传达给苏蔬,然后朝阳谷城方向跑去。
等到了县衙,把洛青依和袭香等人惊呆,不知术虎巴阿为何赤身**的背着苏蔬。
术虎巴阿朝发呆的洛青依喊道:“快救人!”
此时洛青依才注意看苏蔬,见她伏在术虎巴阿背上,脸色灰白,一看便知受伤或是中毒。
大家七手八脚把苏蔬放在床上,一离开术虎巴阿的身体,苏蔬立即冰霜覆盖,术虎巴阿命人把县衙内的火盆一起取来放在苏蔬身边,奇怪的是,苏蔬身上的冰霜根本不熔化。
术虎巴阿此时明白,除非用火烧她,否则热量不贴上她的肌肤她就不能熔化,于是指挥大家,逐个抱着苏蔬给她取暖。
由袭香开始,就连大山大河韦小宝铁锅这几个徒弟,轮流交替。谁冻得受不了,再换另外一人。
洛青依刮了苏蔬皮肤上的一点点霜下来,研究半天,惊讶道:“千年寒冰!”
这千年寒冰,来自藏于洞穴中的蟒蛇,蟒蛇是冷血之物,在洞中蛰伏时,不停的呼出气息。那气息慢慢凝结在洞壁上,久而久之就结成冰状物,因为蟒蛇平时所食用皆是蟾蜍等毒物,是以这寒冰就带毒,年头越久的蟒蛇,毒性越大,并且,这东瀛武者是把千年寒冰经过再加工。另外添加很多毒物制作成。
对于这样的异域之毒,洛青依亦是束手无策。
术虎巴阿忽然想起苏蔬所说,解铃还须系铃人,需要去找西门庆。
他匆匆离开县衙,到了西门庆府门口,却见府门大开。门两旁站立着两队家丁,见了他,那教头道:“我家老爷久候您了。”
西门庆居然知道自己会来?术虎巴阿这时反倒心里有底,那就是,西门庆等人给苏蔬下毒是为了要挟,而非想杀她,苏蔬不会死。
他随那教头来到中堂,就见西门庆脸上缠着布,想必是鼻子的伤不轻。他的鼻子被堵着。说话就变了味。
“苏蔬还好吧?”
术虎巴阿一掌拍碎身边的桌子,怒道:“西门庆,赶紧把解药拿出,否则。我会把你碎尸万段。”
西门庆并不害怕,道:“我死了,苏蔬亦不能活。”
术虎巴阿道:“你说,你究竟想怎样?”
西门庆道:“痛快,一,据闻苏大人身边的那个洛青依,确实是汴梁的神医之后,让她把我的鼻子治好,并且不能留下一道疤痕。二,我要苏蔬身上的夜明珠。三,我要苏蔬这个人。”
虽然术虎巴阿不知道夜明珠之事,他还是道:“前两条,我替苏大人答应你,后一条,我替司空将军回绝你,西门庆,你既然已经知道苏蔬的来历,还这样得寸进尺,司空将军马上从汴梁返回,他的功夫,几十万西夏强虏都不不敌,你说,他听了你这样的话,会不会把你千刀万剐。”
西门庆砸吧一下嘴,感觉是这个理,随即道:“好,就依你,让洛青依把我治好,再拿来夜明珠,我就给你解药。”
术虎巴阿一步窜到他面前,逼视他道:“绝对不可,先拿解药。”
西门庆不肯,最后,他同意先给一半的解药,只是,若苏蔬这一方不兑现,另一半解药不给,苏蔬只有七天时间,七天后,她仍旧会毒发。
七天,足可以改变一切,术虎巴阿也不强求,拿了一半的解药回到县衙,给苏蔬喂下,果然,她的身体慢慢有了些温度,不出半个时辰,完好如初。
她从床上被袭香扶着下来,长出一口气,西门庆要夜明珠,她忽然明白,这些东瀛武者的幕后主使并不是西门庆,或是朱勔或是蔡京或是童贯,总之是蔡京那一党,没想到蔡京等人居然知道自己来了阳谷。
她走到袭香面前,由她开始,逐个的去拥抱众人,既是感谢,又是感动。
大山大河久居灵幽洞,本无男女授受不亲这种概念,反倒是韦小宝和铁锅,虽然苏蔬是师父,但这个师父太年轻,他们两个被苏蔬拥抱,面有赧色,嘻嘻笑着。
苏蔬啪啪,在他两个脑袋上拍了下,假意嗔怒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我现在就是你们的娘,有什么难为情,还指望你们几个给我养老送终吶。”
大家知道她是说笑,不由得一起开怀大笑。
苏蔬最后走向术虎巴阿,面对面站着,没有去拥抱他,只浅浅一笑,千言万语,全在这浅笑里,她然后转回床边坐下,恶狠狠道:“我好了,他们就得遭罪,我活了,他们就得死。”
她把这个“死”字说的非常重,然后道:“术虎,明日开始,你陪着青依去给西门庆治疗,那孙子好色,青依一个人去我不放心,但不去又不成,我需要这七天时间。”
术虎巴阿点头。
“大山大河,你们两个脚力好,往梁山走一趟,告诉武松,我准备和他里应外合,杀西门庆和那些东瀛武者。”
大山大河领命。
“只是,我去哪里弄夜明珠给西门庆呢?”苏蔬愁眉不展。(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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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为西门庆开口索要夜明珠,苏蔬才了解整件事的幕后主使是蔡京朱勔一伙,夜明珠是她去往广西之事,了解此事者除自己身边的人外,就是当时同在广西的朱堂和蓝云阔,因此,不是朱堂临死之前告知蔡京朱勔等人,就是蓝云阔从广西转回汴梁,苏蔬更明白蔡京朱勔等人为何想要夜明珠,极有可能是为了讨好徽宗。
苏蔬讶异,不知西门庆几时攀附上蔡京朱勔等权贵,转念一想这也很正常,臭味相投便称知己,蔡京需要的正是西门庆这样有财势,甘为走狗之人。
然,那颗夜明珠苏蔬已经赠送给大山大河的父亲——灵幽洞洞主,但西门庆要以解药交换,限期七日,苏蔬知道,自己没有夜明珠,到时西门庆等人势必会翻脸,那一半解药不给,自己就会毒发,她明白,这七天,就是自己生死存亡的关键。
找解药是重中之重,刺杀东瀛武者是其次,而西门庆,苏蔬答应留给武松报仇,决定不对他下手,但这找解药的门路,却离不开西门庆,虽然不知那些东瀛武者究竟是受雇于蔡京朱勔等人,还是为西门庆所用,总之那些武者此时在阳谷,与之为盟者是西门庆。
苏蔬之前在书本上看过有关忍术的介绍,是以她才在东瀛武者攻击武松的时候脱口便说出,她与术虎巴阿商议,东瀛武者并不可怕,忍术亦有破解之法,修习忍术的是人,那种上天入地的场景都是技巧,只要针对忍术提前做好准备。就能打扮东瀛武者。
听说苏蔬要诛杀东瀛武者,术虎巴阿当即反对,反对的是她亲自现身,目前为止,她已经接连两次中毒,而且此次还没有完全解毒,想起自己对司空轩武的承诺,他就如坐针毡。
苏蔬安慰他道:“我连吃两次亏。会小心的,东瀛武者功夫虽然不敌你,但他们会忍术,不可小觑,我不能袖手旁观,放心,我有妙计。”
于是,她设下三条计策。第一条计策是,西门庆要让洛青依给他治疗伤口,自己索性就易容成洛青依,混进西门庆的家里,寻找东瀛武者,伺机夺药。或者,骗取解药。
虽然这有点冒险,却是个可行之计,洛青依却道:“偷药还是骗药,又非登天难事,交给我吧。”
却遭到苏蔬摇头否决,她执意由自己前去。
洛青依却有她的理由,那西门庆何许人也,只怕一个细节的纰漏。都会让他察觉。并且她的身高和苏蔬并不等同,而苏蔬亦不懂医术。
西门庆的为人苏蔬了解,那些个五儿六儿的家常妇女他都能勾搭上,更别说洛青依这样楚楚动人的大家闺秀。别解药弄不到,却让洛青依涉险,这种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事她不能做,至少对不住姬少游。
洛青依登时就不高兴了,小性子上来,气呼呼道:“一直以来,你斗奸佞杀恶人,怎么我就不可。”
在她心里,皆因为姬少游对苏蔬暗恋,她虽然和苏蔬要好,却也在无意之间比较,希望自己可以比肩苏蔬,至少不要差的太远。
苏蔬非是瞧不起洛青依,而是一种责任,不仅仅是对姬少游的责任,还是对洛神医的责任,或许还有司空轩武,洛家和将军府是世交,关系非同一般,她不想洛青依出事,如是那样,自己转圈的对不起人,无奈她只好道:“此事再议。”
第二条计策是,做一颗假的夜明珠,和西门庆交换,并引出东瀛武者,但这颗假夜明珠极其容易被对方识破,至少发光是个问题。
苏蔬看看术虎巴阿,术虎巴阿不等她问既已明白,发光倒不是个难题,自己能够隐藏暗自替夜明珠发光才是难题。
于是,这一条苏蔬又道:“此事再议。”
第三条计策是,把东瀛武者引到一个他们事先不熟悉的地方,防止他们做好准备,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杀了东瀛武者亦可让西门庆再无依托,到时找他要解药,他就不会讨价还价。
东瀛武者皆是忍术修习者,忍术有几种,比如忍者最擅长的火遁之术—— 利用烟雾弹一类做迷障,然后趁机逃跑。水遁之术 ——熟识水性,或者利用器具潜伏在水下。木遁之术—— 在树木、丛林之间运用轻功、攀爬等功夫逃脱。金遁之术—— 通过金属物品发出的强光刺激敌人眼睛而进一步攻击敌人。土遁之术 ——事先挖好地道,在御敌不过时逃遁。风遁之术—— 借助风力撒一些有毒的药粉,致使敌人中毒晕倒。
等等等等……苏蔬凭借之前的大概了解,给术虎巴阿讲了很多,因为她明白,对付东瀛武者,唯有术虎巴阿才可。
这三条计策可行不可行,苏蔬还在推敲研究中,按约定,洛青依必须去给西门庆治疗鼻子伤处,临去之前,苏蔬千叮咛万嘱咐,叫她不要轻举妄动,别偷鸡不成蚀把米,把自己搭进去。
洛青依人小鬼大,虚以委蛇答应苏蔬,心里却有了打算。
西门庆被苏蔬咬伤后,对她是恨之入骨,想自己对她情根深种,换来的竟然是她残害自己,鼻翼开裂,痛苦不可名状,感觉喘气说话皆费力,他誓要把苏蔬收在自己身边,用她一生来偿还自己。
等洛青依在术虎巴阿的陪同下来到西门府,门子进去通报,回来后把他二人请进,带着洛青依和术虎巴阿拐过前面的一排房屋,来到一个花园似的处所,远望园子里有一座楼,红色的廊柱格外醒目,上面雕刻着两个狮子,张牙舞爪,其状狰狞,这,就是大名鼎鼎的狮子楼。
狮子楼的来历众说纷纭,实际是,某日西门庆恶梦醒来,去找术士相问。那术士言说他犯煞,会有血光之灾,于是建议他修建狮子楼,用以镇邪。
西门庆自己做了多少亏心事,他心知肚明,立马相信术士之言,花重金修建了这威风赫赫的狮子楼,并且在里面设置了很多机关。
最近是他是多事之秋。他并非是天不怕地不怕,于是躲在狮子楼里,为保安全。
再说术虎巴阿和洛青依,来到狮子楼前,守门的家丁挡住术虎巴阿,“我家老爷说,各位夫人们在内,男客进去多有不便。”
不让男客入内。是西门庆顾虑自己的安全。
术虎巴阿担心洛青依,并他已经发现此楼修建不同于普通之楼,了然此内有机关,是以执意要进,家丁坚决不放,洛青依拉拉术虎巴阿的衣袖。使个眼色,表示自己会见机行事,让他放心。
虽然不能进去,但术虎巴阿就守在门口,一旦洛青依有异状,他立刻冲进。
洛青依被家丁带入,西门庆正坐在桌子前自斟自饮,秉着医者的职业操守,洛青依斥责西门庆。“饮酒只能加重伤势。”
西门庆立即把酒盏推到一边。看洛青依款款而来,言行举止大方得体,暗想不愧是京师的大家闺秀,果然与那些妓馆扭扭捏捏装腔作势的妓女不同。更比那些俗不可耐的五儿六儿风姿绰约,当下就喜欢上了,看着洛青依谄笑道:“听神医之言,此后某再也不吃酒。”
洛青依并不看他的笑脸,忙着给他检查,之后,外敷内服之药开了很多,不知为何,被洛青依清洗完伤口重新敷药后,西门庆感觉疼痛减轻,喜的他连连夸赞。
“神医有这样的好手艺,莫若就留在阳谷悬壶济世,医馆的房子在下提供,在下更有生药铺,总之,不会让神医你费心费力,如何?”
他明知道人家不会应允,却还是恬不知耻的问,这种没事闲搭话的方式,被他视为**的一种。
洛青依继续摆弄他的伤口,面无表情道:“我家在汴梁。”
西门庆当即道:“你一个女儿家,嫁到哪里哪里就是家,哥哥帮你在阳谷寻个好男人。”
洛青依知道他下句想说什么,心里忽然有了打算,好脾气的笑道:“多谢。”
西门庆仿佛得了赦免的囚徒,高兴的道:“娘子看看,在下这等样貌和家世,可配得上你?”
洛青依笑着摇头。
西门庆坐在椅子上,洛青依站着,两个人贴近距离,西门庆盯着她的胸脯,手就不老实的抓了上去。
洛青依早有防备,手下用力,西门庆疼的哎呀一声,感觉伤处撕裂般的痛,急忙缩回手去捂鼻子,洛青依嗔怪道:“谁让你乱动。”
西门庆唯有老实下来。
洛青依知道西门庆功夫了得,有关解药,只能智取,她装着闲聊的样子道:“奇怪,本来你与苏大人两下里挺好的,若何就闹的不可开交,她现她中毒,更加恨你。”
西门庆愤愤道:“她还恨我,我就差点把她放在我西门家的祖宗牌位上供着,她却……你看看我这鼻子,她恁地狠毒,枉有那倾国倾城的容颜。”
洛青依道:“不如改天寻个机会,你们两个坐下来吃杯茶,都消气吧。”
西门庆何尝想与苏蔬翻脸,即便她抓了东平府,自己亦不会太为难他,只是她千不该万不该咬伤自己,并且,那些东瀛武者是干爹蔡京从汴梁派遣而来,目的就是向苏蔬夺取夜明珠,所以,西门庆不想与苏蔬翻脸都不可能,他亦是受制于人。
洛青依给西门庆包扎好伤口,试着问道:“那个千年寒冰,能否让我看看。”
西门庆蓦然抬头:“为何?”
洛青依一边收拾药箱一边故作漫不经心道:“我是大夫,当然对药物感兴趣,据说这种药产自东瀛国,我是好奇。”
其实她不过是信口胡说,千年寒冰中原更多。
西门庆知道她医术高明,若得到用在苏蔬身上的千年寒冰毒,她定然能研制出解药,亦明白她是为苏蔬,刚想拒绝,忽然灵机一动,脚后跟冒出坏水,从怀中拿出一包药递给洛青依,“那种药我没有,在东瀛武者身上,不过那剩下的一半解药在我这里,念在你精心为我疗伤,可以给你看看。”
洛青依答应着,接过药包却突然跑向门口,朝术虎巴阿喊:“接着!”
西门庆故意飞身去夺,“谁陪你来的?”
术虎巴阿早已冲进来,接到那包药,然后拉着洛青依就跑。
西门庆指使家丁就追,他却在后面奸笑道:“苏蔬,但愿你能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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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青依满以为大功告成,得意洋洋的回去把药交给苏蔬。
苏蔬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洛青依,究竟是西门庆傻?还是你笨?他会这么容易就让你把药弄到?”
被苏蔬训斥,洛青依心里不服,“怎么说是容易,你可有看见我当时费了多大的力气,差点让他……”话到此处打住,她双手护在胸前,头微低,有些害羞,却撅着嘴巴,气呼呼的样子。
苏蔬忽然意识到发生何事,倒是自己太过草木皆兵,忙问她:“那孙子欺负你了?”
洛青依嘟囔道:“他没占到便宜,你以为,我就是笨到无可救药吗?”
苏蔬见她有些生气,嘻嘻笑着哄道:“是啊是啊,我的嫂子可是一口气能背诵出几百种草药的名字,我却一种都不知道,好吧好吧,你看看这药,别里面再有个千年寒冰什么的,你还得救我,费劲不是。”
女人的攀比心正是来自虚荣心或是自卑心,若是换了平时,洛青依一定会极其认真的检验,但她不想在苏蔬面前示弱,所以拿起那包药,放在鼻子下嗅了嗅,有香草味道,再用舌头舔了一下,感觉没有任何毒物夹杂其内,遂递给苏蔬道:“放心,即使不是解药,那也不是毒药,顶多像甄福成似的,弄包米粉糊弄。”
她说的这个确是真,里面果真没有一味毒物成分。
并术虎巴阿作证,当时洛青依从西门庆手中骗到药后,确实是急匆匆的丢给自己,而西门庆还派人追赶,他已经看过那药。和之前从西门庆手中拿到的那一半没有差别。
纵使他们两个成竹在胸,然苏蔬心机多呢,张家长李家短的闲扯,拖延一阵后,看舔食药物的洛青依安然,她才放心,让袭香把药用温水冲了,她喝了下去。心里祈祷,希望西门庆马失前蹄,大江大海折腾过,偏偏在洛青依这条小河沟里翻了船。
整个下午她皆是好好的,身上无任何不适的反应,还与术虎巴阿商议如何对敌东瀛武者。
而术虎巴阿更担心洛青依弄到的这包药是真是假,看苏蔬安然,却不一定有效。若是无效,他准备去抓了西门庆,逼他交出剩下的那些药。
苏蔬制止,“你以为我想不到这些吗,凭你抓西门庆不费吹灰之力,然而。抓了他也无用,一旦那剩下的药在东瀛武者手中,他们皆是豺狼,根本不会顾及西门庆的生死,所以,抓西门庆为人质不可取。”
术虎巴阿觉得苏蔬言之有理,见天色擦黑,屋里暗下,他喊人给苏蔬掌灯。叮嘱苏蔬。一旦哪里不适,赶紧喊他和洛青依。
苏蔬伸伸胳膊踢踢腿,表示自己很好,让他放心去歇息。
术虎巴阿走后。袭香为苏蔬铺好床,她然后去找洛青依说会子话,知道苏蔬最近事多,不打扰她思考问题。
苏蔬在地上溜达来溜达去,忽而是那东平府的案子,姬少游不知有无到达汴梁,自己要杀一个知府,徽宗能否答应?更怕蔡京等人从旁进谗言。忽而又想起大山大河兄弟,按他们的脚力,此时应该在梁山了,不知武松对此事是怎样的打算。忽而又想起李三,如今甄福成被囚大牢,只等问斩,他可有回到苏记酒楼继续帮衬谷地山?忽而又想起麒麟,感觉自己这个做姑姑的有些失职,更加对不起仙儿,说好要抚养麒麟长大,自己却是东奔西跑,撂下那个小娃在汴。忽而又想起司空轩武,不知他有无把术虎巴阿可能是司空好文的事告诉老夫人。
思绪杂乱无章,却又纷至沓来,她忽然感觉有点热,大概是茶水喝多,脱了外面的袍子,渐渐的还有些烦躁,心神不宁。
靠在床头想歇息,摸摸枕边空落落,暗自吃惊,莫非我也成了花痴,不过是偶然间想起司空轩武,怎么就那么渴望被他拥着而眠?
从自己脑袋下拽过枕头抱在怀里,紧紧的,仿佛抱着的司空轩武,渐渐的,她不禁感觉到热,身体某处有些躁动,嘴巴吻在枕头上,眼前都是司空轩武的身影。
使劲掐了自己一下,自嘲着,“羞羞。”
可是越来越感觉到不舒服,忽的起身,想喝杯茶清醒些,猛然发现桌子上包着药的纸,脑袋嗡的一下,“难道,是那药?是西门庆害我?”
若真是,只怕自己服用的是春药,因为在从青州搬家去汴梁的时候,于梁山附近的那家客栈,自己被朱堂和他的走狗张教头下药,就是这样的感觉,当时司空轩武被她缠的无奈,抱着她大冬天的跳了河,才使她清醒。
这样一想,她跌跌撞撞的跑到桌子前,咕咚咚灌下一口冷茶,确实是精神一些,想喊洛青依,又打住,春药死不了人,若是让她知道自己果真被西门庆骗,拿错药,那小丫头片子虚荣心强,定然受不了这样的羞辱。
想喊袭香,忽然想起第一次被朱堂陷害服用春药时,缠着司空轩武,又搂又抱又亲,被燕儿抱着麒麟看个现场,后来羞得自己四处找耗子洞,所以又打住,不能让人看见自己的狼狈相。
想着不能让人看见,赶紧去把门插上。
药劲越来越强烈,她咬住自己的嘴唇,喝冷茶已经不管用,热得脱的只剩下一个抹胸,心里还有些清醒,本想老实的躺在床上等药劲过,她却不明白,西门庆的这种药非比寻常,他平时拈花惹草惯了,不是哪个女人都买他的账,有时不得已就得用这种药,服下之人,除非男女交合,否则会折腾到你精疲力竭。
苏蔬躺不住,满地的走,眼神迷离,脚步踉跄,抓起自己的胳膊放在嘴里咬,疼痛使得她清醒些。
偏巧这个时候有人敲门。
“谁?”她问道。
“是我,那药,我有些担心,过来看看你怎样。”是术虎巴阿。
苏蔬大口喘气,煎熬难耐,不知为何,听到男人的声音,她就莫名的兴奋,把手放在口中使劲的咬,让自己再次清醒些,然后道:“我没事,走吧走吧。”
术虎巴阿听她说话费力,像是非常憋闷的样子,本想走,忽听里面噗通一声,原来苏蔬眼前发花,被椅子绊倒,他急忙问:“你怎么了?”
苏蔬焦躁得突然就火了,“走啊!走!”她这一句,是在吼。
如此,术虎巴阿更加担心,去推门,门在里面插上,他怕苏蔬被人挟持,使劲一撞,冲进屋里,再看苏蔬,头发抓乱,**香肩,倒在地上爬不起来。
“你怎么了?”他过去扶苏蔬,却被她一把抓住,呼哧呼哧的喘粗气,眼睛睁开又闭上,闭上又睁开,折磨得难受。
“术虎,你,你打我。”
“打你?我为何要打你?”术虎巴阿当然不能,他唯有不停的问。
苏蔬无法解释,紧紧搂住他,手指使劲抠着,浑身发抖,术虎巴阿猛然想起那药,猜想大概苏蔬再次中毒,赶紧抱起她奔至床边,想转身去找洛青依,却被苏蔬抓住他的手。
“不要。”
术虎巴阿知道苏蔬之意,不想让他找洛青依,怕洛青依因为自责而懊恼,无奈唯有自己运气、发功,噗的打向苏蔬,想把她的毒气逼出一些,却适得其反,他发出功力的热浪扑向苏蔬,使得她体内的药性加强,猛地起身扑向术虎巴阿,搂住他的脖子。
术虎巴阿急忙推开她,见她跌倒在床边,他想伸手去拉,却又把手缩回,既担心,又不知所措。
此时苏蔬的眼前,闪现了司空轩武高大的身影,眼睛不大,肤色很黑,嘴唇有棱有角,正看着她笑。
她也甜甜一笑,“相公,相公我想要你。”
术虎巴阿脑袋嗡的一声,脸像被熊熊大火炙烤,心里像被腾腾烈焰烧灼,他步步后退,苏蔬步步进逼,哗啦,苏蔬扯下裙子,露出里面的中裤,“我想,我好想。”
术虎巴阿使劲攥着拳头,牙咬的咯嘣咯嘣的响,腿如灌铅,看苏蔬面颊晕红,娇艳如花,眼睛半睁半闭,妩媚至极,双臂遥遥伸来,纤细如飞天,酥胸半遮半掩,风情万种,撩拨得术虎巴阿浑身痉挛般,不知进退。
苏蔬扑到他面前,刚想抱他,术虎巴阿突然噗通跪地,高喊一声:“嫂嫂在上!”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苏蔬低头看看,嫂嫂?叩头?忽然清醒些,挥起手掌打了自己一个耳光,猛然发现墙上挂着的那条司空轩武送给自己的烁金枪,她奔去摘下,拿起枪尖对着自己就刺。
唬的术虎巴阿飞扑而去,想夺下她的枪,苏蔬却一闪躲开,此时,蓦然脑袋里闪现司空轩武平时练枪时的场景,她抓起茶壶对着自己的脸咚咚而倒,冰冷的茶水顺脸淌下,她感觉清醒些,然后抖着烁金枪,还想再刺,术虎巴阿继续夺,她一个蛟龙出水,继而一个夜叉探海,再一个怒指苍天,还一个鹤立鸡群,又一个力劈华山,最后绾着枪花,嗖嗖嗖,速度之快让术虎巴阿咋舌,不知苏蔬几时修得这样好的枪法。
最后,苏蔬把枪高高抛起,再飞起一脚踢去,径直把枪替向墙壁,正挂在铁钩上。
一套枪法练下,她汗流浃背,药性随着汗水减轻,她瞪着眼睛和术虎巴阿对峙,良久,她才轻声道:“不要告诉洛青依和袭香。”
说完,拾起自己的衣服一件件穿上,忽然就蹲在地上呜呜的哭了起来,不知哪里来的满腹委屈。
术虎巴阿看她瘦峭的后背,不能哄不知劝,眼睛瞪起,怒道:“西门庆!”转身就走。(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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狮子楼,高三层,最底层为待客之厅堂,中间层为卧房,最顶层为赏景之用,此楼**于西门庆府第那些宅院之外,西北角后花园内,夜里灯火通明,这几日西门庆皆在此居住。
再说术虎巴阿,离开县衙后,怒冲冲找来西门庆府前,知道从正门进去不得,遂绕过宅院而到了西北角,见院墙高筑,并无门可入,他一提丹田气,纵身而起上了院墙,往里面看看,假山、小桥、凉亭之类的建筑彰显出这里应该是后花园,西门庆自被武松等梁山之人闹过,日日如履薄冰,时时胆战心惊,知道那武松连猛虎都打得,又兄仇待报,一旦被他揪住,绝无活路,为保自己安全,阖府上下整夜通明,连这后花园四处都挂着灯笼照亮,并安排护院不停巡逻。
术虎巴阿上来时,刚好一拨护院巡过,他跃下墙头,先躲在一处假山后面,窥望少顷,刚想现身,又一拨护院巡逻过来,他转头看看四处败花残柳和杂草,索性就地仰躺,隐身在乱花丛中,待那些巡逻的护院走过,他起身紧随其后,来到狮子楼下。
仰望上去,楼上灯火亮如白昼,说笑声不断,男女皆有,好像是西门庆在宴客。
他从狮子楼后面,沿廊柱攀爬而上,在第一层飞檐下藏身,再屏住呼吸听,二楼上至少有四个人,却也不是东瀛武者,是西门庆在宴请一位贵客,其间又说到东平府如何如何,好像他在托人情走关系,欲救东平府知府鲁雄。
忽听一女子娇笑,浪声浪语。不时与西门庆**,不是妓女就是粉头,术虎巴阿腾的火起,由那女子的笑想到苏蔬蹲在地上无助而哭,他扣住檐下,身子甩出,翻上二楼外的街阁,就是类似船甲板的那一部分。
术虎巴阿知道此楼有机关。是以非常小心,循声找去西门庆等人的房间,做壁虎状贴着格子站立,又听了阵,突然撞入,就想攻其不备。
西门庆正同客人聊得欢畅,他和那客人身边分别坐着两个浓妆艳抹的女子,听到声音暗叫不妙。他反应极快,把椅子往后蹭去,抬头时术虎巴阿已经以掌做剑刺来,他急忙掀翻桌子挡开,然后高声喊人。
术虎巴阿第二掌刺到,西门庆拉过一个女子挡在自己面前。就听扑哧一声,术虎巴阿的手掌刺入那女子心口,血溅出,他甩开女子,再次刺向西门庆。
西门庆第一次见到人的手掌能做刀剑用,惊得他不敢硬拼,往外就跑,然后扳动桌子边博古架上的一个花瓶,他适才饮酒的那间屋子。东西两厢的墙壁突然合拢。术虎巴阿一跃而起,撞破顶棚来到楼顶,此间房内的客人和另外一个女子,皆被挤成肉饼。呜呼哀哉了。
术虎巴阿重新寻回楼内,西门庆手里已经多了把刀,他手指术虎巴阿喝道:“你为何刺杀我?”
术虎巴阿骂道:“你这恶贼,还敢来问,某平生最恨两种男人,一种是不孝父母,一种是欺凌妇孺,你给苏蔬服用的什么药,你心里清楚。”
西门庆听了,不禁哈哈大笑,得意非凡,“怎样,那美人的相公据说回了汴梁,她吃了我的郎情妾意香花散,今晚是如何捱过?莫非是你陪她度过良宵?那样的美人,你应该感谢我才对。”
术虎巴阿血往上涌,牙咬欲碎,目眦欲裂,对付西门庆这样的无耻之徒,多说无益,他一声吼,双掌推出,五色光于暗昧的屋中刺眼,就听轰隆一声巨响,西门庆和他身后赶来的那些护院,一起被一股强大的气流掀起,又重重的摔下,西门庆扑哧喷出鲜血,手边摸到一把刀,拼尽权力把刀射向墙壁,当啷一声,墙壁上一幅仕女图被打中,那是机关开启处,顿时嗖嗖嗖无数枚利刃射出,他和那些护院匍匐在地躲避。
术虎巴阿就地一倒,双脚在地上用力一蹬,身子如游蛇,瞬间窜出了此间,站在街阁上。
正想重新冲进寻找西门庆,却感觉脚下忽悠一下,街阁松动,然后整个折下,他飞身而起,跃上廊柱。
此时西门庆已经被家丁护着跑下楼去,正想跑向前面向东瀛武者求救,术虎巴阿从二楼上射下,一拳打在他的脑袋上,幸好西门庆功夫不赖,身子一倾,只打掉他头上的帽子。
按说西门庆的功夫就不一般,但术虎巴阿乃世之高人,若非他能力超群,何必让金国狼主等皇族权贵竞相争夺,是以,西门庆在术虎巴阿面前,不堪一击。
“给我上!”西门庆吼自己的家丁,然后对身边那家丁低语,“去前面找东瀛人。”
那些东瀛人之所以未听得这里打斗,是因为正搂着西门庆那些姬妾寻欢作乐,而这个狮子楼在后花园内,两下相距不近。
家丁个个哆哆嗦嗦,从未见过如此厉害的角色,更因术虎巴阿恼怒,把功力发挥到极限。
怎奈主人吩咐,家丁冲上,术虎巴阿只用三层功力,蓝色光袭去,家丁便如纸糊面做一般,噼里啪啦倒地。
他步步逼向西门庆,脑海里都是苏蔬无助而哭的样子,在他心里,苏蔬是女子中的极品,有些顽劣有些不羁,但一直都是非常刚强,未在任何事情面前退缩和示弱过,这一哭让术虎巴阿心如刀绞,她是自己的嫂子,是自己的亲人,想起司空轩武的嘱托,他更加气恼,若是苏蔬出事,自己此后无颜去见司空轩武,甚至是老夫人,他挥掌就劈向西门庆。
“你不能杀我!”西门庆急中生智道:“苏蔬说过,我生是武松的人,死是武松的鬼。”
人至贱则无敌,为了保命,这种有损男儿形象、丧失丈夫气节的话他都能说出。
术虎巴阿举着手掌,想起苏蔬对武松的承诺,他慢慢放下,然后飞起一脚,踢飞一个倒在地上的家丁射向西门庆,噗通通,西门庆摔的嗷嗷直嚎,鼻子口中齐齐往外喷血。
“好,那你就静候武松,我想不会太久。”术虎巴阿说完,扭头离开,回了县衙。
苏蔬不见他,正想同着袭香和洛青依过来寻找,见他回来,身上全是飞溅的血迹,知道他定然是去找西门庆,惊问:“你去找西门庆啦?”
术虎巴阿不做声。
苏蔬再问:“你把那孙子杀了?”
术虎巴阿边走边道:“你说过要把此贼留给武松。”
苏蔬松口气,她非常能理解武松的心情,就像自己恨奶娘白凤扬,若她不是因为自己而死,只怕苏蔬亦会纠结一辈子,那种刻骨之恨,是假手不得别人的。
她忽然想起自己有一事想问术虎巴阿,遂让洛青依和袭香去睡,她转身追到术虎巴阿的房间,当当敲门。
术虎巴阿从里面把门打开,见是她,道:“我真的没杀西门庆。”
苏蔬摆摆手,“我知道,我来是问你另外的问题。”
术虎巴阿道:“何事?”
苏蔬见他堵在门口,两个人门槛里门槛外,于是故意装着生气道:“我是服用那种药,才骚扰你,现在已经好了,你不必一副壁垒森严的架势,拒人于门外。”
术虎巴阿立即闪身让开,把苏蔬请进。
苏蔬反身哐当把门紧闭,术虎巴阿心里就一抖,莫名的紧张起来。
苏蔬迟疑一下道:“说,你究竟是不是司空好文,就是司空轩武的弟弟,老夫人的小儿子。”
术虎巴阿没料到她问的是这件事,愣神,然后道:“我叫术虎巴阿,金国人。”
苏蔬撇着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曾经去过汴梁的大相国寺询问那住持,当年老夫人走失幼子一事,我们初识那次,你去将军府的藏书阁,亦不是为了什么武功秘籍,而是司空轩武的家谱,并且,你和司空轩武如同孪生,脸庞你比他圆润些外,无一处不像,你说,你究竟是不是他的亲弟弟?你又怎么到的金国?你在金国的父母是谁?”
苏蔬连连逼问,术虎巴阿只道:“我不懂你说些什么,我叫术虎巴阿,我的父母远在金国,我来汴梁不过是因为喜欢游走。”
不承认,哈哈,你以为我没有办法对付你吗?苏蔬暗想,忽然就抖落自己的袍子,今晚她破天荒的穿了女装,然后开始解自己裙子的带子,逼近术虎巴阿道:“既然你不是他的弟弟,那我也就无所谓了,我知道你喜欢我,不然为何保留那个假面,今晚我就成全你如何?”
她娇笑着看向术虎巴阿,唬的术虎巴阿连连后退,看苏蔬的裙子即将解下,他急忙道:“我承认我打听过自己的身世,但目前为止还没有证明,我给司空轩武推宫换血时发现,我们两个之血极易相容,并且我亦听金国的养父母说过,我的生身父母在汴梁,母亲是郡主父亲是侯爷,所以我感觉我应该就是司空好文,你是我的嫂嫂,长嫂如母,术虎不敢冒犯,请嫂嫂亦自重。”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累的呼哧带喘,扭头不敢看苏蔬,身子已经退到门口,时刻准备逃跑似的。
苏蔬哈哈大笑,“小子,不跟你玩点阴谋诡计,你就不招供,走,陪嫂子吃酒去,算我们认了亲。”
术虎巴阿心里狂跳不止,心道,哪有这样的嫂子,以色相威逼叔叔,真真是世间绝无仅有。
他忽然想起一事,急急追上苏蔬。(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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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近水识鱼性,近山识鸟音”,与苏蔬相处日久,术虎巴阿知道她言行异于常人,也就见怪不怪,然他担心的是苏蔬和司空轩武夫妻俩,当然是知无不言,怕她对司空轩武说起她两次中毒之事,第一次,自己抱着苏蔬给她取暖,便有肌肤之亲,这是大不敬,第二次,被处于迷惑状态的苏蔬“色诱”,非常尴尬,总之,这两件事让术虎巴阿耿耿于怀,不得释然,他追上苏蔬,无非是想提醒她,这样的事情,不足为他人道也。
虽然术虎巴阿比苏蔬年长,但当得知是自己的小叔时,就“倚老卖老”,想拍术虎巴阿的脑袋,然他个子高,够不到,索性跳起来,啪的打了一下,“小子,嫂子没那么傻,夫妻间也是应该有自己的**。”
说起**,苏蔬蓦然想起侬志高来,这件事曾经让司空轩武不快。
想起侬志高,苏蔬不禁怅然若失,仿佛他孑然伫立在大雅堂的露台上,孤独的吹着埙,只希望他忘记自己,此时已经找到心仪的姑娘,成家立室。
术虎巴阿忽然又问:“洛小姐,还需给西门庆治伤吗?”
今晚打的西门庆只剩下半条命,两方面势必怨怼加深,洛青依再去,凶多吉少,然不让她去,与西门庆约定的事情还没有兑现,一是夜明珠,二是洛青依必须把他治疗到痊愈。
“不去,事情闹的这种地步,不能再与西门庆接触,我自有办法。”
苏蔬口中说自有办法,其实心里没底。咬咬牙,到最后大不了鱼死网破,人若无有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勇气,唯有做个摇尾乞怜的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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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明,袭香来给苏蔬梳洗,虽然有阎斧这个副知县帮衬,苏蔬某些时候还是需要过问一下衙门内的公务,只希望姬少游快点从汴梁回来。得到徽宗点头,自己就能依法论处东平府知府鲁雄的罪责,然后打道回汴梁。
她的手刚放进铜盆准备洗脸,忽然想起昨晚术虎巴阿所问之事,急忙让袭香去告诉洛青依,今日不要往西门庆家里。
谁知袭香却道:“我早起洛小姐就不见人影,还以为来当家你的房里。”
“什么!”苏蔬喊出这句,拔步就走。预感不妙,洛青依并不知道她从西门庆那里得到的药是催情之药,还以为苏蔬得救,她断然不会再受西门庆的要挟去了他家里,差不多是出了状况,苏蔬急切切的正想奔去洛青依房内。却见一个守门的衙役匆匆进来,对她道:“大人,有人给您一封信。”
苏蔬急忙接过,打开来看,直觉腿突突发抖,原来是西门庆抓了洛青依,并要她今日午间着女装独自前往狮子楼赴约,多带一人,洛青依就必死无疑。
苏蔬更担心的。是西门庆好色如魔。怕他对洛青依轻薄,她转身回了房内,告诉袭香给自己重新梳头。
刚好术虎巴阿过来被他看见信的内容,他转身就走。苏蔬知道他意欲何为,喊道:“你若不想青依死,就别去。”
术虎巴阿道:“可是,我不能让你去冒险。”
苏蔬凝眉道:“我是你嫂子,可洛青依是我嫂子,你对我在司空轩武那里有责任,我对洛青依在姬少游那里亦有责任,希望你成全我,并且,我功夫不敌你,但我的智慧不一定输给你,相信我。”
术虎巴阿蹙眉思索一番,掉头离开。
苏蔬让袭香给自己梳洗打扮,并告诉她,把自己打扮的能有多美就有多美。幸好袭香贴心,从汴梁给她带来几件女子服饰。
半个多时辰后,再看苏蔬,嫩粉的衣裙外,罩着一件白色的薄纱,两下里映衬,苏蔬宛若三月桃花。发髻高绾,鬓戴珠翠,珥珰乱晃,环佩丁当。她脚蹬掐金嵌银的短靴,把铁锅赠送的宝刀藏于内,长鞭缠在腰间,手腕上戴着侬志高赠送的宝镯,天骥宝甲当然穿在内里。
打扮好,收拾停当,她让袭香把官轿抬到内宅自己房门口。
无论衙役还是轿夫,见知县大人的房里出来一个美人,看面容非常像知县大人,不明所以,一个忍不住问:“这位?”
袭香急中生智道:“是大人,男扮女装,破案。”
哦!众人明白,横竖平时苏蔬出行,都是姬少游或袭香指挥他们,是以也就不多问,随着袭香抬着苏蔬来到西门庆府门口,袭香上去叩门,告诉门子,是苏大人。
门子进去通报西门庆,不多时转回,把苏蔬请进。
苏蔬让袭香转回县衙,她一个人来到狮子楼。
进入狮子楼内,即看见洛青依被绑在柱子上,西门庆则优哉游哉的于酒桌前自斟自饮,见苏蔬到,洛青依大喊:“苏蔬,救我!”
苏蔬手指西门庆,再指指她,意思是那淫贼有无羞辱你。
洛青依摇头,苏蔬放心,却又吃惊,西门庆阿猫阿狗的都想骑在胯下,为何独独放过妙龄兼具秀色的洛青依?
其实西门庆当然对洛青依动了心思,然他分清孰轻孰重,洛青依是人质,若是自己把她怎样,只怕很难再让苏蔬就范。
西门庆知道苏蔬到了,喜滋滋的一回头,然后半张嘴,手中还举着酒杯,就这个造型定住半天,盯着苏蔬看,那真是浓妆淡抹总相宜,欲把苏蔬比西子啊,见她纱衣如春梦,人美似新桃,乌发映玉面,姗姗更动情。
此时的西门庆,就想挖个坑,把什么五儿六儿妹儿姐儿的统统埋了,他第一次见苏蔬穿女装,自然比穿男装美过十成,并且苏蔬画了淡妆,胭脂薄施,口脂含香。
苏蔬秀眉微挑。粉面清冷道:“西门庆,我来了,快把洛小姐放了。”
西门庆把她从头看到脚,听她说话,缓过神来,笑道:“不忙,娘子倾城倾国,实乃人间绝色。何必这样冷冰冰,古时周幽王为博美人一笑,宁愿烽火戏诸侯,今日若是娘子你笑一笑,我宁愿做任何事。”
苏蔬抬起手臂,袖遮面庞,莞尔一笑,西门庆差点抽过去。
她随即冷脸道:“我笑了。现在你把洛青依放了。”
西门庆慢慢走向她,深情道:“若你答应做我的娘子,我绝无二话,立即放人。”
见他得寸进尺,苏蔬骂道:“我想做你娘!”说着长鞭抽出,打向西门庆。
西门庆闪身躲开。他虽然知道苏蔬会些功夫,但还真没把她瞧上眼。
哐当,门被推开,进来五个人,黑衣黑斗篷,脸戴面罩,正是那东瀛武者。
“大官人,抓了此女,搜出夜明珠。我等好回汴梁复命。”
东瀛武者闯入。这倒是西门庆没料到之事,他在今日黎明时辰勾搭衙门里的内线,抓了手无缚鸡之力的洛青依,只为要挟苏蔬。却也不是想逼她拿出夜明珠,而是想得到她这个人,刚才正想制造些情趣,却被东瀛武者扫兴,只道:“七日期限未到,各位不必着急。”
苏蔬近在眼前,东瀛武者哪里会讲信义,他们远道而来,在汴梁受雇与蔡京,所为是利益,是以根本不听,过来就拿苏蔬。
苏蔬对这些人更加不必讲究,按下宝镯上的按钮,怎奈着急没按到位置,眼看东瀛武者冲上,她急忙抽出长鞭对敌。
东瀛武者求胜心切,打了几个回合又洒毒粉,苏蔬有了经验,把长鞭缠住廊柱一拉,身子腾空而起躲开。
东瀛武者五人一起射出飞镖,分上中下几路射向苏蔬。
苏蔬啪的一跺脚,反射回去几枚飞镖,然后她自己往旁边一窜,就听叮叮当当,两下里飞镖打落之声。
东瀛武者见她功夫不赖,彼此对望一眼,不再小觑。
一人挥刀砍来,苏蔬拔出靴子里的短刀,甩了过去,不过是随手一丢,见那短刀像长了眼睛直奔那武者心口,扑哧刺入。
另外四人见同伙死了,恼羞成怒,忽然身子旋转,黑影如陀螺,眨眼消失。
苏蔬知道他们用忍术,这样消失一定是土遁,抡起长鞭,啪啪的打在地上,果然,其中两个被抽到,从地下钻出。
另外两个却从苏蔬背后拱起,挥刀砍来。
苏蔬听到声音,一个后空翻,长鞭已经打出,缠住那武者的双刀,怎奈两下较劲她的力气不敌,被人家拽着嗤嗤的滑了过去,眼看滑到他们身边,苏蔬手腕一抖,松开鞭子,扭头就跑。
待武者追上,她猛然按动宝镯上的按钮,侬志高当时的交代,按动红色珠子,会放出红雾,能让敌人迷幻,按蓝色珠子,会放出蓝雾,能使敌人手脚麻木,按黑色珠子,放出黑雾,能致敌人毙命,情急下,她不分那种颜色,反正东瀛武者不是善类,管他们伤还是死,谁知她是第一次用,之前并未试验,是以把镯子戴错方向,噗!一股蓝色的烟雾喷出,却是朝向她,幸好是蓝色按钮,她登时晕晕乎乎,僵立不动。
东瀛武者哈哈一笑,来抓她,却被西门庆挡住,“各位,七日期限未到,你们现在不能抓她。”
武者道:“不抓她哪里换夜明珠。”
西门庆知道武者狠辣,搜到夜明珠苏蔬会被灭口,搜不到她亦是凶多吉少,急忙道:“你们不能言而无信,说好的七日就是七日。”
东瀛武者鄙薄道:“西门庆,我们是受雇与蔡太师。”
西门庆啪的一甩袖子,“这是在我家里。”
东瀛武者怒起,“你不怕太师吗?”
西门庆拱手道:“太师那里我自然会去解释,尔等不必费心。”
讨价还价争来争去,东瀛武者没了耐性,一把推开西门庆,刚想抓苏蔬,只见一条布带打来,缠住苏蔬,用力一拉,苏蔬被带到那人面前。
东瀛武者并西门庆扭头去看,不禁大吃一惊,来者正是武松。(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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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武松自上次在西门庆同鲁月影的婚宴上出现后,压根就没有离开阳谷,他躲起,不过是在寻找合适的时机,最近几日他在留心西门庆的动静,探听得知,西门庆被苏蔬咬伤,并东平府知府鲁雄居然给苏蔬抓了起来,后又听说苏蔬中毒,他本来想去县衙探望苏蔬,却路遇袭香,说苏蔬为救洛青依单独去了狮子楼会西门庆,而袭香是回去衙门找阎斧搬救兵,虽然苏蔬三令五申不让别人插手,但袭香却不能袖手旁观。
武松担心苏蔬,直接奔去狮子楼,不料想他却错把狮子桥下的大酒楼当成西门庆府内的狮子楼,所以迟来一步。
苏蔬见武松到,欢喜非常,怎奈嘴唇亦是僵硬,口不能言,唯有呜呜哇哇的,算是打了招呼。
东瀛武者识得武松,在西门庆的婚宴上彼此交手过,既然是敌非友,也不必啰嗦,动手开打。
而武松,一边护着苏蔬一边对敌东瀛武者,难免顾此失彼,是以打的非常谨慎,功力发挥不到,东瀛武者逐渐占了上风。
西门庆见是他,这可是生死仇人,知道他和武松总得死一个才能了事,于是也和东瀛武者一起攻来武松。
苏蔬虽然身子僵硬,连嘴巴都木木的,无法说话,看着武松干着急却束手无策。
洛青依被绑缚在柱子上,亦焦虑,忽然她灵光一闪,喊武松道:“大侠,背着苏蔬。”
武松茅塞顿开,夹着苏蔬逃走几步,趁机用布带把苏蔬绑缚在自己后背。如此,他就腾出手来,于桌边抓起酒坛咕咚咚灌下,谁都知道武松功夫出自少林,他的醉拳在少林功夫基础上加以自己的拓展,更是独步天下,他清醒时,功夫或者一流。他醉酒时,功夫高深莫测,一坛酒下肚,微醺,却觉得自己三魂七魄无比通透、爽逸,身子一歪,醉眼迷离,看着东瀛武者和西门庆。潇洒的一笑,硬朗的面庞更加俊逸。
东瀛武者晓得武松功夫厉害,他们唯一能取胜的,还是忍术,彼此用本国语言交流一下,然后一个上前。和武松比比划划,被武松一脚踹飞。
这位不过是烟雾弹,另外三个趁武松分神之际遁迹无踪。
苏蔬被武松背着,宝镯喷出的药不过是打不赢逃跑所用,是以药力不是很大,她的手脚渐渐有了点知觉,并且她刚刚把东瀛武者用本国语言交谈的话听了明白,知道他们在布阵,想知会武松。怎奈暂时还无法说出话来。只呜呜哇哇的,武松当然不懂。
苏蔬急的眼睛瞪向旁边的一个廊柱,突然间那廊柱炸开,从里面冲出一个武者。挥刀砍来武松,幸好武松多少明白了苏蔬瞪眼之意,躲的快些,却也被刮到肌肉,流出血来。
武松豹眼圆瞪,一记“千花拂顶”,看他打的动作非常柔曼,类似太极,然一股掌力扑向刚刚砍他的武者,却如同重锤击在那武者心口,他噔噔后退,一个旋转,又不见踪影。
苏蔬眼睛再看向地面,然后呜呜哇哇,武松此时已然明白苏蔬是在指点自己,没等躲开,在他脚下地里暗藏的武者举刀刺出,幸好西门庆来战武松,武松使用的是醉拳,身子不停踉跄,待那武者刺出,他的脚刚好挪开,才得以躲过。
东瀛武者玩阴的,武松一贯丈夫行径,见不得他们这样藏猫猫似的躲来躲去,不禁雷霆震怒,脸上青筋暴跳,挥拳打去那武者,却见一股黑影旋过,那武者又遁迹不见。
终于,苏蔬的药性解除,她哇的一声大喊:“头顶!”
武松抬眼去看,一武者于顶棚冲下,长刀劈来,武松一记“佛舒金臂”,迎上打去,待那武者的刀砍到,他的拳头游走一边躲开,砰打在武者的脑袋上,继而咔的响起,那东瀛武者头骨碎裂,倒地而死。
“酒缸!”苏蔬又一喊。
武松会意,飞起脚,踢碎墙边摆放的酒缸,一武者浑身**的滚了出来,水遁之术被破。
“小心药粉!”苏蔬再喊。
另个东瀛武者五指散开,亮晶晶的白雾袭了过来。
武松袖子呼的挥起,一股飓风反扑过去,把那药粉袭向武者,须臾,那武者身上结霜,搬石头砸自己的脚,苏蔬解恨的喊道:“狗日的,活该!”
共计五个东瀛武者,现在仅剩两人,其中一个高喊西门庆:“快拿解药救大冢!”
大冢,当然是那个被药粉洒上之武者,这些东瀛人行走中原多年,从未发生过被自己的药粉中毒之事,也就无有准备多余的解药在身上,却想起西门庆身上有,那是用来对付苏蔬之用。
苏蔬已经从武松的背上解开,她手指东瀛武者骂道:“狗日的,今个这狮子楼就是你们大大的青冢。”
西门庆知道凭自己很难打过武松,所以必须依靠东瀛武者,当下保命之时,他管不了苏蔬的死活,掏出身上那半包解药,跑去救大冢。
苏蔬急忙喊道:“武松哥哥,我中毒了,需要那解药!”
武松会意,刚想奔去西门庆夺药,那两个东瀛武者却迎面挥刀砍来,无奈他唯有对敌。
眼看西门庆跑到大冢面前,武松就想豁出命的从这两个东瀛武者头上跃去,却见人影一闪,术虎巴阿出现,蓝色光刺目,劈去西门庆,西门庆知道他厉害,转回身跑。
术虎巴阿一纵,从他头顶跃过,拦在他面前,伸出手去。
西门庆道:“我可以把解药给你,但你们必须答应不杀我。”
他故意说出你们,其意包括武松和苏蔬。
术虎巴阿点头,“我只想救苏蔬,对你没兴趣。”
西门庆知道术虎巴阿这样大侠人物都是言出必行,自己也再无讨价还价的条件,唯有把手中的解药抛给他。
术虎巴阿接住,来帮武松。
武松见援手到,告诉术虎巴阿,“这两个怪物交给你了。”他转身奔去西门庆。
西门庆惊呼道:“刚刚你们答应不杀我的。”
术虎巴阿呵呵一笑,“答应你的人是我,不是武松。”他说完,告诉苏蔬保护好自己,他就飞身上了顶棚,双手交叉,然后突然使劲往下一按,轰隆一声,五色光袭去那两个东瀛武者,火焰炫目,裹住此二人,最后活生生把他们烧焦。
东瀛武者悉数击毙,武松慢慢走向西门庆,突然间泪水打湿好汉的眼睛,想起哥哥武大,自己年少时因为爱打抱不平,经常惹事,哥哥在一处做工赚了点钱,就得拿出替他赔付被打之人。想起哥俩相依为命的日子,每当他在外面耍够回家,穷是穷些,却总有热腾腾的饭菜等着他。想起自己来阳谷时见到哥哥,他欢喜非常的样子。武松的心一点点揪紧,痛的近乎窒息,从未想过,老实厚道的哥哥,却也能被人所害,虽然淫妇潘金良死了,但西门庆才是祸首,他啊的一声怒吼,榔头般的大拳打了过去。
西门庆功夫当然不错,他闪身躲开,术虎巴阿想上前帮衬武松,被苏蔬拉住,“让他自己来吧,否则,他的恨会纠缠一辈子,不得安生。”
苏蔬然后去解开被绑缚的洛青依,待洛青依松开之后,一下子抱住她,涕泪交流道:“苏蔬,对不住。”
莫名其妙的一句抱歉,苏蔬感觉匪夷所思,洛青依之意是,想自己之前太狭隘,一直对苏蔬怀有醋意,但在自己危难之时,苏蔬却不顾性命之忧来救她,她大为感激。
此时武松已经把西门庆逼到墙角,西门庆伸手搬动墙上的机关,谁知,不好用。
术虎巴阿哈哈笑道:“恶贼,我之所以来晚,就是因为去破你这狮子楼的机关。”
西门庆吓的想跑,武松一掌劈去,正中他后脑,他噗咚倒地,口中喷出鲜血。
武松骑上,乱拳猛打,直打到西门庆奄奄一息,他望着苏蔬,拼尽力气喊道:“苏蔬,我有话说。”
苏蔬迟疑一下,拔步上前,把武松从他身上推开。
武松余怒未消,道:“待我割下这淫贼的脑袋去祭我那哥哥。”
西门庆颤抖着对苏蔬道:“我、我死有余辜,因为、因为武大捉奸我和潘氏,曾被我踢成重伤,但不要为难我的家人,我所做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我命休矣,请转告那些妇人,为我守节者,家产分得一份。”
“哎!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但所谓冤有头债有主,至于你的家人,我保她们安然,武松亦不会为难。”苏蔬说到这里,撇撇嘴耸耸肩摊摊手,“但让那些妇人为你守节,我去,阳谷的光棍多呢,浪费那些女人干嘛,分了。”
西门庆一阵欢喜一阵气,嘎的一声,咽气而亡,结束其风流的一生。
武松找了刀来,就要割西门庆的脑袋,被苏蔬拦住,“算了,他已经死了,给他一个全尸吧,再说,武大哥哥那么老实厚道的一个人,你说你用颗人头去供奉他,他也会怕的。”
武松迟疑不决。
苏蔬再道:“我掐指一算,梁山之人以后,你的归宿是最好的,出家修佛,长寿,所以,你现在就算积功德了。”
武松不好反对苏蔬,丢下刀,气呼呼道:“你这淫贼,就留你个全尸,给你的儿孙祭奠。”
术虎巴阿提醒苏蔬道:“你是知县,武松杀了人,你怎么办?”
苏蔬呵呵一笑,“知县是男人,我现在是女人,不是知县,打道回府,等候姬少游和大山大河回来,我们就回汴梁。”(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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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臣光曰:臣闻天子之职莫大于礼,礼莫大于分,分莫大于名。何谓礼?纪纲是也;何谓分?君臣是也;何谓名?公、侯、卿、大夫是也。
白话之意是——天子的职责最重要的是维护礼教,礼教中最重要的是区分地位,区分地位中最重要的是匡正名分,什么是礼教,就是法纪,什么是区分地位,就是君臣有别,什么是名分,就是公、侯、卿、大夫等官爵。
皇帝唯有一人,天命时运。而这公、侯、卿、大夫等名分,是天下男人追逐也。
对于苏蔬,她所做的一切到目前为止,与男人寒窗苦读也好勾心斗角也好,所为不过是地位,她所做的一切或者说是被命运推着走,或者说是随心所欲,没有根本的目标。
此番来阳谷,不过是因为家仆李三的复仇,如今该抓的抓该判的判该死的死,她静心等候姬少游回来,取得徽宗首肯,知县抓知府,她无权判决,除非更上级或者皇上。
又过了些天,风雪不止,寒冬莅临,姬少游才从汴梁赶回,苏蔬得到的并非是徽宗对苏蔬抓东平府知府鲁雄的应允,而是责令她立即赶回汴梁,至于阳谷县,会有人上任接替她的职务。
苏蔬被弄了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询问了姬少游一些苏家和将军府的事,便命人收拾行装,圣旨不可违,准备回汴梁。
袭香边收拾边嘀咕:“奇怪,姬少侠都从汴梁打了来回,为何司空将军不来接当家的你?他走之前说好的。”
苏蔬何尝不奇怪,但姬少游只说麒麟很好。如今在将军府,老夫人对那小娃宠溺有加,司空轩武也好,每日上朝练武,至于他为何不回阳谷接苏蔬,他只说不知。
聪慧如苏蔬,感觉他眼神飘忽,似有心事。追问下不说,苏蔬也不再逼他,反正阳谷离汴梁很近,不久便归,到时一切便知晓。
新任未到,衙门不能无主,苏蔬叮嘱阎斧好好负责衙门之事,并承诺。回到汴梁,极力举荐他为知县。
对此,阎斧不抱希望,自己是小吏,离知县距离遥遥,但亦感激苏蔬的厚爱。特别告诉她,“大人,我那拙荆,有喜了,小人感谢大人和洛小姐。”
苏蔬为她高兴,更佩服洛青依,医术卓绝,加以历练,比及年月。完全可以拥有其父洛神医成就。
一天后。苏蔬带着自己的人,就要赶回汴梁,她依旧是男装,剩下的人除了术虎巴阿、姬少游、洛青依、袭香、韦小宝、大山大河。还多了个铁锅。
她出衙门口,却见大门外人山人海,皆是阳谷的百姓,男女老少,拎着鸡的抱着鸭的举着猪肉的提着干果的拿着馒头的,见苏蔬出,同声高呼“青天大老爷”,齐刷刷跪下,这是来给苏蔬送行。
这一刻,苏蔬泪在眼眶中打转,才发觉自己这趟阳谷之行,将成为人生中重要的片段被记忆收存。
她下了马,走至百姓面前,告诉大家,礼物都拿回去,她心领了,虽然礼轻情意重,主要是自己旅途中不方便携带太多物什。
百姓中纷纷有人抹眼泪,情真意切,不舍苏蔬。
苏蔬重新上马,挥手告别,眼望跪伏在地的百姓,心里愤愤道:他年我若为青帝……
忽然高喊一声:“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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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不过十天左右的路程,回到汴梁。
进了城发现李三、雷大力等几个家仆等在城门口,见了她,李三远远跪倒,咚咚磕头,泪水涟涟,他是感恩苏蔬给他报仇雪恨。
苏蔬过去扶起,轻声道:“此后,汴梁苏家,就是你的家。”
李三点头,“小人一定会尽心尽力干活。”
雷大力嘿嘿一笑,“当家的,李魁新琢磨了几道菜,正等你回来品评。”
然后,他又告诉苏蔬一个振奋的消息,燕儿已经生产,是个白白胖胖的儿子。
苏蔬高兴的道:“真的!”就要往家赶。
袭香在一边嘟囔:“以前都是司空将军来接你,为何他此次不见人影?”
苏蔬心里一沉,神色黯然,蓦地想起自己第一次来汴梁,司空轩武顶着风雪守候在城门口等着自己的情景,人生若只如初见,是不是爱情到最后,都是以左手握右手的漠然收场?她淡淡一笑道:“走吧,回家,看儿子去。”
被袭香扶着上了马车,没等钻进车厢,听背后有人高喊:“马惊了,让开!”
她猛然回头,但见一辆马车从城内的方向疾驰而来,那马跑的疯了一般,不停颠簸,至于车帘时不时的掀起,里面坐着一位女子,她手抓车厢两边,面色惊慌。
不过眨眼间,那马车到了她这辆车旁边,两下里交错,苏蔬不及思索,一咬牙,嗖的跳上那惊马之背,那马感觉到有人,使劲尥蹶子,差点把她摔下,她紧紧抓住马鬃,然后高呼:“畜生,停下!”
谁知那马根本不听她的,正在此时,韦小宝口哨声起,那马突然就乖乖的停了下来,打着响鼻,哼哼唧唧,不知是不情愿,还是疲累所至。
苏蔬手捂心口,惊惧非常,手指韦小宝气道:“臭小子,为何不早点,非得等你师父我摔死吗。”
她下了马,车内的女子惊魂未定,也下了车,对她道了个万福,说话却非常淡定,道:“多谢公子救命。”
苏蔬打量她,大约三十左右,肤白如玉,身材高挑,样貌清丽,衣着朴素淡雅,乌发堆云,只简单的插着一个发簪,如出水清莲,丽质天成。
这时从后面呼啦啦跑来几个家仆模样的人,朝这女子喊道:“先生,先生你怎么样?”
先生?苏蔬奇怪。
那女子对家仆道:“切莫当街大呼小叫,有失礼仪,我很好,是这位壮士相救。”
苏蔬摘下帽子,呵呵一笑,“姐姐错爱,我也是女人耶。”
那女子秀眉一挑,打量苏蔬一番,高兴道:“原来是位女侠,我叫云镶蓝,是云氏学堂的先生。”
原来是位女先生,这倒让苏蔬惊奇,因为在古代,女子无才便是得,根深蒂固的男尊女卑,公认“女子无才便是德”,女人得不到和男子相同的受教育机会,只有少数例外者因种种机缘而成为德才兼备、名震一方的学者,这位女先生冒天下之大不韪,竟然开学堂。
苏蔬感觉与她却是同道中人,视封建礼教如粪土,惺惺惜惺惺好汉惜好汉,她高兴道:“我叫苏蔬,苏记酒楼的东主,改日姐姐有空闲,去我的酒楼坐坐,我们好好聊聊。”
云镶蓝道:“好,也请妹妹往我的学堂走走,对我指点一番,毕竟在汴梁,我是初来乍到。”
两个人一见如故,苏蔬着急回家看燕儿,匆匆告辞。
回到苏家,苏蔬围着那小娃左右的转,眼泪潸然而下,感慨良多,一是想起自己的孩儿,若非意外,自己也会有这样一个儿子,二是为燕儿高兴,无论之前遭受多少磨难,如今她却有了个实实在在的亲人,这,就是她必须好好活下去的动力。
等苏蔬在火盆前把自己烤暖,抱起小娃亲了又亲,然后爱怜的抚摸燕儿的脑袋,道:“好好将养身体,你现在是母亲了,照顾孩儿是你的责任,所以必须自己身强体壮。”
燕儿靠在床头,笑眯眯道:“小姐你不知,郝大娘、周嫂子等几个,连茅房都不让我去,我有种娘娘的感觉吶。”
苏蔬顿时牛逼哄哄道:“娘娘算老几,宫女太监伺候她们,不过都说责任,没有感情可言,但你不同,大家都心疼你。”
燕儿不停点头,“我知。”
苏蔬不停端详小娃,样貌上与蓝云阔非常像,感叹道:“等蓝云阔回来,发现多了个儿子,他蓝家的长子嫡孙,他岂不是乐疯。”
燕儿低眉道:“我有子足矣,不求其他。”她此时对蓝云阔已经不抱幻想,恩爱不想,甚至是同他一起生活都不想,只想守着儿子,平安快活,并且她坚信,有苏蔬在,她就会有好日子过,反倒对蓝云阔不敢奢望。
忽而她又道:“小姐,你给孩儿取个名字吧。”
苏蔬怔了下,“取名?等蓝云阔回来吧,那毕竟是孩子的爹。”
燕儿气道:“我偏不用他取名,小姐,你给取。”
苏蔬推脱不得,嘀咕道:“家里已经有个麒麟,又不能叫貔貅,这两个字好怪。”
谁知燕儿却道:“就叫貔貅,我喜欢,听着就憨实可爱,很强壮的样子。”
苏蔬呵呵一笑,“也好,又招财,不过,这是乳名,或者昵称,等蓝云阔回来,让他爹爹给取个学名,比如名什么字什么的。”
说起貔貅,苏蔬想起麒麟,麒麟身在将军府,她急着去接回,并且自己也应该探望婆母,遂带着袭香过来将军府,刚进门,迎面碰到司空轩武,他身边,还同行着一位妙龄女子,苏蔬却是不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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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蔬骤然间明白司空轩武为何不去阳谷接自己,她端量那女子,年龄与她不相上下,说不上美貌,却有股端庄大方温婉含蓄的气质,穿戴华贵,打眼便知名门淑女。
司空轩武见了苏蔬,难掩喜色,伸手想拥抱,却发现有旁人在场,只轻轻道:“苏蔬,你回来了!”
任苏蔬经历非凡,大智大勇,不输男儿,却也不过小女人,司空轩武同女人来往倒是无可厚非,但他忘了曾经说过要去阳谷接自己回汴梁,苏蔬心里暗想会不会因为这个女人?面上就有些不高兴,却也不想在外人面前发作,那样只是给人看笑话,她淡淡一笑道:“嗯,我来看看婆母,随便把麒麟接回家。”
司空轩武介绍身边的女子道:“苏蔬,这位是户部尚书孟大人的千金孟婉蝶。”然后又给孟婉蝶介绍苏蔬,“这就是我的夫人。”
苏蔬心里讥笑,碗碟!干脆叫杯盘得了,长的就一副杯盘狼藉的模样,还户部尚书,应该是个有学识的人,怎么给闺女取这样一个俗气的名字。
孟婉蝶朝苏蔬翩翩而拜,“见过少夫人,我是来探望明阳宗姬的,既然夫人新归,一路舟车劳顿,我就不打扰了,改日再来拜会。”
明阳宗姬即是司空轩武的母亲司空老夫人,宗姬是郡主之意,政和三年因蔡京建议,宋廷仿照周代的“王姬”称号,宣布一律称“公主”为“帝姬”,郡主随之改为宗姬。
按宋制,郡主应该是太子之女,司空老夫人父亲位列亲王。她闺中之时封号是县主,但她因为当时才貌双全,被太后宠爱,特破格封赏为郡主,只是老夫人对这宗姬称号颇不习惯,侍女小红,多少年来亦是喜欢称她为郡主。
孟婉蝶告辞,苏蔬微微一笑。算是礼貌的打了招呼。
司空轩武把孟婉蝶送出大门口,再回来找苏蔬,却见她带着袭香往后宅而去,他疾步追上。
“苏蔬!”
听他喊,苏蔬停住脚,回头问:“何事?”
司空轩武见她一脸肃然,还奇怪,按苏蔬平时的个性。两个人小别重逢,她定然一下子窜到自己身上,又搂又抱又亲又喊的,然此时她有些过分冷静,不知是蓄势待发?还是另有隐情?
“你适才说接麒麟,索性让他同你一起住在将军府。也省得你挂念。”
苏蔬呵呵、呵呵的冷笑,笑的司空轩武毛骨悚然,她忽而迅速收起笑,道:“司空将军,我几时说过要住在你的府里,我看看婆母,然后就带着麒麟回苏家。”
司空轩武莫名其妙,不禁道:“苏蔬,这是你的家啊?”
苏蔬回了句:“司空。这是你的家啊!”说完扭头就走。
司空轩武傻愣愣的杵在那里。不懂她学自己说这句话的意思,琢磨不透,想追去问,袭香实在憋不住。停下来拦住司空轩武道:“将军,您在离开阳谷县时,口口声声说要过去接当家的回汴梁,可是您并无去接,却还……”
袭香举着手臂,看向府门外,意指那个孟婉蝶。
司空轩武恍然大悟,哎呀一声,这些日子忙的竟然忘记此事,忙道:“我去给苏蔬解释。”
袭香又拦住他,“将军,如果你真是无意忘记,想好了再去哄当家的,哪怕你胡编,不过,当家的聪明绝顶,骗她不易,并且,并且……”她差点忍不住说出术虎巴阿喜欢苏蔬,她青春年少,当然看得懂一个男人喜欢一个女人是何样的眼神。
司空轩武知道苏蔬的脾气,亦明白袭香的意思,他点头,然后回了自己房里。
苏蔬来到老夫人房内,见她坐在床头,麒麟趴在她腿上,仰着小脸看着老夫人,旁边一火盆,屋里暖烘烘的,好一副天伦之乐图。
小红瞥见苏蔬,过去老夫人身边道:“郡主,少夫人回来了。”
老夫人正在给麒麟讲故事,听说苏蔬回来,急忙起身,麒麟早已喊着“姑姑”跑了过来。
苏蔬俯身把他抱起,在他脸蛋上使劲的亲了下,然后问:“麟儿乖不乖?有无惹祖母生气?”
老夫人被小红扶着来到苏蔬面前,笑呵呵的看着麒麟道:“小娃读书用功,练武亦有模有样,就是每日要我讲什么故事,说是姑姑经常给他讲,你说,我哪里会说什么故事,讲孔孟小娃不听,说什么七个小矮人和白雪公主,哎呦,老身熟读史书,没听说过有个白雪公主。”
苏蔬哈哈大笑,道:“刚刚看您给他讲的蛮好。”
老夫人连连摆手道:“没办法,哄孩子当然需要耐性,我就讲起自己年轻时候的事。”
麒麟接过去道:“祖母杀过人。”
呃?苏蔬愣住。
老夫人也笑,“当年我曾与你公爹上过战场,杀过敌人。”
原来如此。
小红给苏蔬躬身施礼,“见过少夫人。”
苏蔬故意板起脸道:“红姨,我尊您为长辈,你却对我这么生分,让我好伤心吶。”
麒麟忙不迭的用他那胖乎乎的小手抚摸苏蔬心口,“姑姑的心伤了,快找洛神医!”
苏蔬同老夫人和小红,一起哄堂大笑,小红边笑边对苏蔬道:“好的好的,此后红姨再也不伤你心了,不然,洛神医可有得忙了。”
苏蔬搂着小红,理理她斑白的头发,这个女仆,为了自己的主子,情愿一生不嫁,这让苏蔬感动和心疼。
老夫人眯着笑眼看苏蔬,见她对小红如同对待自己的长辈,感叹苏蔬真是个善良的孩子,当下拉着她往火盆边走,忽然想起儿子。
“武儿呢?他可知你回来?”
苏蔬点点头,欲言又止,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娘啊,那个户部尚书的千金,她最近经常来府里吗?”
老夫人并无觉出苏蔬表情的异样,道:“是啊,她最近经常来看我,说起来户部尚书孟甫,和蔡京一流交好,我不十分愿意和他的女儿常来常往,但那姑娘却是贤良淑德,和武儿也谈得来。”
苏蔬的心一点点往下沉,掉转话头,逗弄麒麟道:“燕姨给你生了个弟弟,我给他取了名字叫貔貅,一个麒麟一个貔貅,我以后会飞黄腾达的。”
麒麟奶声奶气道:“麟儿看过弟弟,只是祖母怕我碰到弟弟,不让我留在他身边,姑姑,弟弟何时长大,我想他陪我玩,姑姑肚子里的那个弟弟何时出来,我想再多一个。”
突然,苏蔬和老夫人并端茶过来的小红,皆怔住,苏蔬没有料到麒麟还记得此事,她刹那间反应过来,怕老夫人伤心,急忙道:“不会太久,我感觉丢失的弟弟已经找到姑姑,他会重新来到姑姑肚子里,那是他最温暖的地方。”
老夫人先是一阵揪心的痛,听苏蔬这样一说,还以为她怀孕,连忙问:“你,不会是?”
苏蔬害羞的低头,“娘啊,您别催我。”
老夫人非常高兴,即便现在没有,他们两个只要恩恩爱爱,不用多久就会有的,想起司空轩武最近神秘兮兮的,经常躲在房间不做鼓捣什么,自己去看他,他立即慌慌张张的藏起,只说是送给苏蔬的礼物,于是老夫人催促苏蔬道:“去吧,武儿在房里,他好像有东西送给你。”
苏蔬不想让婆婆知道自己心里不痛快,也就应声出来,手里牵着麒麟,她就想径直回去苏家。
小红善于察言观色,发现苏蔬好像心事重重,遂追出来,拉着苏蔬询问。
苏蔬勉强的笑笑,只说自己无事。
“敢骗红姨,我走过的桥可比你走过的路还多,是不是因为孟小姐?”
苏蔬不语,当是默认。
小红捂着她冰冷的手,语重心长道:“首先,少爷不是那种朝秦暮楚之人,他和孟小姐,也就是谈谈诗词吃吃茶罢了。其次,你这样的美貌,那孟小姐不及你一个指头。再者,听红姨一句劝,男人三妻四妾,实属正常,人家可是户部尚书的女儿,不一定愿意做妾,大概是我们多想了。”
苏蔬面上装着无所谓的笑着,笑的非常做作,心里狠狠道,三妻四妾?我就打他个一佛出世二佛涅槃,打他个五内俱焚,打他个六根清净,打他个七零八碎,打他个九曲回肠……
此时薛猛过来对苏蔬道:“少夫人,将军找您,在藏书阁。”
苏蔬本不想见他,听小红好心的劝慰,反倒更气,把麒麟交给袭香,她自己气冲冲的去了藏书阁。
袭香拉着麒麟,溜了几眼薛猛,有点难为情,轻声道:“你怎么没去阳谷?”
薛猛逗弄着麒麟,答:“将军让我留在汴梁,怕府里有事,我好能及时通禀他。”
小红看他们两个年轻人说话,拉过麒麟,然后对袭香指指薛猛,笑着离开。
袭香咬着嘴唇,见薛猛要走,急忙道:“我想约你。”
薛猛愣住,随即问:“有事?”
袭香顿了下,“无事。”
薛猛转身就走,嘀咕道:“无事还约我。”
袭香望着他的背影急的直跺脚,骂自己胆怯。
再说苏蔬,来到藏书阁后,手指司空轩武就喊:“姓司空的,呸!这姓真别扭,司空轩武,我要同你和离。”
司空轩武手里拿着的一本书啪嗒落地,非一般的震惊。(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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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蔬开口便说和离,司空轩武骇然,他以为君子坦荡荡,没料到事情如此严重,当初自己无意间带莫兰入将军府,使得苏蔬小产,她虽然气,却也没说分手,不明白仅是自己没有去阳谷接她,如何就闹到和离的地步?
“苏蔬,我最近……”
他刚想启口解释,苏蔬制止:“你最近很忙是吗?这是男人变心的惯常理由,你忙到每日陪着那个孟婉蝶谈诗品茗?放心,我可不会一哭二闹三上吊,咱们直接点,和离,我走我的阳关道,你走你的独木桥。”
司空轩武拾起地上那本书,走上前,柔声道:“苏蔬,陪孟小姐,正是我忙的因由啊。”
“我去!”苏蔬夸张的瞪大眼睛道:“司空将军改行做三陪了?陪聊天陪喝茶陪谈诗,是不是还陪吃饭陪逛街?”
司空轩武犹疑一下,最后还是点头,“是。”
“无耻!”苏蔬挥起手就想打。
司空轩武没有躲,依旧好言哄道:“你消消气,听我说。”
苏蔬把手慢慢收回,呼吸颤抖,分明是气极的表现,她沉声道:“司空轩武,我对你说过,我要的爱情是一对一,你想三妻四妾,我不能接受,所以,我们分手吧。”
司空轩武不置可否,却把手里的书递过去。
苏蔬莫名其妙,一页一页的翻看,那上面是连环画式的武术图解,是司空轩武潜心为她改制的烁金枪法,怕自己那套不适合她的体质,并且图解上演示武术套路之人,正是苏蔬。司空轩武画的惟妙惟肖,栩栩如生,书上的她,或站或仰,或提枪或策马,英姿飒爽,灵气十足。
整整一本书,苏蔬看过确实有些感动。大概这就是老夫人说的,司空轩武神秘兮兮躲在房内鼓捣的东西,她心头一软,嘴巴却气鼓鼓道:“这能说明什么,只说明孟小姐没时间陪你的时候,你才想起我。”
司空轩武被她逼的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苦着脸道:“苏蔬,你知道除了你。我不会喜欢任何女子,我接近孟小姐,其实是因为她爹。”
苏蔬心知肚明,凭着自己对司空轩武的了解,知道他不是朝三暮四之辈,他接近孟婉蝶有其目的。然而,她还是道:“当婆婆说孟婉蝶的爹和蔡京一流交好,我立即明白你接触孟婉蝶是为探听蔡京等人的秘密,想扳倒他们对吧,即便如此,我还是不能接受,在我心中,司空轩武哪怕他木讷,哪怕他笨拙。我都可以接受。你是顶天立地的男人,以牺牲色相来骗取秘密,让我感觉龌龊,再者。我已经跟你说过,不要再妄图挽救濒危的朝廷,这是历史宿命,难道非得等那昏君把你害的遍体鳞伤,你才醒悟?”
司空轩武正气凛然道:“可我身为人臣,安能见奸佞当道而置之不理,即便你说这是宿命,我还是要试试。并且,亦无你所说的牺牲色相,孟小姐琴棋书画无所不通,是个才女,我们之间类如俞伯牙和钟子期,高山流水遇知音,并无其他想法。”
“知音?”苏蔬惊诧的看着司空轩武,心如针刺,“她是你的知音?你们可以无话不谈?那我呢,我是你的什么人?此后你心里有话可以告诉她,与我无关了?”
何谓越描越黑,司空轩武看着她,本就不善于辩驳,此时更不知如何回答。
苏蔬给他下了最后通牒,“我只问你,你以后还见不见孟婉蝶?”
司空轩武不忍她生气,真想说不会,可是,他那忠君爱国的思想最终还是打败儿女私情,“还差一点点,我就知道……”
苏蔬不等他说完,把手里的烁金枪图解啪的丢在地上,转身就走,说出一句更逆天的话:“鱼和熊掌不能兼得,你等我的休书。”出去喊了袭香带着麒麟离开将军府。
袭香看她气的脸变了颜色,试着去劝,“当家的,你这样回府,大家会很担心的。”
苏蔬突然意识到什么,哈哈一笑,“三条腿的蛤蟆找不到,两条腿的男人俯拾即是,犯不着气,走,我先带你们两个逛街,买些东西送给貔貅,那个小宝儿真好看。”
三个人行到街上,见车水马龙,热闹非凡,黄昏下,汴梁城更加的肃穆庄严富丽。
一路看一路买,大包小包提着,差不多后,苏蔬告诉袭香回府,却发现前面的街上堵着很多人,并有吵吵嚷嚷之声,她心情不好,本不想看热闹,并天色渐晚,就想绕开而行,然人群开了一道缝隙,她忽然发现其中站着一个人,正是那在城门口遇到的云先生云镶蓝,她暗想,难道这里即是她的学堂?
近在眼前,焉有不看看之理,她扯着麒麟的手赶了过去,挤进人群,见云镶蓝正和几个官差争执,那官差动手想打,苏蔬冲去一把抓住那官差的手。
官差回头见是个小女子,喝道:“你敢阻拦官差办案,找死。”
袭香手指官差喝道:“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这位是司空少夫人。”
那官差端量苏蔬——貌美,穿戴好,气质佳,姿态傲——符合豪门大户少夫人的条件,遂信了袭香的话,但仍旧指着云镶蓝道:“这是开封府的命令,你办学堂秽乱京师,必须封。”
要封学堂?苏蔬明白他们因何争吵,随即对官差道:“即便封,也得等人家收拾好物什,三天,三天时间可以吗。”
那官差想了想,苏蔬说的不无道理,手一挥,带人离开。
云镶蓝看苏蔬,蹙眉道:“妹妹,这学堂不能封。”
苏蔬点头,“姐姐莫急,我不过是先把他们糊弄走,想办法得需要时间不是。”
旁边围观之人大多男子,对这云氏学堂皆是颇有微词。见官差走,学堂仍旧没封,不免议论纷纷,指责云镶蓝。
“女人读书,到后来都做了蔡琰、卓文君、薛涛之流。”
说话的是个四旬不到的男人,苏蔬明白,他说的这些女子都是命运坎坷或有争议之人,无非是提醒大家。女子无才便是德,读书不是好事,苏蔬眼珠一就,计上心来道:“这位老兄,我认识你,张三是吧。”
那男人立即反驳:“你胡说,我叫杜丕。”
杜丕?苏蔬心里更笑,遂把刚刚想好的计策改变。道:“哦,想起来了,是杜丕,话说杜丕兄的娘子貌美如花,更兼琴棋书画。”
她说到这时,那杜丕捻着三缕须髯。得意的笑着。
苏蔬继续道:“这一天,杜夫人逛了庙会回到家,兴冲冲的告诉杜丕说,相公,庙会上有西域女子跳杜丕舞,个个尤物。杜丕当时就懵了,自己何时有了这样大的名气,居然还有杜丕舞?”
她说到这时,那杜丕收敛笑容。预感这小妇人要耍弄自己。却听她讲的绘声绘色,自己也好奇想听下去,就没有搭言。
苏蔬接着道:“待下个庙会杜丕兄亲自赶出,怎奈他也不识字。不知瓦肆口写的什么,但听说有人假冒自己之名招摇撞骗,他气的冲到瓦肆里吼那些西域舞女——你们这哪有杜丕,分明是骗人。
那些西域女子指着自己的腹部道,肚皮在此,肚皮在此也。原来,所谓的杜丕舞,却是西域女子擅长跳的肚皮舞,瓦肆口明明写着肚皮舞,杜夫人不识字,听别人念出,她就以为是杜丕舞。”
她讲完,围观之人哄堂大笑,笑的杜丕面红耳赤,手指苏蔬怒道:“你这刁嘴巴的妇人,信口胡说,哪里有肚皮舞?”
苏蔬哼哼笑了声,然后把手里的麒麟交给袭香,她朝杜丕妩媚的眨了下眼睛,随即扭着胯部,抖动肚皮,边跳边指着自己腹部说,“杜丕在此,肚皮在此也!”
那杜丕只恨自己老爹给自己取错名字,成为人家的笑柄,冲出人群而去,众人又是笑的前仰后合。
一边的云镶蓝,早被苏蔬的笑话逗得忍俊不禁,更佩服她的睿智,只是当街这样和男人斗狠,并大跳肚皮舞,确实不是女子该有的懿德,但她更因此而喜欢苏蔬的古灵精怪。
她拉着苏蔬进入学堂内,又往后宅去坐了,丫鬟看茶,她才向苏蔬说起官府要封学堂的因由。
云镶蓝本是南方人氏,生是书香门第,嫁人亦是门第书香,她从小见得多了女人不能读书识字,便立志要开办学堂,专门教授女子,在家乡时大获成功,后来她想,自己就像缝隙间透露出来的日光,所照之地有限,遂打算来京师,京师乃国都,若能在京师把女子学堂办成功,得到朝廷的认可,就可以在全国普及,来了汴梁后,历经千辛万苦,找到学堂地址,做好一应等用具,再费力的招生,时至今日不过才几个女弟子,但她还是锲而不舍,熟料想有个女弟子的夫家把她告到官府,说她这是秽乱京师,好好的女人应该在家相夫教子,读书只能像才女卓文君似的,暗会司马相如。
苏蔬拍案而起,“岂有此理,我还读到太学呢,没见我与哪个男人私奔。”
太学?云镶蓝惊,“妹妹如何能进入太学?”
苏蔬打个停,知道无法给她解释明白,遂道:“走后门。”
她这走后门云镶蓝自然不十分懂,但看出苏蔬大智大勇,并听袭香说她是司空少夫人,天下何人不识司空轩武,自己在汴梁举目无亲,行事裹足不前,若得司空家族帮衬,女子学堂才能保住,当下道:“还请妹妹帮忙,我这学堂不能关。”
苏蔬点头,“三天时间,足够,你放心,我会想办法。”
袭香急左一眼右一眼的给她使眼色,意思是你从阳谷回来时说过,此后不管闲事。
苏蔬道:“你别挤眉弄眼,有时间你也得来云先生这里读书,男人能做的事情,我们亦能做。”
云镶蓝留苏蔬用晚膳,苏蔬婉言谢绝,心里还惦念燕儿的小娃,遂告辞出来,依旧是大包大揽,说自己能摆平此事。
其实究竟如何摆平此事,她此时心里还没谱。(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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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心情不好之后,具体表现是,一类挥霍,二类骂街,三类痛哭,四类倾诉,五类消沉,六类自虐,或许还有其他类,但苏蔬是另类之人,就做另类之事,她心情不好,喜欢忙更喜欢帮忙,比如之前司空轩武和莫兰成婚,她远走广西,把个雄风寨之事当成自己的事来管,比如小产之后,跑去阳谷给李三报仇,这回,因为孟婉蝶的介入,她和司空轩武大吵之后,偶遇云氏女子学堂的先生云镶蓝,包揽下保住学堂不被封之事。
进了苏府的门,袭香还在絮叨,“当家的,开封府下的令封学堂,您为何非得管闲事呢?”
苏蔬侧目看向袭香,满脸不识的陌生感,愠怒道:“这怎么叫管闲事,首先云先生做的是大事,是好事,争取女权,她的思想简直可以穿越一千年。再者,乍见她,我蓦地想起李清照来,这两个人,甚至在我心里混淆,我和她一见如故,既为朋友,当得两肋插刀。”
她们两个说着,姬少游已经迎出,听了个话尾,问:“你又想为谁两肋插刀?”
苏蔬没有回答,道:“刚好,把术虎巴阿叫到中堂,我有事找你们两个商量。”
大家都在等她吃晚饭,有事索性放在饭桌上,苏蔬把云氏学堂被开封府责令关闭的事说出,然后询问各人的意见,有好点子不必兜着掖着,主要目的是保住学堂。
术虎巴阿若有所思,忽而问:“我去趟淮阴,若何回来后你之前说的那件事就不了了之?我出来日久,恐家里父母惦记,是时候回去。”
他这一说。苏蔬猛然想起奶娘白凤扬之事,此仇不报,硌在心里,感觉自己对不起失去的孩儿,然开封府给学堂的期限是三天,容不得拖延,她道:“两件事同时进行,这叫双管齐下。我们必须一箭双雕。”
众人合议后,得出的结论是,有关云氏学堂之事,管住开封府的,除非蔡京或皇上。而对付奶娘白凤扬,苏蔬之前早把计划说给术虎巴阿几个人听,那就是让术虎巴阿假冒师父莫笑天,装着一个无意之间让莫兰得知。杀死她亲娘的凶手不是之前的黑狼,而是奶娘白凤扬,究其原因,是因为白凤扬暗恋莫笑天,杀了莫兰的娘她想鹊巢鸠占。
“那么,莫笑天既然深爱其夫人。又明知道是奶娘杀了她,莫笑天为何不杀了奶娘替夫人报仇?”姬少游抛出一个苏蔬必须回答的问题。
苏蔬早就想好,开始杜撰,“因为师父是多年之后才得知此事,又因为他知道莫兰喜欢奶娘,视其为亲娘,所谓生娘没有养娘大,杀了奶娘师父怕莫兰伤心,还因为。死者已矣。师父他知道杀了……算了算了不啰嗦了,我会告诉术虎究竟该怎样演戏。”
一顿饭吃罢,大家七嘴八舌商议之后,有关云氏学堂之事没人能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办法。然而,苏蔬自己却有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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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她派人去往蓝云阔的府里,请他的夫人蔡文珺过府叙话,请客之理是,蓝云阔的外室燕儿生养了儿子,她是正室夫人,便是孩子的大娘,理应探望。
送信之人去了便回,跟来的还有蔡文珺和蔡文琦,苏蔬决计没有想到蔡文珺会来的如此快。
并且,蔡文珺手指身后,下人们抬着一箱又一箱的礼品,都是送给燕儿之物,从整匹的锦缎,到金银首饰,还有各种吃食,另外是送给貔貅的礼物,从衣服鞋子到长命锁到虎头帽,林林总总,非常齐全。
苏蔬装着拒不敢收,最后蔡文珺道:“燕儿生了儿子,是我们蓝家的功高之人,这些物什,是我和相公一起送给她的。”
这些,当然不是蓝云阔所送,苏蔬心里有数,知道蔡文珺菩萨心肠,替燕儿感念她的恩德,转而又替燕儿欢喜,丫头命贱,燕儿本没想能嫁个像蓝云阔这样的官老爷,虽然他不厚道,但夫人良善,这也是她前世修来的福气。
同来的蔡文琦,见了苏蔬,依旧是没心没肺的笑,不知为何,苏蔬突然就有点想念这个傻丫头,拉过她到自己身边,然后指着铁锅给他们彼此介绍。
“我又多了个师弟,好热闹!”蔡文琦兴致勃勃。
铁锅却不干了,嘟着厚嘴唇,“谁是你师弟,你才几岁。”
和蔡文琦当初同韦小宝一样,为谁大谁小争执起来,苏蔬仍旧是那句话:“排名不分先后,按年龄算,再说,你们几个大男人,就这么一个小师妹,或是师姐,好好疼爱,知道吗。”
铁锅、韦小宝、大山大河一起应着。
蔡文琦被师父宠爱,别提多高兴,嚷着要看小娃。
苏蔬引着蔡文珺姊妹来到燕儿的房内,燕儿正给孩儿喂奶,见蔡文珺到,愣了下,急忙把孩子放到床上给蔡文珺见礼,“夫人。”
等级之分,非是因为蔡文珺是太师的女儿,而是因为她是蓝云阔明媒正娶的正室,燕儿形如妾,自知身份低微,并且,更因为蔡文珺非但没有妒恨她,还对她非常照顾,这让燕儿感动,是以对蔡文珺非常尊重。
蔡文珺把燕儿拉起,急忙去看貔貅,虽然不是她生养,但是蓝云阔的孩子,是蓝家的孩子,她自然非常亲,抱起左看右看,回头对燕儿道:“你瞧瞧,多可爱,你看他还笑。”
燕儿摸了摸儿子的脸蛋道:“貔貅,这是大娘,你长大可要孝顺大娘,因为大娘是个好人。”
蔡文珺顿时泪湿眼眶,叹口气,她这声叹没人明白,就连妹妹蔡文琦亦不懂,蔡文珺和蓝云阔成亲之后,两个人可以说是同床共枕多时,然她就是没有怀孕,之前还以为日子久了就能怀上,当得知燕儿怀孕后,她忽然感觉自己恐是有病,不然蓝云阔极少和燕儿在一起,若何人家就能怀孕,于是她去看大夫,怕什么来什么,她果然身子有恙,大夫却也没说她不能怀孕,只是很难,这对于一个女人来讲,仿佛晴天霹雳,除了怨自己命苦之外,再无他法。
如是,蔡文珺更加喜欢貔貅,抱着就爱不释手。
燕儿道:“夫人,等貔貅长几岁,不再需要我乳他,就给夫人您带,您读书识字,他在您身边长大,定然能成为栋梁之才。”
蔡文珺惊喜道:“真的?”
燕儿点头,“燕儿不敢欺瞒夫人。”
蔡文珺喜极而泣,忽而嗔怪道:“那你此后不要叫我夫人,我们是姊妹,叫我姐姐。”
燕儿迟疑一下,笑着道:“是,姐姐,貔貅,此后就是你我两个人的宝儿。”
这一副感人场景,苏蔬一边看着都感动,蓝云阔不算恶人,却也与好人不沾边,他救自己那是私人感情不提,没想到他居然能有这么好的两个女人,不争不斗,互敬互爱,蓝云阔何德何能?不禁埋怨老天眼拙,她苏蔬可是名副其实的好人,为何摊上那么个混蛋相公,心里暗想,等我收拾完老巫婆,把云先生的事处理好,就拍在你面前一纸休书。
因此,苏蔬忽然想起学堂的事,让燕儿陪着蔡文珺聊天,她拉着蔡文琦来到自己房内,故作神秘道:“文琦,这么久没看见师父,说,都干了什么英雄之事?”
蔡文琦想了想,“打哭两个家丁,砸碎一个鱼缸,杀死我爹最爱的那匹马,还有,我把我爹新带入府内的一个粉头给打跑了。”
苏蔬听了,这都是大户人家的孩子吃饱撑的闲着没事干的,她道:“文琦,你今年有十七岁了吧,你说你一个十七岁大的姑娘,就干了这么些乌七八糟的事,还好意思给师父我说。”
蔡文琦扭着身子对苏蔬撒娇道:“师父,你经常是突然之间就不见了,我找不到你,不知该做什么大事,此后,我决定就住在苏府,时时刻刻跟着你。”
苏蔬心里暗喜,并非是她这个做师父的不道德算计徒弟,主要是这个徒弟能力大,她能让堂堂的太师蔡京唯命是从,所以,云氏学堂的事,非这个小丫头不能办成。
“好,师父也想你,我去了广西之后去阳谷,发生了好多事,等师父闲来说给你听,那才叫轰轰烈烈的大事。”苏蔬故意瞪眼拍桌子,那阵仗仿佛她曾经大闹天宫似的,然后命人准备午宴,款待蔡文珺姊妹。
有蔡文琦在手,对云氏学堂之事,苏蔬有底,倒是算计莫兰和白凤扬,非同小可,她派出姬少游,先打听到莫兰和奶娘的下落,知道她们仍住在徽宗给买的宅子里,只是徽宗最近很少过去,他是另有了新的去处——蔡京府里,原因,便是蔡文琦口中说的那个粉头。
这女子是孤儿,被某个江湖艺人收留,从小训练,在瓦肆卖艺,游走人世,阅览众生,她比莫兰这样的闺秀更懂风情,被蔡京发现后,遂花重金买下,本想在外为她置办宅院,谁知最近皇后盯的紧,她不想徽宗出宫,一是怕他流连秦楼楚馆,染上脏病,更怕民间不安全,无奈,蔡京遂在自己家里辟出一处,反正他家里大着,把那粉头安排好,让徽宗来府里和她幽会。
不料这件事被蔡文琦的娘得知,还以为是蔡京养的女人,于是哭哭啼啼,这又被她的宝贝女儿蔡文琦得知,那丫头今日竟然拿着刀,把那粉头赶出府去。
按下这件事不表,再说苏蔬,和术虎巴阿、姬少游商量好,就等明日,演场好戏给莫兰看。(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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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苏蔬的设计,忽悠莫兰的时候,避开奶娘白凤扬,那老巫婆也是混江湖出身,心机多,一旦术虎巴阿出现纰漏,自己苦心孤诣密谋的这件事就得作罢,只是莫兰最近被徽宗冷落,奶娘怜惜,不离左右,是以,得先想办法支开。
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驰,爱驰而恩绝,莫兰虽然正值妙龄,但她的才貌终究无法让徽宗长情,徽宗对她就像女人对某些过时的衣服,扔了觉得可惜,留下又不想穿戴,也就偶尔的翻出看看。
都说皇上金口玉言,那是摆在人面的事罢了,皇上是最大的谎话精,无论对女人还是对臣子,兴致来时则爱姬爱卿,说不定哪一天曾经的宠溺就会成为变本加厉害你,所以伴君如伴虎,并徽宗对莫兰的宠幸远不敌对李师师的喜欢,李师师有一种超拔与人的气质和气度,让女人折服让男人倾慕。
饶是奶娘城府极深,对此事的感觉亦是像雾像雨又像风,雾便是雾里看花终隔一层,雨便是朝云暮雨翻云覆雨,风当然是春风拂面瞬间过耳,她不明白的是,莫兰如此花容月貌,如何就拴不住徽宗的心,倒是那个小妖精苏蔬,让徽宗念念不忘,其实很简单,女人除了美貌外,让人能记住的还有她的与众不同的个性,苏蔬虽然另类,却是鹤立鸡群,徽宗当然不能忘。
莫兰之前为了混进将军府,曾对司空轩武和苏蔬说她吃斋念佛,那是蒙蔽,而现在,她真真是焚香叩头。诵经斋戒,以此求得内心的平静,细数自己过往的一切,悔不当初,不如就往青州苏家去做了那个寡妇,即使遇不到司空轩武这样的好男人,即便做个名副其实的寡妇,自己还博得一世好名声。也可以吃的香甜睡的安然,如今,苏蔬恨她,司空轩武恼她,皇上不理她,父亲气她,她现在是四面楚歌,唯有日日孤芳自赏。夜夜顾影自怜。
虽然徽宗极少来看她,但生活上一应等用还是会派人送来,忽然间莫兰发现,这些金银珠宝毫无生趣,不如做个乡野村妇,守着一个村夫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她对财富的漠然。她对生活的漠然才能衍生出对财富的漠然,每天诵经之后,便是偎在火盆旁,呆呆的出神。
奶娘此时亦有些后悔,当初只为自己保命,让莫兰随了皇上,更以为莫兰做了娘娘,她有好日子过,甚至老爷莫笑天都成了皇亲国戚。熟料想会是这样的下场。她心疼莫兰,劝着:“不如出去走走,瓦子里来了个巧嘴,这几日正说苏妲己的事。讲的非常好。”
莫兰凄苦的一笑,“苏妲己还有个纣王,我连被打入冷宫都不算,就是皇上穿过的一双鞋,心情淡了,真成了弃之如敝屣。”
总之,无论奶娘说起什么,莫兰都能联系到此件事上。
“不如我们回淮阴吧,守着老爷,我们三个过日子,平平淡淡,也还快活。”奶娘试着再劝。
“爹?”莫兰眼神茫然,继而是惶然,“爹恨死我,我给他丢人现眼,回不去了。”
奶娘还想再劝,莫兰已经闭着眼睛,懒懒的昏昏欲睡,看她颜容憔悴,奶娘叹口气,转身出去,想给她蹲点补品。
离开莫兰的房内,奶娘在院子里稍微伫立,日光炽烈,好个暖和的天,往厨房而去,边走边想,等下蹲好补品给莫兰吃后,怎么的也得拉着她去街上走走。
到厨房门口,没等迈步而进,感觉左眼余光处有个人影,府里的下人均被莫兰以撙节用度为由全部遣散,其实她是不想给人看笑话,是以只剩下她和莫兰两个过活,不会有第三个人,她猛然回头抓去,那人影嗖的散开,速度之快让她咋舌,自己连人家的面容和身形都没有看清,她按方向追去。
莫兰所住的宅子外,街上车马稀,因为远离闹市,所以奶娘加快脚步之后,不多时即将追上,远远看背影,像是自家老爷莫笑天,她心里一惊接着一喜,会不会是莫笑天想念女儿,又气女儿所作所为,是以暗中来看望莫兰,却不想被她知道?
“老爷,是你吗?”奶娘喊了过去。
前面那人忽然住了脚步,迟疑一下,最后飞身而去,消失在杂乱的民居里。
奶娘并不追,而是喜滋滋的回来,做好了补品端给莫兰道:“自古就有狠心的儿女,却无狠心的爹娘,小姐,老爷来看你了。”
莫兰正躺在床上假寐,胡思乱想,病怏怏的,听奶娘这样说,她急忙欠起身子,“爹他来了?在哪里?”
奶娘扶起她,舀起八宝蜜汁粥喂她道:“我刚刚去厨房给你做这碗粥,发现有人偷窥,原来是老爷,只是他没有现身,如此看来他生气是假,不好意思是真,因为之前曾经那样骂过你,他大概想你也不好意思现身。”
莫兰泪水涟涟,“我没有记恨爹,我现在好想他。”
奶娘劝着,“你好好吃饭,老爷既然从淮阴赶来,当然是为了看你,他说不定明日就会出现。”
她说着,耳朵动动,感觉房顶有声响,忽然就笑了,料定那是莫笑天,他又在偷窥,故意装着不知,继续好和莫兰闲话,比如她们两个明日会去潘楼酒店旁的那个勾栏看杂剧,她是故意泄露消息给莫笑天,好让他前往看女儿。
然,房顶之人非是刚刚她追赶之人,而是术虎巴阿,若是凭术虎巴阿的真功夫,偷窥还不至于被人发现,他这是故意露出破绽,引起奶娘和莫兰的主意,他和苏蔬商量,不能立即出现在莫兰面前,怕对方警觉,不如就这样一点点引着她们,却和适才来这里偷窥之人巧合,这也是上天眷顾,冥冥中有神灵扶持。
可是他听了半天莫兰和奶娘的谈话,蓦然感觉另有一个“莫笑天”出现,于是急忙离开这里,回去苏府告知苏蔬。
“我师父?”苏蔬惊呼。
术虎巴阿点头,“会不会是莫老英雄真的来了?若是,你还想让我易容冒充他?你对付白凤扬,他老人家会不会气呢?毕竟那是莫兰的奶娘,如同家人。”
苏蔬在地上踱步,想了又想,最后正色道:“我们不但继续,并且刚好真的莫笑天在此,我们就可以以假乱真,到时候真真假假难分难辨,成功的机会更大。虽然,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并且,我会永远孝敬师父,但他是他,白凤扬是白凤扬,即便是师母,害我孩儿,就得死!”
害她小产的莫兰,她不杀莫兰却想杀奶娘,还是因为顾及到师父莫笑天的感受,是以她也就嘴巴狠,不过因为她的挑拨,使得徽宗没有召莫兰为妃,如此说来已经算是解气,她要杀奶娘,是明白凭莫兰的榆木脑袋是想不出这些害人伎俩,都是奶娘在背后授意。
往日如昔,苏蔬气愤难平,往椅子坐了,又道:“记住,不要单纯的做个好人,要做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好人,听过东郭先生和狼的故事吗?”
此时麒麟由郝大娘陪着跑了进来,他高喊着:“姑姑、姑姑,麟儿知道,东郭先生救了狼,狼却回头要吃先生,姑姑说过,对恶人要以眼还眼以牙还牙,麟儿长大了就杀了欺负姑姑的恶人。”
苏蔬哈哈大笑,抱起麒麟放在自己腿上,然后对术虎巴阿道:“兄弟,有关你的事你自己决定,但是记住,你在豺狼窝里,养你的狼或许把你当成狼崽,但是你一旦露出人的本性,另外那些豺狼会毫不留情的把你吃掉,因为狼就是狼人就是人,若使狼与人和平相处,不是把狼变成人,就是把人变成狼,因为,不同类,不相惜。”
术虎巴阿眉头一皱,明白苏蔬所说之事,他身在金国,金国虎视眈眈辽宋,意图吞并天下,自己一直不肯出仕做金廷的官,就是不想与宋为敌,只怕自己的心思早晚会被金廷得知,到时,除了养父母外,即便是叔叔术虎兰山,都会对自己怨怼,继而产生愤恨。
“麒麟小小年纪,就这样睿智,实在难得。”术虎巴阿转移话题,至于自己的身世,他还没有想好如何处理。
苏蔬抚摸麒麟的脑袋,“今晚,姑姑给你讲渔夫和魔鬼的故事,让你知道很多人会恩将仇报,成大事者,必怀大慈大悲之心,那就是对天下众生的悲悯,但成大事者,绝不会姑息养奸。”
她这番话本是说给术虎巴阿听,谁知麒麟却仰着脑袋看着苏蔬,然后一本正经道:“姑姑,我知道了。”
苏蔬呵呵一笑,“臭小子,你知道什么。”然后在他脸上狂亲,娘俩疯闹起来,笑作一团,最后是满地的打滚。
术虎巴阿一边看着,心里突然冒出这样一个念头,随即对苏蔬道:“我已经了解到,莫兰和奶娘,明日会去潘楼酒店旁的瓦子看杂剧,并且真正的莫笑天亦会去,不如我们就……”
他说出自己的谋划,苏蔬频频点头微笑。(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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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舍,就是商业性游艺场所,或称“瓦子”“瓦市”“瓦肆”,而在瓦舍里设置的剧场称作“勾栏”,或称“勾阑”“钩栏”。
汴梁城瓦舍众多,大大小小不下几十家,瓦舍里游艺项目很多,如相扑、影戏、杂剧、傀儡、唱赚、踢弄、商谜等,加上其内“多有货药、卖卦、喝故衣、探搏饮食、剃剪纸、画令曲之类”服务项目。
潘楼酒店附近的这家瓦舍,更加兴盛,时值冬日,仍旧是日日开锣说唱。
次日,苏蔬带着众徒弟,并袭香和府里的一些男佣女仆,她要请大家看杂剧,首先蔡文琦乐不可支,富人家的孩子,吃饱了没事就琢磨怎么玩耍,韦小宝、铁锅、大山大河亦是兴奋,汴梁这样的瓦舍并非处处皆有,而那些男佣女仆更是受宠若惊,也就是苏蔬,谁家的下人有这样的待遇,主人家不打不骂不克扣薪水已经是福星高照,还带你去看剧,这在他们感觉类如白日做梦,可是,今日这个白日梦就实现了。
一队人浩浩荡荡的来到瓦舍前,但听里面锣鼓喧天非常热闹,蔡文琦急的只喊苏蔬:“师父,快点!”
入了瓦舍内,里面是大大小小不等的勾栏,也就是演出棚子,各个棚子口张着招子,上面书写着剧目和名角姓名,不演杂剧的棚子,亦写着所要演出的节目,招子五颜六色,用来招徕观众。
按苏蔬的猜想,莫兰绝对不会去那种容纳千百人的象棚,于是给姬少游使个眼色,她先带着徒弟们逐个棚子的看,哪个剧目好,大家喜欢看那种演出,就进哪个棚子。而姬少游转瞬间消失,不多时转回,已然发现莫兰和奶娘在牡丹棚里坐定。
付了钱入内,木头栏杆围成戏台,台前是观众席,台后是由鬼门道连接的戏房,那是俳优换衣化妆之处。
苏蔬等人来的不算早,靠前的好位置被占,唯有往后坐。
此棚子内亦有不下百多人,苏蔬发现莫兰和奶娘坐在靠左边的位置。
与此同时。莫兰和奶娘亦发现了苏蔬几个,莫兰就要起身离开,被奶娘按住。使个眼色,示意她稍安勿躁。
究竟是做贼心虚,莫兰既羞于见苏蔬,更怕苏蔬朝她发怒,有奶娘在。心里略微有底,此时杂剧开演,她索性坐下来观看。
一妆扮好的俳优上台,说说闹闹,这是杂剧的第一段,称为“艳段”。表演内容为日常生活中的熟事,作为正式部分的引子,第二段是主要部分。讲的是西楚霸王项羽之事。
苏蔬无心看剧,眼睛盯着四下。
莫兰亦是无心看剧,苏蔬在她背后,她感觉芒刺在背,非常难受。趁台上唱的热烈,众人叫好欢呼时。她不经意溜向后面,没有看到苏蔬,却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爹!”莫兰一声惊呼,霍然而起。
奶娘听见,当下转头来看,果然发现角落中的莫笑天。
就在此时,莫笑天匆匆离座,奔向门口,莫兰忍不住在后边追,如此一来,苏蔬也发现,喊了声“师父”,也跑了出来。
见她离开,一干人等谁都不再看剧,纷纷而出,奶娘到底老谋深算,遥遥望见莫笑天的背影,见苏蔬在,怕其中有诈,让莫兰等在原地,她一个人追上。
苏蔬狡黠的一笑,那个莫笑天,其实是雷大力所扮,目的就是引开奶娘白凤扬,她见奶娘跑到没了踪影,蓦地转头喊向另外一方,“师父!”然后奔去。
莫兰愣了下,随后跟上她,眼看苏蔬背影,不多时被她落下,找了半天,忽然听另外一个棚子的转弯处有人说话,听着是苏蔬,她对苏蔬到底忌惮,于是蹑手蹑脚的过去,探出头去望,就见苏蔬和父亲莫笑天,两个人正立在一处干果摊子后面的大树旁说话。
“师父,你来了汴梁,为何不去我府里?”苏蔬问。
……
莫笑天声音非常低,莫兰没有听到他说什么。
“师父,我知道那件事不怪师姐,她是无心的。”苏蔬道。
……
莫笑天只是开口闭口,忽而又义愤填膺的姿态,莫兰依旧没有听清。
“师父,你说什么?是奶娘让师姐做的?那老乞婆,我就知道是她害我,不知是不是我上辈子和她有仇。”
……
莫笑天说到激动时一拳打在旁边的树上,愤怒非常的样子,此时莫兰隐隐听到他说“莫兰她娘”几个字,更加好奇。
“什么,师娘,师娘是奶娘杀的?”苏蔬惊呼出口,声音非常大。
莫兰如同五雷轰顶,被震在当地,暗自思忖,“娘怎么是奶娘杀的?”呆立片刻,她再也忍不住,冲了上去,却见莫笑天一个终身,逃之夭夭。
莫兰看向苏蔬,顾不得之前的事,急切切的问:“刚刚爹说什么,我娘怎么会是奶娘所杀?你是不是听错?”
苏蔬怒道:“我也希望我听错,但是……哼,我为何要告诉你。”说着,转身跑走,留下茫然不知所措伫立在那里的莫兰。
再说奶娘白凤扬,追去后,由于瓦舍内棚子多,莫笑天左拐右拐,忽然钻入一个敞开在外卖艺的人群中,她随着过去,见莫笑天立在那里,她挤到他前面,喊了声:“老爷!”然后就定在那里愣住,刚刚分明就是这个人,怎么突然之间变了模样?
她狐疑的打量此人,衣服没错,只是脸面根本不是,倒是个三十左右的汉子,根本不是莫笑天,她又在人群里左右的找,没有,唯有退了出来,心里奇怪,思索半天,忽然哎呀一声,难道,是有人调虎离山?她怕莫兰出状况,急匆匆往回赶。
雷大力呵呵一笑。按按胸口,把假面藏好,他平时憨实,此事却做的非常机灵,按苏蔬的交代,钻进人群后当即把假面撕下,才让奶娘没有抓到。
再说奶娘回去找了半天莫兰,不见她的踪影,又喊了半天,仍旧没有。又打听了半天,还是没有,无奈。唯有回去家里,却发现莫兰偎在火盆旁,手握着筷子不停拨弄炭火,痴痴的出神。
“小姐,你如何自己回来?我还以为你出事。”
奶娘说了句。过去倒杯茶在手,刚想喝,莫兰头也不回的冷冰冰道:“奶娘,你给我说说,我娘是个什么样的人。”
奶娘不明所以,不禁道:“故去的人。若何提起她来,你不要……”
她想说你不要胡思乱想,她是怕莫兰最近心情不好。忽而想起死去的娘,一个活人,总想起死人是一种不好的征兆。
谁知莫兰却阴阳怪气的道:“为何不能提呢?我爹说过,我娘就叫墨兰,我的名字就是爹为了娘才取的。爹说娘是个非常温婉的女子,美貌。柔和,也不舞刀弄枪,百里挑一。”
奶娘好心劝莫兰,“舞动弄枪怎么,小姐你一样的美貌,柔和,百里挑一。”
然而,人就怕心里有事,她这样说分明是想哄莫兰开心,在莫兰听来,仿佛是奶娘在替她自己修炼功夫辩解,莫兰心里发抖,目前为止,她还难以相信奶娘会杀了自己的亲娘,奶娘是那么疼她,那么喜欢父亲,怎么会杀了娘呢?她百思不得其解,遂决定找到父亲问个明白。
当然,两个莫笑天都是假的,和苏蔬谈话的那个正是术虎巴阿,他逃走后,亦是撕下假面,按苏蔬的交代,这件事先到此打住,不能操之过急,事情若是一下子全部说出,怕莫兰冷不丁接受不了,要循序渐进,诱敌深入。
等各自都回到苏府,苏蔬把众人叫到一起庆功,然后安排下场戏,并叮嘱大家,都把嘴巴关紧,不能走漏风声。
眼看明日即是开封府给云氏学堂的最后期限,苏蔬又开始琢磨那件事的解决方法。
袭香一边提醒,“当家的,你从汴梁回来还没有去见皇上,别惹他老人家恼怒。”
苏蔬点头,“我明白,等云先生的事解决好,我立即进宫,亦说不定到最后这件事还得惊动皇上。”
开封府的命令,她真怕一个蔡文琦难以应付。
忽然门口进来一婆子,对苏蔬道:“当家的,司空将军来了。”
苏蔬眉头蹙起,随后怒上心头,喊袭香:“笔墨伺候!”
袭香莫名其妙,颠颠的去拿笔墨,不知苏蔬闻听司空轩武来到拿笔墨作何。
司空轩武已经走进,看苏蔬撅着嘴巴,眼睛瞪着天棚,一副上阵杀敌的架势,他过去,用食指敲敲她高高撅起的嘴巴,嬉笑道:“娘子,笔墨伺候作何?学会写诗了?”
他本来是想逗苏蔬开心,如此苏蔬更生气,手指他喊:“司空轩武,你笑话我不会写诗?我能背诵一百首。”终究是底气不足,只说自己能背诵,却没说会写。
司空轩武心里直骂自己该死,自从苏蔬告诉自己,她来自未来的一千多年后,司空轩武就明白为何苏蔬拿不好笔写不好字做不出诗,因为一千多年后的世界,不是“之乎者也”的世界。所以,司空轩武知道自己说错,急忙解释:“娘子,写诗无用,我就喜欢你不会写诗只会骂人。”
他这样一说,苏蔬忍不住想笑,笑就挂在嘴角,忍着忍着,又怕司空轩武发现,使劲憋住。
袭香看他们两个小夫妻在闹情绪,遂朝屋内的所有人“嘘”了声,各人纷纷退下,她最后走出,看苏蔬嘿嘿一笑,把门关上。
司空轩武抱住苏蔬,苏蔬想挣扎,终于还是因为没有力气,乖乖的被人抱着,忽然哭咧咧道:“她会写诗,我只会骂人,我少妇德,不淑女,你别理我。”
司空轩武紧紧抱住她,吻不停的落在她的秀发上,叹口气道:“苏蔬,我彻夜不眠,想了明白,当初你和侬志高在一起,我亦是不开心,换位想想,我理解你,此后我再也不与孟婉蝶来往,大丈夫行事,要光明磊落,要有所为有所不为,但你信我,我没有去阳谷接你,不是忘记,而是蔡京等人正在密谋,欲对皇上招安宋江等阻挠,你要明白,一旦招安不成,宋江等人没有出路,朝廷,还是存在一个祸患,所以我才着急想知道蔡京等密谋的计划究竟是什么,好对之瓦解。”
苏蔬听着,依然撅着嘴道:“确实是件大事,不过,司空,要想知道蔡京的秘密,无需你矮了身份接触孟婉蝶,我有办法。”
她说着,忽然推开司空轩武,故意逗弄他道:“你等下,等我写好休书再告诉你。”
司空轩武拦腰把她抱起,“你也等下,等伺候我舒舒服服之后再写。”说完抱着苏蔬奔去里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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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氏女子学堂,三间三进的房子,虽然是学堂,终究因为皆是女子前来修习,是以先生云镶蓝把授业地点放在内宅,并且收下的学员不是女童,都是成年女子,是那些幼时没有读书识字又渴望读书识字的未婚已婚的女子。
眼看到得三天期限,不单单是云镶蓝,就是那些女弟子亦是焦虑不安,不停的催问,“先生,开封府的人马上就来,怎么办?”
云镶蓝挥挥手,示意大家莫要惊慌自去练字,她想好,若是苏蔬无有办法应对,哪怕告到皇上那里,她也要把学堂开下去。
此时她一个人离开内宅,往大门口站了,不停张望,希冀那个古灵精怪的苏蔬能出奇制胜,保住学堂,自己背井离乡远来汴梁,若是学堂开不下去,无颜面对江东父老,她更是愧对夫君和家人的支持。
等了半天没等来苏蔬,却见开封府的人耀武扬威的过来,到了她面前,仍旧是那天来封学堂的差头,他手指学堂道:“三天期限已到,可有收拾好?收拾不好,内里所有的东西,全部充公。”说完手一挥,众官差欲冲进,一副打砸抢的架势。
“都不准动!”云镶蓝一声喝,一改往日的温雅,怒道:“你开封府再大,也大不过皇上,我要面圣,我要告你开封府。”
“呦喂!”那差头啧啧道:“你是谁呀你,你一个穷酸的先生,还想见皇上,开封府的鲍大人你都见不到。”
云镶蓝堵在门口,据理力争,有关女子读书的种种好处,那差头没了耐性,“少给我装孔孟。既然你不识抬举,来人,把这个秽乱京师蛊惑人心的女人给我抓起来。”
呼啦啦官差想上,扑啦啦冲出一干女弟子,手里拿扫把的,拿戒尺的,拿砚台的,拿茶壶的,总之,一起护在云镶蓝身边。朝那些官差怒目而视。
那些官差哈哈大笑,嘡啷亮出刀来,立时吓的那些女弟子连连后退。
差头呲牙问云镶蓝。“如何,是你自己跟我们走?还是我们动手绑你?”
云镶蓝回头看看自己的弟子,道:“你等暂且回家,等我消息,我所做之事无愧天地良心。学堂会保住的。”
她交代好弟子,对差头道:“我就去开封府见见府尹鲍大人,我要当面问他。”
“姐姐要去哪里?”她刚拔步,即听见苏蔬喊她,心里无尽欢喜,转头去看。见苏蔬带着五六个人,男男女女都有,奔了过来。
“妹妹。我要去开封府。”
苏蔬打量一下那些官差,明白是怎么回事,对那差头道:“这个学堂不能封,这是蔡太师的命令。”
那差头知道苏蔬是司空轩武的夫人,不敢对她呼喝。但谁人皆知司空轩武和蔡京等人不睦,如何蔡京有命却让司空轩武的夫人来传达?是以不信。
“少夫人。太师有命,为何不下到开封府?而是由你来传达?”
苏蔬不高兴道:“你管得着吗,我和太师关系好,是亲戚。”
那差头和众官差彼此对望,忍不住笑了,“少夫人,在下几个久居汴梁,若何就不知司空侯爷几时和蔡太师有了亲戚关系?”
他说了这番话,苏蔬不禁感慨,虽然汴梁城内怕蔡京者亦怕司空轩武,但是比起来,终究还是蔡京的势力大,看这差头说话的口吻,对司空轩武分明是没有完全放在眼里,奸佞当道,谁都得绕开来行,反倒是忠良,让人忌惮少,她气的手指蔡文琦道:“这位,是太师府的二小姐,是我的徒弟,你们说我和蔡太师有无亲戚?”
那官差们哈哈狂笑,太师的女儿怎能认司空轩武的夫人为师父,荒谬之极。
苏蔬朝蔡文琦道:“文琦啊,他们这是笑你,说你长成这副模样,根本不是国相的女儿,在他们心里,你大概也就是个卖晚菘的菜贩子家的穷丫头,哎!”
她这一刺激,蔡文琦二杆子性情上来,当即哇呀呀的怒起,抬手就给那差头一个嘴巴,“瞪起你的狗眼看看,本小姐叫蔡文琦~~~~~”她把嘴巴凑到那差头面前,使劲喊着,并且那个琦字拖了个长长的尾音。
那差头捂着脸,手指蔡文琦,“你敢打我?”
蔡文琦嘡啷拔出他身上的佩刀,扑哧就砍,“我还敢杀你!”
唬的苏蔬想喊,却已经来不及,她只想保住学堂,没想把事情惹大,正心惊肉跳,幸好那差头练过,及时躲开,喊众官差冲上捉拿蔡文琦。
苏蔬心里暗叫事情搞大,却也不能让官差把蔡文琦抓走,急忙上前阻挡,另外韦小宝、大山大河并铁锅,见小师妹和师父被人欺负,一起冲上来,各自嗨嗨哈哈,火拼的阵仗。
蔡文琦不会功夫,只懂蛮干,见官差冲来,她扯开嗓子高喊:“爹,有人欺负我!”
她这句仿佛玉皇大帝的旨意,霎时天兵天将杀来,竟然是老蔡京亲自带队,他身后跟着太师府那些护卫,刚刚蔡文琦冲差头喊那句“本小姐叫蔡文琦”蔡京已经听到,他带人是想去大女儿家里找小女儿,却半路听到蔡文琦那句喊,继而是听她喊“爹,有人欺负我”,急的老蔡京恨不得多长两条腿,他儿子多到八个,唯有这两个女儿,特别是这个幺女,他古稀之年,和蔡文琦类如祖孙的年纪差别,是以宠溺的不成样子,听女儿这声求助,他吩咐自己那些护卫:“谁人敢欺负二小姐,给我先打他个皮开肉绽!”
等他来到学堂门口,发现和女儿起冲突的是开封府的人,开封府非是一般的衙门,他给了几分面子,想询问清楚。
蔡文琦见爹到了,突然哇的一声大哭出来,没理辩三分的胡乱说一气,又偷偷掐了自己一把。然后撸起袖子给蔡京看,“爹,他们好狠。”
蔡京见女儿白嫩嫩的胳膊上一块紫红,心疼的他差点哭出,哄着女儿道:“你乖,爹知道爹知道。”随即转头对着开封府的官差,气的胡子翘起。
“纵使本太师的小女有何不对,那也是由得本太师来喝骂,尔等何必出手如此重,即便是你们的府尹鲍清岚。也不敢这样对我的女儿。”
官差们叫苦不迭,心说就是动手,我们都是汉子。谁能像个娘们似的去掐你的女儿,忙不迭的解释。
蔡文琦又指那差头道:“他还想拿刀砍死我,爹,你养活我这么大,他们想代替阎王爷把我收走。”
蔡京见那差头手里握着刀。其实那是从蔡文琦手里夺下,刚刚是她想砍人。
“你还想杀我的女儿?你真是吃了豹子胆,我蔡京的女儿,就是阎王爷也夺不走,来人,打道开封府!”
蔡文琦朝那差头挤眉弄眼。嘻嘻而笑,一副得意之态。
那差头知道她是存心与自己过不去,躬身对蔡京施礼道:“太师息怒。我们冒犯二小姐罪该万死,但是小人们是奉命来查抄云氏学堂的。”
蔡京这才举目看了看,忽然就看见苏蔬,脸色立即暗下,一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模样。心里暗想,这个小妖精在。说不定刚刚的事都是她唆使女儿所做,遂问那差头详细情况。
等差头说完,蔡京看看云镶蓝,冷然道:“一个女人,不好好在家相夫教子,开什么学堂,势必扰乱京师,封了。”
蔡京开口,这比开封府府尹鲍清岚开口还好用,苏蔬暗叫不妙,急忙对蔡文琦道:“你不想碌碌无为,这学堂不是你开的吗?”
蔡文琦转着眼珠子想了想,想起师父临来之前的交代,忙点头,“爹,封不得封不得,这个学堂是我开的。”
蔡京当然不会信。
蔡文琦拉着他的胳膊左摇右晃,撒娇道:“爹啊,你总说女儿不学无术,所以女儿偷偷的开了这个学堂,想给你个惊喜,爹啊,女人读书没什么不好,你不也是请了西席教授我读书写字吗,女人识字好处多呢,比如去浴堂洗澡,就不会错进男人之地。”
蔡京冷冷的哼了声,“你以为我会信吗,你也不需要去浴堂洗澡。”
蔡文琦看老爹不信,当即举手发誓道:“这个学堂若不是我开的,就让我们蔡家断子绝孙!”
这一句,差点把老蔡气的抽过去。
这一句,把苏蔬逗的憋不住笑出。
这一句,让众人瞠目结舌,都说苏蔬言行举止怪异,她这个宝贝徒弟有过之而无不及,完全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女儿如此发毒誓,蔡京也不好当众反驳,若说此学堂不是蔡家开设,自己岂不是要断子绝孙,无奈,唯有道:“等我调查清楚再说。”
然后告诉开封府那些官差,此事暂时搁置,让他们先撤。
他又用手点着蔡文琦脑门气道:“你惹大事了还不晓得,居然在这里胡闹,跟我回家。”
原来,蔡文琦把和徽宗相好的粉头从府里打跑,此事已经让徽宗得知,老蔡就是带人来找女儿,并想策略平息皇上的怒气。
蔡文琦嘻嘻哈哈,“我师父说了,无论我出什么事,她都能救我。”
蔡京撇着嘴,看苏蔬不尽鄙夷之色。
苏蔬立马不高兴了,走到蔡京身边道:“二小姐出了何事?若我真能救她呢?”
蔡京正为那粉头的事抓心挠肝,素闻苏蔬诡计多端,眼珠一转,或许她真能平息此事,亦说不定因为她,自己和司空轩武能劈开冰山,遂道:“若你真能救了小女,这学堂,就是我蔡家所开设。”
苏蔬回头看看云镶蓝,她的目光说明,没有异议,云镶蓝只想在汴梁立足,把女子学堂发扬光大,管他是蔡京还是皇上开设,名头越响越好,此后学堂就有了保障。
苏蔬心领神会,对蔡京道:“好,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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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蔡京权倾朝野,让司空轩武弹劾之后被徽宗强制告病在家,刚刚被起复不久,买了那个粉头本想讨好徽宗,却适得其反,蔡文琦把那粉头打跑,徽宗知道后雷霆震怒,那毕竟是皇上的女人,她蔡文琦吃了雄心豹子胆,敢冒犯圣上,把蔡京叫去一顿暴风骤雨般的训斥,直到老蔡大冬天的汗流浃背。
蔡京本就谨小慎微,自漕粮东窗事发,他更不想自己在皇上面前有一点点瑕疵,女儿所做事态严重,他正无计可施,偏巧苏蔬口出狂言,但凡蔡文琦之事,她皆能平息,于是,老蔡一副礼贤下士的态度,和苏蔬进了云氏学堂,一对冤家坐下来,谈论蔡文琦所惹之祸。
“虽然文琦认你这个师父是她一厢情愿……”
蔡京话刚开头,苏蔬抢道:“错,是两厢情愿,文琦瞧得起我,我喜欢文琦。”
苏蔬明知道蔡京之意是,蔡文琦认她这个师父老蔡不同意,故意这么说气老蔡罢了。
蔡京不做辨别,习惯的伸手去摸茶,却摸了个空,心下不悦,看看云镶蓝道:“你这学堂的事还需再议,女子学堂亘古未有,这些女子抛头露面出来学什么‘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有伤风化,是以,你就教她们针黹女红,如何三从四德便可。”
云镶蓝微躬身子,算是答礼,面带笑,不卑不亢道:“太师,若学些‘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呢?”
苏蔬忍俊不禁,暗赞云镶蓝聪慧,这“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与针黹女红有关,与三从四德有关,但却是诗词,你老蔡倒是说说。学还是不学呢?
蔡京被噎住,顿了下道:“总之你记住,若惹出什么违逆上意之事,我亦无法保你周全。”
苏蔬替云镶蓝开脱道:“太师,一个学堂而已,又不是宋江方腊之类,没必要小题大做,啊,我忽然想起,太师的的字天下闻名。可否请太师给这学堂题副字,太师的字挂在学堂,那可真是相得益彰啊。”
题字?蔡京想想。没什么不可,遂道:“一,小女的事你还没说如何解决。二,所题匾额需写我蔡氏学堂。三,学堂的事务我要派人督办。”
苏蔬听了。这蔡文琦的事还不足为虑,倒是这题字之事,把云氏学堂换成蔡氏学堂,云先生一番心血岂不是被蔡京剽窃?还有,他派人来督办,不知会把学堂改成何种样子。是以,她对蔡京道:“太师稍等,我忽然肚子痛。云先生带我去趟茅厕。”
蔡京又是一副鄙夷的神色,堂堂的司空侯爷夫人,开口便是肚子痛啊茅厕什么的,有失礼仪,想想却跟自己的宝贝女儿臭味相投。
苏蔬给云镶蓝使个眼色。两个人出来后又走了二十几步才停下,回头望望无人跟上。苏蔬才道:“姐姐,蔡京刚刚的话你都听到,我本是好意帮你,想他题字之后,那就是板上钉钉的意思,此后无人敢来封,但是,他要把云氏改成蔡氏,这却如何是好?”
云镶蓝思忖片刻,点头道:“随他吧,我只想让多些女子来读书识字,学堂归在谁人名下不重要。不过,蔡太师要派人来督办学堂事务,这却不妙,我只怕他左右干涉,我很难按自己的意思教授下去。”
苏蔬道:“姐姐一心为学,不沽名钓誉,让我佩服,不如就先答应下来,若不答应,学堂也得被封,答应下来,至少给我们时间想办法。”
云镶蓝听苏蔬说的有理,两个人统一意见后转回,苏蔬呵呵一笑,“让太师久候,你刚刚说的事,云先生无一不从,就请太师题字吧,笔墨伺候。”
蔡京手一摆,“等下,小女的事,我想单独和你说。”
苏蔬看看云镶蓝,她会意,带着自己的弟子退出,苏蔬又让自己的徒弟退下,蔡京也屏退自己的人,就是蔡文琦都被他哄了下去。
苏蔬见蔡京神秘兮兮,表情严肃,猜想此事不是机密,就是艰难。
果然,蔡京开口之前先叹口气,“不瞒少夫人你,你那宝贝徒弟文琦,她这次惹恼了皇上。”
蔡京为了救女儿,故意和苏蔬套近乎,用一句“你那宝贝徒弟文琦”这样的语句。
苏蔬久穿男装,自回汴梁后换成女装,她习惯的一甩袍子下摆,却发现是裙子,然后一脸不以为然的样子,“太师,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皇上几十岁的人了,不会跟文琦一个小孩子计较。”
看苏蔬满不在乎,蔡京心道你和我那宝贝闺女一样,都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皇上是何许人也,他开口人可以活,闭口人可以死,皇上的嘴抵过千军万马,于是就把蔡文琦赶走徽宗相好的粉头之事说出,当然他是掐头去尾,中间又改了再改,把自己摘干净,亦说女儿是误会才打跑那粉头,如今皇上生气了,怪罪了,女儿要倒霉了,我束手无策了,你这个师父看着办吧。
原来如此,蔡文琦之前说过打跑她爹新带进府中一个粉头,竟然是皇上的相好,苏蔬不得不佩服蔡京,为了讨好皇上是不遗余力,她边听边琢磨,还不忘开老蔡的玩笑,“你给皇上重新找个美人不就得了。”
老蔡心里气,天下女子多了,哪能个个都是美人,我想把你进献给皇上,或许能平息此事,他一副牙疼的样子,说出一句蛋疼的话,“哎!若是少夫人你知道哪里有美人,说来给老夫听听。”
苏蔬朝门外努努嘴,“文琦花样的年华,不如就给了皇上,你也可以藉此更上一层楼了。”
忽然,蔡京冷下脸来,正色道:“少夫人说笑不得,文琦貌无三分,又愚拙,又顽劣,怎么能伺候皇上。”
这一刻,苏蔬才发现,蔡京对女儿的疼爱,是深入骨髓的,想蔡文琦虽然不是倾国倾城,但青春无敌,嬉笑怒骂,皆是讨人喜爱,不信徽宗会不喜欢,而蔡京对自己刚刚那番话如此紧张,是因为他知道徽宗的为人,女儿跟了皇上就是羊入虎口,他深得皇上信任,却从未想过利用女儿再攀高峰,却是个好父亲。如是,苏蔬开始认真的和蔡京讨论,真心想帮蔡文琦。
她询问了那粉头的详细来历,听说是瓦舍里卖艺的出身,心里有了主意,然后问蔡京,“既然那粉头暂时寄居在太师府,你为何不在她面前求求情,文琦一者年幼无知,二者她也不了解真实情况,烦劳那粉头给皇上吹吹枕边风,此事不久解了。”
蔡京摇头,“那粉头如今正被皇上宠着,可以说是呼风唤雨,脾气大吶,若非给了我几分薄面,只怕文琦,就要被砍头也说不定。”
事情这么严重,却是苏蔬未曾料到,她突然就怒了,“文琦是我的宝贝徒弟,别说她一个粉头,就是阎王爷想带走,也得先经过我这一关,太师放心,此事就交给我,我要把文琦带在身边,以防万一,即使皇上圣驾亲临来抓文琦,太师你应该相信,我能文琦安然。”
蔡京频频点头,徽宗对苏蔬的倾慕,连李师师都不敌,更别说区区一个粉头,他相信苏蔬能保女儿安全,难得,他拱手施礼给苏蔬,算是谢过,然后带人离开。
苏蔬亦与云镶蓝告别,带着蔡文琦几个去那粉头曾经待过的瓦舍,找到那个班子,打听她的事情。
对于此女被蔡京买走后去了何处,班子里的人当然不知,但经过旁敲侧击后苏蔬得知了这瓦舍里很多之前不了解的事情。
由于乐户身份低贱,不如名妓,很多女艺人沦为娼妓,宋时色情业空前发达,汴梁城内,幽坊小巷,燕馆歌楼,举之万数,这些风月作坊,成为一大税收支柱产业,并且不仅有女妓,还有男娼,很多落魄子弟,不思进取,甘心卖肉,这种特殊风月作坊,时称“蜂窠”。宋徽宗政和年间,官方出台告示禁止,“男为娼,杖一百,告者赏钱五十贯,”女娼不能禁何况男乎?所以政令渐渐失去作用。
单说这个粉头,不单纯是瓦舍里卖艺,生意不好的时候,便同其他粉头,有掮客做介绍,卖肉赚钱。
苏蔬了解之后,有了主意,喊了蔡文琦道:“走,进宫。”
蔡文琦实属间歇性的二杆子,偶尔很聪明,她得知皇上要砍她的脑袋,吓的连连摆手,“师父,我不去。”
苏蔬呵呵一笑,“也好,你们回去府内,我自去宫里,从阳谷回来,也该面圣了。”
出了瓦舍,来到一个十字大街口,忽然发现前面有个人影熟悉,仔细看却是术虎巴阿,虽然他易容成莫笑天,但他穿戴的衣服苏蔬认识,那还是自己亲自给他购得,所以刚想上去打招呼,却发现斜里一个巷弄处跑来莫兰,她拦在术虎巴阿面前,喊了声:“爹!”
苏蔬当即喊停自己的徒弟们,又示意大家隐蔽。
突然间术虎巴阿有些艰难,面对柔弱的莫兰,他于心不忍,在没有做好准备的情况下,他就想抽身走,怎奈莫兰过去抱住他道:“爹,你告诉我,那天你说的,娘是奶娘说杀,这件事究竟是不是真的?”
术虎巴阿推开莫兰,虽然之前和苏蔬谋划的非常好,但他究竟还是个丈夫气节重的人,面对莫兰,不免有点怜香惜玉,那些欺骗她的话说不出口,唯有不发一言,飞身跑走。
苏蔬见术虎巴阿叶公好龙,气得直咬牙,皇宫改成明天再去,腾腾赶回自己家,找术虎巴阿兴师问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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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虎巴阿恻隐之心起,不忍以假话欺骗莫兰,然他六神无主之际的这一逃,更让莫兰以为奶娘白凤扬杀她亲娘是真,若是当初自己听错,父亲完全可以告知真假,他不说只言片语逃离而去,是他在逃避?还是另有隐情?莫兰揣摩不透,悻悻的回了家里。
奶娘不过在厨房炖汤的功夫,转身回来即不见莫兰,左等右等,把莫兰等回,见她眼神呆滞,举止迟缓,和自己照面竟然连招呼都不打,撞入房内然后就偎着火盆呆呆木木,奶娘不知莫兰的心思,还以为她是因为被徽宗冷落,担心她由此而得个失心疯,遂绞尽脑汁的琢磨,或是让莫兰对皇上死心,或是让皇上对莫兰活心。
“我出去一下。”她把炖品放在莫兰身边的小几上就要走,她想去找童贯,当初这件事可是他的主谋,如今苏蔬的孩子已经没了,莫兰承受着巨大的自责,怕见苏蔬和司空轩武甚至是苏家和将军府的人,皇上却对她弃之不顾,总得给个说法。
没等奶娘拔步,莫兰仍旧是盯着炭火,丢出这样的一句,“你是不是喜欢我爹?”
她问的有些突兀,奶娘不知所措,只以为莫兰的心情越来越差,人越来越憔悴,说话就越来越奇怪,于是道:“老爷那样的英雄人物,哪个女子不喜欢。”
莫兰,转回头看看奶娘,眉头拧起,痛苦非常道:“可那是我爹啊,我有娘亲。”
她之意,莫笑天再好,那也是别个女人的丈夫,凡事都讲个因缘,男女讲个姻缘,不是你的强求不来。强求来了那也是苦果,比如自己对司空轩武,莫兰甚至此时理解了苏蔬的感受,自己挖空心思的争夺,到后来和苏蔬成为敌对,司空轩武还是人家的。
此时奶娘心里多少有些不快,自己辛辛苦苦把莫兰养大,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她却这样一副对自己兴师问罪的架势,暗恋她爹都让她这样生气。忽然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羊肉永远贴不到狗肉上。
“我对老爷,从未有过非分之想。你也不要胡思乱想,我出去下。”
奶娘说完出了房门,就听房内咔嚓一声响,那是炖品被莫兰摔在地上的声音,她然后声嘶力竭的喊道:“那是我娘!”
奶娘的心一沉。心里暗骂莫兰是白眼狼,自然气的咬牙切齿,怎奈莫兰这样的状态,她又不能丢下不管,合计她或许是心情不好的缘故才冲撞自己,遂离开宅子去找童贯。
于此。她和莫兰的嫌隙已经产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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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苏蔬,雄纠纠气昂昂的回到苏家,就想把唾沫星子做飞流直下三千尺、一发不可收拾的对术虎巴阿喷出。却发现魏喜魏公公等在府里,狗尿苔不济却长在金銮殿上,她唯有给魏喜打招呼。
“好久不见,公公一向可好?”
魏喜从椅子上站起,脑袋扭到一边。非常牛逼的道:“咱家好着呢,倒是你。从阳谷回京之后,居然东跑西跑的不去面圣,圣上宣你进宫,快点吧,哎呦,我这都等了多久了,腿都坐麻。”
和他一起来的小太监们赶紧过来给他揉腿。
苏蔬道:“我要是知道公公你能来,三天前我就什么都不干,专门等你。”
魏喜听苏蔬好像在拍自己的马屁,当下转了态度,乐呵呵的道:“快走吧,皇上等急了,不是你挨骂,而是咱家我。”
皇上召见,苏蔬不敢怠慢,随着魏喜往出走,迎面碰见术虎巴阿,她手指术虎巴阿道:“你,去找燕儿,她会把我前半段的故事讲给你,接着再找袭香,她会把我后半段的故事讲给你,然后你自己考虑该怎么做。”
说完,出了府门,上了魏喜带来的轿子,进了宫。
术虎巴阿不知苏蔬此话是何意,为何要自己去听她的故事,刚好蔡文琦听到,她对苏蔬崇拜的五体投地,遂拉着术虎巴阿去燕儿的房里,想听听师父那些神乎其神的冒险经历。
燕儿正抱着貔貅左看右看,初为人母的兴奋,她甚至连觉都睡不好,总喜欢盯着儿子看,百看不厌。
此时进来一个婆子,禀报燕儿术虎巴阿等人想见她。
燕儿虽然是苏蔬的丫头身份,但苏蔬早把她当亲妹妹,并且自从燕儿怀孕到生产,苏蔬更加派了丫鬟婆子伺候她,毕竟她还是蓝云阔的女人,母凭子贵,蔡文珺把她视为蓝家的功臣,燕儿好歹也算是蓝云阔的妾室,是以燕儿至此,已经彻底摆脱丫头身份。
听说术虎巴阿等人在门口,燕儿抱着貔貅迎了过去,亲自启开门,她知道术虎巴阿是苏蔬的朋友,还是金国贵族,她微蹲身子道了个万福,请他们几个进了自己房内,于内室外的桌子边坐下。
术虎巴阿朝燕儿拱手,“蓝夫人,恕在下冒昧打扰。”
被称为蓝夫人,燕儿冷不丁感觉不习惯,却也没有争辩,只道:“术虎大人休要客气,你和我家小姐是朋友,这苏家上下更视你为一家人,有事尽管吩咐燕儿便是。”
没等术虎巴阿开口,蔡文琦急着道:“燕儿姐姐,我师父说,让你给术虎大侠讲讲她以前的故事,你快点讲,我好想听。”
被蔡文琦称为姐姐,燕儿更加是受宠若惊,知道蔡氏姊妹虽然一个柔弱一个顽劣,但都是好人,却不知苏蔬为何要自己给术虎巴阿讲她之前的故事,但懂得苏蔬一定有她的用意。
“小姐的故事,只怕比瓦子里的平话还精彩。”
她开始娓娓道来,从苏蔬被莫兰和奶娘顶包去苏家做寡妇,到苏蔬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往淮阴去找莫笑天,一路之上被奶娘和驴三几次陷害,诸如在饭铺投毒,死了大黄狗,在客栈投毒,被猫儿踢翻,断桥溺水,苏蔬好久双腿不能行走……直讲到苏蔬把苏家搬来汴梁。
此时术虎巴阿早听的愤然离座,明白苏蔬对白凤扬恨的因由。
剩下的由袭香讲,她只告诉术虎巴阿,“当家的怀胎几个月,并司空将军和老夫人都在眼巴巴的盼着小将军出世,却因为莫兰等人的陷害,少夫人才致小产,难道你没看见吗,司空将军为此一夜白发?”
术虎巴阿愣住,他对此事有点知晓,却不知如此详细,苏蔬失去的孩儿是自己的侄儿,他一掌拍下,面前的小几碎为块状,转身欲走,被袭香拉住,“术虎大侠,等等,等当家的从宫里回来再说,她每次进宫我都担心,一旦她出事,还得麻烦你。”
术虎巴阿点头,但他还是离开苏家,他想的是,报仇何必弄得这样麻烦,自己杀了奶娘便可。
于是他匆匆离开苏家出去找奶娘,却与奶娘在街上不期而遇,他识得奶娘,奶娘不识得他,于是他在奶娘身后尾随,想找个合适的机会下手,当街之上杀人,自己无碍,唯恐会给苏蔬和司空轩武带来麻烦。
奶娘还在气莫兰说的那番话,二十多年的养育之恩被莫兰视为粪土,自己暗恋莫笑天她都不许,气鼓鼓的来到某酒楼上,与童贯约好在此碰面。
问过小二之后,得知童贯在何处,她上了楼,敲开房门。
“见过大人。”她给童贯见礼。
童贯颇有些不耐烦道:“本官忙的很,你不要动辄就约我出来相见。”若非念在皇上对莫兰还偶尔的临幸,童贯早就对白凤扬这样的人置之不理了。
奶娘白凤扬道:“老妇也不清闲,整日面对那个不死不活之人。”她意旨莫兰,“大人,当初这件事您曾说,莫兰会被召进宫里,哪怕封个婕妤、昭容、修媛,好歹有个名分,按您的吩咐,莫兰她该做的都做了,如今就被扔在宫外,你说这算什么。”
听奶娘不满,童贯亦知自己当初的许诺,但圣意如此,自己能奈何,他道:“你知道皇上为何不召莫小姐入宫?”
奶娘摇头,表示不解。
事已至此,无法更改,童贯得把责任推卸,虽然奶娘是个无官职无地位的老妇,但童贯明白这个老妇非比寻常,江湖杀手出身,真逼急了她再作冯妇,杀人放火对白凤扬来说那是探囊取物般容易,他道:“都是因为那个苏蔬,皇上某次去大相国寺,偶遇苏蔬,那小贱人竟然说什么莫兰是司空轩武的弃妇,是司空轩武弃之不要的残羹剩饭残花败柳,你说,皇上怎么能要一个臣子的弃妇?所以,莫小姐才有今日的下场,冤有头债有主,你不应该找本官,而是去找那个苏蔬。”
此时,奶娘白凤扬因为愤怒,脸上的肌肉扭曲变形,她和苏蔬仿佛天生就是冤家,总有解不开的疙瘩,她从酒楼出来,慢慢往回走,路过一家药馆,她站在门口迟疑良久,最后走进去,买了包药出来,在手里掂量掂量,狠狠的吐出两个字:“苏蔬!”随后回了家。
她的这一切,刚好被术虎巴阿看个正着,知道奶娘白凤扬刚刚买的那包药,是砒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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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暖阁内,徽宗正由朱勔陪着吃酒。
天一冷,徽宗就喜欢在此流连,管他外面风雪交加,暖阁内却春意盎然,花草间,珠帘后,纱帐前,零散着一些宫女,吹的弹的敲的,丝竹悦耳,美人悦目,或品茗或浅酌或书或画或把玩玉石或小憩,然后再低吟几句:“邈邈遐景,载欣载瞩。称心而言,人亦易足。挥兹一觞,陶然自乐。”这样的时刻,他不是乐不思蜀,而是乐而忘忧。
“皇上请!”朱勔举起茶盏,先敬徽宗而后饮。
他此次来汴梁,一是为方腊余部死灰复燃,到处滋扰生事,虽然人数不多,并当地官府一力围剿,但他担心那些人再成气候,是以上京面圣,以谋策略。二是为义弟朱堂之死,朱堂是他的左膀右臂,失去朱堂他痛不欲生,但开封府给的那个说法他并不完全相信,就自己亲自来了调查。
朱勔并不知道徽宗把苏蔬宣进宫,等他和苏蔬两个见了面,才想起之前曾经和苏蔬发生过的摩擦,继而怀疑朱堂之死会不会与苏蔬有关。
与此同时,苏蔬亦想起朱堂,想起朱堂曾经对自己的迫害,多数是朱勔授意,由此想起心玉,忽然心里哎呀一声,一直想夺回心玉,却被自己疏忽。
“见过皇上。”苏蔬给徽宗施礼,然后看看朱勔,拉家常似的,“朱大人也在呢。”算是打了招呼。
虽然她对朱勔傲慢,朱勔却也奈何不得,她是镇边侯司空轩武的夫人,明阳宗姬的媳妇,拐着弯的皇亲国戚,身份高贵,朱勔唯有拱拱手。却不知如何称呼,也就罢了。
徽宗招手示意苏蔬走近,多日不见,万分想念。
苏蔬嫌长裙拖曳,提了起来蹬蹬过去,一个不经意的举动,把徽宗欢喜得像小猫在挠心,有点疼有点痒,呵呵一笑道:“你可了不得,听说杀了个假尼姑并捣毁私铸钱庄。又杀了对奸夫淫妇和一个牙婆,还破了假药案子,还居然抓了东平府知府。你的胆子不小哇。”
不知他是恭维还是嗔怪,苏蔬急道:“皇上,您还说呢,那里的事并没有处理干净,您就把我召了回来。东平府知府鲁雄,滥杀无辜,竟然对手无寸铁的百姓动手,皇上您不能纵容这样的昏官。”
徽宗一摆手,“那些事朕会让人去办,眼下还有一事。朕听闻你能掐会算,是个半仙,朱大人言说江南方腊余部再次造反。你来说说,该怎样解决好?”
苏蔬手指朱勔,“皇上,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您应该问朱大人。因为方腊揭竿而起喊的口号就是诛杀朱勔,他又没说诛杀我苏蔬。”
朱勔又怕又怒。却也不敢当着皇上面发作,唯有哭丧着脸对徽宗道:“臣惶恐,方腊恶贼,先是聚众滋事,后又谋反,所做之事天怒人怨,遂以此为藉口,此等余孽,不斩草除根,恐后患无穷,是以臣请皇上派兵讨伐,还东南百姓安宁。”
就像乾隆对和珅,乾隆亦知和珅贪,但他离不开和珅,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徽宗知道朱勔在东南的所作所为,但他亦离不开朱勔蔡京等奸佞,所以听他废话连篇,安抚道:“朱卿家莫急,或许司空少夫人的话另有其意。”
他既是替朱勔找台阶,又替苏蔬转话头,不想她和朱勔针尖对麦芒,在他面前剑拔弩张,他喜欢一团和气。
然后他又对苏蔬道:“朕闻听你在广南西路时曾带兵杀交趾敌寇,异常骁勇,所以,朕这次想派你带兵出征,你觉得怎样?”
苏蔬随口道:“不怎样。”
呃?朱勔愣,心说你胆大包天,敢如此反驳皇上。
徽宗更是愕然,暗想即便朕宠溺你,你也别恃宠而骄,不识抬举。
苏蔬看见徽宗龙颜不悦,解释道:“皇上,您说,我泱泱大国,能征善战者众多,你派我出征,我既没官职,也没封号,到了方腊那些余部面前我难懂这样对他们说——呔!尔等听着,我是苏蔬。”她说到这里看向徽宗苦笑,“皇上,您说谁认识苏蔬,我苏蔬是老几?”
徽宗哈哈一笑,颔首道:“嗯,说的不错,朕同你说笑而已,怎么能派你出征,前番剿灭方腊是童枢密,这次还派他去,那个,朱大人你先行退下,朕与司空少夫人有些事谈。”
朱勔知道徽宗喜欢苏蔬,当下就识趣的告退。
他离开后,徽宗窃问苏蔬:“那个长生不老之药,可有?”
苏蔬摇着脑袋:“骗人的,就是米粉揉成团。”
徽宗点头,“朕就知道,哪有长生不老之人,不过你刚刚说,朕对你从无封赏,这倒提醒朕,如此说来,朕封你个什么好呢?你自己想想?”
他说着话,就走进苏蔬,装着自然的,抬起手去把苏蔬掉下来的一缕头发掖在她耳朵后,然后又动了动她耳朵上的珥珰,一路下来就摸到苏蔬的玉颈,养尊处优之人,虽然是男人之手,却滑腻的很,摸的苏蔬痒痒的,周身肌肉聚紧,蓦然紧张起来。
“皇上,你真的想封我?”苏蔬故意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双手伸出,脚步向后,动作幅度特别大,身子也就挪开,和徽宗保持一定距离。
徽宗正想接着往下摸,被她躲开手落空,心里不爽,退回椅子边坐了,左右看看,魏喜会意,立即喊停奏乐的宫女,然后让她们下去,他自己也悄然而出,暖阁里,仅剩下徽宗和苏蔬。
苏蔬深呼吸,心里惶惶然,琢磨徽宗下一步的行动,差不多就是霸王硬上弓,他是皇上,他没有不敢做的事,即便他做过之后会后悔,色字当头,也顾不及太多,她飞速的想办法。必须在皇上动手前,不然他一旦动手,自己反抗是错,顺从是不可能,忽然就想起蔡文琦,想起自己答应蔡京之事,想起云氏学堂,她对徽宗道:“皇上可知道我曾经收过一个徒弟,那就是蔡太师家的二小姐蔡文琦?”
“会有此事?你居然还收徒弟?”徽宗不知苏蔬几时收下蔡京的女儿为徒,更不明白蔡京素来和司空轩武不睦。如何让自己的女儿拜司空轩武的夫人为师,还讶异苏蔬一个女人家,又不是乐师又不是舞师。为何要收徒弟。
苏蔬道:“是的,昨天我那宝贝徒弟蔡文琦告诉我,她做了件为民除害的大事,皇上,您想听吗?”
徽宗本不想听。却也想用此拖延时间多留苏蔬呆在自己身边,当下点头。
苏蔬道:“蔡太师家最近来了个粉头……”
“等等!”她刚说到这里,徽宗问,“你怎么知道?”
苏蔬看他反应过于强烈,心知肚明是因为什么,却装着懵然不懂的样子。“皇上,我说过,是蔡文琦告诉我的。她做的那件为民除害的事就是从这开始的。”
徽宗正为蔡文琦打跑那粉头的事生气,那粉头甚会卖弄风情,撩拨得徽宗情趣高涨,时日又短,正是浓情蜜意时。被蔡文琦一顿打,那粉头身上青紫一块一块。总算又被蔡京寻回,见了徽宗便好顿哭诉,还添油加醋添枝加叶,才让徽宗如此恼怒。他却不明白,蔡文琦胆大包天,打跑自己的女人如花叫为民除害,当下听苏蔬讲。
苏蔬一副说书人的架势,道:“话说某日,蔡文琦听说她爹老蔡同志带了个粉头回家,她看那粉头搔首弄姿,对着下人都卖弄风情,于是觉得此女绝非良家子,便开始明察暗访,原来这女子不单单在勾栏卖艺,平时还有个癖好,那就是卖肉。”
“等等!”徽宗又喊停,“她,是屠夫?”
苏蔬嘿嘿笑道,“皇上,这是道上的暗语,例如土匪说的‘风大扯呼’,卖肉就是卖身子。”
徽宗知道蔡京带回的女子是个歌舞艺人,并且正因那粉头能歌善舞,他非常喜欢,却没想到她还做妓女,有些气,但也没有太过分在意,因为勾栏女子,下九流之人,他也起没期望那粉头是个贞洁烈女。
苏蔬继续道:“所谓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做个妓女没什么不好,比如我那姐姐李师师,声誉响遍京师,甚至是整个中原,但人家是名妓,就是一般的大家闺秀都比不得,师师姐姐性情高洁,岂能是那些暗娼能比。虽然比不得,那粉头四处卖身也没什么不对,为生活所迫吗,但是,她是暗娼,人尽可夫,蔡文琦她的大娘二娘三娘四娘五娘、娘,悉数而来找她,哭啼啼,说那粉头是老蔡的相好。”
“一派胡言!”徽宗怒的是别人说那粉头是蔡京的相好,她分明是自己的女人,忽然感觉自己有些失态,随即狡辩道:“蔡京哪里有那么多夫人。”
苏蔬见他神色有异,当下只装不知,仍旧道:“蔡文琦于是大打出手,把那粉头赶跑,她想的是,那粉头是暗娼,身子不知被多少男人污过,张三李四王二麻子,说不定连阳谷县著名的淫棍西门庆也和她有一腿。”
“西门庆远在阳谷,如何跟那粉头有染?”徽宗越听越挂不住,脸色沉下。
苏蔬道:“皇上,这都说不定的事情,西门庆是阳谷富翁,家里又有很多生意,经常往来汴梁也未可知,他风流的很,找些暗娼逍遥快活,怎知没有那个粉头,你说,如此一来,老蔡和西门庆这样的货色同侍一女,说好听的是那女子把老蔡和西门庆一担挑,说难听点,那粉头岂不是像男人,左拥右抱,三妻四妾,于是我那宝贝徒弟蔡文琦觉得,是可忍孰不可忍,叔可忍姑奶奶不能忍,为了保持男人的名节,遂把那粉头赶跑。”
徽宗知道苏蔬铁齿铜牙,却也明白,苏蔬定然知道那粉头是自己的相好,她或许说出这段,是为了提醒自己,暗娼千夫万夫的睡过,自己是皇上,想想若是真与西门庆成了一担挑,的确不能忍受,遂道:“却是为民除害。”
苏蔬趁热打铁道:“可是皇上,蔡太师居然为此要惩罚蔡文琦,您说是不是不应该?”
徽宗迟疑下,忽然明白,苏蔬大概是事先知道自己因为蔡文琦所做之事而雷霆震怒,她是在设计为蔡文琦开脱,不知不觉被算计,他有些气更觉苏蔬机智狡猾,一个粉头而已,索性就让苏蔬得逞,让她高兴,于是道:“当然不该罚。”
苏蔬噗通跪地,高声道:“小妇人代徒弟蔡文琦谢主隆恩!”
这样,更暴露出她之前说那些话的目的,徽宗离了椅子,走上去抓着她的双手扶起,刚想拉到自己怀里,魏喜在门口道:“皇上,金国特使觐见。”
徽宗愣住,不知金国特使为何突然觐见,忙把苏蔬推开,拔步而出。
苏蔬捂着心口,长出口气,大功告成,美滋滋的离宫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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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曰:智者乐水,仁者乐山。意为智者像水般灵活变通,仁者像大山般坚守不动。智者即为聪明人,聪明人通达事理,反应敏捷而又思想活跃,性情好动宛若流水荡然不定。仁者便是仁厚之人,仁厚的人安于义理,仁慈宽容而不易冲动,性情好静彷如高山安然不移。
这智者乐水、仁者乐山完全可以用来对苏蔬和司空轩武做性格概括,苏蔬聪明伶俐,若水,司空轩武宅心仁厚,似山,虽然苏蔬不乏仁慈、司空轩武亦不少机智,但苏蔬的机灵大于司空轩武,司空轩武的仁厚大于苏蔬。
若把这智者乐水、仁者乐山用来注解苏蔬和术虎巴阿,那也是非常恰到,术虎巴阿不仅仅从外形上趋于司空轩武,心性上亦大体类似。
比如在杀奶娘白凤扬之事上,术虎巴阿先是面对莫兰而心有不忍,虽然听燕儿和袭香讲述苏蔬惨遭奶娘屡次迫害,他可以为苏蔬去杀白凤扬,但当明白苏蔬想假莫兰之手杀奶娘时,他仍旧有些迟疑。
等苏蔬从宫里回来,他不禁问:“若是奶娘死了,你真的会开心吗?”
苏蔬正抱着貔貅逗弄,虽然宝儿人小,还不懂什么,但她和麒麟两个却左一句右一句的,仿佛貔貅能听懂,术虎巴阿突然而问,她怔住,这个问题,她还真就没有考虑过,不禁冥想一刻,若那个万恶的老巫婆真的死了,自己会快乐吗?
没有一个肯定的答案,也就是说,自己不一定会快乐。
“而莫兰一旦知道她错杀养育她二十多年的奶娘,势必会痛不欲生,你开心吗?”术虎巴阿再问。
奶娘死了自己皆不晓得会不会快乐,更别说涉及到莫兰。苏蔬哑然,看着怀里的貔貅朝她笑,忽然大彻大悟一般,生命能让人快乐,死亡反之。
袭香在旁边给貔貅缝制小袄,听了术虎巴阿问苏蔬这两句话后,她反问术虎巴阿:“若是有人拿着刀刺入你的心口,你还不还手吗?若是这样的恶人继续为非作歹,你视而不见吗?抱歉术虎大侠,恕奴婢如此问。你不是当家的,你无法体会那种被人用刀刺入心口的痛。”
苏蔬明白,袭香所言的以刀刺入心口。就是自己失去孩儿之事,忽然间思绪纷乱,理不清孰对孰错,唯有道:“此事容我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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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苏家。燕儿正哄着貔貅,今晚小家伙非常闹,浅睡便醒,喂乳不吃,喂水不喝,哭一阵歇一阵。不肯入睡,郝大娘同燕儿检查他周身,没有哪里有异状。燕儿见夜深,催郝大娘去睡。
“宝儿是你的宝儿,可我人老犯贱,总是怕你不懂侍弄,还是给我吧。你年轻,容易困倦。自去睡。”郝大娘说着,把貔貅从燕儿怀里接过,然后哼着小曲,依依呀呀的,也不是很动听,半晌,貔貅却不再哭,然也不睡,瞪着眼睛看着郝大娘。
郝大娘就抱着他满地溜达,哼会曲子说会话,低低的,夜近二更,困的燕儿倚在床头睡着。
忽听一声猫叫,像是被谁踩到,接着是嗨哈之声,像是有人在对打,唬的燕儿清醒起来,问道:“大娘,怎么回事?”
郝大娘本能的抱紧貔貅,摇头表示不知。
燕儿跑过去推开门看,只见院子里有两个人在对打,而苏家上下的男佣女仆,并管家谷地山,各自抄家伙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两个对打之人,其中一人是姬少游,另外一个头戴帽子,蒙着面,看不清样貌,更分不清男女。
“你这恶贼,居然敢往水缸中投毒,不知苏家藏龙卧虎吗,有爷爷我在,你妄想得逞势必登天。”姬少游骂道。
蒙面人一瘸一拐,脚下有血冒出,原来是投毒时踩到厨子放在缸下捕鼠的夹子,那夹子非常厉害,能把偷吃的老鼠来个“腰斩”,人踩上也得伤得流血,是以这蒙面人功夫虽然厉害,但脚下痛的不敢踩地,仅靠一条腿支撑身体,所以对付姬少游这样的高手,很难取胜,逃也逃不掉。
这时铁锅、韦小宝、大山大河兄弟甚至蔡文琦,还有家丁护院,另外苏家上下的青壮,刀枪棍棒,甚至是镐头、锤子、板凳一起用上,围攻蒙面人,所谓好虎架不住群狼,更何况姬少游不时打出暗器,铁锅神力大拳打下,换了一般功夫之人,即使挨不到身子那拳头带的风都能把人弄个趔趄,韦小宝和大山大河都是异人,飞来飞去,鬼魅一般,谷地山又指挥家丁护院包抄,那蒙面人像只落入陷阱的猛兽。
“还不束手就擒!”姬少游喊道。
那蒙面人四下窥望,寻找逃路,忽然看燕儿的房门开着,蒙面人灵机一动,嗖的窜进燕儿的房中,准备从那里破屋顶逃跑,却发现屋内的郝大娘抱着貔貅,当下嗖的冲上,一把夺过貔貅,然后慢慢出了房门,举着小娃给众人看,以示威胁。
爱子情切,燕儿疯了似的冲上,“还我孩儿!”
蒙面人眉头一皱,才知这个小娃是燕儿的孩子,不禁脱口道:“贱人!”
虽然对方声音极低,类似嘟囔,而燕儿却听到,问:“你是奶娘?”
既然被认出,白凤扬也无需隐藏,撕下蒙面,道:“小贱人,你倒是命好的很,居然生出孩子,那么,这也就是蓝云阔的孩子,那厮也算不得好东西,今日,我就摔死这个孩子。”
燕儿急忙喊:“不要,不要奶娘,蓝云阔纵使再恶,却也没有害过你,并且孩子是无辜的,求你,把孩子还给我。”
蓝云阔当然害过奶娘,曾经欺骗她假报驴三之死,然后又带官兵追捕她,虽然这些事情过去日久,但白凤扬非常记仇,今日就忽然想起。
“你在这里活的舒舒服服。小姐她一个人孤苦伶仃,狗还忠于主人,你背叛小姐,就得死,我先杀了你的孩子,然后再杀你。”白凤扬恶狠狠道。
燕儿双手乱摆噗通跪倒在地,哭着哀求:“奶娘,我求求你把孩子还给我,你要杀就杀我,孩子什么都不懂。”
奶娘奸邪的一笑。“好,你现在找把刀死在我面前,我就放了你的孩子。”
燕儿愣了下。然后慢慢起来回头就夺过一家丁手中的刀,猛地刺向自己。
姬少游眼疾手快,射出飞镖把燕儿手中的刀打落在地。
袭香过来斥责燕儿道:“这个老虔婆心如蛇蝎,你不要听她的话,即便你死了。她也不会放过貔貅。”
白凤扬哈哈得意的笑,“你这个贱婢倒是聪明,我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孽障。”
袭香骂道:“你个老虔婆,打不过就拿个孩子威逼,有本事我们两个单打独斗。”
白凤扬认识袭香,知道她不会功夫。鄙夷的道:“你来试试。”
谷地山并众人皆喊袭香“不要”。
袭香想拖延时间,因她发现术虎巴阿一直没出现,暗想或许他来了会有办法。遂抡起手中的棍子打去,白凤扬飞起一脚把她踢飞。
丫鬟婆子呼天抢地的赶去看袭香,性命无忧,受了内伤。
这时郝大娘从房内悄悄溜出,扑去白凤扬。却被她听到,反手一掌把郝大娘打倒在地。未知死活。
姬少游急的差点把牙咬碎,左思右想,因为有貔貅在她手里,他不敢轻举妄动。
貔貅不停的哭,燕儿更是哭的匍匐在地,却是六神无主,她晓得奶娘的狠辣,只恐孩儿不保,心里祈祷:小姐,小姐你一定保佑貔貅。
她所言的小姐,当然是苏蔬,原来苏蔬今晚在将军府住下,她毕竟是出嫁之人,虽然担心苏家,唯有在白日里两下里来回跑。
蔡文琦手指白凤扬骂道:“你敢摔宝儿,他可是蓝云阔的儿子,也就是我姐姐蔡家大小姐的儿子,也就是我爹爹的孙子,你敢害宝儿,我爹会发来几十万禁军杀了你。”
都说这蔡文琦是间歇性二杆子,果然不假,此时她急中生智也好,发自真心说出这段话也好,还知道用老爹蔡京来威吓。
谁知白凤扬根本不买她的账,她想的是,天下女人没有不吃醋的,蔡文珺怎么容忍蓝云阔的外室生下儿子,所以,或许自己杀了这个小娃那蔡京还会高兴。
她把貔貅举起,就要摔下,燕儿噗通倒地,先昏迷过去。
姬少游喊铁锅韦小宝几个,“叠肉墙!”他的意思,无论白凤扬把貔貅抛向哪里,大家都连成一片,摔在地上接住貔貅。
突然,呼啦啦风带衣衫之声,一个人落在奶娘白凤扬面前。
“老爷!”
白凤扬一声惊呼,发现面前之人竟然是莫笑天。
莫笑天不语,伸出手去,示意白凤扬把孩子交给自己。
白凤扬道:“老爷,这是小贱人燕儿的孩子,那燕儿转投苏蔬,就是个三姓家奴,我要杀了她的孩子出气。”
莫笑天冷冷的哼了声,上前就夺貔貅。
白凤扬盯着他的手看了下,忽然觉出什么。
“你不是老爷?你的手跟我家老爷的手不一样,你说你是谁?”白凤扬道。
莫笑天忽然双掌合十,然后搓了下,再推出,呼!
“追风掌!”白凤扬喊道,“你是老爷。”
莫笑天不语,还是伸手要孩子。
白凤扬慢慢把哭得声嘶力竭的貔貅递过去,莫笑天急忙接住,然后转身交给谷地山抱着,他突然双掌推向白凤扬。
白凤扬情知上当,纵身一跃抓住房檐,忍着剧痛爬上屋顶。
这当然不是莫笑天,而是术虎巴阿易容。
姬少游终于得到机会,就想追,被术虎巴阿拦住,他叹口气道:“人世间竟然有这样歹毒的妇人,我想,还是交给苏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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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清晨,听闻奶娘白凤扬夜袭苏家,苏蔬发髻还没梳好,从梳妆台前的绣墩上站起就走,迎面碰到刚刚练完功的司空轩武,他看苏蔬脸色肃然,知道姬少游大清早的赶来定然是有重要之事,问过去,苏蔬匆匆忙忙的简单交代,司空轩武道:“今日皇上召见金国特使,宣我进宫,从宫内回来我立即赶过去。”
苏蔬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司空,貔貅好像受了惊吓,他才那么点的小人,我怕……”
司空轩武看她的发髻歪斜,簪子摇摇欲坠,他抬手拿下,重新给她插好,安慰道:“你别急,我马上让薛猛去请洛神医过去看看。”
苏蔬点头,随着姬少游回了苏家。
见了家里的人,她一拳擂在桌子上,“妈了巴子的白凤扬,你不得好死!”
貔貅只是受了惊吓,哭闹不止,最严重的是郝大娘和袭香,白凤扬何许人也,袭香挨了她一脚,郝大娘受了她一掌,皆是内伤,幸好有术虎巴阿在,运功救治,两个人性命无忧,但亦需卧床静养。
郝大娘自己重伤不顾,却不停的自责,没有护住貔貅,就像当初没有护住麒麟,被蓝礼庭差点杀了一样。
苏蔬安慰她道:“大娘啊,那白凤扬是恶人,你是好人,恶人不择手段,你当然斗不过她,但是,邪不胜正,那个毒妇,我不会让她继续危害人间。”
安慰完郝大娘,苏蔬又夸赞袭香,“关键时刻你大智大勇,从今日开始,你就是苏家的副管,谷伯伯年纪大了,你多出点力。薪水是现在的五倍,并你出嫁时,所有嫁妆我完全负责。”
袭香道:“当家的,我当时只着急貔貅,没想以此博得这些。”
苏蔬点头,“我懂,若非你发自真心,你就算被白凤扬打死,我都不会动容。”
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苏蔬知道袭香素来有主意。有心栽培她,却哭无机会,此次见她危难之时不顾个人性命之忧而去护佑貔貅。她更加觉得袭香是可托付之人。
蔡文琦看苏蔬夸完这个赞那个,她急忙道:“师父师父,还有我呢。”
苏蔬微微一笑,“文琦也聪明,我有心赏你。然而你爹钱财比我多,权势比我大,师父没什么可以赏赐你,这样,师父送你个宝贝。”
她说着,摘下自己手上的宝镯。戴在蔡文琦手上,并教她如何使用,蔡文琦高兴的搂着苏蔬乱蹦乱跳。
袭香拉了下苏蔬。“当家的,那可是侬头领送你的礼物。”
苏蔬和侬志高的事,虽然袭香不知详细,却也断断续续的了解,侬志高喜欢苏蔬。那宝镯更是侬志高为苏蔬亲自打造。
苏蔬淡淡一笑,“他送给我。就是我的,我送给我的徒弟,理所应当。”
她随后对韦小宝、大山大河并铁锅讲,由于蔡文琦不会功夫,才送她这副宝镯,关键时刻可以保命,希望这些男弟子不要胡乱猜疑,以为自己厚此薄彼。
其实,苏蔬送蔡文琦宝镯还有另外两层意思,一,自己多次利用蔡文琦,只以为她蠢笨,经过这件事苏蔬发现,其实小丫头只是性格张扬跋扈,那都是被蔡京宠坏,但她一点都不傻,却心甘情愿被自己算计,于心不忍,告诉自己,此后蔡文琦真正是自己的徒弟,与蔡京无干。
第二,她和司空轩武感情路上**折折,既然自己不喜欢她和那个孟婉蝶来往,那司空轩武当然亦不喜欢自己和别的男人关系密切,特别是侬志高,苏蔬不否认自己甚至喜欢侬志高,所以,她把宝镯送给蔡文琦,亦是想让司空轩武明白,爱人只有一个,此心容不下其他。
苏蔬再看了眼那宝镯,眼前又出现侬志高孤独吹埙的身影,叹口气,往燕儿房里而来。
燕儿虽然没有受伤,却因为过度担心孩子,昏迷后被救醒,却也是不停叨叨咕咕,眼神凌乱,心有余悸。
苏蔬先安慰燕儿,“你别怕,貔貅是蓝家的长子嫡孙,他爷爷蓝礼庭在天之灵,亦会保佑,听说,蓝云阔即将从广南西路赶回,他亦不会放过白凤扬。”
燕儿至此泪水不止,抽泣道:“若非蓝礼庭和蓝云阔父子做过恶事,如何会报应在一个孩子身上。”
苏蔬当即反驳道:“燕儿,蓝礼庭怎么说都是你的公爹,他当时也是有苦衷,若不是当初苏家父子对他陷害,也许现在貔貅就在爷爷的怀抱里,被宠溺。蓝云阔怎么说都是貔貅的爹,他现在有了儿子,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
苏蔬想把蓝云阔放血救自己的事说给燕儿听,话到嘴边却又咽下,因为,燕儿是蓝云阔的女人,一旦她在意蓝云阔对自己好,即使不是吃醋,心里也疙疙瘩瘩。
燕儿看看怀中的儿子,长的无有一处不像蓝云阔,叹口气道:“小姐,宝儿出事的时候,其实我祈祷的是你,我求你保佑,你看看,宝儿果然无恙。”
苏蔬拍了下她的脑袋,虽然有点胡说八道,但明白自己在燕儿心里的位置,那是她的倚靠。
“燕儿你放心,我吃馒头不会让你喝粥,我吃鱼肉不会让你吃咸菜。”
这时洛青依陪着父亲洛神医到了,苏蔬急忙迎进。
洛神医给貔貅并袭香和郝大娘逐个检查过,告诉苏蔬不要担心,他会用药调理,并边看病边给女儿讲解。
几日未见,洛青依偷偷窥望姬少游,有些欢喜有些难为情。
苏蔬及时捕捉到她的表情,知道她是女儿家,这种事情不会跟父亲提,而姬少游总是吊儿郎当的,苏蔬把洛神医请到中堂坐下,然后郑重道:“神医,我想给令嫒做个大媒,如何?”
洛神医忽然就看了看姬少游,知道女儿和这个后生暗地里交往。诚心的讲,洛神医并不满意姬少游,想自己虽然非官,但却算得高门大户,女儿到了该嫁人的年龄,却也不屑于嫁给这样的偷鸡摸狗之人,却又不好回绝苏蔬,只道:“谢少夫人,不巧,开封府府尹鲍大人派人前来提亲。想把小女许给他的儿子为妇。”
他其实之前并无答应鲍清岚的提亲,但眼下的情形是,嫁给盗贼总没有嫁给开封府当家公子好。
“爹。我不嫁鲍子孝。”洛青依气呼呼的撅着嘴巴,小姐脾气上来。
从古到今,可怜天下父母心,谁家的孩子谁娇惯,洛青依在爹爹面前。虽然不似蔡文琦那样行事出格,但也不甚怕。
洛神医冷脸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容不得你多言。”
洛青依毕竟是闺秀,不敢过度忤逆父亲,看了看姬少游。眼泪啪嗒啪嗒落下,就是这一刻,姬少游第一次可怜甚而心疼起洛青依。知道洛神医瞧不起自己,却又不知如何开口,他望向苏蔬。
苏蔬虽然有心成全姬少游和洛青依,并自己对洛青依嫂子嫂子的叫了很久,但她许了人家。自己又不是她的娘,做不了洛神医的主。
洛青依被父亲强行带走。姬少游气呼呼的连午饭都没有吃。
苏蔬想了想,道:“少游你放心,我保证能让洛青依嫁给你。”
姬少游一贯的不屑道:“谁稀罕。”
啪!苏蔬怒起,一掌拍下,道:“姬少游,你以为你是谁,洛青依对你如此痴情,到这个时候你还这样说话。”
姬少游自知理亏,道:“关键是,人家的爹瞧不起我。”
苏蔬道:“都说此事不要你管。”
苏蔬此时想的是,谁能说服洛神医,忽然就想起婆婆司空老夫人,感觉那洛神医和婆婆关系非常好,所以唯有婆婆能成全这件事。
她把家里的事安排好,带着蔡文琦准备回将军府,这件事不能拖延,一旦洛神医回去后和那开封府府尹鲍清岚两个把事情定下,任自己三头六臂都没有能力帮姬少游和洛青依。
两个人没有骑马,步行穿越街巷,从苏家到将军府不甚近,蔡文琦小孩心性,还不时的左顾右盼,街市上稀奇玩意多,她拿起这个问那个,还拉着苏蔬讨论,苏蔬着急,催促她,不过一回头一转头的工夫,忽然发现前面有个人影,单单看后脑勺,苏蔬都认出那是司空轩武,她刚想上前,猜测他是从宫里回来,却发现从人群后闪出一个女子,正是那孟婉蝶,她朝司空轩武笑笑,然后手指不远处的一个茶寮,两个人偕同走了过去。
“师爹!”
这个称谓,是蔡二小姐自己发明,若唤男人为师父,他的妻子当然是师娘,但唤女人为师父,蔡文琦却不知该怎样称呼师父的相公,总不能也叫师娘,于是她灵机一动,叫了师爹。
“师父,那女子是谁,师爹为何同她去吃茶?”
她没心没肺口没遮拦的一问,苏蔬早已气的七窍生烟,闪在路边僵立,内心却翻江倒海,问自己,是过去捉奸?还是回府再说?当众让司空轩武出丑,于心不忍,但绝不会睁只眼闭只眼。或者躲在暗处,一俟他们有暧昧的举动,就先把孟婉蝶打的如碗碟七零八落,最后把司空轩武打的爹娘不认,再拍给他一纸休书,从此相忘于江湖。
不知为何,这几条她皆没有选择,而是带着蔡文琦威武的跟进茶寮。
进了茶寮,发现司空轩武和孟婉蝶坐在角落,孟家的丫头立在旁边。
苏蔬指指座位,让蔡文琦坐下,然后眼睛瞟着司空轩武,嘴巴对着蔡文琦,故意高声道:“文琦,你想喝龙井还是大红袍还是碧螺春还是铁观音还是蒙顶还是他妈的什么茶?”
生气,爆粗口。
蔡文琦前面那些都听懂了,后面那个没听明白,问:“师父,他妈的什么茶是什么茶?”
苏蔬被她逗的忍俊不禁,咬着嘴唇没有笑出。
此时司空轩武已经听到苏蔬的声音,回头来看,果然是她,急忙起身让孟婉蝶稍等,奔苏蔬而来,谁知,苏蔬却突然一高蹦起,嗖的转身就跑出了茶寮,唬的司空轩武和蔡文琦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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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不转水转,苏蔬突然跑出茶寮,原来是她从敞开的门看见一个熟人,那就是侬志高,追到街上,她朝侬志高的背影急急的喊了声:“志高兄!”
前面,并排走着五个人,中间头插五色翎者,当是雄风寨首领,并广南西路兵马总统领——侬志高,他左右还随侍四名将领,皆是部族人打扮,那四人听到苏蔬呼唤,均蓦然回头,正是金雀、飞鹰和另外两位苏蔬叫不上名字,地位次于飞鹰金雀的将领,却也认得苏蔬,四人看苏蔬拱手施礼,满面笑意,特别是飞鹰和金雀,当初雄风寨一次又一次的遭遇朝廷军和交趾兵袭击时,苏蔬和他们同心协力退敌,此二人和苏蔬接触最多,是以再见俨如老友重逢,非常高兴。
独独侬志高,他背对着苏蔬立定,没有回头,苏蔬那声呼唤,他仿佛被孙悟空拔出定海神针,立时内心翻腾不止,久违了,心爱的女人,久违了这比黄鹂还动听的声音,久违了心跳加速的感觉,他伫立好一阵,似在平复情绪,最后,换了笑脸回头看向苏蔬,淡然道:“怎么是你?我正打算面圣之后去拜访你和司空将军。”
苏蔬并不回答,慢慢走上前,先是打量他的胳膊。
侬志高明白她的意思,这条手臂自残后,被洛青依锯断又接上,苏蔬是在担心手臂可有康复,他举起、摇动、握紧拳头、嗨的打出,证明自己已经痊愈。
苏蔬不说话,撸起他的袖子,然后在他手臂上使劲掐了下。
侬志高当然疼,皱皱眉。
苏蔬看看他的表情,才开口说话,“你疼。证明是你的肉,真的好了。”
原来如此,这种古灵精怪的关怀方式,唯她苏蔬才有,侬志高道:“当然好了,我之后还想去拜访洛小姐,感谢她的妙手回春。”
苏蔬刚想询问侬志高因何来了汴梁,一怕雄风寨遭遇交趾入侵或同其他部族发生摩擦,二怕某些奸佞陷害,毕竟侬志高这广南西路总统领是司空轩武在徽宗面前极力举荐而得。朝中和司空轩武不睦者甚多,怕他们因为欲对付司空轩武而殃及侬志高,只是没等她开口。却听耳后脚步声急促,猜测大概是司空轩武和蔡文琦几个,她眼珠一转,暗想,你能约会美女我就可以拥抱俊男。吃亏不是苏爷的性格,她突然扑到侬志高怀里,紧紧搂住,唬的侬志高不知所措,双臂僵硬的伸直,最后。还是反手把苏蔬抱住,在她耳边轻轻道:“等我觐见皇上之后再来和你叙话。”
苏蔬点头,仍旧抱着他。
从她背后走过四五个人。却是扛着担着货物的力工,因为身上物什重压,不得不加快脚步,司空轩武和蔡文琦并孟婉蝶,却在茶寮门口对她遥望。
蔡文琦心无城府的道:“师爹。师父为何要抱那个男人?”
她也是十六七岁的姑娘家,大概是因为身在福地。对世事领悟少,对男女情爱之事开窍晚,不明白师父为何抱着一个男人,那男人很年轻,绝对不会是师父的爹,对于男人,自己唯有抱过爹爹,那也都是犯错怕被训斥,讨好爹爹才有的举动,但百试不爽,在爹怀里撒娇之后,保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司空轩武没有回答,脸色阴郁,他当然亦认出侬志高。
孟婉蝶体察入微,并善解人意,见司空轩武脸色暗下,知道他是对苏蔬当街搂抱其他男人而愠怒,她道:“我们女儿家,都是这样,开心则大呼小叫,举止失措,生气则噼里啪啦,骂东骂西,少夫人之名散播汴梁各处,皆言她是奇人高人异人,所以莫以世俗之礼来约束。”
司空轩武知道孟婉蝶怕自己生苏蔬的气,难得苏蔬对她视为敌人,她却替苏蔬说项,笑道:“苏蔬是我的娘子,孟小姐你还没有见过她更疯狂的举动,我早已见怪不怪了,走吧,我们去吃茶。”
他为何不上前与侬志高相见?是他知道侬志高对苏蔬的感情,索性自己就视而不见充耳不闻,久别重逢,老友惜旧情,更因为他对苏蔬的了解,知道这一抱不过是礼仪上的问候方式。
如此,苏蔬想气司空轩武的心思却白费。
蔡文琦没有随司空轩武和孟婉蝶进去,她过去找苏蔬,感觉侬志高几个人穿戴甚是奇怪,头上还插着鸡毛,边走边琢磨,那鸡毛是什么意思,而且非常鲜艳,太师府亦养过鸡鸭鹅,却没有这么艳丽的羽毛。
她正神思出位,这时有几个人当街策马疾驰,路人纷纷避让,蔡文琦习惯了别人避让她,是以就在路中间大摇大摆的走,后面的那几匹马已经冲上来,她还浑然不觉。
苏蔬听到哒哒之声,回头看后突然大喊:“文琦让开!”
蔡文琦立定,没有听清苏蔬适才喊她作何,刚想问,眼看马就要撞到她,侬志高脚尖点地而去,双脚随即踹出,蔡文琦身边的马当即被他踹的一个趔趄,马上之人被甩了下去,却在半空一个鹞子翻身,然后稳稳落在地上。
此人年约弱冠,皮衣皮帽,垂落两条长辫,并他身边还有些扈从,看上去是金人。
蔡文琦被侬志高的功夫惊呆,“哇!你是谁?你为何抱我师父?”
师父?侬志高不知所云。
苏蔬见蔡文琦无恙,却心有余悸,怒气冲冲的过来,手指那横冲直撞的策马人就骂:“你赶着投胎吗,为何当街策马,你知道不知道你差点撞了人。”
蔡文琦听师父和别人打架,她腾的来了兴致,过去也开口骂:“你这鸟人,着急长翅膀飞过去,干嘛骑着马乱跑,你撞了本小姐,先把棺材准备好,否则无人替你收尸。”
那金国少年赶着解释,自己在金国习惯这样骑马,一时疏忽忘记这是在宋地。
“还请姑娘原谅则个。”他的眼睛绕开苏蔬,望向蔡文琦。
“你还跟我装斯文。”蔡文琦上前,两只手分别抓着他两条辫子使劲的拽。
那金国少年痛的哎呀呀叫,他身边的扈从拔刀相向。
那金国少年急忙喝退扈从,“不许动手。”
苏蔬也拉开蔡文琦。
那后生摘下帽子揉着脑袋,打量蔡文琦,见她十六七岁的模样,眼睛瞪圆,嘴巴撅起,双手叉腰,非常可爱,当即笑道:“我叫完颜宗豪,你呢?”
蔡文琦不甚懂金国人,她手指完颜宗豪道:“我叫玩命,你看看你,这么稀奇古怪的打扮,定是山贼,我先收服你,然后送去开封府”
她这句“玩命”是从苏蔬口中学来,说着就想按动宝镯上的按钮,被苏蔬制止,之前听司空轩武说,金国特使前来汴梁觐见徽宗,这个自称完颜宗豪的人,不是特使,也是特使的随从,并且在金国,完颜是皇族之姓氏,她不想蔡文琦惹出事端,得罪金国皇族,小了说是个人恩怨,大了说是两国交恶。
然而,侬志高已经发现蔡文琦手腕上的宝镯,正是自己送给苏蔬的礼物,他当下心一沉。
那完颜宗豪忙对蔡文琦解释,“姑娘,我不是山贼,我是金国十皇子,在金国大家习惯称在下为十王。”
在蔡文琦眼中,天下最大最有能力的人,是她老爹蔡京,什么十王九王八王,不入她眼,她道:“我管你十王爷,今日就打你个死王爷。”她说着,一脚踹去,完颜宗豪躲开,她又一拳打去。
蔡文琦不懂功夫,完颜宗豪却功夫不赖,她追着打却打不到,累的呼哧呼哧的喘气,平素在太师府,她心情不好打哪个家丁,家丁一般都不敢躲,只等她打够为止,眼下打不到完颜宗豪,她突然气的哭了起来。
完颜宗豪急忙靠近道:“好好,你别哭,我给你打。”
完颜宗豪手下的随从官拦阻道:“十王,我大金国的皇子安能被宋人的一个小女子当街羞辱。”
完颜宗豪不以为然,哄蔡文琦道:“姑娘你休要生气,我答应你,此后再也不当街策马,我以后上街,只步行,如何?”
咚!蔡文琦冷不防的一拳打在他脑袋上,然后高兴的哈哈大笑。
完颜宗豪捂着被打之处,痛的呲牙裂嘴,却也陪着她笑。
蔡文琦住了手,撇着嘴,哼了声,对苏蔬道:“师父,我们找师爹吃茶去。”
完颜宗豪道:“姑娘,莫如我请你吃茶。”
他刚说完,蔡文琦飞起一脚踢去,骂道:“滚开!”
完颜宗豪嘻嘻笑着,腿上被蔡文琦踹出一个泥脚印。
他的随从官早气的吹胡子瞪眼,哇呀呀的憋在嗓子里闷吼。
苏蔬就奇怪了,这个金国十王有受虐癖吗,怎么蔡文琦越打他越高兴?若是金国那些虎狼之人皆同完颜宗豪一样的好脾气,大宋不再危矣!知道自己这番想法无异于痴人说梦。
苏蔬还惦记给姬少游和洛青依做媒,告诉完颜宗豪道:“这位,是蔡太师的二千金,你想找她去太师府找,今日她火气大,就免了吧。”
然后又告诉侬志高,“你先进宫去见皇上,我还有事,今晚去苏记酒楼,我给你接风洗尘,苏记酒楼在汴梁也算小有名气,很好找。”
两下里告别,分头行事。
苏蔬拉着蔡文琦径直回去将军府,眼看再有一条街即到,却发现一茶寮里又一个熟悉人,那正是莫兰,她面前坐着的,却是莫笑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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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是白日,茶寮里暗乎乎,但凡天气暖和,店家都喜欢把门窗敞开,是以一走一过而已,苏蔬从敞开的窗户处发现相对而坐的莫兰和莫笑天,距离远,苏蔬不能肯定这个莫笑天是不是术虎巴阿易容假扮,有心过去拜见师父,却又怕与莫兰相见彼此尴尬,纵使自己对莫兰千万般的恨,在师父面前,还是不好发作,于是她掠过一眼,不做停留,回去将军府。
里面的莫笑天确是术虎巴阿,和奶娘白凤扬打过交道,才知她阴毒狠辣,更明白莫兰这个人,用现代话讲,她或许是双重性格,或许是人格分裂,总之,她柔则柔弱,在与苏蔬争夺司空轩武的时候,她毫不留情,在把苏蔬拉倒而使得她小产的时候,她毫不犹豫,虽然这些话都是袭香告诉术虎巴阿,术虎巴阿相信,大千世界芸芸众生,完全有此种人。
即便如此,他还是没有想过要莫兰和奶娘“骨肉相残”,偏巧这个时候,他亦听说金国特使来了汴梁,便从苏家出来,想打听一下远在金国的养父母,无论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养父母对他确是非常之疼爱。
更巧的是,他在街上发现了金国十皇子完颜宗豪,术虎巴阿从来不与金廷皇族之人打交道,怕被认出,是以赶紧掏出怀里的假面扣在脸上,于此,他就变成了莫笑天。
巧的不能再巧的是,莫兰失魂落魄的,一个人在街上游游荡荡,仿佛在寻找什么人,突然就撞见了术虎巴阿。
“爹!”
术虎巴阿这次没有逃,两个人往茶寮里坐下,彼此都有话说
莫兰没有径直问去有关娘亲之死,而是先问“父亲”的身体。和为何来了汴梁。
术虎巴阿努力把自己的声音靠近莫笑天,此乃异人,人间少有,有也不会像他这样逼真,他不仅仅易容像,更在声音和神态上,能做到以假乱真,那晚对敌白凤扬,他之所以没有现出声音,一者知道白凤扬狡诈。怕被她识破,更主要的是貔貅在她手上,一旦自己失误。貔貅不保,他不能侥幸的用貔貅的命做赌。而他用莫笑天最厉害的追风掌骗过白凤扬,救下貔貅。
那么,术虎巴阿如何会了追风掌?有句话叫学艺不如偷艺,甭管这话讲的是什么。总之有偷艺这回事,术虎巴阿无意偷师莫笑天,当时他为苏蔬而远赴淮阴见莫笑天,是为了易容,后来想想又怕自己哪里有差池,害苏蔬好事。于是就顺道把莫笑天最具特色的追风掌学了个皮毛,想关键时刻露一手,果然就以此骗过白凤扬。
话转回来。莫兰问他为何来了汴梁,术虎巴阿先告诉莫兰,来汴梁,当然是不放心她,忽然又问:“你。回淮阴好吗?”
他这句话,区区不过六个字。却是破绽大露,正常下,莫笑天同莫兰讲话,不会这样拘谨的样子,非是术虎巴阿笨拙,而是他突然被莫兰这样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女子喊爹,实在是有些难为情。
也非是莫兰不细心,没有识破,主要是她做梦都没有想到,会有人易容父亲诓骗自己。
让莫兰回淮阴,是术虎巴阿发自真心,他希望莫兰能悬崖勒马,回头是岸。
出乎意料的,莫兰摇摇头,“爹,我不甘心,论样貌,我不输苏蔬,论武功,我在她之上,论才学,她更不及我,更别说针黹活计,她说话疯疯癫癫,行事奇奇怪怪,为何她就嫁了好夫婿,并且身前身后,众星捧月似的,而我却孤零零。”
术虎巴阿心道,论样貌,你不及苏蔬万分之一,论功夫,此时的苏蔬非你这样的三脚猫功夫能比,论才学,并非写诗作画算得才学,苏蔬大智大勇,在阳谷发生的事自己历历在目,她的机智和谋略一般的男儿都不敌,你这种每日只知道妒忌、怨怒的女人更是遥遥不及,苏蔬虽然说话古怪,行事荒唐,但她不乏仁义之心,没有主动害人。
听莫兰发牢骚,术虎巴阿顿觉反感,她害得苏蔬失去孩子,类如杀生,为何就无一点点忏悔之心,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当初是你和奶娘把苏蔬顶替去苏家做寡妇,若你心术正,或许苏蔬今日的一切都是你的。”
术虎巴阿这样说,只希望莫兰能承认自己的错误,谁知莫兰却道:“让苏蔬顶替,我当时并不想的,那都是奶娘的主意,您知道女儿没有主意,从小到大都听奶娘的话,奶娘是为我好,她不想我守寡。”
这句,莫兰没有撒谎,那件事她当时本不想,却因为柔弱,没有立场。
但她替奶娘说项,术虎巴阿怒从心起,白凤扬即便真是为莫兰好,那也是自私自利之心,为谋求自己或身边之人的利益,不惜残害别人,他道:“我却看不出,奶娘哪里是为你好,若真为你好,若何你一步步走来,却是今日这样的下场。”
术虎巴阿简单之一句话,因莫兰之前听他说过杀死亲娘的是奶娘,是以被她串联起来,忽然间仿佛一个武功泛泛者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思绪游走,把奶娘对自己做过的一切筛了一遍,忽然明白,她真的是一直在害自己。
远的不讲,从往青州苏家送亲开始,把苏蔬当做替身是奶娘的主意,之后奶娘便带着她逃走,却不同意回去淮阴把事情向父亲禀明,如此,她这是在自己和父亲之间,造成隔阂,明知父亲是个正义之人,自己用苏蔬做寡妇是错,逃走而是错,再见面父亲才雷霆震怒。
奶娘明知道司空轩武不喜欢自己,却几次三番的劝说自己,与蔡京等人合谋,拆散苏蔬和司空轩武,自己嫁给司空轩武后,被他冷落,被苏蔬恨,最后还造成弃妇的下场。
奶娘又对司空老夫人投毒。凭她的功夫,完全可以自保,那次却蹊跷的被司空轩武差点抓住,她逃是逃了,却让司空轩武发现是自己和奶娘合谋,于是把自己赶出将军府。
而苏蔬从广西回到汴梁,奶娘又怂恿自己去别苑羞辱苏蔬,却反被苏蔬羞辱自己。
而自己本对皇上没有那种心意,也是奶娘劝说,才随了皇上。还说能入宫为妃,现在却是成了敝履被弃之。
最最明显的,是奶娘让自己去害苏蔬小产。司空轩武和苏蔬对自己恨之入骨。
就这样,莫兰一路狂想,若是喜欢一个人,想的都是对方的好处,若是恨一个人。想的当然都是坏处,莫兰因为怀疑是奶娘杀死亲娘,所以,把所有的事情前前后后的想过之后,发现一个重大的机密——奶娘,打着为她莫兰好的幌子。实则是在害她。
莫兰气的浑身战栗,她忽然也想起羊肉贴不到狗肉身上,白凤扬毕竟是自己的奶娘而非亲娘。自己和她没有血肉相容,只是,她不明白,奶娘为何要杀母亲,难道真的是因为暗恋父亲。想杀了母亲她就成为莫笑天的夫人?
“爹,我问你。是不是奶娘杀了我娘?”
术虎巴阿看莫兰神思飘远,知道她内心纷乱,突然被她一问,术虎巴阿就想起了白凤扬举着小小的貔貅欲摔死的情景,他顿了下,肃然的只说出一个字,“是。”
声音不大,但却像重锤击打在莫兰的心头,她痛,她恨,自己视为亲娘的一个人,除了父亲自己最亲的一个人,居然是披着人皮的狼,隐藏在莫家二十多年,她不禁怒道,“爹,既然如此,你为何不杀了她给我娘报仇?你为何允许她待在莫家?再者,你跟我说过,我娘是黑狼所杀,怎么又是奶娘?”
术虎巴阿道:“这件事,我亦是才知道不久,当初还以为是黑狼杀了你娘,最近,我终于找到黑狼,原来他当年赶去莫家杀我,我却访友不在家,他亦想杀了你娘和你,却因为你娘抱着你躲了起来,他也就离开。可是不久,即传出你娘被杀的消息,当然是白凤扬所为,白凤扬之所以没有杀你,是怕我怀疑你和你娘若真的都死了,她为何不死?并且,没有你这个嗷嗷待哺的幼儿,她无理由留在莫家,也就不能接近我。”
他这番话,却是苏蔬教授,因为莫笑天曾把自己的这段经历告诉过苏蔬,他说完,发现莫兰脸无血色,他又道:“此事本不想告诉你,那个贱人,我会杀了她给你娘报仇,是以,我才不想和你碰面。”
莫兰颓然靠在椅子上,喃喃道:“奶娘杀了我娘,奶娘杀了我娘……”
等她清醒过来,却发现“莫笑天”不见了踪影。
她跌跌撞撞的赶回家里,白凤扬正给她炖汤,她终究还是心机少,不能像苏蔬似的,处变不惊,脱口便道:“你好狠,你居然杀了我娘。”
白凤扬把柴禾填到锅灶里,听莫兰这样说,没了耐性,气道:“你是不是因为被皇上遗弃,真疯了不成,最近老是疯言疯语,我为何杀你娘?”
被她一刺激,莫兰更怒,手指她道:“因为你喜欢我爹,而我爹深爱我娘,我爹根本不喜欢你。”
她这一句,又把白凤刺激,不禁反唇相讥:“你娘是个拎不起扫帚的无用之辈,我喜欢你爹那是因为唯有我和他般配。”
莫兰情绪失控挥手就打,被白凤扬抓住胳膊一甩,然后推倒在柴草堆上,白凤扬气冲冲的出了厨房,几个纵身不知去向。
莫兰俯卧在柴草堆上呜呜哭泣,猛然听到门口有脚步声,她回头去看,却是莫笑天,抽泣道:“爹,难道你真的喜欢奶娘而不喜欢娘吗?她为何说娘是个拎不起扫帚的无用之人。”
这位,是真正的莫笑天,他不知女儿为何如此问,但白凤扬那样羞辱年纪轻轻便香消玉损的爱妻让他恼怒,他过去扶起女儿道:“白凤扬,我早该杀了她,或许你也不会有今日这样的下场。”
他之意,白凤扬非良善之辈,女儿若不因为一再听她的话,哪怕真的做了苏家的寡妇,那也是一种正常的生活,不会像现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
莫兰却仿佛听到斩杀令,奶娘,就是杀害自己亲娘的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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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子成龙望女成凤,或是恨铁不成钢,皆是父母疼爱子女的体现。类如莫笑天,前番随着从广西回来的苏蔬来汴梁时,得知女儿身侍皇上,并且是名不正言不顺,他气是真气,然女大不由爷,他无奈又独自回了淮阴,心情平静后,终究还是不放心女儿,此次再来,本想偷偷看眼女儿,知她安好便回淮阴,眼见女儿消瘦憔悴,遂决定,无论莫兰愿意不愿意,这番都要把她带回淮阴。
听闻莫兰和奶娘起了冲突,白凤扬还出口不逊,羞辱他华年早逝的娘子,不禁恶语相向,还动手把女儿推倒,莫笑天忽然明白,所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对于白凤扬这样的惯于杀人放火的恶人,是很难做到的,后悔二十多年来,让她随在女儿身边,也庆幸莫兰有她娘亲的心性,否则现在她的所做作为更不堪设想。
爷俩去房内叙话,莫兰此时感觉四面楚歌,若茫茫荒野上迷失的孩子,唯有父亲,才是自己的倚靠,遂决定,跟随父亲回淮阴,此后和父亲相依为命,哪怕就这样终老一生,她,现在是看破红尘了。
偏巧这个时候白凤扬从外返回,她适才和莫兰争执后,气冲牛斗,二十多年的日日夜夜,她和莫兰可以说是朝夕相处,从未见莫兰如此的对自己发脾气,这种翻天覆地的变化,让她一时难以接受,还以为莫兰大了,翅膀硬了,想脱离自己的羽翼护佑。
可是她闷头走了一段路,越琢磨越不对,莫兰最近总是和她怄气,久而久之,她也烦躁,才没有好耐性。但莫兰的变化有点蹊跷,前后几日,变化之大,让她不禁不怀疑,又想起自己去苏家投毒之事,当时那个莫笑天是假,莫兰会不会与此事有关?她遂匆匆返回,想找莫兰问个清楚。
刚进房门,却发现莫笑天和莫兰促膝而谈的模样,她忽然明白。原来莫兰情绪失常都是因为这个假莫笑天搞鬼,此人居心叵测,一定在莫兰面前挑拨离间。让她和莫兰之间起内讧,这个人,不是坐收渔利,就是坐山观虎斗,并他那晚在苏家出现。还诓骗自己救下燕儿的孩儿,不用问,定然是苏蔬一伙。
她一路推敲下来,忽然明白,莫兰突然性情大变的背后,原来是苏蔬在捣鬼。
“莫笑天是吗。我不得不说你变化的高明,把我这个久经江湖的人都骗过,你又来蛊惑莫兰。让她和我反目,你的居心何在?是不是苏蔬那个小妖精的主使?”
她只以为面前这个莫笑天,又是之前那个人的假冒,是以开口便斥责起来。
莫笑天不知所云,喝道:“白凤扬。莫兰是我的女儿,我如何在蛊惑她?你休要胡说八道。”
莫兰看她羞辱完母亲又来谩骂父亲。当即怒道:“你敢如此对我爹?你是不是觉得背后有蔡太师撑腰,就可以为所欲为,我爹是你的主人,你永远是下人,是我们莫家的奴婢。”
听自己养育二十多年的人竟然称自己为下人,为奴婢,白凤扬直觉心在滴血,手关节握的咯嘣嘣响,脸上的赘肉本就下坠,此时更加阴森恐怖,她鄙薄道:“唯有墨兰那样的蠢女人,才会生出你这样的笨女儿,他不是你爹,他是恶人。”
她根本不知道面前真是莫笑天,是以出口也就无所顾忌,只恨莫兰心无城府,从来分不清孰好孰坏,若非自己在她身边一直照应,她甚至不懂在人世间立足。
莫笑天本是仁厚之人,若无胸襟,怎会被奉为英雄之名几十年,但他最最不能忍受的,就是谁人来侮辱娘子墨兰,因为墨兰的死是他间接造成,如若不是自己经常行侠仗义,到处树敌,娘子也不会被自己的仇家杀了,所以,他几十年来守身如玉,即是因为对墨兰的爱,更是因为深深的自责,听白凤扬再次辱没娘子,莫笑天怒不可遏,浓眉竖起,眼睛瞪圆,骂道:“白凤扬,你丧心病狂,恶事做绝,我早该杀了你,时至今日,你不知悔改,还一再的伤害一个过世之人,并把莫兰带入歧途,先是愧对苏家父子,后又陷害苏蔬,我警告你,若你一意孤行,我,要为莫家清理门户。”
白凤扬哈哈哈的大笑,模样张狂,丝毫没把莫笑天的话放在心上,道:“我该怎样行事不用你来教,你终于露出狐狸尾巴,果真是苏蔬那个小妖精唆使的你,不过,你不杀我,也也得杀你,纳命来!”她挥掌劈去,想制服假莫笑天,看他究竟是谁人假冒,既然把面前之人当成敌人,她出手狠辣无情。
莫笑天曾被奶娘喻为木头脑袋,石头个性,他只觉白凤扬稀奇古怪,前后不过数月,已经判若两人,却不知是何缘由,当下见她狠命杀来,心里早就气炸,也不再多言,双手合十,搓了下,拧成十字型,然后轰隆一声打去,但见白凤扬噗通摔倒在地,还没等莫笑天上前问个明白,莫兰手中突然多了一把短刀,冲上去刺入白凤扬的心口窝,噗!鲜血喷出,溅了莫兰一身。
“你!”白凤扬惊得瞪起眼睛,在自己身上点了几下,封住穴道,刚刚莫笑天使出追风掌,她已经认出,这位,是真正的莫笑天,那么之前术虎巴阿也学着莫笑天打出追风掌,并骗过白凤扬,为何,她认定这个是真身?因为,莫笑天手背上有一颗红色的痣,刚刚被她瞧见。
“老爷,我、、、、、、”
她刚开口,嗖嗖嗖、、、、、、一柄短刀飞来,第二次刺入她的心口,这回,她再也没有回天之力救自己,还没弄明白莫兰为何杀她,就身子一歪,眼睛暴突,倒地死去。
莫笑天骇然而立,他只想教训一下白凤扬,并无杀她之意,转头看女儿,见莫兰杏眼圆睁,脸色铁青,余怒未消。
他还以为女儿杀奶娘,是因为她羞辱墨兰,然白凤扬好歹养活她二十多年,女儿所做,有些过分,并且,让莫笑天不解的是,一向柔弱的女儿,为何突然变得暴虐。
莫笑天和莫兰同时惊奇的是,谁射来的第二刀?彼此对望,就听苏蔬喊道:“师父!”
苏蔬带着蔡文琦赶来,她见白凤扬想开口说话,她怕这一开口便暴露真相。
她补这第二刀的意思还有,自己对莫兰的生死不会眨眼动容,却不能不顾及师父莫笑天的心情,一旦莫笑天知道莫兰错杀白凤扬是她的陷害,不知该如何承受这样的现实,自己喜欢的徒弟,设计自己的独女,让一个老人家情何以堪,是以,苏蔬补杀白凤扬,是想莫笑天和莫兰即便以后得知真相,多少宽慰些,想杀白凤扬的人,是她苏蔬,不是莫兰。
她补这第二刀的意思更有,自己和白凤扬的仇怨太深,不亲自杀她,不足以平复昔日之创伤,不足以弥补失去孩儿之痛,甚至不足以告慰司空家的列祖列宗,那个孩子,毕竟是司空家的血脉。
“师父,这个老巫女疯了不成,竟然敢杀你。”她之意,自己补这第二刀,是为了帮助莫笑天。
莫笑天到此时还是如坠五里云雾,总之白凤扬算不得好人,死了也就死了,他走到白凤扬的尸体旁,不禁唏嘘,纵然这个女人再恶毒,毕竟在莫家辛苦二十多年,遂告诉莫兰,自己去赁口棺木,把她葬了。
他刚想转身走,却发现白凤扬的衣襟上,污迹斑斑,看上去都是油污,忽然想起厨房中那锅炖汤,推敲一下,白凤扬的这身油污,应该是做饭时不小心碰到,既然她还再给女儿做饭,两个人应该感情不错,为何莫兰突然对她起了杀心?
莫笑天虽然满怀狐疑,却没有言语,告诉苏蔬陪着莫兰,他去了街上,找家棺材铺,买了棺木把白凤扬装殓。
夜晚,苏蔬已经离开,莫笑天才问女儿,“莫兰,即便白凤扬几次三番的羞辱你娘,毕竟她对你有养育之恩,你,着实不该动手杀她。”
莫兰气氛难平,道:“爹,她是杀死娘的凶手,我做女儿的给娘报仇,有何不对?”
“你说什么?”莫笑天愣住,“谁说她是杀你娘的凶手?”
莫兰更是讶异,“爹,不是你跟女儿说的吗?就在茶寮。”
茶寮?莫笑天至此才感觉,此事有些不对,遂让莫兰把这前前后后都讲了一遍,最后,他哎呀一声,“女儿你好糊涂,爹只有今日才见到你,之前,之前的我,定然是有人在假冒啊!”
“什么!”莫兰跌坐在椅子上,浑身如筛糠,嘴唇哆哆嗦嗦,“爹,你不要吓女儿,难道,我娘不是奶娘杀的?”
莫笑天道:“当然不是,杀你娘的是黑狼。”
莫兰感觉浑身冰冷,直勾勾的看着莫笑天,然后啊的惨叫之后,扑去奶娘的棺木,哭都哭不出,看着奶娘的尸体,她眼睛暴突,分明是死不瞑目,莫兰战战兢兢,想摸不敢摸,然后捂着自己心口,直觉一阵绞痛袭来,噗!喷出一口鲜血,昏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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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
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
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姣妻忘不了!
君生日日说恩情,君死又随人去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儿孙忘不了!
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子孙谁见了?
这“好了歌”,讲的是人一生中孜孜不倦追求的功名、财富、情爱、儿孙,深入浅出的告诉世人,人生无常、万境归空,很多东西到最后都是过眼云烟,这是大智慧大哲理,然,人倘若不去追求这功名利禄,便无进取心,人没有情爱痴念,何以繁衍,假设人人持有一颗看破红尘的出世之心,是不是就坐着等死呢?其实,这“好了歌”告诉我们的是,凡事适可而止,并非不求上进。
啰嗦这些无非是想说,莫府奶娘白凤扬,当初因为爱慕莫笑天,在自己江湖地位如日中天的时候急流勇退,委身在莫家做了个普通的奶娘,到最后却被深爱之人一掌暴击,又死在自己哺乳兵养育的莫兰手中,让人欷歔,却无怜惜,毕竟她恶事做得太多,这样的下场也算是一种报应,所以,还是那句话——不是不报,时辰未到。
而苏蔬,果然就像术虎巴阿诘问的,白凤扬死了,她没有多大的高兴,忽然还叹口气,众人不解其意。
唯有她自己明白,本来是想带着蔡文琦回去将军府找婆婆为姬少游说媒,但看到莫兰和术虎巴阿假冒的莫笑天在茶寮里交谈后,她竟然放不下。怕莫兰误杀奶娘得知真相后无法面对,是以她匆匆赶去,自己也不知赶去为何,见到莫兰把刀刺入白凤扬心口后,她毫不犹豫的补上一刀,是想莫兰会好过些。
此时她才发现自己,骨子里还是太善良。
因为说好给侬志高接风洗尘,苏蔬让谷地山在苏记酒楼门口贴出——今晚东主有事,歇业。
更把苏家上下差不多都喊到酒楼,就连麒麟和尚在襁褓中的貔貅。都被抱到酒楼,还有术虎巴阿和姬少游,和她那几个徒弟。
只是。苏蔬唯独没有去派人找司空轩武。
袭香身体没好,苏蔬让她坐着不动,除了客人,该到的都到了,连洛青依和蔡文珺都被苏蔬请来。不见司空轩武,袭香感觉到什么,悄然问苏蔬,“当家的,司空将军不在,好像很奇怪。虽然这苏家您是主子,但你们毕竟是夫妻,而司空将军也认识侬首领。”
苏蔬心里有气。但袭香言之有理,司空轩武不出现,会让众人生疑,自己是当家人,不能任意妄为。像个孩子似的赌气,无论争吵还是打闹甚而分手。需要两个人背后去解决。
她喊姬少游道:“少游,麻烦你带两个人往将军府和户部尚书家跑一趟,分别把司空轩武和孟婉蝶给我请来,反正一个羊也是赶,两个羊也是放,借侬志高的光,我索性把他们都请了,哦,还有我那干姐姐李师师,自从回来也不曾去看她,一并请来吧。”
众人不解,为何要请孟婉蝶,姬少游想问,苏蔬却甩手去了楼上看貔貅。
燕儿抱着貔貅,郝大娘身体未好,却也带着麒麟,这几位被安排在暖融融的房间里,两个丫鬟两个婆子伺候着,燕儿对现在的生活心满意足。
苏蔬在她耳边嘀咕句:“燕儿,此后你和貔貅会更加的幸福,因为,那个时时威胁你的老巫婆被我杀了。”
燕儿霎时间呆住,奶娘白凤扬之死,苏蔬告诉蔡文琦,暂时不要透露,是以,众人还不知底。
“小姐,我知道你不会骗我,但我还是难以相信,奶娘的功夫高强,小姐你怎么能杀了她?”
苏蔬搂着燕儿,呵呵一乐,“这个你无需管,我只要你和貔貅安然、快乐。”
燕儿感动的眼眶通红,使劲的点头,先是驴三死了,接着奶娘死了,自己此后再也没有人威逼,只一门心思抚养儿子便可。
“小姐,你赶紧生一个吧,你看看,女人一旦有了孩子性情都会变,比如我现在……”
燕儿的话说到半路,突然门开了,姬少游站在门口,苏蔬不明所以,问:“少游,你不会像孙悟空,一个跟头十万八千里,眨眼就从将军府回来了?”
姬少游不语,指指自己身后,司空轩武,迈步而进。
“苏蔬,我们自己家人宴客,你请孟小姐作何?我没有让少游去。”
原来,司空轩武不请自来,没等姬少游出门,他就来到苏记酒楼,听姬少游说苏蔬要请孟婉蝶赴宴,知道苏蔬是在和自己斗气,遂把姬少游拦下。
苏蔬夸张的踮着猫步,一扭三晃的走到司空轩武面前,摸了下他的面颊,妩媚至极,娇声道:“相公,所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应该是夫唱妇随吧,我请孟小姐,是替你考虑,怕你对她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司空轩武瞄了眼屋里的众人,面有赧色,尴尬道:“苏蔬,我和孟小姐不过是在街上偶遇,因见你同侬首领故人重逢,会有许多话说,是以我就没有过去打扰,即便你不请志高兄,我亦想今晚给他接风洗尘。”
苏蔬嗤之以鼻,“偶遇?邂逅?好浪漫!”随即换了笑脸,“既然是老相识,请来不应当吗?“
司空轩武见众人皆盯着他们两个看,拉着她转身出了房间,往另外的一个房间进入,然后关上门,道:“苏蔬,我和孟小姐,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在街上无意碰到她,她邀我去茶楼坐坐,我不好回绝。”
“不好回绝?”苏蔬蹙眉,“你当初是怎么回绝莫兰的?怎么回绝那么多婆婆给你找的女人?”
司空轩武被她问住,不知回答,是的,当初自己对莫兰横眉冷对,对母亲给找的那些女人毫不侧目。
他沉默,苏蔬心口作痛,迟疑半天还是问道:“司空轩武,你喜欢孟婉蝶吧?”
司空轩武想辩解,苏蔬抢着道:“不然,为何不好回绝?你完全可以说家里有事,朋友相邀,你说什么都可以,并且苏家出了那么大的事,你还有心思跟她去喝茶,你为何不着急赶去苏家看看?”
司空轩武自己也讶异,可是,从没有感觉自己喜欢孟婉蝶,为何当她邀请自己的时候,自己稍微考虑一下,就随她去了茶寮?
苏蔬道:“司空轩武,不瞒你说,那次你出征西夏,快过年了,皇上给苏记酒楼御赐金匾,并亲自送来,他对我说,朕想一辈子看着你,你猜我怎么回答?”
司空轩武完全不知徽宗和苏蔬之间有这一幕,但看苏蔬眼中泪水涟涟,知道自己再次伤害她,想过去抱住安慰,苏蔬却嗖的退到桌子后边躲开,眼泪啪嗒啪嗒的落下。
“我说,爱人,天下唯有一人,一颗心若分成两半,人不能活。所以,你也只有一颗心,苏家是我的家,苏家出事就是我出事,在我出事的时候,你没有立即赶去看,却有心情陪别的女人喝茶闲聊,司空轩武,你的心,已经离开我了,靠近孟婉蝶了,我们,还是分手吧。”
司空轩武连连摇头,“苏蔬,不是这样的,我的心从来没有离开过你,更没有靠近任何女人,我承认,我喜欢孟婉蝶……”
“够了!”苏蔬打断司空轩武的话,抹了把泪水,哽咽道:“据说和离也得丈夫写休书,我等你的休书。”
她说着出了房间,下了楼,却发现楼下打的噼里啪啦,原来是金国那个十王完颜宗豪寻蔡文琦寻到这里,没跟蔡文琦说上几句话,就被她打,两个人真是实实在在的冤家。
“住手!”苏蔬喝止蔡文琦,“进门就是客,你一个女儿家,动辄就打人,成何体统,给十王爷道歉。”
被苏蔬严厉斥责,蔡文琦低头不语,但给完颜宗豪道歉,她却是不能。
完颜宗豪被打,还帮蔡文琦说话,“是苏爷吧,我打听过了,汴梁人都这样叫你,或者叫你司空少夫人,蔡小姐适才误会我的意思,她无心打我的,我不要她道歉。”
苏蔬心道,你贱随你便,赶紧叫人把完颜宗豪请到楼上房间里坐下,然后又叫来司空轩武作陪,毕竟人家是大金国皇帝的儿子,纵观自己身边,唯有司空轩武和他的身份匹配。
她此时忽然想起术虎巴阿,转头去找,却发现他带着莫笑天的假面,安坐一隅。
苏蔬心里一抖,真的莫笑天已经出现,你还带个他的假面,知道术虎巴阿不晓得此事,也猜出他大概是为了躲避完颜宗豪,但此时一旦莫笑天现身,自己挑拨莫兰和白凤扬之事就得暴露,她赶紧过去找术虎巴阿,想让他摘下假面,或是易容成别人,只听店门被人咚的一脚踹开,莫笑天,就站在门口,黑面看着苏蔬。
苏蔬心里一抖,立即猜到什么,急忙走去,想用最简短的话稍作解释,之后再与师父详细说之,没等开口,门口有人大喊大叫,“杀金狗,夺我燕云十六州。”
她朝莫笑天望了一眼,便夺门而出,但见外面,足足有几十号人,把苏记酒楼围个水泄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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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围住苏记酒楼的人,打扮各异,多为短袄布履,看上去即知不是附近的乡民,就是城内的小商小贩,或者是贫苦之人,那为首的汉子,四十挂零,手中拿一砍刀,是屠夫卖肉的用具,剩下的那些徒众,拿的武器更是五花八门,却无一样是正儿八经的刀枪。
苏蔬明白,他们高喊的口号夺燕云十六州,是大宋与金国联合灭辽时,因为宋军无能,并无攻下辽国的一座城池,反倒是金国势如破竹,节节胜利,所以金国毁约,并不履行诺言,还给宋廷从辽国手里夺下的原是宋地的燕云十六州,但苏蔬想,即便如此,宋廷亦不敢这大张旗鼓的叫嚣,更别说弄些乌合之众来闹事,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猜想,这些个围攻苏记酒楼之人,是冲完颜宗豪而来,其中的因由不得而知,但自己绝不能让这些人在苏记作乱,与私对自己酒楼的声誉造成影响,与公,分明是在宋廷和金廷之间制造事端。
她朝莫笑天道:“师父,请您先移步酒楼内稍等,我先解决这件事。”
莫笑天气势汹汹的来此找苏蔬,当然是为了白凤扬之死,他思前想后,又听莫兰叙述,感觉此事应该与苏蔬有关,即便苏蔬杀了白凤扬,他认为那也是奶娘咎由自取,但苏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让莫兰出手,奶娘养育她二十多年,感情深厚,此时莫兰得知自己误杀奶娘,人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莫笑天爱女情切,才来找苏蔬质问,见苏蔬有了麻烦,为人师者。他也不好再添乱,遂听从苏蔬的安排,往酒楼内而去。
这个时候,他就发现了易容成自己的术虎巴阿,更加确定白凤扬的死,其实是苏蔬一手策划。
他盯着术虎巴阿看,术虎巴阿业已望见他,当即撕下假面露出真容,然后朝他拱手,施礼。本想过去解释,怎奈外面出了状况,他同姬少游等些人。奔出酒楼。
苏记大门口高悬灯笼,并那些人少数手持火把,远远看去黑压压确实不少,闹事者头头,那中年汉子手指苏蔬道:“你是苏记的东主。我等非是冲你而来,请你把金狗交出来,我等立即撤退。”
苏蔬面无惧色,呵呵一笑道:“我只听说有哈巴狗如在权贵面前阿谀奉承之辈,有疯狗如不明是非到处乱咬之辈,有走狗甘为恶人做帮凶之辈。这金狗是什么狗?金子铸造的狗吗?”
姬少游几个哈哈笑出,连那围攻苏记酒楼的人中也有被苏蔬逗乐。
中年汉子恼羞成怒,知道她故意如此。挥动砍刀,张牙舞爪道:“就是刚刚进去的那几个金国人。”
苏蔬仰面做冥思状,忽而道:“我想起来了,是有几个金国人来我的酒楼,但他们是客人。我开酒楼赚的是银子,我管他是金国人还是西夏人。”
中年汉子见苏蔬不肯配合。骂道:“刁妇,你若不交出那几个金狗,别说我出手拆了你的酒楼。”
“哈哈哈哈……”苏蔬大笑,随手指着上面徽宗的御赐金匾道:“你拆,你敢不敢把皇宫内的大庆殿拆了?”
中年汉子识字,亦知道上面是徽宗的题字,他骇然而立,不知所措,这时上前两个他的手下,三个人嘀嘀咕咕,然后朝苏蔬瞪了一眼,掉头撤走。
姬少游骂道:“一群饭桶,还想闹事。”
苏蔬却严肃道:“这绝不是简单的聚众闹事,怕是背后有人策划,不然他们都是普通百姓,求的是温饱,何来这夺取燕云十六州之说?这志向过于大了,所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种田的管起卖肉的事,卖肉的管起修桥的事,修桥的管起寺庙的事,总之是于理不合,即便他们不乏爱国之热忱,好像夺取燕云十六州的事朝廷都没办法,凭这些布衣,说不蹊跷谁信。”
怀疑归怀疑,苏蔬此时亦无心情去查探,刚想转身进酒楼,遥遥望见侬志高带着几个将领赶来,她急忙迎上,彼此寒暄,带着侬志高进了酒楼。
她忽然发现等在某处的莫笑天,想了想,拉过姬少游,让他代替自己招待侬志高。又让雷大力告诉司空轩武,负责招待完颜宗豪。又告诉洛青依,等下若是李师师到了,让她负责招待。
她自己,过来莫笑天身边,道:“师父,我们上楼说话。”
莫笑天也不言语,依旧冷着脸,脚步沉重,踩着楼梯咚咚而响,同苏蔬上了楼,找了间房,丫鬟提了茶水送来,苏蔬把门关上,然后道:“师父,我今日宴请一位远从广南西路而来的朋友,之所以没有请您,是觉得乱,改天,改天我只请您一个人。”
莫笑天大手一挥,冷语道:“不必了,苏蔬,我来问你,那易容成我模样之人,可是你主使?是不是你设计让莫兰杀的白凤扬?”
他很想苏蔬说句“不是”,但苏蔬却肯定道:“是。”
莫笑天猛然回头看向她,气的面部肌肉拧起,道:“你说,这是为何?莫兰她是我的独女,她又是个没有娘的孩子,白凤扬再不好,也是她的乳母,还是养娘,你这样做,你知道不知道莫兰她,已经快癫狂!”
他吐字如铁块,掷地有声,轰的苏蔬脑袋嗡嗡作响,莫兰快疯癫?这个她确实没有想到这么远,并且她也在试图挽救,但听莫笑天维护女儿,她也气,但她没有喊,她深呼吸一下,稳稳心神,然后反问:“师父,之前师姐和奶娘是如何害我,你都已经知道,我不必赘言,但你想过没有想过,若非上天护佑,若非我小有聪明,我早已是身首异处之人。”
莫笑天不语,内心当然愧疚。
苏蔬再道:“你想过没有想过,我是多恨你的女儿,但正因为她是你的女儿,我才对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原谅。”
莫笑天道:“莫兰她是有错,但你杀白凤扬也不该假她之手。”
苏蔬走近莫笑天,蹙眉,非常痛苦之状,反问:“师父,您疼爱女儿,我理解,但也请你理解我疼爱我孩儿的心,你的女儿在杀死我孩儿的时候,她可曾想过我是您的徒弟,我们是师姐妹?”
“什么?”莫笑天骇然不解。
“我只是假她的手杀了白凤扬,我到现在都没有想过为了给我的孩儿报仇而杀你的女儿!”苏蔬说这句时,泪水滚滚而下,声音近乎在呐喊,全无徒弟对师父那种敬畏。
“你还想我怎么样?”她嘴唇战抖,牙齿咯咯打架,一提起失去的孩儿,她就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
这些事情莫笑天根本不知道,此时房门打开,司空轩武走了进来,先朝莫笑天拱手打招呼,然后正色道:“老英雄,从莫兰同奶娘把苏蔬用作替身去苏家做寡妇开始,到莫兰为了嫁给我和蔡京等人设计,再到莫兰使得苏蔬小产,苏蔬从来没有说过要去找莫兰报仇,但白凤扬害苏蔬太多次,苏蔬这样做,也是情有可原。”
莫笑天看看司空轩武,不知该说什么。
这时术虎巴阿又进来,朝莫笑天施礼,“老英雄,我假冒您不对,之后我会给您郑重赔礼道歉,但是您知道不知道,就在最近,白凤扬买了包砒霜,去苏家往水缸里投毒,她想杀了苏家上下几十口啊!”
莫笑天看向术虎巴阿,亦不知该说什么。
这时燕儿也走了进来,怀里抱着貔貅,跪在莫笑天面前哭泣道:“老爷,奶娘还举着我的孩儿,想把他杀死,这都是真的。”
莫笑天俯视燕儿,并她怀中的孩子,小娃没有他的手臂长,看上去即知才出生不久,白凤扬这么狠毒,连这样的小娃都想杀?
这时蔡文琦走进道:“师祖,我和师父当时赶去你家里,其实是想阻止莫兰师伯她杀奶娘,但是已经来不及,你别骂我师父。”
众人七嘴八舌,莫笑天心思烦乱,他看苏蔬道:“你,有了孩儿?”
苏蔬低头看看自己腹部,凄然道:“是,却被师姐杀死在我的腹中。”
莫笑天一咬牙,抬腿便走,疾步离开苏记。
苏蔬喊司空轩武道:“我师父情绪激动,你和少游跟上去看看,我怕他……他应该能听你的话。”
司空轩武点头,同姬少游出了苏记,追莫笑天而去,三个人脚力都好,轻功又非一般,不多时先后来到莫兰的住处,莫笑天怒火焚烧,咚的踢开房门喊莫兰,却无人回应。
他再往别处找,最后把家里找遍,却无莫兰踪迹,气归气,那毕竟是他的女儿,他忽然担心,莫兰误杀奶娘懊恼不已,心情差,会不会想不开而选择轻生?
司空轩武和姬少游赶到时,简单询问下,得知莫兰失踪,他们两个帮着找,从家里找到街上,没有。又把这附近的整条街都找遍,还是没有。
司空轩武安慰莫笑天,“或许莫兰出去买吃食等物,等下应该可以回来。”
父女连心,莫笑天突然后背发冷,感觉不妙,却发现不远处有人再说:“好漂亮的绣鞋。”
莫笑天腾的冲去,看那两个后生拿着一只女子的绣鞋,他不确定是女儿之物,唯有问道:“两位,可有看见一个姑娘经过?”
那两个后生想想,其中一个道:“有,那女子叨叨咕咕,说什么‘不如归去’,然后往那边走了。”
莫笑天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去找,一个时辰后,还是没有找到。
无奈回到家里,期冀莫兰能够归来,却仍旧没有。
他颓然坐在椅子上,只怕就此,自己便失去了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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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兰失踪,苏蔬连同苏家上下几十个人,并司空轩武和将军府的护卫等等,三日内寻遍汴梁,都没找到莫兰。
莫笑天更是不眠不休,日夜不停,无论客栈、酒楼、勾栏甚至妓馆等等皆打听到,莫兰如同遁地,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一刻比一刻失望,却还是侥幸的想,女儿会不会离开汴梁这伤心之地回去淮阴?遂与各位告辞。
苏蔬劝慰道:“师父,师姐只是一时心情不好,过些日子她自然会出现。”
莫笑天苦笑一下道:“苏蔬,此后休要再叫我师父,我不配,我要走了,从此后你我师徒恩断义绝。”
他此言一出,唬的苏蔬噗通跪地,双手抓住莫笑天的长袍下摆,哀求道:“师父不要,所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关于师姐这件事,我有责任,但我并非是真心想害她。”
莫笑天扶起苏蔬,唉声一叹,“你误会了,师父没有怪你之意,我是觉得自己既没有管教好女儿,又没有管教好下人,让你一次次遭受莫兰和奶娘的陷害,我这个做师父的,愧对于你,怎能为人之师表。”
苏蔬不完全相信莫笑天的话,莫兰是他的女儿,是自己导致莫兰失踪,他不气自己才怪,是以继续赔礼道歉。
莫笑天转头看看女儿住的这个宅子,本非自家之物,是以不带走一样东西,朝司空轩武等人点点头,拔步就想走,苏蔬噗通跪在他的面前,他往左,苏蔬跪去左边,他往右,苏蔬跪去右边。他无奈下伸出食指在苏蔬身上猛然点了几下,苏蔬当即不能再动,他轻轻的拍了下苏蔬的脑袋,叹口气,大步而去。
苏蔬在后边声嘶力竭的喊道:“师父,我知道自己错了,你别和我断绝师徒情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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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娘白凤扬死了,莫兰失踪,苏蔬预期的快乐之感没有到来,反倒是不尽的惆怅。又非常茫然,把自己憋在屋子里一天,也没理清头绪。心烦意乱,忽然想起还有件重要的事没办,那就是找婆婆给姬少游做媒。
她拿了斗篷裹上,推门想喊袭香,却发现鹅毛般的大雪飘飘洒洒。地面铺了厚厚的一层,麒麟和姬少游正在院子里耍闹,彼此用雪团抛打。
苏蔬喊了声:“袭香,去将军府。”
袭香身体已经康复,她就在旁边燕儿的房内,拿着缝好的小袄给貔貅试穿。听苏蔬喊她去将军府,忙把小袄交给燕儿,然后噔噔的跑出。
姬少游迎着苏蔬问去:“这样的天。你去将军府作何?”
苏蔬边走边答:“找老夫人给你做媒,一物降一物、一人降一人,那个洛神医,好像很听我婆婆的话。”
姬少游在后边喊道:“你不需去了,洛神医已经把洛青依许给开封府府尹鲍大人的儿子。”
苏蔬立定。猛然回头,似信非信的问:“真的?”
姬少游正经道:“当然真的。袭香应该知道此事。”
苏蔬看他不像说笑,又问袭香,袭香点头,“是,当家的,昨日洛小姐来过,跟我们道别,说她要出嫁了,她,她哭的好可怜。”
苏蔬再看向姬少游,一向吊儿郎当、对这桩婚事毫不在意的姬少游,此时眼神暗下,低头不停搓着麒麟的脑袋,黯然不语。
苏蔬腾的就火了,“香蕉你个巴拉,你的娘子都快嫁给别人了,你居然还有心和麒麟疯闹?”
姬少游被她质问,不知该说什么,他对洛青依,或许感动大于感情,不知自己是真不舍洛青依,还是被她哭成泪人的模样打动,总之,心里不是滋味。
苏蔬又骂袭香,“你个臭丫头,这样大的事,你为何不告诉我?”
袭香忙不迭的道:“这几日你一直在忙找莫小姐,昨日洛小姐来时,你不在家,再说,你知道了又能怎样,那是她爹洛神医定下的亲事。”
在袭香心里,甚至玩世不恭的姬少游心里,婚姻这种事应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洛神医,”苏蔬开口骂道:“你个老匹夫,敢如此对我,哇呀呀,是可忍孰不可忍,叔可忍姑奶奶我不能忍。”她说着喊袭香,“牵马备鞍!”
姬少游急忙拉着她,“妹子,自古婚姻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青依和鲍公子的婚事已经定下更改不了,你别去闹。”
苏蔬怒道:“我不是古人,没必要遵循古训。”
姬少游不明白她是何意,知道她脾气暴躁,这大概是想找洛神医打架去,还想劝说,袭香已经喊家丁把马牵到,苏蔬翻身上去,姬少游拦着,她一脚踹去,把姬少游踹个趔趄,她手拿缰绳指着门房高喊开门,然后飞奔而去,径直赶去洛神医家里。
后面的姬少游,看苏蔬疯了般,知道她这下去定然会把洛家闹个天翻地覆,赶紧让一个家丁往将军府去通知司空轩武。
再说苏蔬,听说洛青依哭成泪人,见姬少游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她义愤填膺,姬少游名义上是自己的朋友,称呼上尊为义兄,可是被自己使唤的就像个跟班,之前在他面前打包票,保证让洛青依嫁给他,这点事自己若办不到,岂不是颜面扫地。
她飞奔到了洛府,不是用手,而是用脚去踹门,吓的门子在里面喊:“谁?”
“你姑奶奶,我,苏爷!”她因为气极,竟然语无伦次。
门子听出她的声音,急忙把门打开,刚躬身施礼:“少……”
他想说少夫人,刚吐出一个字,苏蔬把他推开,“少你个头,滚一边去。”随后高喊:“洛神医,赶紧出来见我!”
她这样大呼小叫,洛家的儿孙带着下人们迎出,看她来势汹汹,不知所为何事。是以询问。
苏蔬谁都不搭理,继续高喊:“洛老头,赶紧出来见我!”
这回,洛神医的儿孙们不高兴了,即便你是少夫人,这却是洛府,并洛神医花甲之年,怎容得你这样呼喝,洛家人纷纷表示不满。
苏蔬抽出鞭子,指着他们道:“你们这一坨坨狗屎。少给我讲文明礼貌,姑奶奶这几日心情非常糟,正无地方发泄。谁再说话,就割下谁的舌头。”她把鞭子啪啪的打在雪地上,雪沫飞溅。
就有个洛家小公子年轻气盛,看不惯苏蔬这样在自家飞扬跋扈,出口冲撞苏蔬几句。苏蔬啪的一鞭子抽在他身上。
那小公子疼的嗷嗷叫,喊众家丁围攻苏蔬。
苏蔬一鞭子抽去,嗖嗖嗖缠住两个家丁,用力一拉,大概是气极下的爆发力,竟然把那两个家丁摔在自己脚下。然后踩着家丁继续喊:“洛老头,你再不出来,我就把你家人都杀了!”
洛神医被个小厮扶着出来。遥遥招手高喊:“少夫人息怒!”
他知道苏蔬来此发威大概是为了女儿洛青依的婚事,毕竟那个姬少游可是苏蔬的义兄,他也了解苏蔬放浪不羁的个性,本想在屋内躲一躲,能把苏蔬躲走。却见她大打出手,怕伤了人命。才颠着小跑出了。
见洛神医过来,苏蔬住了手,问去,“洛青依呢?我有话问她。”
洛神医道:“请少夫人中堂吃茶,小女青依这几日不舒服,在房里躺着,不方便出来见客。”
躺着?大概是被软禁,苏蔬道:“我就在这里,让洛青依出来见我,就是她死了,你也要把她的尸首抬出来见我!”
洛神医哎呦呦的叫,哭笑不得,知道这位少夫人脾气古怪,说话更是奇怪,道:“少夫人,青依她真的身子不舒服。”
苏蔬见他执意不肯让洛青依出来,左右看看,洛家也是高门大户,院子里树木花坛回廊影壁之物不少,她逐个的用脚踹鞭抽,告诉洛神医,洛青依再不出来,自己就把洛府拆了。
洛神医无奈,赶紧叫人去把洛青依找来。
苏蔬站在雪里等,洛神医怎么请都不进去,一脸火气把落在面颊上的雪都融化。
好一会,洛青依从后宅跑来,见苏蔬怒气冲冲的样子,猜出大概发生何事,她跑到苏蔬身边,立即躲在她背后,道:“少夫人救我,我不要嫁给鲍公子。”
苏蔬一下子就明白自己猜测不假,指着洛神医道:“你的女儿,在广西的时候我已经把她许配给姬少游,所以,你再把她嫁给鲍公子,就是一女二夫,你也是熟读孔孟典籍之人,把女儿许来许去,丧失道德。”
洛神医心道,你都说她是我的女儿,你凭嘛给许了婆家?他道:“少夫人,婚姻大事,自古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他之意,洛青依是我的女儿,许给谁是我的权力。
苏蔬怒道:“少给我讲这些狗屁不通的道理,我想把东街芙蓉馆的妓女给你,你愿意不愿意?”
洛神医羞臊难当,唯有“这、这”的,张口结舌面红耳赤。
苏蔬道:“还不是,你也有喜欢不喜欢的人,干嘛青依喜欢谁得你给指派,你是天老爷吗?即便是也管不得儿女私情。”
洛神医好言道:“少夫人,可是,她和鲍公子已经定下婚期,未出几日,就得过门。”
苏蔬给洛青依使个眼色,示意她后退,自己的马就在门口。
洛青依会意,慢慢退至门口,然后翻身上了马。
苏蔬也退出门去,然后对洛神医道:“青依和姬少游已经有夫妻之实,你自己看着办吧。”
“啊!”洛神医惊呆,跑过来望向女儿,“青依,少夫人所说,可是真?”
洛青依想了想,咬着嘴唇,“是。”
“哎呦呦!”洛神医几欲站立不稳,被家人扶住。
苏蔬也翻身上马,就要把洛青依带走,这时司空轩武飞奔而来,拉住她的去路。
“苏蔬,不得胡闹。”
苏蔬指着他道:“司空轩武,先把自己的屁股擦干净再来管闲事,我胡闹不胡闹,你管不着,你去陪孟婉蝶吃茶谈诗吧。”
司空轩武拉着她的马头道:“苏蔬,那件事以后再说,但是青依已经许给鲍公子,你这样做,不是让神医为难吗,鲍大人那里怎么交代?”
苏蔬用鞭子的手柄啪的打掉司空轩武拉着自己马头的手,道:“当初你娘给你找了那么多女人,你不也是不愿意,而我,不也是你自己找的爱人,所以,凭什么青依的爱人就得他爹给找。”
司空轩武被她噎住,知道凭口才,自己在苏蔬面前永远是无还击之力,甚至连招架之功都没有,但他也不能不管,还想劝。
苏蔬恶狠狠道:“今日,我非得把青依带走不可,谁拦我,不是他死,就是……我死!”
她这样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勇气,她这样鱼死网破的气势,让司空轩武不寒而栗,知道她就像一头野兽,不能硬来,得驯服,遂让开路去。
苏蔬回头轻蔑的看了下洛家之人,打马带着洛青依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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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蔬以一种土匪抢亲的阵仗把洛青依抢回,觉得放在苏家亦不安全,毕竟自己不能时时刻刻看护她。藏在将军府也不行,已经跟司空轩武闹翻,再说,婆婆看上去与洛神医关系非同一般,谁知她会不会胳膊肘往外扭。纵观汴梁,自己认识的人寥寥无几,忽然就想起李师师来,继而又想起云镶蓝来,最后决定把洛青依藏在云氏学堂,李师师家跟云镶蓝的学堂比较,还是云先生的环境好。
在苏家屁股还没坐热,洛青依就被苏蔬带去云氏学堂,只是到了学堂门口,洛青依眼尖,手指学堂门上的匾额不解的问:“少夫人,你说是云氏学堂,这怎么是蔡氏书院?”
苏蔬蓦然抬头去看,蔡京的书法天下闻名,她不识却也知道这烫金的匾额是蔡京书写,虽然之前蔡京欲把云氏改为蔡氏之事她已经知道,并云先生也同意,不知为何此时看上去她感觉非常别扭,心里愤愤的,云先生一番心血,就这样被蔡京剽窃,非常替云先生不甘。
进了学堂大门,早有男仆进去通报云镶蓝,听说苏蔬到来,她正带领女弟子们诵读,未到完毕处,只是稍微点下头,表示自己知道,然后继续带着弟子们诵读。
男仆习惯了云镶蓝这种孜孜不倦授业态度,把苏蔬带着去了客厅,看茶,等候她的到来。
一课讲罢,云镶蓝匆匆赶来,苏蔬起身迎去,姊妹两个虽然相识日子尚浅,却老相熟似的,两双手彼此紧握。
“刚刚怠慢妹妹,莫怪我。”云镶蓝拉着苏蔬往椅子上坐了。
苏蔬毫不在乎一挥手,“姐姐说哪里话。适才听姐姐诵读之声,比丝竹悦耳。”她说着,给云镶蓝介绍洛青依。
洛青依起身给云镶蓝道了万福,第一次看见开学授业的女先生,她有些好奇更多的是钦佩。
苏蔬道:“实不相瞒,我这回是来麻烦姐姐的。”
云镶蓝还以为苏蔬带的这个洛青依是来她这里入学的,道:“妹妹说哪里话来,我恨不得你再领来百十个弟子给我。”
苏蔬摇头:“姐姐,她不是来同你读书识字的,她是来你这里藏身的。”
云镶蓝秀眉习惯的微微上挑。不知所云。
苏蔬赶着说明一切,义兄姬少游和洛青依两情相悦,却被洛神医棒打鸳鸯。自己刚刚去洛家抢了人出来,怕放在苏家不安全,遂想把洛青依暂时寄居在她这里,然后小心翼翼道:“姐姐若是怕麻烦,我绝不会有任何想法。”
云镶蓝莞尔一笑。“我连开设私学皆敢,藏的人又非杀人放火的凶犯,有何麻烦。”
苏蔬自然非常感谢,忽然想起门口的匾额,问去。
云镶蓝苦笑下道:“无妨,我一心只想更多的姊妹能读书识字。”
她说到这里。忽而眼神暗下,叹口气,“只是。蔡太师派了个督学过来,规定此后不允许招收已婚女子,让我招些小童。”
苏蔬忽然明白,蔡京这是在把云氏学堂潜移默化成大宋惯有的那种书院,现在不允许招收已婚的。赶明就得不允许招收未婚的,总之他理由多呢。遂问云镶蓝,“姐姐你的意思呢?”
云镶蓝起身,踱步去了门口,纤长的身子伫立远眺,不知是思乡,还是在思考,少顷才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壤壤,皆为利往。独我办学堂,只是想让更多的女子读书识字,不做禁足斗室之中的傀儡,我绝无利益之念,若是蔡太师执意让我把学堂改为其他学馆一样,我唯有把学堂关闭,或者,他另请高明。”
苏蔬走至她面前,问:“姐姐想离开汴梁吗?”
云镶蓝凄然一笑,“天下之大,莫非王土,汴梁是京师,若不能把女学推广,只怕换了别处更难,此时我有些迷茫,不知该进该退。”
苏蔬忽然有些自责,学堂是替云先生保住了,但却易主,变相的把学堂丢了,她左转转眼珠,右转转眼珠,反复的转,直到把脑袋转晕,道:“姐姐切莫悲观,我有妙计,让学堂物归原主。”
云镶蓝蓦然回头看向她,“真的?”转而又道:“很难,现如今,这可是蔡太师的书院了,凭什么人,能左右得了他?”
苏蔬呵呵一笑,“凭你。”
云镶蓝手指自己,懵然不懂。
苏蔬故意卖个关子,再道:“还有,蔡太师头上的那个人。”
云镶蓝惊道:“你说的是,皇……”
雪停,风止,云开,日昭昭,云镶蓝和苏蔬对坐而饮,她精通茶艺,左右鼓捣,纤纤素手提起放下,把个苏蔬看得眼花缭乱,等她举着一盅茶端给苏蔬,未入口,即觉茶香缭绕,沁人心脾。
“妹妹几次三番的帮我,不如,我也帮你一个忙,有关你那义兄和这位洛小姐的婚事,你可以这样……”
云镶蓝对苏蔬面授机宜,她的意思是,让洛青依装病,这样既可以拖延与鲍大人公子的婚期,又可以试出那鲍公子对洛青依是否真心,她这个想法来源于家乡发生的一起讼案。
故事是这样的——张氏女子嫁给李姓男子,谁知那李男吃喝嫖赌无所不好,经常十天半月不回家,最后竟然失踪,并达三年之久,街坊四邻皆以为他惹了仇家被害,张氏女子孤苦无依,被人劝说,改嫁牛家汉子,这汉子憨实厚道,勤劳肯干,张女跟了他后,开始享福,两个人和和美美的过了又一年,熟料想,那李男却突然归来,把牛家汉子告上公堂,说他掠夺人妻,双方与公堂上争执不下,各执一词,各说各理,一个是结发,却失踪对张氏无照料,一个是后娶,却对张氏疼爱有加。
“妹妹你猜,县尊大人是如何判决?并成全一对美好姻缘的?”
云镶蓝说到此处打了停,苏蔬和洛青依正听的出神,她问,不禁思索一下,道:“打那李男一百大板,这种人渣也配有人妻。”
洛青依撇嘴笑道:“唯有你,才能像个强匪似的,跑到我家里把我爹骂个狗血喷头,把我哥哥们打个落花流水,差点把我家房子拆了,啧啧,说你是女枭雄,还是女匪头呢。”
苏蔬按住洛青依的脑袋使劲一戳,骂道:“你个没良心的小蹄子,我自毁三观的,不还是为了帮你,女枭雄怎样,女匪头又怎样,我甚至在想,活在大宋这样憋屈,索性找个地方自己建个王国,逍遥自在,在我那里姐姐你想开女子学堂就开,妹妹你想嫁给姬少游就……”
她刚说到此处,云镶蓝和洛青依,一个朝她挤眉弄眼,一个来捂她的嘴,这样大逆不道的话她居然大声说出。
苏蔬这却不是纯粹的玩笑,这件事她曾经考虑过,既然自己来到这个时代,回去仿佛不可能,但也绝不会跟着徽宗赵佶或者被金人掳走,或者跟着后来的高宗赵构做个丧家犬似的颠沛流离,自保之后,还想过得好,现在这个徽宗昏庸,此后那个高宗更是昏聩,她一直琢磨找个世外桃源,带着家人迁往,过一种脱离弱宋的生活。
她也知祸从口出,当即道:“我那样对付洛神医,不过是用了一计‘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他那样的大儒,我讲理定然讲不过他,哦,姐姐你继续说啊,正听的起劲呢。”
云镶蓝以前只觉自己行事乖违,本来她可以做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少夫人,却四处奔波的开女子学堂,被世人所不齿,现在看来自己和苏蔬比较,那真是小巫见大巫,她接着讲那个故事——
那县尊大人判了张女的死罪,她不守妇道,先后嫁二夫,遂赐她一壶毒酒,并当堂饮下。
“什么,毒死!”洛青依霍然而起。
苏蔬瞪了她一眼,“笨,若是毒死,姐姐就不会给我们讲了,听着,别插嘴。”
云镶蓝又给苏蔬和洛青依各自斟了热茶,道:“当然没有死,那只不过是县尊大人使的计,张氏饮下后,一副死态,县尊大人又判,既然李男和牛家汉子都说张氏是他们各自的娘子,判他两个出钱安葬张氏。谁知,李男见让他出银钱,当即道,他早就把张氏休掉,休书不知张氏放在哪里,他可以补写一封。而牛家汉子,哭天喊地,愿意独自出钱,哪怕倾家荡产,也要好好安葬张氏,毕竟夫妻一场。”
苏蔬拍案叫绝,完全明白,那县尊大人用此计,验证李男和牛家汉子,谁才是真心对张氏好的男人,那县尊大人倒是个情义之士。
她忽而看向云镶蓝,“姐姐的意思是,让洛小姐装病,然后验证谁才是对她真心喜欢的男人,并给洛神医看?”
云镶蓝点头,既然二男争一女,总得选个情投意合之人,可怜天下父母心,洛青依的父亲,眼见谁才是真心对自己女儿好的男人,他也不会执意把女儿往火坑里推,除非他贪恋权贵,再做另说。
洛青依反驳,“我爹是神医啊,我装病他不用把脉都能看出。”
云镶蓝愣住,她并不知洛青依的家世。
苏蔬却捏着茶盅若有所思,然后狞笑道:“嘿嘿,你爹,他懂医术但不懂术法,一字之差,却是天壤之别,山人自有妙计,保证成全你和少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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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山与拾得两位大师,是佛教史上着名的诗僧,行迹怪诞,言语特异,相传是文殊菩萨与普贤菩萨的化身,寒山曾问曰:世间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如何处治乎?
拾得云:只是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几年你且看他。
这个绝妙的问答非常着名,是非恩怨中,且有几人能做到呢?例如苏蔬,这个道理她懂,但她觉得说这话的是高僧,自己是凡夫俗子,还是做凡夫俗子的事吧。
她忍受不了司空轩武同孟婉蝶过从甚密,铁了心的不原谅他。
把洛青依安置在云镶蓝处,她自己步行回家,边走边思索,一为云氏学堂,二为姬少游和洛青依,脚下踩着雪咯吱吱的,天寒地冻并没有影响人们的出行,耳边不时传来小摊贩的叫卖声,新出锅的馒头,热腾腾的熟肉,一筐又一筐的冻梨,这种人间烟火的味道让苏蔬喜欢,有个爱人相守,大冷天的围在桌子旁,一家人吃得热火朝天,非常美好。
两个少女在她身边嘻嘻哈哈而过,天真无邪的面容,纯净恣意的笑声,对苏蔬来讲,这种感觉真是久违了,自己每天所想,不是算计谁就是提防谁,何时可以没心没肺的活一天,这在她仿佛都是奢望。
各安天命,她也不懊恼,忽然就行至广德楼前,这是汴梁很有规模的酒楼,想起当初和司空轩武约会在广德楼那次,不料想他就在那天出征西夏,自己苦等不来,便去寻找,而他却找到广德楼。两个人错开,自己黯然**的样子,这个时候心里还是隐隐作痛。
“不如,原来他吧。”她暗想,所谓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她相信司空轩武对自己还是深爱,或许是一时鬼迷心窍,并不能说明他和孟婉蝶会越雷池半步,大概就是谈得来吧,那孟婉蝶同莫兰一样的娇柔。却比莫兰看上去大方得体,又是琴棋书画无所不通,定然不会像自己这样。开口便骂,动手便打,越来越像母夜叉。
然而,倘若自己真的娇柔起来,只怕担不起一个家的重任。孟婉蝶有条件娇柔和端庄,因为她有个可以让她吃粮不管事的老爹,自己呢?又是各安天命。
既然决定原谅司空轩武,她左右看看,想找个卖蒸糕的摊子,司空轩武爱吃那一口。买了些,哄他开心。
终究还是放不下这段情,她刚打定主意。心就敞亮了,听见有卖蒸糕的吆喝,她转头想跑,却见司空轩武和孟婉蝶从广德楼里迈步而出,苏蔬宁愿自己瞎了眼睛。也不想看到这一幕。
主意再次改变,她迎着司空轩武和孟婉蝶走去。面对面,司空轩武一脸的不羞不臊,仿佛他做的事情颇为光明正大,看苏蔬脸冻得通红,他用手贴了下,然后握住她的手,心疼道:“你去哪里了,志高兄在苏家等你。”
苏蔬鬼精,即使自己恨死司空轩武,也不会在情敌面前表现出来,若这贱人是故意同自己争夺司空轩武,自己生气岂不是正中下怀,她娇媚的笑着,“相公,我去云先生那里读书,学习一下三从四德,了解一个女人要恪守妇道,不能整日抛头露面,动不动跟少游几个说笑疯闹,或是去酒楼吃个烂醉,女人,整日跟个男人形影不离,总归不干不净,只怕做妓女,都没保姆愿意要。”
她说着,眼睛瞟向孟婉蝶,把头靠在司空轩武怀里,小猫似的乖顺。
孟婉蝶面现窘色,当然明白苏蔬在含沙射影,朝她福了下,然后匆匆离去。
司空轩武美滋滋的搂着苏蔬,以为苏蔬脾气发过,不再生气,柔声道:“走,我们回家,我给你煮火锅吃。”
苏蔬突然翻脸,一把将他推开,然后她径自进了酒楼,喊过小二,拍下一点银子,借笔墨一用,唰唰唰,一阵龙飞凤舞,洋洋洒洒写下一篇休书,不懂正规格式和语言,只说两个人感情不和,离婚,使劲把休书塞在司空轩武手中。
司空轩武盯着休书看了半天,哗啦把休书撕碎,委屈道:“苏蔬,刚刚不是好好的,为何你突然变脸?”
苏蔬怒道:“你还问我,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你以为我说和你分手是说着玩的,你屡教不改,既然离不开这个女人,那就唯有离开我。”
司空轩武解释,“苏蔬,我刚刚和孟小姐吃饭,并故意约来这里,就是告诉她我和你之间发生的事情,我们感情深厚,我不想因为多她这个朋友而失去娘子,我是同她说以后不要来往,即使见了面,彼此都装作不识。”
他以为,自己解释清楚苏蔬会明白,但苏蔬更怒,“司空轩武,当初你背着我娶的莫兰,我们分手的时候你连个招呼都没打,为何你同一个朋友不来往,还要这样隆重?你究竟是爱我还是爱她?”
司空轩武愣在当地,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这样做,真真是糊涂了,但他心里一千个一万个的确定,爱的是苏蔬,此生唯爱苏蔬,即使她放浪不羁,整日骂人打架,行事乖张,经常惊爆你的眼球,但他还是爱苏蔬,一见钟情,一辈子钟情,绝无二念。
苏蔬见他杵在那里不做回答,以为他默认和孟婉蝶之事,推开他跑了出去。
司空轩武追了几步,便住了脚步,望着苏蔬的背影揪心,不明白自己为何越爱一个人,越是常常伤害她。
苏蔬一口气跑到家门口,猛然回头,期冀司空轩武能追上,然后拼命的解释清楚,却见后面白茫茫一片。
她走到门口,深呼吸,嘴角翘起让嘴巴成月牙状,挤出一脸不自然的笑,然后叩门而入。
正如司空轩武所说,侬志高带着飞鹰金雀两个,来苏家看她,不料想她却同洛青依去了云镶蓝那里,见她回,侬志高淡然一笑,那高高的眉骨下,一双深邃的眼睛,一笑便多了万种风情。
“志高兄,我们真是心有灵犀,我正想找你,偏偏你就在我家里。”
她没心没肺的说出,却如春风吹皱一池春水,侬志高的心泛起阵阵涟漪,道:“自来汴梁,忙于公务,今日有闲暇便来看看你,也难得遇见下雪,我还好,曾经往来各地,飞鹰金雀几个,第一次看见雪,刚刚在你这院子里像个孩子似的大呼小叫。”
苏蔬凑到飞鹰金雀面前,神秘兮兮的问:“玩过堆雪人吗?”
飞鹰金雀不解,皆摇头。
苏蔬突然高喊一声:“麒麟,少游,袭香,赶紧喊人,我们堆雪人喽!”
她这一声如同命令下,眨眼间从苏家各处涌来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拿铲子的,拿簸箕的,还准备了雪人的衣帽,大家齐齐动手,你一把雪他一把雪,苏蔬教着飞鹰金雀,不多时便堆好一个雪人。
苏蔬再一声喊:“打雪仗喽!”抓起雪团首先打去麒麟,飞溅他一脸的雪沫,小家伙笑的直蹦,然后抓了雪打去姬少游,姬少游打去袭香,袭香打去韦小宝,韦小宝打去铁锅,铁锅打去大山大河,大山大河打去另外之人,一圈下来打乱了套。
苏蔬看侬志高站在门口,忽然想起那幅《戏雪图》,想起那次司空轩武就是这样伫立在客栈门口,想起和司空轩武玩雪的场景,唯有感叹物是人非事事休,叹口气,抓雪团打向侬志高。
侬志高没有这样孩子似的耍闹过,为了给苏蔬助兴,他一个心念起,双臂伸出,再看地上的雪,飘飘忽忽而起,刹那升到半空,单单围着苏蔬,并且那雪花幻化成五彩之色,从半空纷纷扬扬落下。
众人看得呆了,特别是苏家人,除了去过广西雄风寨的姬少游和苏蔬,皆不懂他这是在用术法,一起仰头望着彩色的雪,哇哇的惊呼。
而苏蔬,伫立在雪中,忽而是因为侬志高而感动,忽而是因为司空轩武而伤心,扑簌簌泪水落下,再也控制不住,伸手抓着彩色的雪,心里喃喃,天下男人何其多也,为何让你一次次伤我。
她忽然想起和云镶蓝商量的洛青依装病之事,遂拉着侬志高进了屋里,一方面让家人准备晚饭,一方面把自己的想法对侬志高和盘托出,让他利用术法帮洛青依装病,因为洛神医医术高明,骗过他太难。
在姬少游和洛青依去往广西找苏蔬时,住在雄风寨很久,侬志高了解他们相爱之事,如今被洛父强行拆散,却是让人扼腕叹息。
“这很简单,只是你成全姬少侠和洛小姐,怎知那个鲍公子不是好男儿呢?”
侬志高这样说,是怕苏蔬好心帮倒忙,相爱容易相处难,姬少游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心态,能担当得起洛青依这一辈子的人生吗?就像苏蔬,虽然众人皆说她和司空轩武非常恩爱,但侬志高却发现,这几日苏蔬身边从来没有司空轩武陪伴,也不见他们夫唱妇随的和谐样子。
苏蔬才不管鲍公子是不是好男儿,她只知道洛青依喜欢姬少游。
“那么,需要不需要提前通知姬少侠,等下你要设的计策,一旦那鲍公子表现出对洛小姐非常痴恋,而姬少侠却不冷不热,你这样会适得其反。”
侬志高做事审慎,再次提醒苏蔬。
这次,苏蔬却彷徨,提前通知姬少游,作弊不作弊都在其次,重要的是,那样不能验证出他对洛青依是否真心爱慕。
“不用提前通知,若是少游比不过鲍公子,我就到洛神医面前负荆请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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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这东风就是侬志高的术法,让洛青依病重若死,却还不能被洛神医的慧眼看穿,这是个难题,却也难不倒侬志高,与苏蔬两个商量后,事情就定在明日,因为洛青依同鲍公子的婚期在即,必须抢先。
侬志高在苏家用过晚膳欲回住处,苏蔬强行挽留,“我在广西的时候把雄风寨当成自己家,你来汴梁怎么能住外面,去,飞鹰将军金雀将军,麻烦你两个回去把行李拿来,你们此后就在苏家住下,除非离开汴梁。”
盛情难却也好,不舍佳人也罢,侬志高同意留在苏家。
夜里雪再落下,苏蔬酒吃的多,小睡一会儿醒来,沐浴一番,简单穿戴便去找侬志高聊天,多日不见,若说不想念,那是欺天骗地诓自己,特别是最近她心情不好,找个人说说话,也不至于长夜漫漫不成眠。
她刚走出房门,头发湿湿的垂在肩上,冷风一吹不禁打个寒战,忽然发现院子里有一个人,她心里猛然一抖,看背影分明是司空轩武,不知为何,她非常恨这个人,但为何看着他的背影却又无比难过?
“苏蔬,我来是向你辞行。”
天啊,竟然是术虎巴阿,苏蔬指指自己房间示意他进去说话,术虎巴阿却摇头,“我就站在这里跟你说便可。”
苏蔬知道术虎巴阿非常注重礼节,大晚上的怕去她的房里不方便,她嗔怪道:“我头发未干,很冷啊。”
术虎巴阿“哦”了声,随着她走进房中。
刚刚的一番冻,苏蔬不禁打个阿嚏,术虎巴阿连忙过来,端着火盆放在桌子上。用手指了指,让苏蔬过去烤。
苏蔬撇嘴笑笑,拿起长长的头发放在火盆上烤,然后道:“你刚刚说什么,辞行?你去哪里?金国吗?小子,那不是你的家,你的家在汴梁,你的娘是司空老夫人,我最近忙晕了头,忽略此事。你应该赶紧去认了娘,她老人家知道你还在人世,该有多高兴。”
术虎巴阿却道:“不行。我不能认。”
苏蔬啪的把头发甩到脑后,不明所以道:“为何?你别是在金国过的舒坦,忘了祖宗。”
术虎巴阿道:“当然不是,而是现在还不能肯定我就是司空好文,认娘是大事。一旦认错,岂不是让她老人家空欢喜一场,我回金国,就是想再询问一下养父母,确定之后,我的娘。我当然会认,不但会认,还会侍候她老人家余生。”
他说完站起。朝苏蔬拱拱手,就这样打算告别,转身奔去房门,走到门口回头看看苏蔬,动动嘴角。淡然一笑,推门而出。忽然又转身道:“我知道你聪明,只怕在感情上糊涂,司空轩武是个好男人,千万别意气用事,失去的物什,或许还有机会用银钱买回,失去的人,或许就是一辈子,我,深有体会才说给你听。”
迈了一步又停下,再道:“金国十王爷完颜宗豪随着特使大人来汴梁,据我得知,是要宋廷派遣皇子公主等往金国做人质,有此条件,金主才同意和宋廷两下夹击辽国,灭辽之后,把原本属于宋廷的燕云十六州归还,你最近少往宫里去,皇上正愁闷,他不舍自己的儿女,别迁怒与你。”
他再迈一步,又道:“保重!”
苏蔬狠辣时不输男人,胸襟亦不输男人,只是她毕竟是女子,面对相处日久的术虎巴阿要远离自己,突然就想哭,却不知该说些什么送别的话,憋了半天喊出一句:“大晚上的,要走你也得明天走。”
术虎巴阿听了见,心里悠悠一颤,叹口气,拔步就走……雪落无声。
苏蔬追过去扶在门框上看,直到术虎巴阿腾空跃起飞出院墙,雪花硕大,啪嗒啪嗒落下,多情自古伤离别,非但是爱情,还有友情。
她关了门,因为术虎巴阿突然辞别,她无心再去找侬志高,一个人在屋里踱步,反复咀嚼术虎巴阿的话,知道他适才指点自己的有关感情的话是针对司空轩武,心想,你们都是男人,当然站在男人的立场考虑问题,即使司空轩武找十个八个老婆,你们都会说这很正常。
刚想到这里忽听有人敲门,她以为是术虎巴阿,喜滋滋的过去开门道:“你不走了……”
突然愣住,敲门者不是术虎巴阿,而是司空轩武,她就奇怪了,刚刚把术虎巴阿当成司空轩武,此时又把司空轩武当做术虎巴阿,说他们两个不是兄弟谁信。
“你来干嘛,这是苏家,我已经把你休了。”她嘟着嘴,堵着气。
司空轩武却大喜过望,他就怕苏蔬不发脾气,就怕她对自己漠然,所谓哀莫大于心死,苏蔬一旦对自己冷静,就说明她真的不会原谅自己。
他推着堵在门口的苏蔬进来,反身把门紧闭,然后一把将苏蔬搂在怀里,柔声道:“娘子息怒,你先听我说,虽然我对自己所做的事情,即对孟婉蝶的心思不甚明了,但我对天发誓,绝对不是爱慕她,你给我时间,让我慢慢理清,想明白我为何对孟婉蝶那样好,我总会想明白的。”
一提孟婉蝶苏蔬就气不打一处来,拼命挣脱,却力不敌人,忽然就哭道:“我知道你爱我,但我在金钱上不是个吝啬鬼,我也愿意帮助别人,在感情上哪怕你分给别的女人一点点,我都受不了。”
司空轩武扳回她的身子,两个人面对面,他擦拭着苏蔬的眼泪,戏谑道:“分给我们未来的女儿,亦不可吗?”
苏蔬扑哧笑了,捶打他健硕的胸肌。
司空轩武在她额头吻了下,对这个小女人,他真是又爱又怕,经常使得自己手足无措,忽而正色道:“我曾经告诉过你,你要记住,司空轩武,此生唯爱苏蔬。”
苏蔬点头,伏在他怀里,再一场感情危机化解,分分合合,本是爱人间的常事,谁人都是,终究逃不过感情的羁绊。
苏蔬忽然想起术虎巴阿辞行的事,对司空轩武说出,然后问他,“你有没有告诉你娘,术虎巴阿可能是好文?”
司空轩武摇头,“我没有告诉母亲,这件事还不确定,一旦弄错,母亲岂不是空欢喜一场。”
苏蔬感觉这话耳熟,回味一下术虎巴阿刚刚说的,天啊,同司空轩武说道一般无二,说他们两个不是兄弟,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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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司空轩武被徽宗宣入宫内,商讨金国特使转交的金主国书之事,两国继续合作灭辽,但金主感觉宋廷心意不诚恳,要徽宗派遣一个皇子一个帝姬前往金国做人质,否则便不再同宋廷合作,反正眼下辽国已经岌岌可危,大片的土地大部分城池都被金国掠夺在手。
按下司空轩武进宫不提,再说苏蔬,见司空轩武离开,她才同侬志高赶去云镶蓝家里,有司空轩武反倒碍事。
到了云镶蓝家里后,几个人又把事情研究一番,感觉万无一失,才着手准备,让侬志高先把洛青依弄个半死不活,然后她去通知洛神医并姬少游等人。
洛青依一副壮士一去不复还的气势,为了爱情豁出去了,她往床上一躺,还没等动手,却跑来苏家的家丁,后面还跟着魏喜,魏喜一来,苏蔬就知道徽宗差不多又宣自己进宫。
果然,魏喜见了她,放开公鸭嗓子喊道:“哎呦喂,司空少夫人,还不快随我进宫面圣。”
皇命不可违,并苏蔬忽然想起术虎巴阿临走说的那句话,只怕徽宗最近烦闷,像当初让自己做马童似的,又拿自己当乐子耍,所以不知今日能否从宫内回来,拉着云镶蓝走到僻静处,心情沉重道:“洛小姐的和鲍公子的婚期在即,她装病的事不能拖延,一旦我今日或者明日也不能出得皇宫,姐姐,你能否代替我做成这件事?”
云镶蓝毫不推脱,当即点头,“妹妹放心,伴君如伴虎,你自己保重,此事就交给我。”
苏蔬知道云镶蓝聪慧,又与侬志高交代几句,然后同魏喜进了宫。
她让洛青依在云镶蓝家里装病,其实还有另外一计,那就是有关云氏学堂的问题,自己正想见徽宗,把蔡氏书院改成云氏学堂之人,唯有徽宗,旁人不能办到。
进宫后,刚见到徽宗,他就下了一道圣旨,“苏蔬,你之前曾要朕对你封赏,无论在广南西路还是在阳谷,你劳苦功高,是以朕决定封你为帝姬,只是这封号没有想好。”
帝姬?不就是公主!苏蔬没想太多,高兴道:“皇上,不用费脑筋的去想什么封号,就封我为苏帝姬便可,简单好记。”
徽宗非常痛快的道:“好,传朕旨意,封苏蔬为苏帝姬。”
苏蔬高兴的欢呼雀跃,别人还以为她是因为做了这高不可攀的帝姬而高兴,其实她是因为自己成为帝姬,身份就是皇上的女儿,料想徽宗以后不会再对自己动歪心思,否则那就是**。
她不明了的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徽宗封她这个帝姬之号,皆因为金主的那封国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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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小家雀斗不过老家贼”,话又说“姜还是老的辣”,话还说“人老奸马老滑”,帝姬即是公主,公主当然是皇上的女儿,苏蔬万万没有想到,徽宗封她帝姬称号,并非是想认她做义女,而是对她有所图谋。
徽宗儿女众多,虽然十个指头咬哪个都疼,但她封苏蔬为帝姬,却不单单是为了不舍自己的女儿去虎狼之地而让苏蔬代替,更大的原因,是他接受朝中一些大臣建议,金主此次要皇子和帝姬往金国做人质,这是难得的一次同金国交好的机会,宋廷之前曾多次派人出使金国,想索要那燕云十六州却如虎口拔牙,无一人完成使命而归,众臣便建议徽宗重新利用此次人质之事,但徽宗了解自己的儿女,这样的邦交重担是绝然担不起,于是就想到了聪明机智甚而可以说是狡诈狡猾的苏蔬。
树大招风,苏蔬巾帼英雄的威名传遍南北,单单是去阳谷做知县这件事,已然让徽宗心悦诚服,才破格封赐苏蔬为帝姬,期冀她能力挽狂澜。
而苏蔬浑然不觉,徽宗下旨,既为帝姬,于全国颁布诏令,并大赦天下,弄的声势浩大,接连赏赐苏蔬钱二十万缗,并有珍珠、翡翠、瓷器、绣品、茶叶等物不计其数,还命人选地为苏蔬建造帝姬府,此后苏蔬出行和生活上的事宜,遵循皇家排场,甚至有过之无不及。
苏蔬此时,就有点忘乎所以了,合计把徽宗的赏赐全部运回家里,这些钱财,将来作为自己脱离大宋,带着家人建设世外桃源之用。
此事,就被同在皇宫的司空轩武得知。所谓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亦没有无缘无故的爱,虽然他知道徽宗喜欢苏蔬,却也不会封个帝姬的头衔,情知不妙,却左右找不到苏蔬。
苏蔬哪里去了?按律她得更换帝姬服饰,盛装去拜见母仪天下的皇后,既为帝姬,当属椒房,怎能不拜见椒房之主。
拜见过皇后。她就想回家,这样的美事当然得与亲朋好友共同庆祝,谁知一直陪着她的内侍。就是管事太监却告诉她:“皇上有命,明日于宫中设宴,苏帝姬您要接受白官朝贺。”
苏蔬突然不胜其烦,当个破公主而已,这么罗嗦。心里还惦记洛青依装病的事,自己威风凛凛打上洛家,把她抢出,如果不能成全她和姬少游,岂不是让洛家人笑话。
她执意要走,这时。过来十几个廷卫,挡住她的去路,管事太监只道:“这是皇上的命令。”
苏蔬不禁恼怒。“我是苏帝姬,你们敢拦我?”
管事太监也不搭言,默然立在她身边,一副愿打愿挨的奴才相,就是不放你走。
这个时候。苏蔬还不知道自己被软禁,气的对这些廷卫和管事太监拳打脚踢。边打边骂。
她在这里吵吵嚷嚷,被来宫中觐见徽宗的完颜宗豪听见,他认识苏蔬,知道她是蔡文琦的师父,忙过来询问发生何事。
苏蔬说明一切,完颜宗豪念着她那次在苏记酒楼护佑自己,喝退围攻苏记欲杀他的那些人,遂告诉苏蔬:“你不知道吗,不久,你即将随我回金国做人质。”
人质?金国?苏蔬彻底糊涂,细细询问,才了解金主那封国书的事,原来自己被利用,她就想找徽宗理论,忽然又停下,自己封为帝姬的事已经昭告全国,皇上是金口玉言,赖是赖不掉了,不能莽撞,必须想个策略。
她对完颜宗豪道:“十王,我是蔡文琦的师父,我知道你喜欢文琦,所以,如果你和文琦相好,那我也就是你的长辈,你必须帮我。”
傻子都能看出,完颜宗豪为何犯贱,愿意被蔡文琦打,那当然是他爱慕上蔡文琦,是以苏蔬才故意如此说。
完颜宗豪倒是侠义心肠,他道:“您是蔡小姐的师父,就是我的师父,您说,要本王我怎么做?”
苏蔬道:“我不能去金国,至少现在不能马上去,也许你和文琦成亲的时候,我作为师父会去给她送亲,但不能作为人质去,我走了,没人能管束得了文琦,她的脾气你也知道,所以,你必须帮我拖延,这样,你就说你在大宋没有游玩够,不想立即回国,能拖延多久是多久。”
完颜宗豪点头应允:“这个不难,我尽力,不过,蔡小姐那里,还请师父替小王美言。”
苏蔬当即答应:“包在我身上。”
封苏蔬为帝姬,这就是变相认下苏蔬为自己的女儿,难道徽宗对苏蔬真的死心?非也,皇上想封谁想贬谁,不过是上嘴唇碰下嘴唇的事,他想千方设百计,皆不能让苏蔬与司空轩武分开,他也就得不到佳人,才接受大臣们的建议,暗想不如就让苏蔬远离汴梁,一者,凭苏蔬的聪明,那燕云十六州或许有望重新收回,二者也能让苏蔬和司空轩武分开,他想,朕得不到的,你司空轩武何来福气得到,或许他们这一分开,时间长了自己还会有机可乘,若那个孟婉蝶能拿下司空轩武,苏蔬的火爆脾气上来,和司空轩武分手,自己就寻个理由,撤下苏蔬的帝姬头衔,封个贵妃头衔。
苏蔬此时才发现自己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被人当做棋子,盛怒下,她暗道,把我软禁,不让我回家,大闹天宫我做不到,大闹皇宫,这个可以。
和完颜宗豪分开后,她找那管事太监询问,“既然我为帝姬,皇上不会就指派你一个人伺候我。”
那管事太监道:“苏帝姬稍后,我这就去传唤。”
不多时,十几个太监十几个宫女,列队而来,这,都是负责伺候她的人。
苏蔬又询问了自己的住处,那管事太监一一告知。
苏蔬围着这些太监宫女转圈,忽然就计上心来,我心情不好,都别好过,她告诉那些太监,因为最近人浮于事,太监队伍臃肿,吃穿等物,耗费国库,遂要裁减一批太监出宫,但是他们个个都是尽忠职守,裁减谁还不确定。
啰嗦一下,其实,宋廷的太监并不十分多,完全没有达到明朝那十万庞大的数字,宋朝太监也少专权的现象,并且这个时候称呼太监为内侍,由内侍省管理,对于公公这种称呼,仅在某些年纪大地位高的内侍,非一般的太监能担起。
所以,苏蔬所说太监队伍臃肿根本是不切实际,但这些太监们仍旧惶惑不安,他们这些阉割之人,离开皇宫到外面混生活,非常艰难,既让人笑话不男不女,又无一技之长,并净身做了太监的,大多是家里穷吃不饱饭,所以被赶出宫去,个个都怕。
那管事太监忙过来问苏蔬:“苏帝姬,从未听闻内侍省要减少内侍。”
苏蔬气道:“内侍省大还是我大,你等下听我的吩咐,不然,先把你赶出宫去。”
那管事太监无奈,唯有退至一边。
苏蔬道:“为了公平起见,我们就来个淘汰赛,谁输了,就把谁赶出宫去,这个淘汰赛是,裸奔,也就是脱光了跑步,落在后边的三个便是赶出宫去之人。”
听苏蔬说要他们脱光了衣服赛跑,太监们个个都不干了,一来他们身上没有了男根,本就自觉丑陋,再者后宫里都是皇上的嫔妃,即使他们是太监,也算是半个男儿身,这样裸奔是大不敬,被赶出宫去都是轻的,皇后还不得一声令下把他们都咔嚓了。
不干,苏蔬哼哼一笑,“谁不干就把谁杀死。”
太监们吓的噗通通跪倒,苏蔬不为所动。
最后不停告饶,苏蔬才网开一面,把裸奔的地点换在西北那个小花园内,此是冬季,花园内万物凋零,平时嫔妃们皆不去,在一个没人的地方裸奔,这些太监们才有一点点放心。
这个小花园,是后宫大花园的附属,春夏秋三季,天气暖和,嫔妃们在这里偶尔聚餐,打马吊,或是吃饱了闲逛。
苏蔬带着太监宫女们到了花园,然后告诉一个宫女,去请皇上来此,就说苏帝姬如何如何。
那宫女不敢去说,苏蔬抽出鞭子,威逼道:“你不去,我就打死你,你去,回来我赏赐你。”
那宫女无奈,颠着碎步跑走。
苏蔬喊过管事太监,交代他等下的比赛详细情况,然后自己转过身去,即便净身,太监终究还是男人,虽然苏蔬在阳谷时闯过男浴堂,那都是无奈或者无意,所以此时她不敢看,让那管事太监看着太监们脱衣服。
小北风呼呼的,树叶哗哗的,鸟雀喳喳的,太监们啊啊的叫,为何,这样的季节脱了精光,冻得呗。
宫女们亦吓得掩面不敢看。
太监们光着身子,那管事太监回头看看苏蔬,见她昂首而立,他不敢违背,无奈下唯有一声喊:“预备,跑!”
太监们便一起冲出,争先恐后,争夺的不是名次,而是命。
偏巧这时徽宗过来找苏蔬,见一群太监光着雪白的身子奔自己这里而来,唬的他急忙问:“魏喜,这,这,这些奴才疯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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裸奔的太监们见徽宗到了,转头往回跑,刚好是苏蔬和宫女们的方向,苏蔬伸出手掌捂住眼睛,而宫女们却四散逃走,整个场面要多疯狂有多疯狂,气的徽宗雷霆震怒,“来人,把这些奴才都斩了!”
太监们听说要砍头,忙不迭的拾起衣服穿上,齐刷刷跪在徽宗面前,磕头如捣蒜。
苏蔬只是想闹,想乱,想出气,没想太监们死,当即来到徽宗面前,用一个极其优雅美妙的姿势道了个万福,娇滴滴道:“皇上,他们都是我的奴才,干嘛您说杀就杀。”
“大胆!”魏喜不改台词,斥责苏蔬如此对皇上说话。
啪!苏蔬挥手就是一嘴巴,“狗奴才,你敢吼我苏帝姬。”
魏喜捂着被苏蔬打的火烧火燎的左脸,瞪着眼想了想,忽然醒悟过来,如今的苏蔬可是皇亲国戚,他抬手打去自己的右边脸,奴才就是奴才,遇强则怕,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哀嚎道:“小人该死,小人不敢吼苏帝姬,小人吼的是这些内侍。”
苏蔬知道他在说谎,没心情搭理他,拉着徽宗的袖子左摇右摆的撒娇,徽宗的心就跟着左摇右摆,突然后悔封她这个帝姬的称号,不然此时就可以搂住她亲吻。
“皇上,我不要你杀我的奴才。”
她嘟着嘴,大眼故意眨啊眨的。
徽宗心道:你在勾引朕吗?
苏蔬心道:就算是吧。
徽宗偷偷掐了自己一下,略微清醒,道:“不杀不杀,但是苏蔬,此后不要再让奴才做这些有伤大雅的事情。”
苏蔬嘿嘿一笑,“有伤小雅的事情也不做,但是皇上。我要回家,我被您封了帝姬,总得回去跟家人交代一下。”
徽宗沉下脸道:“此后宫里就是你的家,苏家的事,等下朕让魏喜去。”
苏蔬瘪着嘴,慢慢调集情绪,悲哀、可怜、伤心,最后,终于挤出一滴眼泪,在声音和形体上配合。抽噎道:“我是没爹没娘的娃,那么大的苏家都以我为主,我不在。他们就是没爹没娘的娃,苏家离皇宫又不是此去西天十万八千里,我回去告诉他们一声便归,不然,他们还以为皇上您把我软禁了……呃!皇上。您不是在软禁我吧?”
徽宗正被她哭的心有不忍,被她这突然一问,怔了下,尴尬道:“胡说,朕软禁你作何。”
他思量下,所谓跑了和尚跑不了庙。纵使苏蔬诡计多端,她若是得知我的用意而逃跑,苏家还在呢。将军府还在呢,料她不敢,亦不会,遂同意她出宫,若不同意她离开。等下不是来个宫女裸奔,就是来个嫔妃或帝姬们裸奔。苏蔬,她有什么办不到呢,到时闹的宫里鸡飞狗跳,乱了套,反倒不好。
得到皇上的赦令,苏蔬乐颠颠急匆匆的离开皇宫,也不回苏家,径直去了云镶蓝的学堂。
一路之上都在合计,不知云先生和侬志高可否如约行事。
到了学堂门口,眼看天就黑下,没等叩门,却听里面哭天喊地一片,稀里哗啦之声不绝于耳,她有点欢喜有点担忧,知道事情正在进展,若非洛青依装病,何来这哭声,担忧的是那洛神医精通医术,博学多识,怕被他看穿自己的伎俩,至于这稀里哗啦之声不知是在作何。
她咚咚敲门,云先生的家仆前来把门启开,见是她,忙道:“苏姑娘,大事不好,姬少侠和洛家打起来了。”
打起来?苏蔬腾腾跑进去,因为出宫时匆忙,她没有来得及换下便装,身上还穿着礼服,就是帝姬们于大日子拜见皇上或皇后时穿的衣服,并她头上珠翠乱颤,奢华至极,众人皆像被定格似的看她。
“干嘛?干嘛打架?”苏蔬环顾一下,喝问手里拿着烧火棍的姬少游和拿着锅碗瓢盆的洛家男丁,而云镶蓝却夹在中间,大概是想拦阻,她的女弟子们早吓的跑到角落躲避,洛神医也在,守着躺在床上气息微弱的女儿,安之若素,并不为他们的打斗所动,正在是在给洛青依检查病情。
云镶蓝这里是学堂,哪里会有刀枪等兵器,是以大家逮着什么就抄起什么,这仗打的激烈且滑稽。
姬少游红着眼,被苏蔬一问,一贯玩世不恭,整日嘻嘻哈哈的他,竟然湿了眼眶,手指床上躺着的洛青依道:“妹子,青依她,大概不行了,她这都是因为不想嫁给鲍公子着急,急出病来,她这都是为了我,我姬少游何德何能,让一个姑娘家如此对我,所以,就是她死了,我也要娶她,可是,他们洛家人,居然说她生是鲍家人死是鲍家鬼。”
原来如此,苏蔬心里替洛青依欢喜,没有辜负小女子一片痴情,又赞叹姬少游是个好男儿,洛青依活蹦乱跳的时候,他爱答不理,洛青依“生命垂危”,他却不放弃不嫌弃。
苏蔬故作不知的来到洛青依床前,然后询问云镶蓝道:“姐姐,我只是把洛小姐放在你这里暂时寄居,她,怎么就病了?”
云镶蓝晓得她是明知故问,就按商量好的来,道:“抱歉妹妹,昨日洛小姐来时好好的,只是一味的咳声叹气,晚饭没有吃,一觉醒来到天明,我来看她,她就这个样子,所以我去苏家找你,你不在,姬少侠跟了来,我又派人找去洛小姐的家里,洛神医和众位洛公子到后,彼此说了没几句,就打了起来,我这正劝呢。”
苏蔬问去一脸沉重的洛神医,“你是神医,青依她到底是什么病?真是急火攻心吗?会不会死人?”
洛神医到底是大家风范,之前被苏蔬好顿骂好顿闹,却也没有记恨,站起回道:“少夫人,小女她这病着实奇怪,想我行医几十年,从来没有见过,所以,我真是有些怕了。”
苏蔬心道,你怕就好,你怕我就有把柄,她道:“这怎么办?不如我去宫里请太医吧,虽然那些庸医比不上你的医术,但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也许随就懂得这个病呢。”
洛神医面现为难之色,“太医,怎会来给小女看病。”
苏蔬忽然想起什么,抖抖袖子,没带一个宫女太监,她自己宣告:“你们听着,皇上已经封我为苏帝姬,帝姬知道是什么吧?”
洛神医忧心女儿,才发现苏蔬的穿戴非同一般,霎时明白这是帝姬的特有服饰,如同官府,他跪倒在地。
顿时屋内的人,除了傻愣愣的姬少游外,都跪下。
苏蔬一手拉起洛神医,老人家跪自己,她可不习惯,一手拉起云镶蓝,先生教化众生,桃李天下,更不能跪自己。
“你们等着,我去找皇上让太医来。”
她刚想走,洛神医道:“少夫人,还是不要去了,老朽说句狂妄的话,天下没有我看不了的病,除非是瓜熟蒂落之人,我也曾经多次入宫给皇上和皇后诊病,太医局那些医官,治不了小女的病。”
洛神医这样一说,洛家小公子竟然哭了起来:“爹,怎么办,总不能眼看小妹她死了。”
洛神医老泪纵横,低低道:“我在看看。”心里突然后悔起来,若非自己对女儿的婚事横加干涉,女儿也不会想不开,憋出这种怪病来,脉象正常,脸色也好,就是没有呼吸,心跳微弱,既无服毒也无上火,总之就是怪病。
苏蔬装着自责道:“神医,都怪我,我只是好心,知道青依喜欢姬少侠,才想促成他们,我想的是,即便那鲍公子出身名门,但青依不喜欢,洛神医你也不缺钱财,何必非得让女儿嫁给权贵,倒不如嫁给一个真心对她好的人,哪怕你不管,还有我呢,我家大业大,养活他们绝对没问题,只要她开心就好。”
洛神医刚刚见姬少游为女儿红了眼,又拼着命,还说即便女儿死了,他也要娶回家,确实是有情有义,只是自己已经把女儿许给鲍家,悔婚,这总得给人家个交代,严重的也许会受到律法的惩治。
“把青依送回家,然后通知鲍大人。”洛神医吩咐洛家男丁。
姬少游呼的冲来,护住洛青依,“不行,你们不能折腾青依。”
苏蔬使劲拽着他,出了门,然后含糊不清道:“没事。”
姬少游不是很明白,苏蔬就把大眼睛眨啊眨的,眨到累,姬少游总算明白苏蔬是在给他使眼色,有点惊喜有点惊奇的问:“青依她……”
苏蔬急忙捂住他的嘴,摇头表示不要他乱讲话。
姬少游点着头,突然就笑了,眼睛里亮晶晶的,忽而,一滴泪终于落下。
苏蔬送走洛神医等人,她又着急见侬志高,不知他用术法让洛青依呈现的这种垂死之态能挺多久,若洛神医再与鲍家人纠缠不清,无论鲍家公子多情,像姬少游似的,洛青依死他都娶,或是和洛神医掰扯洛青依的病,时间短了只怕露馅,等洛家人离开,她也匆匆与云镶蓝告辞,然后回了苏家。
见到侬志高,劈头就问:“还有几天?我是说洛小姐。”
侬志高不明其意,道:“最多明日,我若不出现把她唤醒,她就会因为术法迷失心智,而永远停留在这种状态。”
“啊!”苏蔬大惊失色,她决计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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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洛神医是神医,为了骗过他的慧眼如炬,侬志高才对洛青依用了术法中的摄魂,就是把人的魂魄摄取然后带出,造成一种垂死之态。
摄魂亦分好几种,普通摄魂之人,只是昏迷,类如催眠。中级摄魂之人,呼吸微弱。像洛青依这样重度摄魂之人,全无气息,冷不丁看去已死,她的魂魄游离在外,必须经侬志高利用术法送回,并时间不能耽搁太久,超过三天,人即毙命,而且洛青依因为最近被婚事搅扰得食不甘味夜不能寐,身子弱,侬志高怕她超不过两日。
苏蔬听他说了,顿时慌神,也就是说,必须在明日,把这件事解决掉,否则,洛青依必须醒来。
此时姬少游也跟了进,询问苏蔬办法。
苏蔬怕只怕鲍家人不会去的那么快,谁知那鲍公子对洛青依感情如何,若是平素连面都没见过,只通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来感情,他不在意,一拖延,此事就不好办。
“快刀斩乱麻。”苏蔬正色道,“若明日鲍家人不出现,或者出现后依然不放弃垂死的洛青依,我唯有动用我苏帝姬的身份来压他们,那就是,他们不放也得放,少游,废话我不多说,青依为了你甘愿冒险,你若真有良心,准备娶她。”
姬少游没有言语,不知是默许还是其他想法,只是偷偷的看了看苏蔬,忽然自己微微一笑,颇有些自我解嘲的味道。
再说洛神医,把女儿带回家后,他片刻不离的守着,阖府上下,眼泪能流成河,都知道洛神医特别疼爱这个女儿。还以为将来她会是继承神医衣钵之人。
洛神医独自在女儿房里,时而摸摸女儿的脉,叹口气摇摇头。时而俯身听听女儿的气息,再叹口气坐在女儿身边。时而摩挲一下女儿的脑袋,不尽哀怜,接着叹气泪就流了下来。早知女儿会因为这桩婚事病成这样,即便她嫁给一个乞丐,自己都不会管,好歹姬少游还是侠盗,皇上亲封。拿着知县级别的薪俸,不会让女儿吃穿不保,再说还有苏蔬。她可了不得。
这时洛家小公子进来,气呼呼道:“爹,他鲍家也太失礼,我们去通知小妹病重,到此时为何都不见人来。”
洛神医蹙眉。看烛火闪烁,道:“这个时辰了,太晚,明日会来的。”
小公子咚的,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小妹可是重病。不是染个风寒那么简单,爹,早知这样。凭什么把小妹许给鲍家,即便是养在家里一辈子,我们这些做哥哥的,保证让她吃穿不愁。”
儿女们对他孝顺,兄弟之间团结和睦。洛神医非常欣慰,他指指洛青依。示意儿子不要大呼小叫,别吓着女儿,然后,这个温文尔雅、老实一辈子的人,突然就冷下脸道:“明日鲍家不来人,你就去通知,这门亲事作罢,聘礼如数奉还,如若他们不依不饶,我宁愿赔偿,也不会把青依许给这样无情无义的人家,府尹怎样,老夫也不是任人摆布的。”
小公子一攥拳头,第一次见爹这么硬气,非常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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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次日,鲍家人直到午时才姗姗而来,并且,那鲍公子鲍子孝,身前身后簇拥着一干家丁,众星捧月游街似的,牛逼哄哄,他是独子,被母亲宠溺的不成样子,而仗着父亲是开封府府尹,觉得娶了一个神医的女儿有点委屈自己,他想凭自己这样的身份,娶个一品大员的女儿才般配,是以来到洛家后,只对洛青依瞄了一眼,即道:“死了吧?若是死了就别叫本公子来,晦气。”
从早上就过来的苏蔬,在他刚进门瞄了一眼,立即庆幸自己这件事做对了,做得是千对万对。
陪苏蔬过来的姬少游听鲍子孝如此说洛青依,虽然明知道洛青依健在,他也怒的挥拳打去,“你这鸟人,莫非你的心是铁石铸就,洛小姐这个样子你还咒她,今日小爷我就打你个死样。”
他身子轻灵,苏蔬等人想拦阻,他竟然从众人头上跃过,一拳打在那鲍子孝脸上,鲍子孝啊的一声惨叫,指使家丁冲上,姬少游三拳两脚,把他的家丁打个遍地滚爬。
那鲍子孝知道自己这方面不敌,捂着骤然肿胀起来的脸,带着家丁逃出洛家。
“好!打的好!”洛家各位公子齐声喝彩。
洛神医虽然没有说出口,也在心里暗暗道:“好!打的好!”
于此,这门亲事非退不可,即便对方是皇太子,洛神医也不想把女儿推入火坑,他告诉大儿子,套车,把鲍家所有的聘礼送回,并附上自己的一封书信,那是给开封府府尹鲍大人的,他了解鲍大人,不与鲍子孝类同,是个开明之人,相信他能理解自己的心情。
大公子谨遵父命,带人去了鲍家。
忽然洛神医就伏在女儿床头嚎哭起来,絮絮叨叨,“女儿,爹错了,只要你醒过来,爹立即为你和这位姬少侠办婚事,若是你不能醒来,爹白发人送黑发人,余生都在痛苦中度过,爹不如就死在你面前,你也好在黄泉路上不寂寞。”
他这一哭,忽然提醒苏蔬,她拉着洛神医起来,道:“神医莫哭,青依有救。”
洛神医猛然抬起头来,有点惊喜,稍后是不信,“天下,还有比我洛神医更高明的大夫?”
苏蔬使劲点头,“有的有的,他马上到。”
他,当然是侬志高,这是苏蔬几个商量好的,之所以上午没来,是想看看鲍家的态度,说好午时稍后便到,唤醒洛青依。
洛神医急切切的道:“少夫人啊,你赶紧把神医请进来,我连自己的女儿都救不了,此后再也不敢称神医。”
话音刚落,侬志高就被韦小宝、铁锅、大山大河几个陪着,进了门。
苏蔬连忙迎上,嘟囔句:“赶紧救人。”然后给侬志高和洛神医彼此介绍。
“神医,这位是我去广西时认识的朋友,也就是雄风寨侬人首领,还是广南西路兵马总统领——侬志高。”
侬志高?洛神医当然有所耳闻,并且当初女儿去广西时,也是为了给侬志高的鬼奴治病,当时自己还去将军府通知司空轩武,怕苏蔬和侬志高来往会受牵连,因为那时的侬志高还是受朝廷讨袭的反贼。今日一见,与自己想象的大相径庭,但见这侬志高,生来一副异人相,走路虎虎生风,眼神镇定,姿态从容,颇有大将风度。
洛神医急忙拱手施礼,“神医,老朽洛九霄,请赶紧给小女治病,等小女醒来,老朽再行酬谢之事。”
苏蔬和姬少游也着急,就怕洛青依再也醒不过来。
侬志高点头,来到洛青依床前,刚想作法,忽然听见洛家一男仆噔噔跑进来,高喊:“老爷,官府来人了!”
官府?苏蔬同洛神医等人皆以为是鲍子孝带人来闹,想想按时间算他没这么快回来,正琢磨,对方已经随着通禀的男仆进了屋子,当时把苏蔬震惊,原来是朱勔,他身后还跟着很多开封府的捕役,气势汹汹,来者不善。
洛神医也认得朱勔,赶紧上前见礼,这年头,即便你家里金银车载斗量,见官也是低一等,更别说朱勔这样的高官。
朱勔高昂着脑袋,一脸的傲然,看苏蔬道:“苏帝姬,本官怀疑你对一桩凶杀案有关,请随本官往开封府走一趟。”
各位,朱勔吃了豹子胆不成,为何口中呼着苏帝姬,却敢让苏蔬与他开封府走一趟?
话说这朱勔非同寻常,他得宠于徽宗,平素进宫,很多时候连徽宗的嫔妃都不放在眼里,见了面也不施君臣之礼,昂首而过,非一般的牛叉。但他又会哄徽宗,不仅仅是在花石纲上,他非常会谄媚,某天徽宗高兴,同他握了一下手,他就三天不洗那只手,徽宗若是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就把那件衣服穿一个月,并且,他做的这些事会通过各种渠道让徽宗知道。
有话讲,在人之上,视别人为人;在人之下,视自己为人。他反其道而行之,对下恨不得踩在脚底,对上恨不得跪着给人当马凳。苏蔬虽为帝姬,却非皇上骨肉,只是被利用而已,这件事,他朱勔焉能不知。
所以,他明知苏蔬已经被徽宗封为帝姬,也敢呼喝,不足为奇,并且他还得知,苏蔬不久即被送去金国为人质,他更加不怕。
苏蔬是什么人,别说现在担个帝姬的头衔,以前也没怕过朱勔,她着急侬志高救洛青依,对朱勔道:“你几时去了开封府做捕役?我为何同你去开封府走一趟?你的凶手案又是哪桩?你凭嘛怀疑本宫?”
她已感觉出,朱勔口中所说的凶杀案,大概是朱堂被杀之事。但眼下着急救洛青依,没功夫搭理朱勔。
谁知朱勔被苏蔬一番咄咄逼人的诘问,刚想发作,忽然就发现了床上昏迷不醒的洛青依,苏蔬是帝姬身份他还有所忌惮,不敢任意妄为,但这个丫头就是庶民,听人说,洛家丫头给朱堂治过病,凶杀案,她也逃不脱干系,遂喊开封府的捕役,“把床上那个丫头给我抓了!”
捕役安敢不听,刚想动手,苏蔬知道此时洛青依魂魄在外,身子极其虚弱,一旦他们动作大,只怕她命不保,情急下啪的抽出一鞭子,没有打到捕役,却打在朱勔脸上,登时,他的面颊上一道血红。
洛神医等人心里皆“娘啊”一声惊呼——苏蔬,你摊上事了,你摊上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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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老虎屁股摸不得,朱勔是何人也,号称东南小朝廷的土皇帝,别人想拍他的马屁唯恐拍不正当而惹怒,苏蔬却一鞭子打过去,又所谓打人不打脸,她还专门打人家的脸,众人只等朱勔暴跳如雷,出于意料的是,朱勔却有点懵,茫然的看着苏蔬。
苏蔬根本不想惹朱勔,知道自己打错,已经错了,如果哀求告饶好话说尽的解释,反倒让朱勔这等欺软怕硬之人抓了把柄,进而得理不饶人,她叉着腰,瞪着眼,一副“我他妈的就打你了爱咋咋地”的姿态。
话说敌人的敌人是朋友,原来这错误上的错误就是正确,如此,反倒让朱勔畏首畏尾,猜疑苏蔬的用意。
朱勔最终还是火了,对苏蔬却也没有敢像对别人那样暴跳如雷,只喝问:“苏帝姬,你缘何打本官?”
苏蔬骑虎难下,索性就不下,她比朱勔还怒,“朱勔,你好大的胆子,洛小姐病重垂危,本宫在此救人,你故意来搅合,即便这里的人都是你所谓凶案的嫌疑人,难道你就差这一时一刻不成?”
本宫,是官方称谓,她是帝姬,这样自称正当,还有种威慑感。
朱勔迟疑下,看看床上双目紧闭的洛青依,果然没敢造次,这不是在东南,这是在京师,面前这位不是别人,是苏蔬,小妖女没有做不到的事,朱勔瞻前顾后,但他被苏蔬抽了一鞭子,面子上过不去,欺身至苏蔬面前,虎视眈眈道:“苏帝姬,我们一同去找皇上评理。”
苏蔬不退反而更近一步,“我们去找太上皇评理又怕了你不成。”
呃?朱勔愣,太上皇是给予退位皇帝或当朝皇帝在世父亲的头衔。徽宗之父是神宗,早驾崩多年,何来太上皇一说?难道,苏蔬知道些什么,莫非皇上想禅位?
虽然几年后徽宗果真禅位,苏蔬此言也就是顺着他的话头信口胡诌,见朱勔愣住,咔吧大眼,想了想,知道自己说错。再近一步,身子几乎挨上朱勔,歪解道:“皇上是天子。太上皇当然是老天爷,头上三尺有神明,老天爷在上面看着呢,我没做亏心事,不怕与你皇上面前评理。但此时我有事,你哪凉快哪呆着去。”
话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苏蔬这咄咄逼人的架势,果然让朱勔胆怯,非是怕苏蔬,而是怕苏蔬背后之人。看她如此强势,怕其中有玄机,正合计如何进退。突然一声喊:“师父,我来了!”
来了蔡文琦,她是那种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她不喜欢坐山观虎斗,她喜欢亲自上阵斗。看苏蔬和朱勔剑拔弩张,一副二虎相争的对峙。她一把推开苏蔬,对着朱勔凶神恶煞般的狂吼:“谁敢欺负我师父!”
朱勔和蔡京交好,当然认识蔡文琦,没等说句“贤侄女”这样的客套话,蔡文琦突然按动手腕上宝镯的按钮,也幸亏她没有看,随意一按是红色按钮,噗!一股红色的烟雾喷出袭向朱勔,他毫无准备,中招,瞬间产生迷幻,看蔡文琦仿佛巨人般,欲倾覆压倒自己,竟然吓得连连后退,高喊:“来人!来人!”
偏偏开封府的捕役不认识蔡文琦,见她用“暗器”弄伤朱勔,一起过来抓她。
没等苏蔬动手保护,蔡文琦却早有准备,小丫头跟着苏蔬这个师父接连做成几件事后,野心膨胀,为了此后“行走江湖”,身上开始带刀,当即从靴子里抽出一把短刀,刺向捕役。
捕役躲开,飞起一脚踹去,蔡文琦毕竟不会功夫,被捕役踹得嗖的射出,直奔床上的洛青依,苏蔬见状及时一鞭子抽出,缠住即将落下的蔡文琦往自己身边一拉,姬少游飞扑过来替她接住蔡文琦。
他们这里打的热闹,侬志高却悄无声息的开始作法,因为在苏蔬和朱勔斗嘴的时候,他即已发现洛青依脸色渐白,这是不好的预兆,需要赶紧把她的魂魄归位。
他稳住下盘,掌心朝上,心念起,默诵咒语,再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双掌上拖着闪亮亮的一物,那便是洛青依的魂魄,当然不懂术法之人看不出,他刚想把魂魄送去洛青依心口,朱勔因为迷糊产生癫狂,乱扑乱喊,猛然撞在他身上,他手上洛青依的魂魄当即飞出,飘离而去。
他纵身一跃,抓住魂魄,再回来作法,却听见身后有人哒哒跑进,来者却是朱勔身边的四大金刚,厉强、屈向、贺年、闻纪。
这四人功夫高强,常年护佑在朱勔左右,适才之所以没有进来,是因为朱勔仅想以开封府的名义来抓苏蔬,毕竟苏蔬身份特殊,他们等在外面,却听说里面出了状况,才跑进来看,见朱勔东撞西撞,类如醉酒,四人之中一个护着朱勔退出,另外三个狗仗人势惯了,动手就打,不管屋里的人是谁。
侬志高刚把魂魄抓在手里,呼出一口气,再想做法,屋内打乱了套,不知是谁砸到他身上,搅乱了他的心念,作法唯有暂时停下,蓦然发现洛青依的脸色已经呈现灰色,知道不能再拖,他喊苏蔬道:“保护我!”
苏蔬知道侬志高着急什么,挥起长鞭迎战朱勔的四大金刚和那些捕役,洛青依命悬一线,她把所学全部施展出,和姬少游两个刚占了上风,鲍子孝却又带着官兵赶来,手指姬少游高喊:“他是贼,给我抓了。”
这下,从屋内到屋外,打乱了套。
侬志高眼见洛青依面色已经铁灰,再不作法把她的魂魄送回,只怕她命不保,努力使自己平静,心念起,一把椅子射来,眼看砸向洛青依,守在女儿身边的洛神医根本不会功夫,唯有扑在女儿身上,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椅子,咔嚓!椅子碎了,噗嗤!他喷出血来。
而侬志高送出的魂魄再次飘离,他又纵身抓住。几番折腾,他业已精疲力竭。
苏蔬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喊姬少游,“把屋内的人清理出去。”
姬少游明白,她是想给侬志高一个安静的环境,只是人太多,一下子难以打出,他刚想用金针对这些人点穴,只要他们都不动作,侬志高就有机会,没等姬少游动手,突然就见司空老夫人的侍女小红到了,见那小红,解下包头的头巾,啪的甩出,打倒一个捕役,四大金刚冲上,小红脚尖点地飞起,啪啪啪连踹三人,她然后靠近洛青依的床前,哗啦扯下床上的帐子,呼呼抡起,飓风般袭去,屋内之人就连苏蔬和姬少游,悉数被卷起甩出屋,小红疾步而去把门关上,对侬志高道:“赶紧救人!”
侬志高总算清静,作法施功,慢慢把洛青依的魂魄送回,再见洛青依,脸色渐渐红润,轻轻呼出一口气,喊了声:“爹!”
洛神医正匍匐在地,嘴角都是血,内里五脏六腑剧痛,听女儿一声唤,知道她活过来,老泪纵横,应了声:“嗯,爹在这里。”
不多时,外面渐渐平静,朱勔的四大金刚知道来了高手,自己不敌,带着仍旧迷糊的朱勔离开。
鲍子孝又被姬少游痛打一顿后也离开。
开封府的捕役,见朱勔都走了,他们安能不离开。
苏蔬才有机会进屋来,先是看看洛青依,见她已经坐起,依偎在父亲怀里,苏蔬一推姬少游,努努嘴。
姬少游挠着脑袋,难为情的傻笑。
洛神医会意,喊儿子过来扶着自己,走到门口回头对姬少游道:“宅院、聘金、婚礼所用的一切你都不需管,老朽自会安排妥当,你就等着娶亲吧。”
众人欢呼,洛青依聪慧,也明白过来,知道自己这次装病成功,害羞的低头而笑。
苏蔬把大家都轰出去,独独留下姬少游和洛青依。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洛青依虽然开心,却把握不住对方的心。
姬少游登时火了,“你胡说,我,我……”
洛青依看他一脸窘色,满心欢喜,嗔怪道:“为何不能好好说话,总是这样。”
姬少游故意抱臂而站,威风凛凛,大男人气概十足道:“我就这样,你就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吧。”
洛青依非但没有生气,还娇滴滴的道:“是,相公。”
这时,姬少游心里凄楚的一叹——美人如花隔云端,有这样的娘子,知足吧。
苏蔬和众人在中堂叙话,那么小红如何来了这里,原来,司空老夫人听说洛青依病了,让小红过来探望,小红刚到门口,洛府管家就把里面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对她讲了,并说洛青依危在旦夕,有神医救,却打的太乱,阻碍神医救人,小红才出手。
苏蔬围着小红转圈,惊奇万分道:“红姨,你何时会了功夫?”
洛神医服下一粒神丹后,恢复气力,脱口道:“小红功夫厉害呢,想当初我和熙儿……”
他说到这里停下,自觉失言,急忙掉转话题,“少夫人,有关少游和青依的婚期,你来定,毕竟你是他们两个的大恩人,但不知哪天是黄道吉日?”
苏蔬心里正琢磨,这个熙儿好耳熟,分明是婆婆的闺名,听洛神医问,她道:“这个媒人我不当,让我婆婆当,我负责给他们筹备婚事,只要他们两个相亲相爱,天天都是黄道吉日。”
洛神医经过这件事,亦了解苏蔬所说的是何意,遂点头表示赞同。
众人却对苏蔬抗衡朱勔而不住喝彩,唯有苏蔬心里发抖,知道朱勔的为人,此人惯于绵里藏针,惯于秋后算账,只怕自己和他之间的关系类如冰山,非天崩地裂不能劈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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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江湖难免恩恩怨怨。
促成姬少游和洛青依的婚事,苏蔬高兴之余,不禁担忧,朱勔被好顿折磨,不会善罢甘休,也知道他前来汴梁是为了朱堂被杀之事,虽然当时杀死朱堂的是太师府的护卫,而此事业已被开封府结案,那两个护卫莫名其妙的以死谢罪,看上去朱勔想查到自己头上没那么容易,但朱勔突然闯入洛家,口口声声说要自己同他往开封府走一趟,想必是有了某些证据,所以,苏蔬对当事人蔡文琦三令五申,若朱勔日后问起这件事,必须一问三不知,总之蔡文琦是蔡京的宝贝女儿,料那朱勔也不敢造次。
接着要筹备姬少游的婚事,虽然洛家大包大揽,但苏蔬却定要自己操办,一来姬少游对自己俨如亲哥哥,二来女家操办,有种招赘的嫌疑,怕姬少游心里不舒服。
父母之命有了,洛神医已经点头,姬少游是孤儿,他自己同意即可,无需经过高堂,但还需媒妁,苏蔬觉得非婆婆不能胜任,遂带着麒麟袭香等人过来将军府。
老夫人正在房内看书,天气冷,她便开始足不出户,看看书,偶尔同小红做些缝缝绣绣的活计,打发时光。
麒麟先冲进来,奶声奶气的喊了声:“祖母,麟儿来看你。”
老夫人急忙放下书,张开双臂,搂住冲过来的麒麟,满眼都是笑,忽而又叹口气,若是自己的孙子此时绕膝承欢,那该有多好,人老了看淡很多俗事,唯独放不下儿孙后继,苏蔬随着麒麟进来。她开口便埋怨道:“苏蔬,娘知道苏家你放不下,但你也不能总把武儿丢在一边不管,你们千辛万苦才能在一起,你不珍惜,娘都珍惜。”
苏蔬同司空轩武分分合合、好好坏坏,两个人的关系也就忽冷忽热,但这些事情苏蔬没有对任何人讲,听婆婆颇有微词,遂矮了身子。搂住坐在椅子上的老夫人,把脸蹭在她脸上,撒娇道:“娘。我珍惜,当然珍惜,只是最近事多,以后绝对日日陪着你儿子,好不好。司空他在家吗?”
苏蔬虽然脾气暴躁,得理不饶人,没理辩三分,但自从和司空轩武成亲,对婆婆还是非常孝顺,老夫人蔼然一笑。举起手亲切的拍拍她的面颊道:“武儿一大早就去了宫里,他昨晚房里一直亮着灯,小红说。他在房里来回踱步,不知在想什么,天一亮就去了府门,只跟门房说,若我问起就说他进宫去了。苏蔬,你们是夫妻。你得多关心他,武儿好像有心事。”
苏蔬点头,“对不住娘,是我疏忽,从今日开始,我保证夜夜住在将军府,不过,娘,少游和洛小姐要成亲了,我想请娘你给做媒。”
老夫人面对这一喜讯,也颇为高兴,欣然同意当这大媒。
苏蔬忽然想起小红会功夫的事,遂问起。
原来,司空老夫人年轻时爱好武术,她的侍女小红当然是最好的陪练,久而久之,小红也成了高手,并老夫人和司空轩武的父亲司空举成亲后,曾经随夫上沙场,小红亦陪着她在战场厮杀。
话说功夫这件事,像奶娘白凤扬和姬少游等人,练的是行走江湖的功夫,多善于飞檐走壁。司空轩武和薛猛,还有小红,练的是沙场功夫,多善于马上和旷野作战,并都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能力,不过,小红这功夫多年未用,昨日也是情急下的反应,今日竟然腰酸背痛,从洛神医那里要来跌打损伤的膏药贴了满身。
苏蔬还是为小红的功夫叫好,“娘,你没看到,红姨啪啪啪,连踹三人,相当的惊世骇俗。”
小红拿出果糖来哄麒麟,被苏蔬夸赞,羞涩的笑笑。
老夫人也笑,“儿啊,你不知,当年你红姨随着我征战沙场,曾带着几百兵士冲入敌营,把敌军几万杀得溃不成军。”
小红夹了个蜜糖喂进麒麟口中,然后用手比量着麒麟的身长,知道苏蔬年轻,即使为麒麟的姑姑,却不懂缝制活计,麒麟的个子见长,想给小娃做件棉袄,边道:“郡主,好汉不提当年勇,看我现在笨手笨脚的。”
老夫人和小红先后两个“当年”之说,让苏蔬想起洛神医那句话——小红功夫厉害呢,想当初我和熙儿……
当年、当初,这种词汇常常包含某段故事,洛神医如此亲昵的称呼婆婆,究竟他们之间有何故事呢?苏蔬想问,却又不好开口,或许这是婆婆的**,想想便打消了问的念头。
陪着婆婆说会子话,老夫人答应做媒,雷厉风行,收拾一下便去了洛家。
苏蔬又卸下一桩心事,安心等在将军府,等司空轩武回来。
直到傍晚,她搂着麒麟躺在床上讲故事,不知不觉两个人都睡着,迷糊中感觉门吱嘎开了下,然后蹑手蹑脚走进一个人,她眯着眼看去,是司空轩武。
他才从宫里回来的模样,自己脱下官府,身着中衣,来至床边,先看了看苏蔬,然后摸了摸麒麟的脸蛋,接着俯身在苏蔬面颊上亲吻了下,心里感叹,这丫头难得这样老老实实安安静静。
苏蔬闭着眼,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嘿嘿一笑,“你这淫贼,总算抓到你了。”
司空轩武怕吵醒麒麟,咬着她的耳朵道:“英雄难过美人关,在下好色,但只好你苏美人一个,这,不算淫吧。”
苏蔬搂在他的脖颈,欠起身子,司空轩武会意,脖子一用力,伸手把她抱起,然后往炉子边的胡床上坐了,紧紧拥着她,默然不语。
好一阵,苏蔬感觉他仿佛有心事,仰着小脸去问,司空轩武温暖的一笑,摇头,还是紧紧搂住她,接着默然不语。
其实。他今日一早去了宫里,第一次,和徽宗君臣反目。
话得从苏蔬被封帝姬开始,那日司空轩武左右找不到她,索性不找,这件事已经发生,即便苏蔬明白自己是被徽宗陷害,无端成为棋子,也无力反驳,但金国乃虎狼之地。看金兵灭辽势如破竹,拔城夺地,无坚不摧。苏蔬去那里,九死一生,是以,他决定,绝然不会让苏蔬成行。
昨夜不成眠。他思量来思量去,想起苏蔬说的话,即便自己愿意做个忠臣,但皇上非是明君,大宋是他赵家的,凡事做主的还是赵家。自己平生没有别的奢望,只想和苏蔬白头到老,这看上去不过是件微乎其微的事情。却被徽宗所不容,想当初奶娘白凤扬在大相国寺对他告知,设计陷害使得苏蔬小产失去孩子的幕后主使正是皇上,如今又把苏蔬封了帝姬,欲送往金国为人质。虽然此事没有正式公布,但明眼人谁能不知。司空轩武对徽宗,心寒,从头顶寒到脚后跟。
他今日进宫觐见徽宗,徽宗知道他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躲在皇后的寝宫不出,司空轩武就守在文德殿门口,不吃不喝,从早晨一直等到午后,冻得脸色紫青,就是不走,任凭谁来劝说,除非皇上肯来见他,司空轩武这种人,谨言慎行,但凡认准要做的,便不会退缩。
最后,徽宗无奈才来见他,司空轩武要他屏退所有人,殿内仅剩下他们君臣两个,司空轩武开口便是:“请皇上收回成命,撤了苏蔬帝姬之封号。”
徽宗当时就龙颜大怒,心说我是皇上,我张嘴是金口玉言,闭口是板上钉钉,怎能轻易收回。
他不肯,还发脾气,司空轩武不卑不亢,道:“皇上不收回亦可,臣听闻皇上要把苏蔬送往金国做人质,但苏蔬她非皇女,首先封为帝姬于礼法不符,其次让她为人质,金廷得知她不是皇女定然不会同意,再者苏蔬是为人妻的人,她怎能抛夫而远去他方,这有违孔孟之道。”
徽宗理屈词穷,最后唯有以皇上的身份来压司空轩武,就是不肯撤掉苏蔬帝姬的封号,然后离了龙书案,潇洒的拂袖而去。
呼!司空轩武冲过去,拦在徽宗面前,仍旧是那句话:“请皇上收回成命。”不浪费一个字。
徽宗看黑大个拦驾,堵着自己不让出去文德殿,并他脸上肌肉因为愤怒而突突的跳,呼哧粗重,眼神嚓嚓的泛着刀光剑影,徽宗心惊肉跳,张口结舌道:“司空轩武,你,你要造反不成!”
司空轩武逼近他,稍作迟疑,沉声说出一句骇人听闻之言:“若苏蔬真去金国,皇上,您可以这么想。”
徽宗大惊失色,做梦都没有料到,一向忠心耿耿到有些愚忠的司空轩武,会说出这样一句大逆不道的话,他想喊来人,把司空轩武推出去斩首,又怕不等自己喊出口,司空轩武的大手已经把他的脖子掐断,而屋内仅有他们君臣二人,他凭空说司空轩武谋反,司空轩武一向忠君爱国,好人不会信,就连蔡京朱勔那样的奸佞都不会信,别人只会认为自己是为了霸占苏蔬这个美人而陷害司空轩武,所以他不敢,大宋是他赵家的大宋,朝廷可非他自己的朝廷,他屁股底下的龙椅,还得靠忠臣和奸佞一起来维护,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徽宗心里登时起了一个念头,这个司空轩武,早晚得除去。
徽宗不动,司空轩武亦不懂,君臣两个对峙,大眼瞪小眼,白脸对黑脸,最后,徽宗点头,“好,朕可以不让苏蔬去金国为人质,但这帝姬封号已昭告全国,这前后不过数日,撤去,你让朕如何对天下人解释。”
司空轩武并不得寸进尺,只要苏蔬不去金国,当个帝姬没什么不好,他躬身告退,只说了句:“谢皇上,臣为皇上,万死不辞。”说完,即出了皇宫回了家。
此时他不对苏蔬讲,一是个性使然,不会在任何人面前给自己贴金,二来,他不想苏蔬担心。
忽而,司空轩武想起苏蔬对孟婉蝶吃醋,他不禁扪心自问,对苏蔬,自己这难道不是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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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少游和洛青依的婚事定在七日后,所幸鲍大人通达事理,经过洛神医的一番阐述,接受他的退婚,司空老夫人从中做媒,只等吉日。
这之间苏蔬忙得脚不沾地,她是男家代表,负责婚礼中一切类如纳彩之类的事宜,至于新房,姬少游不愿意去洛家,洛青依不愿意来苏家,最后司空轩武折中,新房用他的那个别苑,别苑闲置不用,他一方面感激姬少游一直以来对苏蔬的照顾,另方面因与洛家的交情,愿意将别苑相赠做为新房。
眼看吉日将近,苏蔬不住祈祷,希望这之间不要出现什么波折。
司空轩武也帮衬着,并亲力亲为,带人收拾别苑,每天往返将军府和别苑间。
是日,天近黄昏,他离开别苑,同薛猛一起回将军府,主仆两个边走边聊,侬志高一来,薛猛就想起阿黎,如今连姬少游都即将成亲,薛猛不禁感叹,先是燕儿,接着是阿黎,自己的姻缘一波三折,月下老人总是刚刚抛给自己一条红线,半路就收回,阿黎香消玉损,燕儿已为人妇人母,话说哪个男儿不钟情,哪个女子不怀春,薛猛正值二十几岁,当然渴望姻缘。
但是这些话薛猛没说,司空轩武却仿佛看穿他的内心,道:“本来,我打算把孟小姐介绍给你,若她对你有意,我便亲自上门找孟大人提亲,然而,现在我不敢接近孟小姐,苏蔬她,不高兴。”
薛猛自嘲的笑笑,“将军,人家是户部尚书的千金,我可配不上。”
司空轩武凛然道:“你是英雄,若何配不上他户部尚书的千金。”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薛猛当然了解自己几斤几两,那孟婉蝶虽然样貌非倾国倾城,但也算是秀丽,并且她看上去就是心气高的女子,开口便是琴棋书画诗酒花,绝口不提柴米油盐酱醋茶,这样的女人,自己养不起,他更喜欢燕儿或阿黎那种朴实的女子,用现在的话讲。那就是接地气。
“将军,算了,我对那孟小姐并无好感。即便尚书大人同意,我还不同意。”
薛猛实话实说,司空轩武讶异不解,“薛猛,孟小姐举止落落大方。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无所不通,你为何不喜欢她?”
薛猛在直言相告,孟婉蝶那样的女子,天生是做少奶奶的,自己只需要一个拙荆。笨拙纯朴就好,并且,他感觉那孟婉蝶看司空轩武的眼神有点奇怪。总是偷偷的瞄,不知是暗恋,还是她怀有其他心思。
但薛猛没有说出,毕竟司空轩武和孟婉蝶算是朋友,见面便相谈甚欢。他道:“我之意,我喜欢人家。人家也未必喜欢我,她说诗词我不懂,她说书画我还不懂,我们说不到一起去,将军你写得好字、画得好画,相貌堂堂、威风八面,文武全才,世人都说,做男儿当做司空,嫁夫婿不舍轩武,孟婉蝶喜欢的人差不多是将军你。”
哪壶不开提哪壶,司空轩武最怕被人这样说他和孟婉蝶的关系,因为苏蔬在意,他就在意,因为苏蔬不高兴,他就不高兴,别的女人好坏或者喜欢不喜欢他,无关紧要,重要的是苏蔬开心,他才能开心,听薛猛说孟婉蝶可能喜欢自己,他斥责道:“休得胡说,我和孟小姐仅仅是朋友,不可能僭越朋友之上。”
薛猛撇撇嘴,不反驳却也不认同。若论男女之间的友情,除了苏蔬,其他人很难做到一尘不染,男女之间彼此吸引才会做朋友,既然吸引,长此以往的相处,不产生爱慕才怪,但苏蔬不同,她对任何一个男人都敢搂搂抱抱,无男女之分别。
两个人骑马慢行,被苏蔬斥责过,司空轩武不敢再当街策马,忽然发现街角处的某家书画裱褙店里,走出几个年轻的姑娘,其中一个正是孟婉蝶,她手里拿着一帧裱褙好的画,同身边另外两个女伴边走边看边交谈,并慢慢卷着画轴,迎着司空轩武而来,画轴卷好,抱在怀中,不经意的一个抬头,就看见了司空轩武,她当即住了脚步,愣了刹那,随即拉着两个女伴拐入街边的一家绸缎庄。
她慌慌张张的样子,司空轩武不明所以,薛猛也奇怪道:“将军,她为何躲避你?”
一语道破天机,司空轩武乍然明白,孟婉蝶躲的非是他,而是苏蔬,那日在广德楼被苏蔬好顿指桑骂槐,她这样冰清玉洁的女子当然怕。
之前也说好了,彼此再见,权当互不相识,司空轩武望向绸缎庄,刚想打马走,却与孟婉蝶的目光不期而遇,她在回头偷偷看司空轩武,发现司空轩武也在看她,急忙扭过头去,摩挲着一匹又一匹的绸缎,心不在焉的和店家、女伴答非所问的交谈。
司空轩武觉得孟婉蝶有点可怜,但为了苏蔬,他也只能付之一笑。
第二天,司空轩武和薛猛再去别苑,苏蔬带人把婚礼所用之物一样一样的搬来,边指挥边动手,进门时和监督漆匠粉刷房门的司空轩武照面,话都没工夫说,跳起脚“吧唧”亲了下司空轩武的面颊,然后进到屋里。
苏家和将军府派来收拾别苑的男佣女仆,还有外面雇佣而来的漆匠、木匠、绣工等人,见苏蔬这“超凡脱俗”的红尘女子不敢做的举动,皆掩口而笑。
司空轩武却已经习惯了苏蔬的特立独行,心里腻腻的唤了句“娘子”。
“喂,你干嘛盯着我看,小心爱上我,本人可不负责疗情伤。”苏蔬朝门口那个正在粉刷的漆匠喊道。
那漆匠讪讪的扭过头去,脸羞红一片,不敢再看苏蔬,慌乱下,也不管手里的刷子捅向哪里,竟然刷在旁边司空轩武的身上,司空轩武哎呀一声,月白的袍子上一片红漆。
那漆匠回头一看发现自己惹祸,赶紧赔礼道歉,想靠近司空轩武解释,脚下被门槛绊到,噗通仆倒,摔的不轻。
苏蔬呵呵一笑,调侃道:“这不算工伤。”
众人皆被这漆匠逗笑,薛猛也取笑司空轩武道:“将军,少夫人风一阵雨一阵,是不是让你疯狂一阵无语一阵?”
他之意,这是个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的女人,忽而让你冲上云霄,忽而让你跌落谷底,总之是欲生欲死,欲仙欲死,便是尤物。
苏蔬这几日心情超好,看天色渐晚,她带人离开,告诉司空轩武,“相公,我回家点上火锅,等你回来吃酒。”
苏蔬心情好,司空轩武心情就好,两个人说定,苏蔬先行回府,至黄昏,司空轩武才从别苑往将军府赶。
薛猛道:“将军,你不必这样来回折腾,我来,或是派管家来即可。”
司空轩武哑然一笑,薛猛不懂,他这样亲力亲为,不过是想讨好苏蔬,因为苏蔬很在意姬少游和洛青依的这桩婚事。
还是那条街,主仆两个依然是骑马慢行,还是那家裱褙店,仿佛情节重演,又看见孟婉蝶,这次,她手里捧着一摞书,与自己的丫鬟款款走来,仍旧是不经意的一个抬头,又发现了司空轩武,她吓的手一抖,手里的书啪嗒嗒落地。
这样躲来躲去,司空轩武感觉非常别扭,心底无私天地宽,他下了马,走上前,弯腰帮孟婉蝶拾起地上的书,打招呼,“孟小姐,你这是作何?”
孟婉蝶却不回答,抢过他手里的书,却没有拿好,啪嗒又落地,一阵风来,翻开书,里面飘出一张折叠的纸,风再吹,那纸打开,上面是一幅细笔画,分明是司空轩武的肖像。
孟婉蝶见司空轩武在看那画,害羞的急忙拿起画,胡乱塞在书里,然后喊丫头匆匆跑掉。
薛猛惊诧道:“将军,她画你啊,这,这……”他之意,孟婉蝶在暗恋司空轩武。
司空轩武不以为然,“样貌类同的人多了,怎知那是我,快走吧,苏蔬还等我吃火锅呢,这可是她难得下厨一次。”
第三天,司空轩武仍旧去别苑,回来时怕再与孟婉蝶相遇,既无法好好的相处,索性不相见,亦怕真如薛猛所说,那幅画孟婉蝶画的是他,不想和孟婉蝶有感情纠葛,上天厚爱,恩赐他苏蔬,已经足矣,他遂改走其他路径,不知是冤家路窄,还是存心设计,他又碰见了孟婉蝶。
孟婉蝶手里拎着一包糕点,见了司空轩武,见街道左边是酒庄,不是她该去的地方,街道右边是客栈,更没理由进去,无奈唯有拉着丫鬟转身就跑,大概是跑的急,噗通跌倒在地,司空轩武于心不忍,疾步上前去扶她,却被她推开,看手上蹭破,流出血来,她猛然看向司空轩武,泪水涟涟,满腹委屈,不发一言,匆匆跑走。
司空轩武伫立在原地,望着孟婉蝶的背影,想起她刚刚楚楚可怜的眼神,唯有一声叹息,然后翻身上马,回去将军府。
酒庄里,闪出几个人,正是朱勔和他的四大金刚,一个问:“大人,这孟婉蝶果然厉害,她这叫以退为进,以守为攻。”
朱勔奸笑一声,道:“苏蔬,我们走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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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勔与苏蔬的过节,并非仅仅是朱堂这件事,远在青州时,朱勔为夺取苏家的心玉,派朱堂在青州安身立户,后朱堂看好苏家的那块良田,勾结青州知府欲霸占,他当时想,即便自己不会久住青州,转租出去,秋后向佃农收取租金或谷米,都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却被苏蔬击鼓喊冤,要告朱勔,后司空轩武巡查官员政绩去了青州府,说服知府江如海,帮苏蔬夺回那块良田。
由此,苏蔬和司空轩武,早列入朱勔的黑名单,成为“道不同不相为谋”之人。
朱勔来了汴梁之后,对朱堂之死心怀蹊跷,遂各处查访,先问过朱堂身边的随从,说朱堂去过妓馆,朱勔再去妓馆问,有人目击是太师府的护卫刺杀的朱堂,后老鸨遣人报官,那两个护卫被开封府带走。
太师府护卫?朱勔心下奇怪,自己与蔡京可是名副其实的莫逆之交,同声相应、同气相求,并朱堂也多次随自己拜见过蔡京,两个人认识,蔡京为何要杀他?他们之间有何过节?
朱勔便找去太师府,以拜访太师为由,旁敲侧击,适时提起兄弟朱堂,说有人看见是太师府的护卫与妓馆内刺杀的朱堂,他边说边笑,装着不相信的样子。
朱勔找上门来,老奸巨猾的蔡京知道他定然不会无的放矢,本以为杀人灭口,死了凶手便不会牵扯到自己,却被朱勔查出,此时若说那两个人是假冒太师府护卫,只怕这样拙劣谎话朱勔不会信,索性大方承认,杀死朱堂的是自己的护卫,但那两个护卫是去刺杀苏蔬。苏蔬便使用一种从南国学会的术法,使朱堂和那两个护卫皆产生迷幻,然后彼此乱砍致命,如今那术法所用的魔器,就在女儿手上,他怕朱勔不信,还叫来女儿对质。
说来若非朱勔找上门,蔡京并不想再与苏蔬敌对,因为那日女儿回来摆弄手上的宝镯,他问去。蔡文琦告诉他,这是苏蔬师父赠送她的宝贝,如何如何使用。能在危急时刻保命。
蔡京不信,小妖女会有那样的好心?
蔡文琦于是对着几个家丁试验过,蔡京才发现这果然是宝贝,心想苏蔬对自己的女儿还算不错,没有枉担师父的名声。于是决定若无必须你死我活的事,不再与苏蔬为敌,她毕竟是女儿的师父。
被朱勔找上门来,没有办法,又用苏蔬做了替罪羊。
于此,朱勔才会到洛家找苏蔬的麻烦。却被蔡文琦好顿折磨,他清醒之后,得知开封府府尹鲍大人的公子被洛家悔婚。又被姬少游两次毒打,感觉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即便那府尹鲍清岚性格耿直,但鲍子孝可是他的独子,遂过去一番游说。鲍大人虽然不屑与朱勔为伍,但听他说朱堂之死可疑。想翻案重审,鲍大人焉有不应之理,于公,这也是分内之事。
接着,朱勔又赶去大理寺,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说的唾沫横飞,无论卿还是少卿,频频点头,他自觉万无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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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即是婚礼之日,苏蔬和司空轩武等人皆在别苑忙活,整个别苑焕然一新,鼓乐手,花轿,喜婆,等等都安排好,侬志高亦没有离开汴梁,此次奉命来京朝见皇上,赶上姬少游和洛青依的婚礼,此二人对他都算是朋友,并洛青依还以神技保住自己的手臂,他更应该留下吃这顿喜酒。
苏蔬和司空轩武陪着侬志高在堂内说话,郝大娘过来请她,“当家的,烦劳你过去看看姬少侠的喜服,好像有点肥大,需要不需要我改一下,若需要,我得赶紧剪裁,明天可就是好日子了。”
苏蔬点头,起身欲走,侬志高笑道:“苏蔬,你的称谓繁多,会不会某人一叫,你就忘记是自己呢?”
苏蔬颇为得意的样子,“你这么一说,我还才发现,苏家人习惯叫我当家的,酒楼人习惯叫我东家,燕儿叫我小姐,将军府人叫我少夫人,还有叫我苏帝姬的,还有叫我苏爷的,还有叫我司空少夫人的,五花八门,不过,”她说到此处停顿下,神秘的一笑,“我还想再攀高峰,换个更威风的称呼。”
侬志高好奇,问下来,苏蔬却道:“暂时保密。”然后同郝大娘离开。
她这再攀高峰,便是欲把苏家迁走,正因为此她才没有给姬少游置办新宅院,反正早晚离开,但因此事牵涉面太大,需要认真考虑怎样能对各人说清楚,苏家还在其次,自己是主子,自己走去哪里上下男佣女仆跟着便是,但自己离开,当然得带着司空轩武和婆婆,将军府偌大的一份家业,司空轩武还是侯爵,并且得让他们母子相信,过不了几年,金兵即会包围汴梁,这并非易事,还有,姬少游走了,洛青依就得走,这还涉及到洛家,还有燕儿和蓝云阔等人,总之,这件事是项浩大的工程,非只言片语能说清楚,非一日两日能办明白。
至于去往何处,她想到了距离雄风寨不远,与交趾交界处,那里被大宋冷落,疏于管理,争夺不断,自己有机可乘,夺了一处,建立自己的王国,即不属于大宋亦不属于任何人管辖之地,因为徽宗之后的高宗,亦是昏君,生活在昏君统治的天下,不做奸佞就得造反,否则就是死无全尸,这些她皆不想要。
不过,这都还是在计划内。
她同郝大娘来到新房内,看姬少游穿着大红的喜服,被众丫鬟婆子围着,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他喜气洋洋,尖嘴猴腮的一个人,此时也俊朗很多。
见苏蔬到,姬少游转圈的给她看,“妹子,谁规定成亲非得穿这么艳的衣服,我有点不习惯。”
苏蔬撇嘴道:“臭美吧,还不习惯,你以为天天给你穿。就明天一天。”她说着,拽着姬少游左右的看,喜服是有些过大,然后告诉郝大娘,抓紧时间修改。
郝大娘和众婆子扒下姬少游的喜服,拿去修改,苏蔬问姬少游,还需要什么。
姬少游却提出这样一个要求:“妹子,这婚事,能推辞一下吗?”
苏蔬气道:“不能。明天就是吉日了,你现在跟我说这个,青依对你那样痴情。论相貌,比你好看,论能力,人家是神医,你是盗贼。论什么你都不行,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姬少游玩笑道:“喂喂,别老说我是盗贼,我是侠盗,皇上封的,就是因为我不中用。怕耽误人家洛小姐一辈子。”
苏蔬火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你给我老老实实呆着,哪也别动。等着明天做新郎,生一群儿女给我玩。”
姬少游猛地看向苏蔬,我的心思,她知道?
他们两个正说着,一家丁匆匆来报。“当家的,有个朱大人来了。正与堂内和司空将军争吵。”
苏蔬脑袋嗡的一声,朱大人难道是朱勔?朱勔到来,那便是夜猫子进宅,准没好事,差不多还是想抓自己,她赶紧和姬少游出了新房奔去厅堂。
朱勔正与司空轩武争持,只因朱勔说苏蔬杀了其弟朱堂。
司空轩武当然不信。
朱勔带着一干人证,苏蔬进去后仔细看下大多认识,其中就有妓馆的老鸨和那被自己收买给朱堂送信的妓女,更有太师府的几个护卫,如此,苏蔬知道自己很难逃掉,当时这些人都是目击者,她同蔡文琦和姬少游确实去了妓馆,看来朱勔下了苦工,费了不少心思,非得把她置于死地不可。
但朱堂不是自己所杀,而是太师府的那两个护卫,她想说出实情,却又不想把蔡文琦牵扯进来,一个待字闺中的黄花大闺女,跑去妓馆,这样的事情传出去,蔡文琦就有了污点,即便说,也不能大庭广众之下说,索性跟朱勔去开封府,私下里把事情讲明白,是太师府的护卫,为了保护蔡文琦而误杀朱堂,即便朱勔不信,那也是事实,可以找来蔡文琦对证。
没等她开口,朱勔指着姬少游道:“还有姬少游,你也与本案有关,一同带走。”
这可不行,苏蔬急忙拦着,明日即是姬少游和洛青依成亲的大喜日子,朱勔何许人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一旦他难缠,姬少游去了明日回不来,怎么成亲。
“朱大人,你前番去洛家抓我,今番又追到这里,看来有些事情本宫需要跟你好好谈谈,但这个姬少游不能跟你走,他当日虽然去过妓馆,男人去妓馆,就像女人去胭脂水粉铺,再正常不过,他与此案无关。”
朱勔不以为然道:“有人指证就是他伙同苏帝姬你杀的朱堂。”
有人指证?苏蔬当然不信。
忽地于朱勔身后站出几个人,张三李四王五赵六、路人甲的角色,然后异口同声,证据确凿,条条道道非常详细的说出,苏蔬和姬少游是杀死朱堂的凶手。
不用逼供,一看这些人都是朱勔收买做伪证之人。
姬少游怒道:“我同你走便是,但这位是苏帝姬,即便她有罪,也轮不到你来管。”
朱勔双手背后,不屑道:“王子犯法与黎庶同罪。”
司空轩武浓眉竖起,啪的一掌拍在桌子上,“若苏蔬真的有罪,当然不会法外开恩,但这只是你一面之词。”
朱勔却有理有据,“即便苏帝姬只是嫌犯,按律也应该配合审问才是,审问过后,是非曲直清晰,无罪,我愿意给苏帝姬赔礼道歉,有罪,还请镇边侯你不要袒护。”
两方面吵的不可开交,苏蔬急道:“我跟你回去便是,但此事与姬少游无关。”
她不惧与朱勔回去审问,是因为自己有司空轩武保护,另外,更重要的是她了解徽宗封赏她为帝姬,是欲把她送到金国为人质,若自己出事,谁人能出使金国为人质呢,徽宗定然不会让她出事。
但朱勔非得要将姬少游一起带走,苏蔬无奈唯有道:“人是我杀的,与姬少游无关。”
这一句,乐坏了朱勔,吓坏了司空轩武和侬志高、姬少游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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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勔和司空轩武一番唇枪舌战,胜负未分,苏蔬竟然自认杀人罪名,没等过堂便不打自招,不禁让所有人瞠目结舌,这也不是她惯有的风格,她的风格是,有理不饶人,没理辩三分,凭三寸不烂之舌,死人能说活,为何此次就这样轻松认输?
首先费解之人是司空轩武,他一把将苏蔬拉到自己面前,第一次朝她发起脾气,“你几时杀过朱堂?休要胡言乱语。”
他言语殷殷情切,目光灼灼焚心,也不问事情的来龙去脉,一厢情愿的认定苏蔬不会杀人,这未免有点溺爱偏袒之嫌疑,俗语说:“是亲三分向”,更何况苏蔬是他的娘子,铭心刻骨之爱,让司空轩武在大逆不道的要挟徽宗之后,再次与朱勔针锋相对。
苏蔬看黑大个急的黑脸变红脸,还不知其中缘由,只以为自己被徽宗利用,既然没利用完,皇上怎么能让她死呢,是以她才有恃无恐,却不知徽宗已经对司空轩武妥协,她不必去金国,这样敏感的时刻,司空轩武更担心徽宗以此而报复。
姬少游也急了,顾不得之前苏蔬曾交代,朱勔远来汴梁,差不多是为了朱堂之时,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把蔡文琦抖落出来,他道:“分明是太师府的护卫为了蔡文琦才杀的朱堂,怎么是你杀的?当时我在,可以为你作证。”
基本上,这样情急下说的话都是可信之言,但因为之前蔡京交代过,太师府的护卫为了刺杀苏蔬,误杀朱堂等等言论,所以,姬少游这样说,朱勔根本不信。
这回轮到苏蔬急了。自己拼命的往外摘他,他却头拱地的往这件事里面挤,呵斥姬少游道:“你算哪盘菜,谁用你作证。”
姬少游一心救苏蔬,突然也改了性情,朝她大吼:“不是你杀的人,你冒名顶替,你是哪盘菜?”
苏蔬听他和自己叫板,扑哧就笑了,看姬少游愤怒的瞪着小疤瘌眼。她走近,颇为自信又颇为镇定的道:“记住,我不是菜。我永远是主食。”
她有她的想法,她根本不知道司空轩武为了她同徽宗闹翻,她现在想的是,虽然自己委托完颜宗豪拖延时日,却不知能否成功。不如就认下这个罪名,然后翻供、慢慢查、直到真相大白,因为此事耽搁下来,她就可以不去金国做人质。
“无论是不是我杀的人,朱大人说的对,我同他回去说明白就是。再者,朱大人这样的重臣,干的却是小捕役的活。你几时见过蔡太师带人抓嫌犯,不一样就是不一样,别让朱大人白走一趟,你们在家里准备办喜事,我去去就回。”
她一番冷嘲热讽。弄的朱勔非常难堪,若非苏蔬是司空轩武的夫人。若非她还是帝姬身份,若非知道她诡计多端,自己何必杀鸡用牛刀,亲自来这里抓人,若自己不来,凭这些捕役,断然不会把苏蔬带走。
再者,这个苏蔬不死,苏家丢失心玉之事,早晚被她捅出,自己失颜面还是小,一旦让天下人知道,心玉在皇上手中,还送给李师师一个妓女,皇上没了颜面,自己哪里有好日子过。
虽然司空轩武和姬少游极力拦阻,最后,苏蔬还是跟朱勔走了,因为她明白,今日不走,朱勔誓不罢休,若他明日再来闹,那不是毁了姬少游和洛青依的好事,就算是出此下策罢了,也是无奈之举。
她就没有想到,她这一去,就是羊入虎口,虎入牢笼,牢笼门的钥匙,在徽宗手里把着。
开封府的大门还没进,她就被朱勔拐着带到大理寺。
宋的最高司法机构是刑部,大理寺负责重大案件的审理,后交由刑部复核。
所以,可以这么说,苏蔬“杀”朱堂,被列为重大刑案来对待。
或者因为苏蔬是司空家族之人,更是帝姬身份,朱勔觉得需交由大理寺审理,并大理寺有权直接向皇上奏报审案进程,而朱勔,之所以敢这样对待苏蔬,就是因为徽宗已经对蔡京和他这样的“重臣”告知,苏蔬,很难被送去金国为人质,即使徽宗没好意思说出是司空轩武威逼,但朱勔亦猜出会与司空轩武有关,朱勔想的,此事绝对可以做到双赢,或者可以杀了苏蔬替朱堂报仇,自己亦去除眼中钉,或者可以让皇上以此拿捏苏蔬和司空轩武,若去金国,万事好商量,不去,死路一条。
如此,皇上当然会对自己大加赞赏。
忠良难做吗?其实奸佞才不好当,别人对一件事有一条思路,奸佞却有好几条,总想八面玲珑。
再说苏蔬,她对大理寺的理解非常片面,也知道是朝廷的重要部门,还以为一干人坐下来,你一句我一句的,把事情说明,谁知,到了大理寺,把她往牢里一关,再无人搭理,她不知道的是,大理寺很多时候审案,仅仅停留在文卷上。
司空轩武没有急火火的到处奔走,反而坐下来仔细分析这件事,猜想会不会是皇上授意朱勔所为,若真是皇上授意,会不会是因为自己逼他收回让苏蔬去往金国的命令。
侬志高一直做个旁观者,他首先不想添乱,其次他觉得这件事让朱勔亲力亲为,非是小事,他在冷眼旁观,他在认真揣摩,此时他安慰司空轩武道:“将军莫急,苏蔬绝不会有事,她聪明呢,肯答应和朱大人走,定然有她的用意。退一万步讲,若真认定是苏蔬杀人,需判她死罪,我会面圣,极力替苏蔬求情,若皇上不肯开恩,我便飞鸽传书广西,好歹,我也是兵马总统领。”
他一段话,说的司空轩武凝目而看,莫非侬志高为救苏蔬,也要造反不成?
是的,侬志高就是这个意思,他远在广西的时候,为给自己的部族人谋求一个好的归宿,才想依附朝廷,一旦来到汴梁之后,才发现所谓的昏官不仅仅在广西,汴梁可谓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皇上却大肆动用人力物力财力,给自己修建艮岳,从南到北,劳民伤财,民怨沸腾,他却充耳不闻视而不见,侬志高同司空轩武一样,对朝廷,心寒。
姬少游更是义愤填膺,“逼急了,爷爷就引金兵来打汴梁。”
司空轩武蓦然发现,君无道,失民心,大宋,危矣!
三个人商量之后,分头行动,司空轩武往开封府打听苏蔬的情形。侬志高去宫里觐见皇上,意图为苏蔬求情。姬少游留在别苑,若苏蔬至晚间还不归来,那便是事态严重,他要潜入开封府见苏蔬。
司空轩武离开之前,告诉苏家人,婚礼明天如约举行,让大家继续准备。
姬少游却再也无心婚礼之事,他隐隐感觉苏蔬这一去没那么容易出来,他在屋里来回踱步,打定主意,若朱勔那些奸佞非得杀苏蔬,他就偷出苏蔬,然后远走高飞。
午后,洛青依亦听说苏蔬被捕入狱,急忙过来别苑询问,没问个明白,却听姬少游开口道:“若今晚苏蔬不归,婚礼,必须取消。”
“你说什么?”洛青依骇然而问,“取消?喜帖发了,新房布置好了,鼓乐手、戏台、酒菜等等该有的都有了,甚至我同要好的姊妹们都洒泪告别了,你却说取消婚礼,你让我怎么面对众人。”
姬少游对苏蔬忧心如焚,听洛青依还在考虑成亲的事,不禁反问:“按你之意,若苏蔬明日身陷囹圄,不能参加婚礼,你仍旧执意成亲?”
“这……”洛青依哑口无言,嫁给姬少游,是她蒙昧之事。但苏蔬有恩于自己,又是姬少游非常在意的一个人,她不在场,这婚礼办下来,姬少游亦不会开心。
她唯有道:“苏蔬会回来的。”
但愿吧,姬少游也安慰自己。
洛青依忽然眼睛一亮:“对啊,司空老夫人手里有丹书铁券,即便苏蔬真的有罪,也可以有此保命。”
姬少游摇头:“这样的事,你以为司空将军想不到吗,那丹书铁券只能赦免司空家族后世子孙三死,之前司空将军为了救莫兰,而与苏蔬分手,使得苏蔬远赴广西那次,丹书铁劵这三次免死已经用尽,丹书铁券对司空将军,不再起作用。”
洛青依若有所思,忽而道:“不对,丹书铁劵保的是司空家族之人的命,没有说仅限于用在将军身上,苏蔬是司空家的媳妇,她当然可以受此福荫。”
姬少游咔吧眼睛想了想,“是这个理,青依,你真聪明,走,我们去找将军。”
被姬少游夸赞,洛青依分外高兴,当下两个人,急匆匆赶去将军府,等见了老夫人,问清楚后才知,这丹书铁券只用在男儿身上,苏蔬虽然是司空家族之人,但是依附于丈夫,就是司空轩武的女人,她在丹书铁券上,唯有从司空轩武那里沾光,而司空轩武在丹书铁券上的赦免已经用尽。
“啊,怎么是这样?”洛青依失望至极。
傍晚,苏蔬没有回来,回来的是司空轩武,他打听到,苏蔬杀死朱堂的罪过成立,不死,也要被流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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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定下苏蔬的罪名,只因人证物证俱在,人证便是那些妓馆里的老鸨、妓女、嫖客,物证是蔡文琦手上的那个宝镯,如今已经作为证供放在大理寺,卷宗叙述的杀人过程是,苏蔬在青州时和朱堂便有过节,来到汴梁后,发现朱堂之行踪,尾随而去,女扮男装混入妓馆,用宝镯放出毒气致朱堂身死,至于那两个被开封府带走的护卫,是苏蔬的同谋。
司空轩武就要连夜进宫,面见皇上,告朱勔恶意陷害苏蔬。
谁知姬少游却道:“将军且慢,其实,苏蔬和我,真的去过妓馆,并想杀朱堂。”
“什么?”司空轩武颇感意外,腾的站起,呼呼的来回走,斥责姬少游道:“苏蔬年轻,你既是她义兄,怎能纵容她胡闹!”
姬少游心道,我比她大不了几岁,她年轻,我年老吗?看司空轩武发脾气,他唯有道:“但朱堂不是苏蔬杀的,当时朱堂欲对蔡文琦羞辱,太师府的护卫才闯入杀死朱堂,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为何蔡文琦在场?那可是妓馆,苏蔬又去那里作何?你姬少游又去那里作何?司空轩武疑虑重重,让姬少游把事情详细说给他听,发生这件事的时候,他不在汴梁。
听完姬少游的叙述,司空轩武叹口气,才明白苏蔬是因为小产,失去孩儿,认为与朱堂给她下迷药不无关系,她因此怀恨。朱堂是朱勔的走狗,无论谁杀了他,都是为民除害,但苏蔬因此而入狱,非常不值。
“虽然苏蔬没有杀朱堂,但她在妓馆出现过。并且从朱堂死去的房间跑出,很多人看见,难逃嫌疑,而那两个杀了朱堂的太师府护卫已经死了,更无人能证明朱堂非苏蔬所杀,所以,这个案子对苏蔬不利。”司空轩武边思索边道,“所以,我还得见皇上。”
他也算是久处官场,深谙其中水深水浅。奸佞若想害人,没有罪名可以网罗,并是轻而易举之事。朱勔想杀苏蔬,朱堂之死仅是一个因由,他们怕苏蔬才是,因为苏蔬实在是一个让恶人头疼的对手,从青州到汴梁甚至到广西到阳谷。苏蔬斗智斗勇,堪比男儿。
从苏蔬在皇宫大殿巧舌雄辩,救下莫笑天开始,朱勔和蔡京一流,就把苏蔬当做敌人,并且。苏蔬更因为是他司空轩武的夫人,为朱勔蔡京所不能容。
司空轩武深深自责,告诉姬少游放心准备明日的婚礼。他说走就走,命薛猛备马,赶去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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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皇帝,徽宗赵佶的乐趣多呢,白日里蹴鞠、狩猎、写诗作画、抚琴听曲。晚上一群一群的女人排着队的等他临幸,所以。那些诸如什么金国日益兵强马壮,什么南方又有人造反,什么黄淮沿岸百姓粮食欠收,什么宋江意欲被招安,等等之事,很快被他束之高阁,或是抛到九霄云外。
这不,有“忠臣”又为他进献了一个美人,从那个被蔡文琦打跑的粉头之后,赵佶先生找到了经验,觉得喜欢就弄进宫里,随便封个低等的嫔妃称号,也比放在宫外好,今晚,是他和这美人洞房花烛夜。
赵佶先生想,咱是贵族,咱不玩小资不能显示出高贵的身份。赵佶先生还想,既然是他和这个美人的“首秀”,即便没有风花雪月的感觉,也得弄出一副月朦胧鸟朦胧的浪漫。
于是,素有洁癖的赵佶先生,把自己像煮地瓜似的,先洗干净,然后放在水里蒸,直到每个汗毛孔都吸入充足的水分,周身肌肤白白嫩嫩,宛若婴孩,人就容光焕发,年轻至少十岁。
他又让宫女把那美人也洗刷刷洗刷刷,然后,他再转到那个硕大的玉石池子内,玉石温润滑腻,像美人的肌肤,他微闭双目养神,热气蒸腾中,依稀望见沐浴后的美人披着薄纱款款而来。
有句俗语:远看媳妇近看牛。
意思是,美人需远看。
那美人披散着乌黑的长发,丰腴的身体仅被薄纱轻裹,身上的各点一览无余,凹凸有致,玲珑诱人。更别说这种水汽弥漫的暖室内,雾里看花水中望月般,如诗似画,有情有境,非常符合徽宗这种追求风月之人。
“妾拜见皇上!”
美人娇滴滴一声,立在徽宗面前。
徽宗倚靠在玉石上,伸手捏了下她光滑细腻丰硕的翘臀,指指池子,示意美人进入。
美人双肩一抖,薄纱落地,抬起纤足迈入池子,徽宗就势一拉,让她骑在自己腿上,身后先来个“验明正身”,上下摩挲一遍,再“探幽寻宝”,捡重点的地方深入,撩拨得美人哼哼唧唧,呻吟不断。
徽宗突然把她掀翻,按在水里,只露着脑袋,发现这个美人对男欢女爱颇为老道,他喜欢,他喜欢懂风情的女人,刚想压在美人身上,魏喜在门口道:“启禀皇上……”
魏喜刚开口,徽宗打断他的话道:“你进来,给朕擦擦汗。”
魏喜领命而入,见徽宗和美人赤身**的交叠在一处,这样的场景他已经习惯,过去架子边拿了手巾给徽宗擦脸上滴滴答答的汗水,即便是这样的时候,徽宗仍不停下动作,揉搓美人傲人的胸脯。
“皇上,镇边侯司空轩武求见。”魏喜擦完汗道。
徽宗登时就颇觉扫兴,他最不愿听到这个名字,喝道:“魏喜,你好大胆!”他之意,你没看朕不得闲吗。
魏喜连忙道:“奴才拦阻了半天,那镇边侯非得见您不可,现在,他就在暖室外面候着呢。”
徽宗也来了脾气,毕竟朕是皇上,凭什么由你司空轩武摆布,他道:“让他候着吧。”
魏喜出,徽宗和美人继续欢爱,美人为了讨好皇上,边扭着身子配合徽宗边吟唱起来——
姑苏台上乌栖时。吴王宫里醉西施。
吴歌楚舞欢未毕,青山欲衔半边日。
银箭金壶漏水多,起看秋月坠江波。
东方渐高奈乐何。
这是李白的《乌栖曲》,这美人知道徽宗素来喜爱诗词曲子,便开口唱出,为了增加情趣,撒娇的问:“皇上,妾比西施如何?”
这美人心机大,心计多,西施被吴王专宠。她想趁徽宗高兴,哄他对自己加封。
谁知,她刚唱完。徽宗脸色刷的沉下,不知是由“姑苏”二字,还是由“西施”之人,他蓦然想起苏蔬来,若论比及西施之人。当得苏蔬。
美人识趣,看徽宗不高兴,忙道:“皇上不喜欢李太白的诗吗,妾也是,妾更喜欢苏轼的词,比如。但愿人长久……”
又是“苏”,徽宗气得哗啦从水里起身,**着站在那里喊魏喜。“更衣!”
魏喜噔噔的跑进,然后给徽宗擦干身子,伺候他穿好衣服,美人木木的蜷缩在池子里,感觉自己缘木求鱼。做了错事,没有博得皇上的心。
徽宗气呼呼的出来。就发现司空轩武杵在门口,他更怒,若非这黑大个,苏蔬早是自己的女人,何必这样诗也苏蔬词也苏蔬,揉碎肠子的难受。
“臣,见过皇上。”
徽宗毫不侧目,边走边问跟上来的司空轩武,“司空将军,这个时辰,你还不睡觉吗?”
司空轩武道:“这个时辰,叨扰皇上,臣罪该万死,但是皇上,苏蔬被大理寺抓了,她是冤枉的。”
这样的事徽宗当然知道,他心情不好,也不想装作不知,直言道:“司空将军,朕虽为天子,但也无三头六臂,不能事事都朕来管,所以就有像你司空轩武为朕戍边,有大理寺为朕审案,大理寺可非某个县衙府衙,在朝廷何其重要,大理寺审案,是非多错,不会枉顾律法,苏蔬是她自己承认杀人,难不成她杀人放火这样的大事,你都迫朕对她开恩,这样下去,她是不是此后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司空轩武还想说,徽宗不耐烦道:“若你知道她是冤枉,你就找出真凶来,当然,这段时间,朕答应你保她不死。
说完,拂袖而去,留下司空轩武立在那里。
既然皇上答应保苏蔬不死,这怎么说都是值得高兴之事,所以司空轩武急忙出宫,回了将军府。
而姬少游一直等着他,见他回立即问:“怎么样?皇上怎么说?”
司空轩武无奈的摇摇头,“皇上说,大理寺审案,即便他是皇上,也不好太多过问,主要是苏蔬杀人有人证物证,王子犯法庶民同罪,他能做到的,仅仅是保苏蔬暂时安然,所以,少游,我们必须多处着手,一,重新查案,二,防止有人趁机对苏蔬下黑手。”
姬少游道:“将军你吩咐便是。”
司空轩武道:“等你成亲之后,我想让你混到牢房保护苏蔬,而我,要把此案查个一清二楚,总能找到线索,来证明苏蔬没有杀人。”
姬少游急吼吼的,“别成亲之后,就现在吧,我担心苏蔬。”
司空轩武为难的看看洛青依。
姬少游忽然明白过来,也转头去看洛青依,不说一个字。
洛青依虽然非常不愿意,但她明白,自己若逼着姬少游成亲,他定然会厌恶自己,或者还有恨,即便成了亲,两个人产生隔膜,感情怎么能好,她唯有道:“我听少游的。”
姬少游呼的上前,第一次主动握住她的手,深情道:“谢谢你青依。”
就这一句,洛青依已经心满意足,道:“放心,家里的人外面的人,我去解释,你赶紧想办法救少夫人。”
姬少游点头,然后对司空轩武道:“将军,我想有一个人,或许可以救苏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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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少游想起的这个人,就是蔡文琦,当时朱堂正是因为调戏她,才被太师府护卫所杀,而蔡文琦是苏蔬的徒弟,平素很听苏蔬的话,如今她师父有难,她怎能不出手相帮,并且蔡文琦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脾气,若把此事与她说明,相信她会替苏蔬作证。
“那好,明日我就往太师府走一遭。”司空轩武道。
“你去?”姬少游连忙拦着,“要去也是我去,你在皇上的大殿,噼里啪啦的把蔡京好顿弹劾,蔡京焉能让女儿出面帮苏蔬,再者,蔡文琦出面,就得说出她去过妓馆,名门闺秀,蔡京更不能允许。”
姬少游分析的不错,然司空轩武却有不同的看法,“之前我与孟婉蝶交往,苏蔬气得闹我,那时我从孟婉蝶口中已经得知很多她爹和蔡京等人所做之事,我有他们的把柄在手,刚好要挟蔡京,只怕你连太师府的大门都进不去,即使蔡京恨我,却也不敢慢待我。”
理是这么个理,但司空轩武和蔡京仇恨深重,他二人见面,岂不是又一番刀光剑影?姬少游想劝,司空轩武却道:“就这么定了,我明日替你安排,你进入牢里当个狱卒,就近保护苏蔬,记住,那是天牢,千万告诉苏蔬不得再胡闹。”
司空轩武之所以这么说,是他听闻苏蔬在宫内搞了个内侍裸奔大赛,他就怕苏蔬突然呆的憋闷,大闹皇宫都敢,怎说她就不敢大闹天牢。
只是,司空轩武的担心已经发生,苏蔬,苏大美人,在牢里呆了一晚上。天刚亮就开始大闹天牢。
按说她在天牢内是贵宾待遇,朱勔虽然恨她,但大理寺卿是个老好人,中庸,不偏不倚,不与奸佞同流合污,亦不与忠臣交往过密,只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结党营私,不蝇营狗苟。也不像司空轩武一类,对奸臣横眉冷对,朱勔来找他。说苏蔬杀了其弟朱堂,要他严惩,他唯唯诺诺,但朱勔一走,他就吩咐司狱。这位苏蔬,可是帝姬,还是司空轩武的夫人,即使她现在有罪,也不能像对待其他囚犯,更何况案子还未审明。又因苏蔬是女人,所以牢房里布置的跟新房似的,她吃的好住的舒服。
但是。一夜过后,苏蔬忽然想起今日是姬少游和洛青依的大婚之日,她知道自己在姬少游心目中的位置,她不在家,只怕姬少游那个死心眼不能如约高高兴兴的完婚。那可是洛青依千盼万盼的,所以她喊狱卒。说自己要回家走一趟,见姬少游和洛青依拜过天地,然后再返回牢里。
牢子当然不能放,心道你以为这是你家的前院或是后花园吗,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虽然是贵宾待遇,终究还是囚犯身份。
狱卒却也不敢放置不管,因为苏蔬大呼小叫,吵的谁都不安生,于是狱卒安抚她,让她稍等,转身报去牢头,牢头也做不了主,报去司狱,司狱还当不了家,报去少卿,少卿亦不敢,报去大理寺卿,如此下来这一圈,可不是一时半刻的事,眼看天晌,没人来给她表态,苏蔬就急了。
她眨着眼想办法,忽然说口渴要喝水,狱卒们争先恐后的送来,只为一睹芳容,若非念着苏蔬高贵的身份,这些个狱卒,不知会对她做出怎样的事来。
苏蔬不理各位狱卒贼眉鼠眼的盯着她看,抓过茶碗先喝了口茶,突然把手中的茶碗往地上使劲一摔,就想摔碎然后拿着瓷片做武器威胁牢子,她身上的长鞭等物已经在进来时被搜走,唯有出此下策。
么么哒!那茶碗看上去就是瓷的,摔在地上居然没碎,唬的苏蔬直瞪眼。
狱卒却醒悟过来,这样的事情他们司空见惯,大多是想越狱之人用做利器,急忙打开锁头冲进牢里,抢过地上的茶碗匆匆跑出牢房,感叹美人有刺,还是远距离围观就好。
此计不成,苏蔬又想一计,嚷着要上茅房。
监牢在押犯人,都是就地解决,只要你进去,除非是释放或者提审,否则就再也不会迈出那道牢门。
狱卒当然不准,苏蔬于是腾的就火了,唱歌似的开骂,带腔带调:“你个乌龟王八蛋,你姐姐你妹妹你娘子你娘你奶奶的你姥姥的都当着别的男人面拉屎撒尿吗?赶紧给姑奶奶把门打开,否则我就一头撞死,然后留下一封遗书,就说是屈打成招,之后又被你们这些人害死,你们都不得好下场,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狱卒不怕她威逼,但怕她骂,她开口骂出,便没有停下,口干舌燥还在骂,累到无力还在骂,狱卒无奈,唯有去开牢门,心说早知道来这么一个麻烦的主儿,就应该弄个带起居室带茅房的贵宾房。
等狱卒把铁锁哗啦啦打开,再打开牢门,苏蔬走了出来,伸展一下四肢,东瞅瞅西望望,忽然撒腿就跑,没等跑几步,前面闪出几个人,打扮异于狱卒,却也猜不出身份,他们并不说话,只做一字排开堵住她的去路。
苏蔬啪的一脚踹去,那人躲开。
苏蔬挥拳就打,又一人闪开。
她一头撞去,撞在另一人的身上却被弹回。
几个来回,她竟然还在原地踏步,忽然明白为何看管自己的不是官媒,原来朱勔早了解自己会功夫,怕逃跑,不仅仅全是男狱卒看管,还派了这些高手来监督,如此,自己岂不是插翅难飞?
无奈唯有退回。
二计不成再来三计。
她在牢房中不言不语的小坐一会,绞尽脑汁的想办法,忽然感觉有些冷,抱紧双肩,于此就灵光一闪,计上心头,她喊着:“好冷,好冷,给我弄个火盆。”
一般的犯人,出声便是挨打,苏蔬何等聪明。她看自己的牢房如此奢华,也就知道自己的与众不同,所以她就有恃无恐,嚷着说冷,不停的喊叫。
狱卒不知她又想闹什么,急忙通知牢头,牢头过来和她商量,“你若老老实实,我就叫人给你放一个火盆取暖。”
苏蔬装着小可怜似的,点头如捣蒜。“我就是冷,你们也不让我出去,这里面也没有火墙。哪像我家里舒服。”
牢头果然叫人给她搬来一个火盆,心说一个火盆而已,又不能成为武器,他就没有想到,这里关着的人。不仅仅聪明,人世间的事,就没有她不敢做的,有时甚至她的行为已经僭越人类。
苏蔬烤着火,然后唉声叹气,安安静静的多愁善感。看狱卒个个离了她的这间牢房,她得了机会,拿起被子放在火上。须臾,被子点燃,接着她又把燃烧的被子点燃牢里能点燃的一切物什,不多时浓烟冒出,狱卒被呛到才发现。急忙打开牢门来救火,苏蔬趁机冲出。
她手里拿着那燃着的被子。呼呼的抡,不让别人靠近,吓得狱卒高声喊叫救火,若牢里真的着火,就有其他犯人越狱的可能。
那些之前拦着苏蔬的高手们,看她挥舞着火的被子,也不敢靠近,苏蔬得意的大笑,以为自己总算成功,却被从天而降的一个人按住,然后拖着她往里面走。
她开口便骂:“你丫放开我,不然等下我把你先奸后杀,大卸八块,剁吧剁吧喂狗。”
“你真狠,枉我疼你一回。”
这声音耳熟,苏蔬转头去看,却是姬少游,只是他穿着狱卒的服饰,苏蔬大喜,“你是来救我的?”
姬少游反问:“我们跑出去之后呢,禁军围攻苏家和将军府,你是不是想这样?”
顿时,苏蔬愣住,她也不是完全没有想到这个,只想回去看一眼姬少游和洛青依成亲再回。
姬少游拉着她回到牢房门口,却已经进不去,那些狱卒见有人制住苏蔬,也不再管,接着扑火。
“你怎么溜进来的?”苏蔬问。
姬少游左右看看大家都在忙救火,压低声音道:“我奉司空将军之命,进来保护你,不是偷偷进来,是光明正大的做了狱卒,他就怕你胡闹,果不其然,苏蔬,司空他正在四处搭救你,你不能闹,你一闹,他的心思就白费了。”
苏蔬想了想道:“闹一闹也好,否则大理寺那个什么卿,都不重视我。”
姬少游道:“你再忍耐一下,司空将军今日就去太师府找蔡文琦,当时朱堂死的时候她在场,那个丫头好像对你这个师父还不错,所以她应该能仗义执言,为你作证。”
苏蔬不以为意的一笑,“就凭她傻了吧唧的样子,我相信能,但是,她傻,她可有个猴精的老爹,你以为蔡京会让司空轩武见到蔡文琦吗?”
姬少游愣住,这个他没有想到。
果不出苏蔬所料,司空轩武去拜访太师府,让蔡京骇然惊奇,但他根本没有见到蔡文琦,蔡京只推说,“小女往别处去访亲。”
两个人是敌非友,冷脸相对,司空轩武也不啰嗦,偏要见蔡文琦,但蔡京口口声声说女儿不在府里,司空轩武又不能搜查太师府,无奈下,唯有使出杀手锏,“蔡太师,几个月前,你同户部尚书孟大人卖官鬻爵之事,你以为我不晓得吗,相州知州的官爵从哪里来的?”
蔡京哈哈大笑,“司空轩武,究竟是你孤陋寡闻,还是你无中生有,相州知州是五、六年前的殿试第三名,他做个知州,有何不可,如何叫卖官鬻爵?”
司空轩武愣住,那孟婉蝶分明说,她爹透露相州知州是花钱捐的官,五、六年前,自己还在边城厮杀哪里知道这么多事。
没有制得住蔡京,司空轩武却对孟婉蝶起了疑心,究竟是她听错?还是故意如此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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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轩武离开太师府,他忽然明白,蔡京把女儿藏起,就是不想帮苏蔬,越是这样,他越是感觉这个蔡文琦是救苏蔬的关键,也不必去妓馆探查,查来查去,那些人都已被朱勔买通,即便能让那些人说实话,他亦害怕被朱勔杀人灭口,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自己岂不是罪孽深重。
反倒是蔡文琦,她是蔡京的女儿,朱勔同蔡京为一丘之貉,他不会亦不敢对付蔡文琦,是以,找到蔡文琦是重中之重。
蔡京在汴梁的产业他了如指掌,料想蔡文琦定然是被父亲关在某处,但绝不会是离开京城,白日里人多眼杂,不便行动,单等夜晚来临,把蔡京在汴梁各处的宅院悉数翻找一遍,总能找到蔡文琦。
主意打定,他匆匆往大理寺赶,虽然姬少游已经被他派去保护苏蔬,但他仍旧不放心,自己亲自去探望,也使得那些官吏和监牢之人对苏蔬不敢慢待。
他策马小跑,看前面即是市集,叫卖声此起彼伏,人们熙来攘往,骑马艰难,遂下了马步行,忽然听见卖栗子的吆喝,他知道苏蔬喜欢吃,朝卖栗子的摊子走去,那摊主正给一个姑娘用纸包裹栗子,两下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那姑娘一转身,却又是孟婉蝶,发现司空轩武,手中的栗子包啪嗒掉落在地摔碎,栗子滚落满地。
她急忙俯身去拾,那小贩也好心的过来帮忙,把栗子重新换了纸包好,孟婉蝶拔步想走。
“孟小姐且慢!”司空轩武道:“可否去茶寮小坐?”
孟婉蝶捏着手中的栗子,犹豫再三,后点了点头。
市集上多酒馆茶寮之类的店铺,随便找了家进去。两个人对面坐好,茶博士将两杯茶送来。
孟婉蝶把栗子包放在桌子上,却还是低着头不看司空轩武,一副小怨妇的模样,楚楚可怜。
“孟小姐,之前你曾对我说过,你父亲孟大人了解蔡京等人卖官鬻爵之事,据我所知,多为不符。”
司空轩武虽然善良,且极具正义和大丈夫气概。却非傻子,他其实并不知底蔡京等人卖官鬻爵究竟是不是都不符合实际,故意这样说给孟婉蝶听。使了计敲山震虎或者更应该说是打草惊蛇,孟婉蝶看上去端庄优雅,知书识礼,但有莫兰的前例在,司空轩武也知道很多女子善于示弱用来伪装自己。
孟婉蝶刚想端茶杯。听他这样说忙把手收回,然后道:“将军,那些事情不过是我偶尔听来,又是无意间说给将军你听,将军今日是来对婉蝶兴师问罪吗?难不成,将军你和婉蝶交往是为了探听那些事吗?”
如果她顺着司空轩武的话。说自己是误听,那么司空轩武便知道此女狡诈,很有可能认为这个孟婉蝶接触自己是怀有某种目的。但是她却一副无辜的样子,倒让司空轩武打消了怀疑她的念头,忙道:“非也,随口问起而已,不过孟小姐。你以后再遇见我,不要东躲西藏。你我之间光明正大,那样躲躲闪闪反倒让人生疑。”
孟婉蝶凄然一笑道:“将军是男人,哪里能体会我们女人的心,婉蝶非市井泼妇,更非乡野村姑,又不是在秦楼楚馆迎来送往,哪里能听得下少夫人那样羞辱,是以才不敢再见将军,想我从小便琴棋书画的修习,得遇将军,仿佛伯牙遇子期,对酌也好,品茗也罢,相谈甚欢,别无他念。”
司空轩武颔首,表示赞同,自己同孟婉蝶交往,就是这种感觉,但听孟婉蝶说苏蔬是在羞辱她,明知苏蔬就是,他还是维护苏蔬道:“苏蔬并非是羞辱你,她说话向来奇奇怪怪。”
孟婉蝶没有辩驳,拿起自己的栗子包,起身就走,忽而回头,泪眼朦胧道:“少夫人倾国倾城,汴梁无人不晓,和将军是郎才女貌,婉蝶自惭形秽,但将军乃世之奇男,哪个女子不喜欢,我就是普通女子,喜欢也属正常,却无非分之想,将军保重。”
她出了茶寮,留下后面唏嘘的司空轩武。
孟婉蝶比之莫兰,莫兰总把自己的长处摆在人前,喜欢他就拼命争取,孟婉蝶总喜欢把别人长处摆在人前,喜欢谁就默默在心,发乎情止乎礼,难得的好女子。
这是司空轩武的想法,忽然作者就想起了白骨精,她就是因为了解怜惜弱小的男人之心,才数次骗过唐僧,并成功让唐僧逐走孙悟空。
白骨精是妖精,孟婉蝶呢?
司空轩武独坐一会,把茶喝光,才出了茶寮,想起栗子还没有买,再去找小贩,却又发现一个熟人,是久不见面的李师师,她带着丫鬟,也在买栗子。
“司空将军,别来无恙。”
李师师大方的打招呼,手里正拿着一个圆鼓鼓的栗子品尝,浅浅一笑,半街风情。
司空轩武道:“还好。”他告诉小贩,给他包一包栗子。
李师师问:“将军是买给我那苏蔬妹妹吧?”
聪明的女子,司空轩武点头。
李师师见那小贩把司空轩武的栗子包好,她拿出银钱来替司空轩武付了栗子钱,然后道:“久不见苏蔬,甚是想念,这包栗子代我送给她,告诉她有机会去看我,在汴梁,女子中,唯独她肯与我做朋友。”
这话不假,李师师虽然被徽宗宠爱,但徽宗是皇上,即便他再昏庸无道,当皇上的也不清闲,仅仅听那些大臣们唠叨,都是一件麻烦事,更何况徽宗的女人多呢,无法时时顾及到她。而汴梁的男人得知李师师被皇上宠幸,大多不敢再与之交往。并且女人们多嫉妒她的容貌和才学,更嫉妒她得到皇上的宠幸,所以李师师这没有朋友,说的确实。
她想念苏蔬也非客套话,苏蔬古灵精怪,经常能让她开心的笑。
司空轩武接过栗子,唉声一叹。“苏蔬,最近无法去看你,她被关在大理寺。”
这一句,李师师惊得瞪大眼睛,看当街上车水马龙,遂指指刚刚司空轩武同孟婉蝶进去的茶寮,“将军可否小坐一会。”
司空轩武知道她是欲问苏蔬的事,忽然想起李师师深得皇上的宠爱,曾经为周邦彦求过情,周邦彦分明是皇上的情敌。只因为美人开口,皇上竟然赦免了周邦彦的罪过。于此,他就想到要让李师师在皇上面前为苏蔬求情。遂同她一起走进了茶寮。
彼此落座,司空轩武把苏蔬的事对李师师和盘托出。
“怎么会这样?”李师师叹道。
“姑娘和大官人交好,能否替苏蔬求个情,朱堂作恶多端,想杀他的人无以计数。绝不是苏蔬。”司空轩武开口道。
李师师迟疑下,苦笑道:“我见大官人也很难,不过,将军放心,苏蔬是我妹子,我能做的一定做。却也不是非求大官人,容我回去想想办法。”
司空轩武着急去看苏蔬,和李师师说了少顷工夫。便告辞离开。
这回,背后是李师师的唏嘘,苏蔬好福气,难得司空轩武如此专情,她无限留恋的看着司空轩武的背影。目光黯淡。
再说司空轩武出了茶寮,此时是午间。行人略少,他翻身上马,刚想走,却见有人朝他喊道:“这位是司空将军吗?我家先生有请。”
司空轩武不识此人,看他打扮像是谁家的仆人,下马而问,那人道:“我家先生便是云镶蓝。”
云镶蓝?司空轩武听说她是苏蔬新近认识的朋友,自己却未曾见过,但不知云镶蓝找自己何事,心里着急去看苏蔬,遂问去那仆人,“你家云先生找我何事?”
男仆左右看看,很神秘的样子,见附近没有路人才道:“为救您的夫人。”
救苏蔬?司空轩武更讶异,云镶蓝不过是个学堂先生,她有何本事救苏蔬?但所谓人不可貌相,也许这位女先生习惯韬光晦迹,此时能有好办法也未尝不可,他跟着那男仆去了云氏学堂,当然,现在还是叫蔡氏书院。
云镶蓝正焦急的在门口走来走去,见家仆带着司空轩武而来,她之前也不认识司空轩武,但从外貌和风度上,确定是他无疑,忙走上前,连彼此见礼的时间都没有,匆匆道:“司空将军,蔡文琦转瞬之间,不翼而飞。”
蔡文琦?司空轩武不知云镶蓝突然说出这件事是何意思,被云镶蓝引着往学堂坐下,听她叙述。
原来,昨晚蔡京突然来到学堂,还带来了蔡文琦,言说此后由蔡文琦在这里督学,并对云镶蓝三令五申,不可将女儿的行踪告诉任何人。
云镶蓝认识蔡文琦,此女给她的印象还好,并知道她是苏蔬的徒弟,而蔡文琦被老爹赋予如此神圣的使命,颇为自豪,老老实实的留在学堂。
云镶蓝得知姬少游和洛青依今日办喜事,遂派家仆往苏家去送礼,得到的却是苏蔬身陷囹圄的消息,缘由是苏蔬杀了朱勔的弟弟朱堂。
云镶蓝忧心忡忡,怎奈她在汴梁举目无亲,也无人去打听,便想起蔡文琦是苏蔬的徒弟,问去她,蔡文琦听了大吃一惊,“朱堂是我家护卫所杀,不是师父,我要去大理寺给师父作证。”
聪明绝顶的云镶蓝,忽然明白蔡京为何把女儿送来自己这里,他给女儿一个督学的理由,蔡文琦还以为是非常荣耀之事,才能甘心留在这里,而苏家或司空家人,若想找蔡文琦为苏蔬作证,也决计想不到蔡文琦在她这里。
主要的是,蔡京了解云镶蓝的聪明,知道她为了保住学堂正有求于己,绝不会把女儿的行踪泄露出去。
偏偏云镶蓝不乏大义,让家仆去找司空轩武,半路上那家仆听李师师唤司空轩武为司空将军,这个称谓汴梁再无第二人,知道差不多是他,遂把他请来。
可是,就在云镶蓝等待司空轩武的当,蔡文琦却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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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文琦前后不过一个时辰,在云镶蓝眼皮底下失踪,司空轩武听后分析,蔡文琦极有可能被蔡京派人带走,自己刚刚去太师府找过蔡文琦,蔡京是只老狐狸,大概觉得把女儿放在云氏学堂亦不放心,狡兔三窟,他又将蔡文琦转了所在另行藏匿。
二者是朱勔所为,他想置苏蔬与死地,当然会小心谨慎,说不定整个汴梁都有他的眼线,蔡文琦是案子的关键人物,朱勔当然知其重要,派人掳走未尝不可。
三者或许是蔡文琦听闻苏蔬身陷大理寺,小姑娘救师父心切,径自去了大理寺。
司空轩武感谢云镶蓝对苏蔬的仗义相助,宽慰她莫要着急,反正自己正想去大理寺,说不定能在那里见到蔡文琦。
云镶蓝将司空轩武送出学堂,又目送他上马,司空轩武刚要扬鞭,若有所思的云镶蓝忽然喊道:“将军,我知你为苏蔬之事焦心,苏蔬为人正直,不惧权贵,实乃巾帼枭雄,在我看来,能救她的人,正是她自己。”
司空轩武没有完全领悟云镶蓝之意,却也拱手谢过,既谢云镶蓝对苏蔬的关心,更谢她对苏蔬的抬爱,然后打马去了大理寺。
怎知,蔡文琦并无在大理寺,那么小姑娘在何处?
汴梁城内多客栈,这是大都市的特征,往来全国各地的客商多,乃至往来各国的客商使者也多,投宿饮食都是发财之道。
大相国寺西出不远,有个冯家客店,蔡文琦就在此处,她是被金国十王完颜宗豪带来,确切的说是掳来,此时蔡文琦正跳着高的骂完颜宗豪。“你这贼厮,我师父等我去救她,你竟然把我劫持而来,看我不打的你奇经八脉震断,五脏六腑溃烂!”
说打就打,毫不含糊,少男少女,在客房内追逐,毕竟完颜宗豪会功夫,蔡文琦追了半天。客房内所有能被她拿动、踢动、搬动、推动的东西,无一不用来打去完颜宗豪,片刻间房内狼藉一片。
打的累。蔡文琦推门想走,又被完颜宗豪截住,急切道:“我帮你救苏蔬,你答应和我相好。”
蔡文琦咔吧眼睛想了想,救师父势在必行。和他相好是怎么个好法,是不是就喝喝茶、吃吃酒、说说话、逛逛街?小丫头蒙昧未开,不甚懂男欢女爱,遂问去,“怎么好法?”
完颜宗豪年虽十八,倒是有过无疾而终的几段感情。被她心无城府的一问,看她天真纯朴的眼神,突然难为情。不知怎么回答。
蔡文琦就奇怪了,“我问你呢?你脸怎么红了?同你好是不是很艰难?上刀山还是下火海?”
他二人彼此靠近,完颜宗豪贪婪的嗅着蔡文琦小女儿身上特有的味道,心神摇曳,把持不住。一把搂住她,嘴巴扣在蔡文琦的嘴巴上。深深一吻,然后突然松开,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蔡文琦登时呆若木鸡,娘啊娘啊!嘴巴火辣辣、心里突突跳、手脚绵绵软,小女儿初尝男欢女爱之情,愣了半天,终于一巴掌打在完颜宗豪脸上。
“你干嘛亲我?”
完颜宗豪捂着脸,用女真语咕噜半天,才说出:“我,我喜欢你。”
蔡文琦噼里啪啦,拳头如雨点般落下,“不准你喜欢我!”
完颜宗豪往后躲,她往前上,地上桌椅板凳被子枕头帐子等物丢了满地,他脚下一绊跌倒,蔡文琦拳头打空,惯性下随着他跌倒,趴在他身上,被完颜宗豪顺势搂住,她挣扎不出,渐渐的,竟然乖顺的被完颜宗豪搂着,心里讶异,娘啊娘啊!为何给一个男人抱,会是这么舒服的感觉?
两个人在地上躺了半天,蔡文琦又想起苏蔬,使劲在完颜宗豪手臂上咬了口,挣脱出来,怒道:“不要再纠缠我,我得去救我师父。”
完颜宗豪一个鲤鱼打挺起来,道:“我和你一起去劫狱。”
劫狱?蔡文琦想了想,这件事没玩过,可以试试,点头,“好,把我师父劫出来,然后我问问她,应该不应该同你好。”
完颜宗豪奇怪道:“为何不问你父亲?”
他了解宋人的习俗,男女成婚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像金人,繁文缛节相对少很多,喜欢谁,即便是女子,也大方的说出,并努力去争取,绝不扭扭捏捏,犹抱琵琶半遮面。
“我爹?”蔡文琦撇嘴道:“他怎知同男人相好是怎么回事,他身边都是女人。”
俺的娘亲舅老爷叔伯大爷四婶子六姨夫……完颜宗豪彻底被她的天真无邪打败。
这对少男少女,说劫狱不是吹牛,当下两个人开始认真的谋划起来,完颜宗豪有点经验,他的经验就是他曾经去过金国的监狱,那里面防守森严,是以劫狱不能在白天,白天人多,得等到晚上,最好是后半夜,人困马乏的时候,两个人潜入大理寺,撬开关押苏蔬的牢房,把她带走。
瞧瞧,他们想的像过家家似的轻松,这就叫初生牛犊不怕虎,这还叫2b加傻叉,但也二的可爱,傻的有理,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或许这种蛮打蛮干就能出奇制胜。
总之,两个人就在客栈内静等夜晚来临,闲着也是闲着,完颜宗豪索性教蔡文琦如何谈情说爱,比如男人喜欢女人得告诉她,比如男人和女人相好得拥抱,比如男人得娶了喜欢的女人才算归宿,比如女人得给喜欢的男人生儿育女,说着说着,就说到床上,完颜宗豪亲身示范,先脱了衣服,蔡文琦第一次看见裸露的男人身体,突然道:“好丑。”
本能的羞羞,就想跑,被完颜宗豪一把抓住按在床上,他“上下其手”的忙活半天,竟然也是个雏儿,不得要领弄的满头大汗,最后总算成功,蔡文琦因为痛,大哭起来,唬的完颜宗豪停住,搂着她左哄右哄。
蔡文琦又是打又是骂,等到后半夜,这对少男少女已经是如鱼得水,几番**后,感情超光速的递增,俨然一对小夫妻。
完颜宗豪身处金国,金国人生来豪爽,无论男女,爱就大方的说,想做就大胆的做。
偏偏蔡文琦娇宠惯了,行事也不计后果。
总之,两个人彼此研究完对方的身体构造,新奇劲过去,就准备去救苏蔬。
月黑风高夜,劫狱正当时。两个人穿戴整齐,匆匆离开客栈,直奔大理寺。
大理寺是何种地方,你以为是摆摊卖菜吗,当然是层层把守,单单是大门口都是重兵防护,进不去,蔡文琦就急了,又去打完颜宗豪。
完颜宗豪在小情人面前想逞英雄,挠破头皮,终于想出办法,他搂过蔡文琦低低耳语,这样这样这样……
密谋好,他们两个往大理寺附近的那些民居和店铺而去,划拉半天,找到些许柴草,此时是冬季,树木干枯,枝叶被风吹折落在地上,完颜宗豪掏出火折子,把柴草点燃,然后丢进一户人家,如此继续,点着后就丢入,最后发现一户人家有好大一片柴禾堆,他整个点着。
不多时,有人发现自家失火,高喊人救火,下半夜人们多在梦乡,四处静谧,声音传的很远,少顷工夫半条街都因为失火而弄得人喊狗跳,火势渐大,情况危急,有人就敲锣打鼓的喊人来救。
此时完颜宗豪和蔡文琦高喊:“不好了,金人打进汴梁了!”
那些救火的人们睡的迷迷瞪瞪,不知真假,看附近到处是火,信以为真,也跟着高喊:“金人攻入了,快逃命啊!”
皆以为这着火是金人攻城烧杀掳掠,一传十十传百,眨眼间救火的也不救了,顾着逃命,各自托尔挈女,能带的财宝裹挟着,乱跑一气,人喊马嘶,乱作一团。
完颜宗豪和蔡文琦又靠近大理寺去喊,那些守卫业已听到,看对面的百姓疯狂逃遁,火光冲天,也以为是金人攻入,都知道金兵骁勇,杀人不眨眼,且早对大宋虎视眈眈,遂一起高喊:“不好了金兵杀来了!”
于是整个大理寺不到片刻,都知道金兵攻打汴梁,负责的兵士抄家伙准备拼命,胆小的寻了出路逃跑,从前到后,乱成一锅粥。
完颜宗豪和蔡文琦见大门打开,他们两个冲了进去,那些大理寺兵士突然见了穿着金人服饰的完颜宗豪,更信是金人杀入汴梁,胆大的过来砍他,胆小的转身逃跑。
完颜宗豪生在马背民族,从小便能打能斗,那些兵士不堪一击,他护着蔡文琦直奔后面的大牢。
此时天牢内的苏蔬正在睡觉,听外面喧哗一片,隐隐传来金人攻城的喊叫,她大吃一惊,暗叫历史不可信,我应该早把家人迁徙离开。
后悔无用,使劲晃牢门,着急回家去看,外面的人疯狂逃命,没人管她,等姬少游听见赶来,虽然不知发生何事,但也知道大难临头,掏出一枚金针,捅开牢门的锁头,放出苏蔬,两个人刚想跑,就见完颜宗豪和蔡文琦冲了进来。
“师父,我来劫狱!”
干哈?苏蔬猛然醒悟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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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狱?苏蔬被蔡文琦一句话吓的七魂丢了六魄,心说劫狱之后呢?即便我自己可以逃之夭夭,苏家是娘家,将军府是婆家,我能不能偕老带幼的领着至少百多口人逃出汴梁,又不能把房子安个轱辘推走,这么多人玩大篷车流浪吗,除了苏家和将军府,甚至连洛家、云镶蓝等等和自己沾边的人都得受牵连,她气的咬牙跺脚却也没用,忙问外面来了多少人马,为何这么热闹。
听蔡文琦和完颜宗豪说完,苏蔬差点背气,“你们放火?”
她是欲哭无泪,往百姓家放火,还到处散布谣言,这两个活宝是诛九族的大罪,想想却也诛不了,一个,是金国的皇子,一个,是权倾朝野蔡京的宝贝女儿,只是这么乱下去,岂不是真让坏人有机可乘,她忙拉着姬少游道:“少游,你现在是大理寺的狱卒,你出去告诉大家这是场误会,我在里面跟众人解释。”
姬少游点头而去,来到监牢外面,好顿呼喝,任谁都不听,不多时就听马蹄声潮水般涌来,此事已经惊动防护京师的禁军。
姬少游一看事态严重,局势根本无法控制,转头回来找苏蔬。
苏蔬在里面对那些人左右的解释,也是谁都不听,保命的事,马虎不得,大家都这么想,四下逃窜,竟然连苏蔬这样的囚犯都放置不管。
苏蔬气的吼蔡文琦,“你看看,这都是你惹的祸!”
蔡文琦颇感委屈,心说我这不是为了救你吗,她眼珠眨眨,来了主意,对完颜宗豪低语几句。小情郎领命,往监牢门口冲出,然后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似的堵住,高喊:“都不准动,饶你们不死!”
大理寺的狱卒兵士看他是金国人,这金兵入侵证据确凿,却不明白为何就他一个,聪明的猜想大部队定然随后而来,笨的也猜想此人大概神功盖世,有万夫不当之勇。就没一个正常的猜想他这样做有些蹊跷,大家彼此看看,从没有像此时这样的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统统放下兵器,做了投降。
苏蔬一看,哭笑不得,大宋不亡,实乃天佑。
外面杀来的禁军却非比寻常。他们是护卫京城的特种部队,听说里面已经攻入金兵,百多人冲了进来,把完颜宗豪团团围住。
苏蔬一看,按下葫芦浮起瓢,脑袋嗡嗡轰鸣。双手垂下,由他去吧。
完颜宗豪不甘心被俘,想反抗。怎奈寡不敌众,被禁军抓了,禁军又把蔡文琦和苏蔬二人抓住,一起扭送到大理寺的审案大堂。
这样折腾,大理寺卿余正途早被通知。还有少卿方文宇,此时就端坐在大堂上。禁军押着一干人进来,余正途一看,所谓的金兵入侵汴梁,原来就是一个金人,并他认识这是金国十王完颜宗豪。
询问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完颜宗豪和蔡文琦供认不讳,就是来救苏蔬,那放火和金兵入侵是调虎离山计、兵不厌诈之计、声东击西之计、故布疑兵之计……
他们两个嘚吧嘚吧出好多计,真真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苏蔬急的直挠脑袋,即便自己没罪,只怕经过这件事,也有罪了。
此案涉及到金国人,还是位皇子,余正途觉得事情严重,叫人先把完颜宗豪和蔡文琦软禁,而把苏蔬重新关进天牢,天一亮,他就进宫面圣。
“劫狱?劫狱!”徽宗端坐文德殿,听余正途禀奏后,惊得差点跌下龙椅,本来劫狱这样的事情不是惊天大事,他惊的是,居然是金国的皇子完颜宗豪和蔡太师的女儿去劫苏蔬,这苏蔬收了蔡文琦为徒弟他早就知道,不明白她何时与完颜宗豪结交上,这个苏蔬,真真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了。
朱勔听了忍不住欢喜,本来苏蔬杀朱堂他还担心不能将其治罪,毕竟案件过去多时,眼下这件事却非同小可,连忙进言,“皇上,劫狱乃死罪。”
蔡京不干了,那可是自己的宝贝闺女,心里气的发疯,养这么一个女儿比那八个儿子加起来还操心,但也需维护女儿,当爹的哪能眼看自己的孩儿送死,他忙道:“皇上,小女一不会武功,二不识十王,如何能去劫狱,并大理寺何等森严之地,小女不会飞檐走壁,如何能进去,事有蹊跷,定然是被人陷害。”
朱勔拱手朝蔡京道:“太师,本官还没说完,令嫒可是那苏帝姬的爱徒,她不懂劫狱,难道不会被人利用吗,此事还未查明,但仍需把有关劫狱之人全部抓了关起。”
他说着,瞪眼看了看蔡京,蔡京明白,朱勔是在暗示自己,不过是让他放心。
徽宗也难,那可是金国的皇子,金国特使还在汴梁,关了完颜宗豪,金国皇帝一怒还不得真发兵攻打汴梁,他怕假戏真做,感觉马虎不得。
朱勔道:“皇上,臣只说关起,并无说非得关在大理寺,这件事臣愿意协助余大人调查清楚,绝不会让陛下为难。”
蔡京听后,觉得朱勔是自己的人,如此才能救女儿,也极力举荐朱勔为此案督办。
徽宗唯求不要和金国发生摩擦,当然点头应允。
朱勔忽然手指司空轩武道:“镇边侯昨日去看过苏帝姬,昨晚就发生劫狱之事,臣想镇边侯绝对逃脱不掉嫌疑,这件事,或许是他设计未尝不可。”
司空轩武上朝前,已经听说昨晚大理寺发生劫狱之事,他知道辩解无用,也了解蔡文琦的个性,并完颜宗豪对蔡文琦的爱慕他也听苏蔬说过,是以,这件事他明白就是两个半大孩子胡闹,于是道:“臣愿意接受审问,但此事绝非臣或臣的夫人设计密谋,即便是她的爱徒救师心切所为,也不过一场误会。”
蔡京听司空轩武把矛头指向女儿,当即就怒:“镇边侯,你休要危言耸听,小女手无缚鸡之力,怎么能去劫狱。”
司空轩武反唇相讥,且咄咄逼人,“本侯或苏帝姬若想让人劫狱,也断然不会用两个孩子,你真以为苏帝姬身边无能人异士吗?”
这话不假,谁都知道苏蔬身边能人异士颇多,单单是她的那几个徒弟韦小宝、铁锅、大山大河,还有眼下也在京师的侬志高,都晓得他和苏蔬交好,还有姬少游,那可是江洋大盗出身,想救苏蔬,只需夜入大理寺,开门撬锁对他不过小菜一碟,所以,众臣都信司空轩武所言,却无一人敢替他辩护。
殿上吵翻天,徽宗脑袋嗡嗡作响,高声一喝,“好了,这件事,朕亲自过问,余正途、朱勔协助朕。”
皇上亲自审案,这却是不多的事,难得皇上放下他那些诗词歌赋琴棋书画风花雪月的事,总算“闻道有先后”,明白皇帝是他的职业,做了“术业有专攻”,各位齐呼“皇上圣明”。
争来争去,司空轩武受牵连是铁定,总得配合皇上审案,于是他脱了官服,被廷卫禁军带了下去。
没等救出苏蔬,被蔡文琦这一闹,连累司空轩武亦身陷囹圄。
下了朝,徽宗留下蔡京和朱勔并余正途三人,他也离了龙椅,走下殿来,急切询问此事该如何处理,主要是涉及到金国的十王爷。
朱勔道:“皇上,依臣看,那十王爷和蔡太师的千金,都是受那苏蔬唆使,百姓也说冤有头债有主,此事与十王爷和蔡二小姐无关,对苏蔬加重罪名便可。”
蔡京“是是是”的符合朱勔之言。
你当徽宗是个傻子吗,记住,昏君并非不聪明,只是错用心思罢了,他明明白白朱勔和苏蔬有过节,但他却舍不得苏蔬死,好端端的一个美人,这样死了岂不是暴殄天物,当下脸色阴郁,只说句,“容朕细细思量。”
朱勔何止是聪明,简直就是老奸巨猾,刹那便明白了徽宗的意图,知他爱慕苏蔬,君为臣纲,也只能把自己的仇恨放置一边,道:“皇上,苏帝姬也是受司空轩武的唆使,才骗得十王爷和蔡小姐做下这劫狱之事,由此可以让苏帝姬戴罪立功,出使金国。”
徽宗思忖下,若是以此为要挟,让苏蔬往金国,司空轩武定然不会再阻挠,去,则苏蔬生,不去,则苏蔬死。
他不得不佩服朱勔的睿智,见机行事,巧妙利用这个机会。
问去余正途,他是老油条,只道:“太师和朱大人所言甚是,臣无异议,但那金国的十王爷和蔡太师之女,劫狱已成事实,众多人目睹,就这样放了,臣觉得不妥,百姓家烧了多户,虽无人员伤亡,却有财物损失,这放火和杀人历来都是罪大恶极之事,把苏帝姬加重罪名,却把十王爷和蔡小姐无罪释放,大理寺如此判案,此后何以服人。”
蔡京哼了声,对余正途不满,“朱大人已经说明,小女和十王爷是受那苏帝姬唆使,苏帝姬是受镇边侯唆使,余大人,你五旬不到,就老迈昏聩,不明事理吗?”
余正途躬身施礼,极为恭敬道:“我的太师啊,本官不怕,怕的是朝野上下对你太师指手画脚,以为你干涉大理寺审案呢,本官也是替太师你的名声着想,若何,太师你就不明白呢,此事,不是非得这样解决。”
余正途叫苦不迭,蔡京不好再说什么。
朱勔打圆场,“二位不必争执,既然圣上要亲自审案,你我身为臣下,听圣上裁夺便是。”
如此,徽宗道:“朕要先去审问司空轩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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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天牢,苏蔬被提审,昨晚一场劫狱,她没被劫出,却送进来两个,那就是完颜宗豪和蔡文琦,苏蔬想想,哭笑不得,无异于闹剧,但蔡文琦真心可鉴,她还是非常感动,这个被逼无奈收下的徒弟,此时和苏蔬的感情越走越近,甚至已经抛开蔡京。
余正途从朝上回来,便决定审问苏蔬,例行公事也好,认真破案也罢,他自有他的打算。
苏蔬随着狱卒往外走,仍旧嘻嘻哈哈,输人不输阵,自怨自艾于事无补,哭天抹泪让人笑话,她就不信自己真能获罪判刑,事情没到逼不得已的时候,真到穷途末路,她是什么都能做出来的。
从关押她的地方一路过来,另有些监牢,却都空空如也,非是大宋民风淳朴、世道清明,而是大理寺只收押那些重刑犯,更多的是犯法的官员。
“大姑娘美那个大姑娘浪,大姑娘走进了青纱帐,我东瞅瞅西望望,咋就不见情哥我的郎,郎……”她边走便舞,腰肢柔软,姿势娇俏,表情妩媚,忽然舞到此处打住,望见旁边一个牢房内,背着身子伫立一个高大的身影,她郎啊郎的唱,发现这个人正是自己的郎——司空轩武。
她猛然住了脚步,问去狱卒,“那里关押的是谁?”
一边一个,两个狱卒彼此对望,舔着嘴唇,后道:“正是司空将军。”
两个狱卒为难的是,司空轩武素来顶着忠君爱国之名,更兼有仁义礼智信,忠孝廉耻勇,高高在上者,他无惧,低低在下者。他不会无视,虽然他之前曾经多年镇守在边关,他之名,妇孺皆知,巷陌传颂,是以,当司空轩武被关进来,普通的狱卒都明白,定然是一桩冤案,也了解苏蔬是司空轩武的夫人。怕苏蔬知道悲痛。
苏蔬没工夫悲痛,腾腾的就奔了过去,至那监牢栅栏前喊着:“司空!”
里面的人回过头来。不是司空轩武是哪个。
司空轩武心里哎呀一声,苏蔬知道自己入狱,指不定要能闹出什么事来,刚想安慰,苏蔬急切的问:“你为何进来?与我有关?谁抓的你?蔡京还是朱勔?奶奶的。欺人太甚。”
没等司空轩武回答,她叽里呱啦的问够,然后呼呼就跑,狱卒在后面追,司空轩武在后面喊,等狱卒追上想拦阻苏蔬。她飞起一脚踢到那狱卒的脑门,然后又一个扫堂腿踢倒另外一个,夺过狱卒手上的刀直奔大堂。
一路上有兵士见她拿着刀飞奔而去。不知发生何事,尽管追逐便是,苏蔬左砍右砍,又夹住一个兵士的脑袋,硬生生把人家的裤带抽了出来。那兵士裤子掉下露出下身,唬的众人瞠目结舌。苏蔬却全然不顾,抖动腰带作长鞭,这才是她拿手的兵器,一路就杀去了大理寺大堂,到门口手指正坐在大堂上等着审问她的余正途。
“说,为何抓司空轩武?”
跟上来的狱卒跑的呼哧呼哧,心说,你横竖是来大堂,为何非得一路打来,这暴脾气。
苏蔬气急下,也忘了这当事,只是怒目而视。
余正途抬眼皮看了下她,不慌不忙,仿佛早在意料之内,道:“因为完颜宗豪和蔡文琦劫狱救你,司空将军来看过你,仅此。”
他说的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一句话仿佛在向苏蔬暗示什么,聪慧如苏蔬,忽然猜测,大理寺监牢何其多也,为何把司空轩武关在自己的必经之路,难道这个大人刻意安排?如此,他又想作何?
她身后呼啦啦跑来诸多兵士,正想把她拿下,余正途手一摆,让那些兵士退下,他高喝一声:“苏帝姬,你可知罪?”
苏蔬迈步走进大堂,厉声道:“我不知。”
余正途脱口而道:“好!”
好?苏蔬愣。
余正途自觉失言,啪的一拍书案道:“你在数月前,与妓馆杀死朱堂,人证物证俱在,你居然说不知,且说说你不知的理由。”
少卿方文宇忽然发现,余正途有引导苏蔬说话的嫌疑。
苏蔬不卑不亢,沉声静气道:“大人容禀,青莲教匪徒绑架我的徒弟去了妓馆,我追踪过去,偶遇朱堂,朱堂是朱大人的弟弟,他当然认识蔡文琦,大概是想救下她,和青莲教匪徒打斗起来,终于不敌被杀死。”
她也是无奈下才杜撰了这么个故事,不想说出蔡文琦是心甘情愿去的妓馆,这对她的名声不利,又把杀死朱堂的太师府护卫换成是青莲教匪徒,她想的是,司空轩武被收监,非一般人能做到,除非是皇上或蔡京朱勔权势之人,只怕自己在大理寺大堂上说的话,那些人片刻便会得知,不能再激怒朱勔蔡京,如此说,让蔡京有了台阶下,他也就得饶人处且饶人,不在针对自己和司空轩武。
余正途又道:“然妓馆内所有人都指证是你杀的朱堂,你杀人的证物,一只奇异的镯子,就放在大理寺。”
镯子?苏蔬愣,自己送给蔡文琦了,不用问,都是蔡京搞的鬼,她往前再进几步,不屑的冷冷一笑道:“所谓的人证,就是那个只看银子不认人的妓馆老鸨吗?还是那个人尽可夫的妓女呢?那种风月场所之人的话怎么能信,她们眼中心里只有银子,张员外给银子张员外就是亲爹,李老爷给银子李老爷就是亲爹,谁给银子她们替谁说话,凭空指证我不是不可能,毕竟事发当时,大人你又没在现场。若真是我所杀的朱堂,请问大人,那老鸨为何不在数月前将我告发,非得在朱勔来了京城之后?您不觉得这件事奇怪吗?如此,那老鸨知道杀人真凶是我不报,她就有窝藏凶犯的嫌疑,该与我同罪,老鸨人呢?为何不见关押?”
她言辞犀利,推理严谨,余正途没有后悔自己那么做,就是故意让苏蔬得知司空轩武陷入牢狱,苏蔬之名他也是如雷贯耳,早听说此女智勇双全,非常厉害,听苏蔬说完,驳得余正途哑口无言。
这也正是云镶蓝告诉司空轩武,能救苏蔬之人,是她自己。
余正途隐隐一笑,告诉手下,“来人,抓妓馆老鸨到案。”
苏蔬还没有说完,继续道:“所谓证物,就是那只我朋友送我,我又转送给小徒蔡文琦的镯子吗?大人您究竟会不会破案,不会我教您。”
少卿方文宇一旁听审,见苏蔬出言不逊,他喝道:“苏帝姬,这是大理寺。”
苏蔬呵呵一笑,不以为然道:“本宫没说这是相国寺啊,哦,我还忘记件事。”她忽然手指余正途和方文宇道:“我是帝姬,尔等因何不来拜见?因为我是囚犯吗?案子没定,我还是苏帝姬,即便案子定下,我仍旧是苏帝姬。”
她脸色凛然,态度傲然,弄得余正途和方文宇面面相觑,自知失礼,下了暖阁走近苏蔬,行君臣参拜大礼。
苏蔬才继续道:“我所说教大人们办案,因为我曾经在阳谷县破过几桩案子,您不懂这种过去数月的案子需要重审,开棺验尸最为准确,您可以去看看,那朱堂究竟死于何种东西下,若是真死在我的宝镯下,那就是中毒,那宝镯喷出的毒气能瞬间置人于死地,可见毒物的厉害,也就能侵入他的身体,他的尸骨上,是否有中毒迹象呢?若没有,那就不是中毒,即便刀杀之伤在此时随着肉身腐烂而消失,总会找到某些线索,至少,他是不是被我的宝镯所害,一目了然。”
她这段话再说完,余正途暗自道:“好个苏蔬!”他焉能不懂破案之理,只是没料到苏蔬亦懂破案。
没等他说话,苏蔬接着道:“当初结案是在开封府,若说朱堂是我所杀,那开封府亦有罪责,堂堂京畿之府衙,难道连毒杀还是刀杀都看不出吗,那府尹大人真是耳不聪目不明吗,如此老迈昏聩之人,是不是该致仕了。”
致仕,便是辞职之意。
余正途差点拍案而起,只为叫好。
苏蔬乘胜追击,“还有那朱勔,朱堂即为其弟,为何朱堂当时身死,他没有亲自来安葬,并那朱堂家里还有妻子儿女,他们当时为何就哑巴吃黄连,明知朱堂是被害,为何不来告我呢?我想,他们之所以没有告我,那就是朱堂之死……”
她想说死的活该,又把话咽下,只求自己脱身,并能让司空轩武无恙,也不想逼人太甚,道:“纯属被青莲教所杀,谁都知道,青莲教无恶不作,专门绑架权贵,而获得大笔的赎金,当时朱家人悄然了事,当然是因为知道朱堂是为了保护蔡二小姐而死,死的荣耀,死得其所。”
苏蔬说的这些,其实余正途心知肚明,只因为不想惹怒蔡京朱勔一流,保一家老少平安度日,被苏蔬这番自辩之言佩服的五体投地,他沉思良久,真想当即就说,无罪释放,迟疑再迟疑,少卿方文宇看出他的为难,怕他做出错误决定,那就是放了苏蔬,忙对他轻轻的摇摇头,示意他不可莽撞行事。
余正途纠结,不放苏蔬,良心遭受谴责,放了苏蔬,仕途必定坎坷,无奈,忽然想起一事,道:“今日审到这里,等下皇上要来亲自审问司空将军,之后,本官再把此事禀奏皇上,等候圣意裁决。”
皇上要来审问司空轩武?苏蔬转转眼珠,道:“我要见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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芸芸众生,形形色色,大奸大忠者有,更多的是余正途这样明哲保身,却又不想为恶之人,他明知苏蔬是冤枉,更仰慕敬重司空轩武,却不敢大张旗鼓的为他们鸣冤叫屈,他了解司空轩武的个性,胸襟旷达,不喜与人争,也了解苏蔬的脾气,绝对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是以才故意让苏蔬知道司空轩武被羁,再透露皇上欲来大理寺,希望苏蔬能挽救司空轩武于危难。
但听说苏蔬要见皇上,他道:“苏帝姬,下官会禀奏皇上,若皇上想见你,下官再来告知。”
皇上非是谁想见就见,得左一道又一道的通禀,他高兴了,就吐出一个字“宣”,他不高兴,就是“龙体欠安”,这就是极权。
苏蔬并不纠缠,转身想走,既然徽宗要来亲自审问司空轩武,何不守株待兔,就不信见不到皇上,只是转身的刹那,她灵机一动,猛然回头看向余正途,说出一句差点让余正途等人惊掉下巴的话:“我要告皇上。”
她声音不大,说的也非常平静,表情更是淡定,余正途以为自己听错,却听苏蔬又重申道:“我要告皇上。”
生性怯懦的余正途就想长出两只爪子,挠开一个洞钻进去,这样大逆不道之言他听了皆吓的胆战心惊,苏蔬却如同问候谁“吃了没”的轻松,告皇上,即是忤逆,即是犯上,给你留个全尸都是好的,差不多就是五马分尸。
“苏帝姬,你要见皇上,等下官代为通禀。”
余正途故意把苏蔬的话改了一个字,想她聪明。知道自己在救她性命。
偏偏,苏蔬一副壮士一去不复还的心态,“我说,我要告皇上。”
方文宇是余正途的副手,关系类同魏喜和徽宗,他擅于揣摩余正途的心思,并经常在余正途才思枯竭时替他做出决断,或者在他进退失据时替他说着他无法启齿的话,深得余正途之心,此时他听苏蔬说要告皇上。看余正途噤如寒蝉之态,立即道:“苏帝姬,饭食多吃不过伤脾胃。话语多说只恐危及性命,请三思。”
苏蔬道:“我没多说,就一句,我要告皇上,你大理寺敢不敢受理此案呢?”
她逼视余正途。在她感觉,这个大理寺卿还算好人,只是无有包青天的正气,做事过于谨慎罢了。
余正途看看左右,肃然道:“你等都下去吧。”
四下的小吏、兵士等,闻言退下。只留下苏蔬和方文宇,余正途终究不是传说星宿下凡的黑包公,若换了黑老包。我就受了你这个案子,管你驸马、皇姑还是太后,他却好言劝道:“苏帝姬,我主英明神武……”
“风流倜傥、才华横溢、日理万机、劳心劳力,”苏蔬抢白道:“我料到你大理寺不敢受理此案。纵观大宋,你大理寺是最高审判衙门。你不接这个案子,那好,我就去皇上那里告皇上。”
大宋赵佶最大,我就去他那里告状,只是在皇上面前告皇上,亘古未有之事,余正途和方文宇面面相觑,竟然失语。
苏蔬情知他们害怕,自己也不是疯子,若非如此,只怕不能救了自己和司空轩武,这叫背水一战也好,孤注一掷也罢,总之,对付徽宗这种高端人物,不用些旁门左道甚至是歪门邪道不能制胜,她和徽宗多次相处,了解其个性,按部就班,以常理来和他理论,决计不会为他所动,自己几次赢了徽宗,都是那种冒险行为,不知是不是徽宗久炼道术的缘故,他喜欢那种超拔世俗的东西,总之,苏蔬打定主意,“大人,你若不去通禀皇上,你就是杀害司空轩武和我的凶手。”
余正途苦思苦想,也没明白苏蔬的意思,但感觉她应该有了谋划,若是能以此而救出司空轩武,索性就让苏蔬一试,他道:“苏帝姬静候,下官会把苏帝姬的意思转达给皇上。”
方文宇急的拉着余正途往后堂说话,状告皇上,是死罪,还以为余正途能驳斥苏蔬,却见他竟然要代为通禀。
苏蔬被狱卒押着回去监牢,再次路过司空轩武的关押之地,遥遥发现孟婉蝶立在监牢门口,她的心一沉,转身离开,回去自己的监牢,却发现门口等着很多人,有婆婆司空老夫人和小红,还有侬志高、管家谷地山、袭香、洛青依、韦小宝等几个徒弟,见了苏蔬,大家一起迎上。
“苏蔬,你可还好?”老夫人握住她的手,万般怜爱。
苏蔬呵呵一笑,“娘啊,我很好,住的都是总统套房。”
小红提着篮子,掀开盖子给苏蔬看,“少夫人,都是你爱吃的。”
苏蔬拿起一块蜜糕放进口中,吧唧吧唧吃的非常香甜,嬉笑着:“谢谢红姨。”
小红看苏蔬满不在乎的样子,她突然就抹起眼泪。
老夫人道:“儿啊你莫怕,等下娘便去见皇上,究竟我司空家哪里做错,你和武儿都身陷牢狱,若皇上不肯放人,老身就重新披挂,杀了那奸贼蔡京朱勔,看他们还如何害人。”
苏蔬急忙道:“娘,千万不可,司空家族几世英名,忠君爱民,不要因为这等事毁于一旦,我向您保证,最多一天,我和司空都会无罪释放。”
老夫人半信半疑,苏蔬抓着她的手使劲点头,“娘,你信我。”
谷地山上前安慰老夫人道:“老嫂子,我信贤侄女,我们不妨就再多等一日看看。”
若是能让儿子媳妇安然出狱,何乐而不为,老夫人并不想与朱勔蔡京一流针尖对麦芒,当下离开苏蔬,去看司空轩武,天牢里关着一家两个人,老夫人蹒跚而去的背影,让苏蔬情何以堪。
狱卒也没有叫嚷着把苏蔬关入牢里,只是默然立在一边。听她们说话。
袭香上前道:“当家的,麒麟很好,之所以没带他来,是怕他看见你这个样子。”
苏蔬点头,赞同袭香的做法,“这里再好,终究是监牢,不带他来吧。”
苏蔬忽然发现洛青依,拉着她道:“青依,对不起。因为我,耽搁了你的婚礼。”
洛青依摇头,轻松的一笑。“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侬志高上前道:“苏蔬,三天之后他们再不放你……”下面的话他没有说出。
苏蔬道:“不用三天,我定然出去,打赌。”
谷地山道:“看来贤侄女已经成竹在胸。”
苏蔬本不想把告皇上的话跟家里人说。怕他们担心,然又担心自己告皇上,一旦失败,会祸及苏家,她迟疑再三,突然走离几步。朝谷地山、袭香两个跪下,唬的谷地山、袭香急忙奔上前来扶她。
“贤侄女,你这是何意?”
苏蔬拉着谷地山道:“谷伯伯。朱勔害我和司空,我们要想无罪释放,只怕困难,即便谁都知道我们是冤枉的,却无人敢与朱勔抗衡。所以,我准备告皇上。”
谷地山冷不丁没明白。苏蔬一番解释,却也没有说出告皇上的细节,看众人惊呆之态就像余正途等人一样,她道:“谷伯伯,最快皇上明日才能见我,我不能保证自己能赢,若是输了,你们,都得跟我遭殃,所以,你回去之后,带着麒麟和苏家上下,连夜离开汴梁,走的越远越好,把苏家所有的钱财都带上。”
袭香突然哭道:“当家的,我不走,我们生是一家人,死也是一家鬼。”
谷地山呵呵一笑,非但没怕,还高兴道:“贤侄女,记得当初你去广西之时,我怎么对你说的?凤凰翱翔于千仞,蛟龙翻腾于深海,这点磨难权当是历练,我不会带着苏家人离开,因为我坚信你能赢,退一步讲,即便你输了,即便苏家满门抄斩,又何惧哉,袭香说的好,我们生是一家人,死是一家鬼,我明白你不舍麒麟,贤侄女啊,人活百岁终须一死,若能与亲人死在一处,未尝不是一种乐事。”
苏蔬豁然开朗,是啊,如果自己死了,留下孤苦无依的麒麟,更加可怜,所以,必须得赢。
谷地山又道:“既然贤侄女你想告皇上,我再给你啰嗦几句,我去将军府看过那副丹书铁劵……”
此是机密,他当下在苏蔬耳边窃窃私语,苏蔬频频点头。
众人走后,侬志高留下,他也发现了孟婉蝶在司空轩武那里,安慰苏蔬道:“司空将军是个英雄,他不会做出对不住你的事情。”
苏蔬淡然一笑,“志高兄,虽然我爱司空轩武,也许这件事永远不会变,但不知为何,我感觉自己的心在慢慢远离他,以前,若我一天不见他,就会想的要命,现在,只怕一年不见,我都没有感觉,是的,我相信司空轩武,但是因为这个孟婉蝶,我感觉我和他,越走越远,究竟是我要求苛刻?还是司空他变了?不知道,总之我想远离他们。”
侬志高道:“若你不开心留在汴梁,跟我回雄风寨。”
苏蔬道:“我正有此意,我想把家搬走,搬去广西,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
侬志高心里一喜,忽然又感觉自己的思想龌龊,连忙收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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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大理寺卿余正途,听闻苏蔬要告皇上,当下离开大理寺,赶去皇宫,半路偶与路边有人卖艺,却是个说话本的艺人,他面前围着很多看众,正不住的叫好。
本来余正途与轿子里遐思,猜想苏蔬这告皇上是何意,既替她捏把汗,告皇上,只怕这句话别人说都不敢说,弄不好就得身首异处,又觉得苏蔬非等闲之辈,定然是有备而战,余正途反倒着急想看看,这个奇女子如何出奇制胜。
“那苏蔬,带着鬼脸面具,手拿长鞭,直杀得交趾兵哭爹喊娘……”
苏蔬!余正途听了,忙掀开轿窗的帘子去看,然后喊停,兵士让轿夫停下,余正途走下轿子,走近那艺人,原来说的是苏蔬在广西大战交趾兵之事,其实这其中还有雄风寨对敌朝廷兵之事,不知是以讹传讹,还是有人刻意篡改,总之,换了版本,再加上话本艺人的再加工,直把苏蔬吹嘘得三头六臂一般,都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
余正途窃笑一番,告诉随从给那艺人十两银子的打赏,然后上了轿子。
那艺人手捧大锭的银子,惊喜非常,原来说苏蔬的故事这么能赚钱,他决定回去再继续编撰,如此,苏蔬简直就是天神下凡,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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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这个职业之所以竞争厉害,就是因为独一无二性,且有太多的特权,同样木头做的椅子,皇帝屁股挨上,那就叫龙椅或御座。皇帝睡女人美其名曰临幸,而且可以光明正大的不要脸,今日这个州给敬奉一个,明日那个县给准备一个。皇帝的表情叫龙颜,你说人真要长成龙的容颜,呃呃?皇帝嗝屁叫驾崩,天崩地裂一般之意,无一不显示出他的至尊之位,上到国相,下至耕夫,都为这一个人服务。
所以,苏蔬要告皇上,咬文嚼字的讲叫冒天下之大不韪,通俗的讲这叫找死,不知一向老实巴交的余正途哪根筋不对,竟然颠颠的跑到宫里,大大方方的告诉徽宗,苏蔬,要告你啦,而且是向你告你,这有点绕口,深入浅出的说,就是让你自己审问你自己。
总算,余正途把话说明白,然后战战兢兢的看徽宗的龙颜到底是何表现,高兴是不可能的,他就等着徽宗一拍桌子,然后喊人把自己推出去斩了。
这,余正途已经做好了准备,为何?苏蔬一个小女子敢如此的抗衡权势,他余正途,也想把腰杆直起来做回人,用江湖人的话讲,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十八年后又是条好汉,按老余的话讲,十八年后咱还考状元。
此时,怯懦的余正途心里高喊——绳命,是剁么的回晃;人生,是入刺的井猜,饿要襄阳的佐回饮。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徽宗惊奇是有,惊怒没有。
“什么,她要告朕?”
朱勔和蔡京顿时对苏蔬口诛笔伐,唾沫横飞,连番轰炸,叽里呱啦。完颜宗豪、蔡文琦劫狱是好心办坏事,把她往鬼门关推了一步,她要告皇上,这就是自己给自己挖了坑、下了葬、还自己立了块墓碑。
“不不不。”徽宗连连摆手,制止朱勔和蔡京,这个苏蔬,不单单是因为她的美貌才让自己倾慕,而是她时不时稀奇古怪的言行举止让他产生兴趣,她居然要告皇上,徽宗非常想看看。她告自己何事,想看看苏蔬这次又会有怎样惊人之举。
“朕接了此案。”
徽宗说着,嘴角竟然还挂着一丝笑意。这个苏蔬,真乃天生尤物。
如此,苏蔬逆天告皇上,徽宗要自己审自己,天下奇闻。明日即将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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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蔬要告皇上这件事,按理说是机密,却被司空轩武得知,这都是因为姬少游实在担心苏蔬,他现在是大理寺狱卒的身份,遂借职务之便。去了司空轩武那里,把此事告诉了他。
司空轩武如同被谁当头一棍,打的脑袋嗡嗡作响。他着急道:“我要见苏蔬!”
姬少游两手一摊,“我又不是大理寺卿。”
司空轩武知道大理寺卿余正途胆小怕事,若自己要求见苏蔬,恐他不准,唯有求姬少游道:“你一定有办法。”
姬少游看看他。“你这样说,我没办法也得想办法。等着,今晚三更后。”
他说完转身走了,他今天是白日班,晚上换别人,回到班房内,他开始做准备。
上半夜他左右睡不着,把等下要做的事仔细盘算一遍,不能出错,一旦出错会连累苏蔬和司空轩武。
好歹等到三更过,他披衣下床,同住的一个狱卒听到动静,随口问:“作何?”
姬少游忙道:“茶吃多了,尿水当然就多。”
狱卒嘟囔一句,“快去快回,最近天牢不太平,别丢了你的小命。”
姬少游应了,出了班房,四处静谧,星星满天,丝丝风吹来却是刺骨冷,前几日下的雪没有融化干净,脚下咯吱一声,他立即踮着脚尖,猫着腰,往牢房而去。
走正门当然不行,今晚不是他当班,被人看见惹来怀疑,飞檐走壁是他的拿手绝活,从监牢侧面攀附而上,到了屋顶掀开瓦片往里面看看,此处离关押司空轩武和苏蔬之地还有点距离,是以没有人把守,他轻轻跳下,然后紧贴着墙壁慢慢往里走。
眼看来到关押司空轩武的地方,灯火闪烁,六个狱卒坐在监牢不远的桌子边吃酒,谁人都知司空轩武功夫厉害,是以本来两个人值班,就用了六个。
他掏出身上的一根竹管,放在嘴里一吹,一股白烟袅袅飘出。
其中一个嗅了嗅,“好香!”
另外五个道:“监牢里腥臊恶臭,哪里有香味。”
说完,他们皆嗅到香味,没等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趴桌子的趴桌子,倒地的倒地。
姬少游看自己成功,连忙奔去司空轩武的监牢,拿出金针捅开锁头,还想用解药给司空轩武服下,怕自己刚刚的迷药也把他迷倒,谁知却见司空轩武解下束发的带子缠在鼻子处,见姬少游进来,他手指外面,示意立即去见苏蔬。
姬少游见司空轩武早有准备,就把解药藏回身上,然后他先把脑袋伸出牢门看看,怕再有其他巡逻的狱卒,外面悄无声,他挥一下手,两个人直奔苏蔬的监牢,左拐右拐,到了苏蔬监牢的附近,又有几个看守的狱卒正在吃酒闲聊,夜里当班困倦,都是这样。
姬少游和司空轩武紧贴墙壁,他又故技重施,迷倒那两几个狱卒,然后跑到苏蔬监牢门口,用金针开了锁。
苏蔬正在里面打盹,她也睡不着,状告皇上,非同小可,不是逞能之事,得需要仔细谋划,赢了,自己和司空轩武重见天日,输了,不知是怎样的下场,有朱勔蔡京那些奸佞在,绝对不会是好结局,正合计,忽然听到脚步声,还以为是巡夜的狱卒,等牢门开了,她才举目来看,却是姬少游和司空轩武,她腾的下了床。
“你们?”
姬少游连忙“嘘”了声,即使那些狱卒迷倒,亦需小心,然后转身对司空轩武道:“长话短说,我在门口给你看着。”
他出了监牢,故意坐在那两个趴在桌子上的狱卒旁边,装着同他们饮酒。
“苏蔬,我听说你要状告皇上,这是为何?”司空轩武急切道。
苏蔬忽然就想起白日里孟婉蝶来看他之事,心里不悦,并且这件事非常复杂,一句两句解释不清,她道:“为何?救你,难不成那孟婉蝶能救你出去,若是那样,我倒省了很多心思。”
司空轩武明白她定然是看见孟婉蝶来探监,道:“苏蔬,孟小姐来看我,只是因为我身陷囹圄,她以为我必死无疑,作为朋友,尽一点点心而已。”
苏蔬抬头望望司空轩武,微弱的灯光下,她的眼波泠然幽眇,心忽然又一沉,感觉现在的司空轩武,越来越让自己陌生,自己,就越来离他越远,低声道:“你走吧,我们也算是共过患难,也算是真心爱过,我不会再和你大吵大闹,但好好坏坏太多次,司空,我累了。”
司空轩武当然明白她的意思,过来抱紧她道:“此生唯爱苏蔬,从未变过,只是你非得要我对孟小姐横眉立目吗?”
苏蔬使劲推他,把他推出监牢,然后道:“等我的好消息。”
没有闹,没有骂,哀莫大于心死。
司空轩武拉开牢门又进来,“苏蔬,我只是和孟婉蝶见过几次面,也不过是说几句话,你身边那么多朋友都是男人,我几时横加阻拦过。”
苏蔬突然就怒了,吼道:“对,我就是这样,只许自己州官放火,就不许你百姓半夜点灯。”
说完,又把司空轩武推出,怕他进来,哐当关上牢门,然后拿起锁头咔嗒锁上。
司空轩武晃动牢门,哀求苏蔬,吓的姬少游急忙制止,“二位,别闹了,你以为这是你们家吗,小心给人听见。”
司空轩武无奈的转回头,叹口气想离开,忽然耳边有欻欻的脚步声,像是来自屋顶,接着嗖嗖,分明是跃下两个人,他急忙回头去看里面的苏蔬,就见她被两个人挟持窜出屋顶而去。
“不好!”司空轩武一声叫,姬少游业已看见,他急忙打开苏蔬的牢门,和司空轩武两个也窜出屋顶,瞭望一下,见苏蔬被那两个人带着往西北角跑去,他两个拔步就追。
直到出了大理寺,又追了一阵,来到一处空旷地,司空轩武纵身一跃,拦截住那两个人。
“三痴,你打还是我打?”一个问。
“五蠹,你跑还是我跑?”另个也问。
“你要是打我就跑。”一个又道。
“你要是跑我就打。”另个说。
总之,啰嗦半天,都没弄明白究竟是谁带着苏蔬逃走,谁留下来抵挡司空轩武和姬少游。
“何妨一起来。”司空轩武拉开架势,“如果你们不把我夫人留下,你们两个都得死。”
那个叫三痴的喊道:“高手过招,点到为止,谁和你生啊死的,喂喂,司空轩武,你究竟是不是高手?”
另个五蠹符合:“我们又没杀你,你为何想杀我们,抓你的夫人是因为她是你的夫人。”
比绕口令还绕,司空轩武感觉这两个人说话奇奇怪怪,夜里黑,看不清相貌,猜不出这三痴和五蠹是何来头。
姬少游突然啊的一声喊道:“难道,你们就是江湖上传言的僧不僧、道不道、儒不儒的青城二怪?”
三痴和五蠹并不回答,突然夹着苏蔬一飞而起,高喊:“带不走就摔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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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痴和五蠹横空出世,素昧平生,却从天牢把苏蔬劫走,如今又要摔死,见他二人带着苏蔬拔地而起,司空轩武并姬少游也随之而上去夺苏蔬,未料想这是三痴和五蠹的金蝉脱壳之计,司空轩武和姬少游抓到的只是苏蔬外面的袍子,等他们落下,那两个怪人已经带着苏蔬逃遁而去。
姬少游想继续追,被司空轩武拦住,若他们想害苏蔬,此时追上也无益,不如静下来想想,这二人究竟抓苏蔬何意,也才能有的放矢,救出苏蔬。
按姬少游对三痴和五蠹的了解,此二人居住在青城山,修过道、礼过佛、学过儒、做过商贾,后来又游走江湖,总之至今无人知道他们两个究竟是哪一类人,这三痴和五蠹之名,均是别人给他们取的诨号,久而久之,他二人自己亦习惯如此称呼。
三痴,痴迷武功、美食、书画。
五蠹之意,语出战国时期法家代表人物韩非,其意思是,一、学者(指战国末期的儒家),二、言谈者(指纵横家),三、带剑者(指游侠),四、患御者(指依附贵族私门的人),五、工商之民。韩非认为这五种人无益于耕战,就像蛀虫那样有害于社会。
这个青城山二怪之一的五蠹,出身为世家子,三教九流五行八作,阅历丰富,偏偏不求取功名,懒散成性,比闲云还闲,比野鹤还野,被冠以五蠹之名。
总之这是两个怪人,亦僧亦道亦儒亦俗亦江湖,但他们为何抓苏蔬,却不得而知。
“会不会是受朱勔雇佣?暗杀苏蔬?”姬少游问,毕竟这二怪亦正亦邪,没有不能做的事情。
“不对。他们想杀苏蔬,为何费力的带出天牢,完全可以在天牢里把苏蔬杀死。”司空轩武有异议,“差不多是受蔡京驱使,因为苏蔬要状告皇上,蔡京等人极尽讨好皇上,抓了苏蔬,就可以逼迫她打消状告皇上的念头也说不定。”
“也或许是侬志高幕后主使,他对苏蔬的感情你是知道的,他想救苏蔬。碍于自己广西兵马总统领的身份,不好亲自出手,就雇佣了青城二怪。”姬少游又作如此猜想。
“只要苏蔬平安。即使真是侬志高,也无妨。”司空轩武叹口气,“只是苏蔬这样离开算是潜逃,苏家会受连累。”
两个人商量半天,最后决定分头去找苏蔬。无论是谁,何样的目的,总得知道苏蔬是否安然,于是姬少游去朱勔家查看,司空轩武去蔡京家查看,明日徽宗必定来大理寺见苏蔬。因她那个状告皇上之事,若不见苏蔬和司空轩武,便得以逃狱罪论处。罪名再加一等,如此叠加下去,没罪也有罪了。
按下他们两个去找苏蔬不表,再说苏蔬,被两个怪人挟持着飞奔足有半个时辰。来到一个所在,却是汴梁城边缘之地的一个破旧的房屋。吱嘎嘎的开了屋门,噗的就落下来一团灰尘,屋里一灯如豆,微光下是满屋子的破桌烂椅,走一步脚下就绊一下,叮叮当当,碎瓷碗碎瓦盆,还有一些柴草,柴草上是一床脏乎乎的被子。
这间屋子分明是流浪之人或者乞丐的居所,苏蔬被二怪点了穴道不能开口说话,等把穴道给她解开,她没有骂没有闹,却说出这样的一句,“还以为是世外高人,原来是两个讨饭的。”
三痴和五蠹彼此对望,啪嗒撂下脸,自尊心受挫,三痴道:“谁是讨饭的?讨饭的已经被我们赶走。”
苏蔬才明白,为何这个屋子这样脏乱不堪,讥诮道:“连讨饭的都欺负,居然还敢与威名赫赫的司空将军交手,最后还不是装神弄鬼的逃跑。”
被她接连的嘲讽,五蠹也不高兴了,“我们给那讨饭的二十两银子,他差不多能买这样一间宅院了,你别以为我们打不过司空轩武,我们是不打,高手修习武功,不是用来打打杀杀的。”
苏蔬撇嘴道:“矮油,还一套套的理论,那为何抓我?还不是受了朱勔等人雇佣,怪不得一出手就给讨饭的二十两,朱勔给了你们多少报酬?”
三痴和五蠹不甚明了苏蔬的话,朱勔他们当然知道是谁,但却从无与他接触过,他们认为,贪吃贪睡、偷鸡摸狗、骗财骗色都不过是小事,与朱勔这样的奸佞为伍,那就涉及到人品和操行,却是马虎不得,并且,他们乃出世之人,游走红尘却又跳脱红尘,每日三餐能吃饱,闲来无事作画练功,从不与官府之人结交。
听苏蔬唧唧歪歪,他们也不再搭理,三痴端着油灯过来苏蔬身边,高举着照她的脸,苏蔬这才认真的打量这两个人,三痴年长,五蠹稍小,大约在三十出头四十不到,却也看不出实际年龄,三痴头发用布带束起,身上是布衣脚下是布鞋,五蠹头戴翠玉冠,身穿团花袍,两个人装扮截然相反,一个像是黎庶,一个像是富绅,苏蔬就奇怪,这两个人怎么能凑合到一起。
她在打量二怪的时候,二怪也在打量她,三痴颔首嘀咕:“当得了《百美图》之画龙点睛之人。”
苏蔬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此时三痴就从身上背着的一个粗布包里拿出一个纸卷,打开却是一幅画,而且这幅画非常大,三痴和五蠹两个人一边一个扯开,差不多把这间狭小的屋子占据,上面密密麻麻画的都是女子,容貌迥异,姿势不同,环肥燕瘦,却是个个风姿绰约。
“登徒子!”苏蔬才明白何谓《百美图》,不禁鄙薄道。
三痴突然就不高兴了,把画卷起,好大一卷,放在身上布包里,背负好,道:“美人类如花,看花不赏之人非是君子而是蠢猪,我画《百美图》,只为赏阅,并无邪念。”
苏蔬蹙眉而问:“难道你不是受朱勔雇佣杀我?”
三痴呵呵痴笑。“美人,杀不得杀不得,等下带你回青城山,放在我的仙居里日日赏之,岂不是好。”
原来这三痴痴迷于作画,想做百美图,画来画去,画到第九十九位美人,唯独缺一个他认为“不笑也嫣然、素面美若仙”之人,某日听了苏蔬的故事。并非为她的智勇而打动,而是听说她貌美无双,两个人遂找来。看适合不适合他这幅《百美图》的点睛之人,也就是《百美图》最美的女子。
灯下看美人,更加的朦胧和有韵味,喜的三痴当下决定,苏蔬。当为他《百美图》点睛之人物。
五蠹道:“三痴,兄弟我千里迢迢跟你来寻苏小娘子,如今事情办成,你答应跟我去吐蕃游走之事,断然不能言而无信。”
三痴忙敷衍道:“不会忘记,我们两个先带她回青城山。此处不是作画之地。”
听说要把自己带走,苏蔬慌了神,差不多天一亮。徽宗即会去大理寺,自己说过要状告他,若皇上带人去了,自己却不在,而司空轩武和姬少游业已出来寻找她。她和司空轩武,会落个潜逃的罪名。姬少游只怕也得受连累,更严重的是苏家和将军府,所以,自己必须回大理寺。
她急忙哄二怪道:“高人,你们若把我带走,我就是逃狱。”
三痴满不在乎道:“天牢没有青城山好玩,逃就逃吧。”
苏蔬摇头,“不可,我逃了,我的家里人怎么办,上下二百多口,都得被皇上砍头。”
五蠹琢磨下,“太多,没办法一起带走,但砍了二百多口,确实太多。”
苏蔬趁机道:“所以,你们得放我回去。”
三痴把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不可不可,好不容易带出来,怎么能送回去。”
好话不听,苏蔬怒道:“我劝你们两个还是把我放了,否则等司空轩武追到这里,你们两个都得被他打死。”
三痴和五蠹登时就火了,“呦呵,能打死我们兄弟的人只怕没出生呢。”他二人说着,气呼呼的一跺脚。
轰隆一声,苏蔬被震得双腿发麻,再看地面,他二人的脚下,塌下去很深,及至小腿处。
硬的不行唯有来软的,苏蔬吧嗒吧嗒的掉下眼泪,娇声娇气道:“哥哥,好哥哥,你们两个都是高人,是大侠,断然不会枉顾二百多口的性命,大不了改天我无罪释放,把你们请到我家里,我就老老实实的任由你画,画好之后,跟董高望去比比,人们皆说他画的马能摆尾,画的花有香气,画的水能流淌,画的美人能笑呢。”
三痴突然睁大眼睛,“你所言可是真,那董高望真的如此厉害?”
看他在乎,苏蔬心里窃喜,忙道:“当然,他是司空轩武的挚友,我一句话,他就能见你。”
三痴又问:“你既然见过他的画,我这百美图跟他的画比较,谁更好?”
苏蔬眨着眼睛想了想,“你要是把我送回大理寺,我好好配合你画,你就能超越他,反之,我就这样……”她忽而长大嘴巴,忽而凸起眼珠,忽而挤着眉毛,忽而伸出舌头,总之是怎么丑怎么来。
三痴和五蠹连连后退,如此,西施变东施,美人不美啦。
“我这样,你还能画出百美图吗?若我这样呢……”苏蔬忽而回眸一笑百媚生,忽而犹抱琵琶半遮面,忽而梨花一枝春带雨,忽而轻轻的朝三痴和五蠹吹了口气。
三痴和五蠹再连连后退,被她撩拨得差点窒息。
三痴当即道:“好,送你回去,但是,你要是言而无信,我就大开杀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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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过后,徽宗带着众位大臣,摆驾大理寺,要接受苏蔬这状告皇上之案。
但等到了大理寺,却听说昨夜苏蔬和司空轩武从天牢内逃跑,至今未归。
“来人,发海捕文书,缉拿司空轩武和苏蔬,无论是谁,抓到此二人,赏金千两,若他二人拒捕,杀无赦!”
徽宗突然恼怒,感觉自己被戏耍,下了赏杀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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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蔬被青城二怪掳走是在夜里,他二人经苏蔬软磨硬泡,也答应放她回去,为何在徽宗散了早朝才去大理寺,苏蔬却不在天牢?
恨有多深,爱有多深,苏蔬虽然此时未对司空轩武产生恨,却也生气,一个孟婉蝶让她和司空轩武好好坏坏、若即若离,然无论怎样,她还是不放心司空轩武,想他既然出来找自己,决计不会就这样独自回去,司空轩武对她的感情,她心里还是明朗,非是怕他移情,而是怕他多情,话说回来,她要找到司空轩武才回大理寺。
如此可难住青城二怪,偌大个汴梁城,往哪里去找司空轩武?
苏蔬却不依不饶,“你们找不到司空轩武,想画我,哼!”
授人以柄,二怪无奈,唯有去找,天亮之后,也没有司空轩武的影子,却发现了大理寺贴出的告示,皇上下令,抓到司空轩武和苏蔬者,赏金一千。
“一千!”五蠹贪财,惊的瞪大眼睛,拉着三痴商量,“这个苏小娘子,价值一千,还是黄金。”
“一千?”三痴迷画,斥责五蠹道:“你欲何为?用美人去领赏?”
五蠹掰着指头算给三痴听,“我们两个四处游走,投宿打火,马匹车辆,衣服鞋袜,哪里不用银子,单单是你作画用的宣纸,都价值不菲,反正你现在已经看过苏小娘子,你有过目不忘之能,何必非得对着她画。”
三痴觉得有理,但他想的和五蠹有区别,那就是他觉得可以用苏蔬换钱,之后再重新把她抓来,再行作画亦可。
两个人商量一下,回去那个破宅子。他们出来寻找司空轩武,把苏蔬留在宅子里,点了穴道,防止她跑。
进了屋内,看苏蔬正靠在墙上打盹,一夜未眠,此时她困意袭来,迷迷糊糊中被二怪抓起就走,她睁开眼睛惶然而问:“你们干什么?”
三痴如实相告:“皇上下了赏杀令,抓住你和司空轩武可以领到赏金一千。”
苏蔬如同五雷轰顶。才想起此时已是白日,状告皇上之事余正途既然已经禀报徽宗,徽宗定然是去大理寺等着自己。却发现她和司空轩武都不翼而飞,以为逃狱,遂下了赏杀令,那么苏家呢?将军府?她越想越怕,忙着催促三痴和五蠹。“快走,快去大理寺。”
二怪就懵了,天下不会有如此好心之人吧,用她的命去换赏金,她还如此的着急?
利益驱使下,二怪也懒得赘言去问。总之她不挣扎,还如此配合当然再好不过,不多时来到大理寺。与守门的兵士说明来意。
听说是抓了逃犯送来领赏,兵士急忙带着进到里面大堂上,向余正途禀报,碰见徽宗正想摆驾回宫,见苏蔬回。他诡异的一笑,道:“还以为巾帼英雄般的人物不怕死。却也为了保命而逃狱。”
苏蔬知道他在笑话自己,反唇相讥:“若逃狱就不必回来送死。”
徽宗一愣,“难道你不是逃狱?为何这两个人说是来领赏?”
苏蔬与三痴五蠹无冤无仇,怎奈他二人见财起意,心说既然你们不仁,别怪我不义,遂道:“他们这不是贼喊捉贼,他们这出捉放曹,为的是混赏金,因为他们就是昨晚从天牢劫走我之人。”
二怪对苏蔬只闻其名,未知其人,昨晚匆匆间没有了解详细,见她伶牙俐齿,给二人扣上罪名,劫走是真,但兄弟两个却非是因为赏金,此时用她来领赏,这不过是顺着事态发展罢了,最初根本没有这个念头,当即大惊失色,矢口否认,只说在一个破宅子里发现了告示上的逃犯,遂把她抓来。
苏蔬突然怒向三痴和五蠹,目光凌厉,却又狡黠的一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身边押解自己那个兵士的刀,扑的刺向自己,就听众人异口同声:“不要!”
这众人,首先是徽宗,他骇然离座,身子前倾,欲夺刀的架势,却距离苏蔬遥遥,根本够不到,他生气是真,悬赏缉拿是真,但苏蔬真的想死,他却吓的面如土色,忽然感觉自己心如刀绞。
其次是大理寺卿余正途,他苦心孤诣,冒着得罪朱勔和蔡京的风险帮苏蔬,她这样死了,自己岂不是枉费心机。
再有是二怪,他二人随性之人,做事亦是随心所欲惯了,不存心害人,没想到苏蔬会自杀,顿时懊悔不已。
然苏蔬却没有伤到一点点,那刀刺在她身上,割破衣服,然后嗖的弹了出去,她讥讽二怪道:“凭你们,也想抓住我,笑话!”
原来,那天骥宝甲仍旧穿在她身上,入狱时搜身,只搜走长鞭、宝刀等器物,这天骥宝甲,当时搜身的婆子还以为是坎肩似的衣物。
三痴看看五蠹,五蠹瞅瞅三痴,小娘子如此厉害?刀枪不入?
苏蔬见他二人怔在那里无语,再道:“昨晚你们不过是使用诡计才把我劫持走。”
徽宗高悬在嗓子的心终于噗通落于原处,问:“这二人,真的是昨晚从天牢掳走你之人?”
苏蔬道:“这个三痴,想作《百美图》,九十九人,只差一位,于是把我抓走。”
百美图?顾名思义,徽宗登时来了兴致,问三痴索要《百美图》来看。
皇上开口,便是命令,纵然三痴超脱凡尘,他还是大宋的子民,无奈,唯有从身上解下布包,拿出那幅画呈给徽宗。
画一打开,徽宗登时面飞桃花,看画上之人,个个姿色非凡,把画铺在书案上,挥手示意三痴过去,然后逐个的去问:“此位女子,谁家千金?”
皇命难违,三痴唯有据实相告,画上之人,是他历经多少年,四处游历遇到的美貌之女,各人名字不一定完全知道。但居于何处却一清二楚。
徽宗一路问下去,苏蔬忽然开始担心,徽宗风流,不会打这《百美图》上女子的主意吧?如此,倒是自己害人不浅,她急忙转移徽宗的注意力,道:“皇上,您今日来大理寺,可否是为了我状告一事呢?”
徽宗蓦然想起此事,把百美图合起。让魏喜收好,然后吩咐余正途:“抓住这两个劫狱之人,打入天牢。”
三痴和五蠹转身想跑。天子卫队却把他二人团团围住,前面是刀枪剑戟,后面是弓弩手,三痴看看五蠹,“兄弟。天牢还真就没去过,不然,去住几天?”
五蠹点头,“听哥哥吩咐。”
两个人明知逃不掉,即使逃掉也是抗旨,索性不做无谓的反抗。由着兵士押走,因为他们心里明白,区区天牢。在他二人眼里如同沙雕,焉能困住他们。
苏蔬于心不忍,这两个算不得好人,却也不是十足的恶人,以劫狱之罪抓捕。恐要砍头,有心救他们。一时无好的策略。
苏蔬既然回来,徽宗念她是被人劫持,不算逃狱,赦免其罪,但司空轩武迟迟不归,徽宗正想除掉他,遂加大筹码,见到司空轩武,格杀勿论,赏金五千,并吩咐余正途升堂,听苏蔬如何状告自己。
苏蔬心里焦急,知道徽宗对司空轩武恨之入骨,此时找到把柄,焉能放过,看徽宗已经端坐在大堂的高位上,余正途、蔡京、朱勔等一干大臣分两厢陪坐,护卫和兵士密密匝匝,把大堂围个水泄不通。
徽宗对站在堂下的苏蔬问:“苏帝姬,朕听闻你要状告朕,可有此事?”
没等苏蔬回答,魏喜一边大喊,“苏帝姬,跪下回话。”
这其实是规矩,然苏蔬不想跪徽宗,却又不敢逾越礼法,于是道:“皇上,若我状告您的桩桩件件全是信口胡说,我便长跪不起,三天三夜,若我状告您的条条道道您认为是真,请皇上容我站着讲话。”
案子没开始审问,谁知哪个输哪个赢,输了,只怕是死罪,命都没了,管什么跪不跪,苏蔬谋的是眼下。
但徽宗终于还是没有转过苏蔬的脑筋,便准许她站着讲话,于是,没等开审,他先变相的承认自己输。
苏蔬道:“皇上,再审案之前,我想跟您说件事,司空轩武不是逃狱,昨晚那两个怪人把我劫持,天牢里的狱卒打他们不过,司空轩武听说,不得已才追我而去,我相信,不久他便会回来。”
徽宗略略思忖下,此时差不多快到晌午,道:“若他午时之前不回来呢?”
午时,大概也就还有两个时辰,苏蔬虽然坚信司空轩武不会就此逃遁,但也不敢保证他能否在午时之前回来,心里道,司空,若你我心有灵犀,你就赶紧回来,她祈祷完毕,狠狠心道:“我,愿意死在您的面前。”
徽宗停顿在那里,迟疑不决,实在不想苏蔬死,然苏蔬的话已出口,他唯有道:“好,那么朕来问你,你状告朕,所为何事?”
苏蔬整整衣衫,理理乱发,看着徽宗道:“皇上,我状告您有三。”
徽宗愣住,居然告我三条?心里突然打鼓,知道苏蔬铁齿铜牙,擅于辩驳。
“你且说来。”
苏蔬正义凛然道:“一,我告您歧视女人。二,我告您有违祖制。三,我告您罔顾律法。”
徽宗听了相当震惊,从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多过错,心里既纳闷又气,正色道:“苏帝姬,你可知欺君之罪吗?”
蔡京、朱勔等人更是纷纷对苏蔬恶语相向。
苏蔬毫不理会,单看徽宗问:“皇上,若我说的都是真呢?”
徽宗厉色道:“朕,宁愿写罪己诏,并将你和司空轩武无罪释放。”
苏蔬本不想跪,听了这个噗通跪下,高声道:“谢主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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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成也萧何败萧何,更所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苏蔬洞悉此理,明白自己状告皇上,成功失败在此一举。
蔡京、朱勔等人安坐一隅,不声不响,那是他们在等着看苏蔬的笑话,她输赢都是一死,大宋赵佶是老大,你赢了他,皇上颜面无存,当然不会让你好过,他才不会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立即就会说“推出去斩首”。
苏蔬却未曾想到此一点,有点年轻气盛,对于状告皇上虽然不是冲动下才这样做,但还是没明白皇权下百姓犹如草芥,这些大员也是伴君如伴虎。
“苏帝姬,你就给朕说说看,第一,朕如何歧视女人?”徽宗正襟危坐,傲然而问。
苏蔬站在大堂中间,不答先问:“皇上可知汴梁新开设一家云氏学堂?”
徽宗蹙眉,这等芝麻蒜皮的小事他怎么知道。
苏蔬继续道:“这云氏学堂非同一般的书院,而是家女子学堂。”
女子学堂?如此,徽宗倒开始产生兴趣。
苏蔬接着道:“那云氏学堂的女先生名叫云镶蓝,江浙人氏,学富五车、才华横溢,与我朝著名词人李清照不相伯仲,但她并非每日写些或香艳或哀婉或清丽或豪放的诗词,来打发她富家夫人的时光,她开设女子学堂,教授女子读书识字,兢兢业业,不辞辛劳,后来她为了把女子学堂发扬光大,背井离乡远来汴梁,学堂刚开业不久,却被开封府下令关闭,后被蔡太师改为蔡氏书院,并要求云先生收受小童读书识字,不再让女弟子进入学堂。”
见苏蔬提及自己。蔡京心下不满,霍然而起朝徽宗躬身道:“皇上,开设女子学堂,秽乱京师,那些女人每日抛弃丈夫孩子,聚集在学堂学什么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之类,女红也不做了,饭食也不管了,家不像家,照此下去。岂不是乱了套。”
他没料到苏蔬会以此事开头,分明是针对自己,气的胡子乱颤。心里嘲讽苏蔬和自己做对她这是自取其辱。
苏蔬驳斥道:“蔡太师,你可以去走访一下那些在云氏学堂读书的女子,谁家的饭食是你管的?谁家的丈夫孩子是你照顾的?并她们授业时间每日仅仅几个时辰,而且一个月也用不了几天,怎么就家不像家了。”
朱勔帮衬蔡京道:“自古女子无才便是德。女人读书,成何体统。”
苏蔬蓦然把脸转向他:“请问朱大人,您家的女人读书不读书?”
朱勔哑口无言,想说不读书,却非事实,唯有道:“也不过是《列女传》之类。那云氏学堂教授却并非这些。”
苏蔬啪的一抖袖子,然后伸出修长的双臂,看看左手。再看看右手,道:“所谓太极生两仪,两仪即为阴阳,男为阳女为阴,天地万物需阴阳协调。我不跟你讲高深的。我们就说人,谁不是出自母腹。可见女人的重要性。我还不跟你讲大道理,我们讲最简单的事,女人读书识字,又没说去考个状元,不是个个想做班昭、蔡文姬,无非是上街给相公沽酒,知道幌子上写的是酒肆二字,给父母裁衣,知道牌子上写的是绸缎庄,在孩儿牙牙学语时,教几句人之初性本善之类,云氏学堂教授的是不止这些,但也没有跳出孔孟之道,类如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之类的道理,这有何不可。”
朱勔不屑道:“即便女子不读书,也识得哪个是酒庄哪个是绸缎庄。”
苏蔬呵呵一声讥笑,往前走了几步,盯着朱勔看了半天,直把他看的心里发毛,把徽宗等人看的莫名其妙,她才道:“是,不读书也可以,倘若天下女子皆不识字,听闻朱大人您的名讳,不知这朱勔的勔字是勤勉刚强之意,是‘勔自强而不息兮’之意,她们会以为您叫朱面,大家会惊讶,朱大人为何叫朱面?朱面猪面,不就是猪脸猪头之意?”
“哈哈哈哈……”徽宗忍不住笑道。
朱勔恼羞成怒,手指苏蔬:“苏帝姬,你怎能羞辱本官。”
苏蔬乜斜着他,不以为意,然后看向徽宗道:“女子读书识字才能明白,天下才共有一石,吾皇独得八斗,苏轼得一斗,自古及今同用一斗。“
这句话,是谢灵运夸赞曹植并自诩的,原话是”天下才共一石,曹子建独得八斗,我得一斗,自古及今同用一斗。“苏蔬用在这里,拍徽宗的马屁而已。
此时徽宗已经眼角眉梢透出喜色。
苏蔬又道:”才知道瘦金书冠绝天下,女子读书识字,才会诵读——
本来不思量
思量怕梦往
梦往夜更长
更长费思量
这样的女人才会有韵味,才是由内而外的美。“
徽宗重文轻武更甚,自恃才高,更喜欢那种才貌双全的女子,被苏蔬一顿夸赞,直感飘飘然,这首诗苏蔬在李师师家里见过,乃徽宗题写给李师师表达相思之苦的,被李师师裱褙后挂在墙上,苏蔬看那书法乃瘦金体,知道是徽宗所写,此刻才说出来,为了帮助云镶蓝夺回云氏学堂,她宁愿折腰向徽宗,说这些都是讨好他的话。
徽宗龙颜大悦,不就是女人读书识字吗,又不是揭竿造反,道:“好,朕准许那云氏学堂教授女弟子,但此事朕确实不知,你状告朕,却是不该,如此,你输了。”
苏蔬面不改色心不跳,平静道:“皇上,君为臣纲,无论开封府还是蔡太师,若非不是秉承您的意思,他们敢擅自做主?”
如此,徽宗却为难了,他不想治罪蔡京和开封府,本来他们所作所为也无可诟病,但不治罪蔡京和开封府,只有自己承认错误,唯有道:“好,这件事,朕承认疏忽。”
能说个疏忽已经是难能可贵,苏蔬也不强求他认错,总算帮云镶蓝夺回学堂,她高兴。
徽宗接着问去第二件事:“你状告朕有违祖制,却是什么?”
苏蔬道:“皇上,此事要扯的远些,得从青州说起,某次宋江等梁山之人来攻打青州,偏巧那时司空轩武身在青州,他当时就直奔城门,一个人单人独骑冲出去,力战梁山几员猛将,就在他想杀宋江之时,被我拦住。”
蔡京不失时机的道:“苏帝姬,宋江是反贼,你居然不让司空将军杀他。”
苏蔬心里有数,不慌不忙道:“那是因为我知道宋江等人个个骁勇,定然会成为抗击辽军的主力军,这事,又说到招安上,但今日我不想说这个,我只想说,皇上曾经以司空轩武放了宋江不杀为由而罪责与他,还有当时莫兰之事,并他擅离大军返回汴梁之事,如此让那司空家的丹书铁券不再有赦免司空轩武之效应。”
说到招安,徽宗已经同意,也正想让宋江等人招安后北伐辽国,所以,司空轩武当时不杀宋江,并且是因为苏蔬拦阻,还是为了让宋江等人此后抗击辽寇,却也无可厚非,苏蔬能掐会算之事,他已经领教过,深信不疑。
“如此,司空轩武没有错,倒是那青州知府江如海诬告。”
江如海诬告?苏蔬到此时才明白,当初徽宗稳坐皇宫,怎么知道发生在青州的事,原来是江如海告的状,此人忒可恨,要知道他的女儿江福儿还是司空轩武挂名的夫人。这件事暂时搁置,以后再说。
“皇上,去年除夕之日司空轩武返回汴梁,他何来之罪,大军慢慢前行,并且是班师还朝,难道非得他压在军后?再者他身为主帅,可以随时的去四处侦查敌情,别说他跑回汴梁,就是他跑去辽国,都是为了侦查敌情。”
蔡京道:“苏帝姬,司空将军回来汴梁好像是为了看你。”
苏蔬双手一摊,“证据呢?无凭无据,随便你怎么说,我却认为他着急回汴梁是为了看望皇上,除夕之夜,留下一群拎不动一条枪的废物留在皇上身边,他能放心吗。”
蔡京道:“此事我那贤婿蓝云阔知道,当然有凭有据。”
苏蔬问:“他人呢?”
蔡京语塞,蓝云阔远在广西,已经捎话说要回京,却一直没有回来。
苏蔬又道:“无凭无据之事,完全可以作废,皇上,司空轩武这两件事都不算数,那丹书铁券是不是该继续有效,能够赦免司空轩武两次死罪呢?”
徽宗沉思良久,他是昏君但不是笨蛋,他也明白,若有敌寇来犯,还得司空轩武这样的人能保护他安然,司空轩武虽然耿直不懂变通,甚至要挟过他,但金国最近态度蛮横,只怕没有安什么善心,他也怕,考虑来考虑去,司空轩武即便是条能咬的疯狗,他不仅咬自己,也会咬敌人,罢了。
“即便这些你说的都对,但午时若到,司空轩武没有回来,就是他逃狱,朕,仍旧可以判他死罪。”
苏蔬半是欢喜半是忧虑,欢喜的是徽宗没有继续纠缠下去,让她轻松取胜,忧虑的是自己同徽宗已经赌咒,若司空轩武午时不回来,不仅仅是司空轩武死罪,她亦是,她看大堂口日光直射下来,却不见司空轩武的踪影,暗想,难道我大风大浪挣扎过来,却命丧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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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汴梁城内,发生一件新奇之事,那就是突然出现这样一群人,他们穿着与百姓无异,全部是二十出头三十不到的年轻后生,这些人走街串巷,逢人便问:“可有看到司空将军?麻烦你看见后相告他赶紧回大理寺,十万火急。”
司空家族在汴梁是名门,他本人亦很有名气,仅那句“做男人当做司空,嫁夫君不舍轩武”,都是因为他名声太大而得来,所以,大部分人都知道司空将军是谁,然汴梁之大,司空轩武不知去了哪里,但是这些人问过之后,那些被问过的人,皆自发的转问他人,“你看见司空将军没有,看见他就相告让他赶紧回大理寺。”
于是乎,买菜的开口不问菜价,先问:“可有看见司空将军?看见他让他赶紧回大理寺。”
看病的进了医馆,先生先不问病情,而是问:“可有看见司空将军?”
去妓馆的先不跟相好的亲昵,而是问:“可有看见司空将军?”明知司空轩武不会去那种地方。
就连街边的乞丐,不像平时那样吆喝,老爷少爷夫人小姐行行好赏几文钱吧,而是说:“老爷少爷夫人小姐行行好,可有看见司空将军?”然后才是:“赏几文钱吧。”
如此问下去,快到午时,从南到北,从东到西,满街的人都在寻找司空轩武,虽然不知为何要他回大理寺,但是十万火急之事,遂个个转问。
这,叫厚积薄发,是司空轩武人品的厚积薄发,一个人能被大多数人敬仰到这种地步,却也是罕见。
等最后司空轩武被一个老者拉住问:“可有看到司空将军?麻烦你看见告诉他。赶紧回大理寺。”
司空轩武蓦然愣住,“老爹,我就是司空轩武,你是谁?为何让我回大理寺?”
老爹道:“哎呀司空将军,小老儿与你素未平生,是以不识将军,但整个汴梁都在找你,只是让你赶紧回大理寺,不知发生什么事。”
都在找我?司空轩武吃惊不已。
其实,那些最先寻找司空轩武的人。是大理寺的兵士,余正途听徽宗和苏蔬赌命,若司空轩武在午时不回大理寺。即算他逃狱,死罪,不仅仅是司空轩武死,苏蔬亦得死,余正途从来没与司空轩武过从甚密。也不与蔡京朱勔等奸佞抗衡,但他不想大宋失去这样一位忠义之人,遂给少卿方文宇使个眼色,又附耳低语几句,方文宇领命而出,找来几十个年轻的兵士。让他们乔装成百姓出去寻找司空轩武,之所以乔装,是怕此事引起蔡京朱勔的不满。转头来对付大理寺,对付他余正途。
没想到司空轩武威名如此,竟然满城之人都被发动起来。
让他回大理寺,司空轩武首先想到的是苏蔬,他和姬少游分头寻找。从昨夜到现在,不见苏蔬的影踪。恐苏蔬是被大理寺捉住,危在旦夕,他浓眉拧起,谢过老者急忙往大理寺奔。
却又突然出来这样一群人,逢人也是问可有看见司空轩武,但他们打扮分明是禁军,并且各个手中拎着兵器。
这伙人却非是大理寺派出,而是之前徽宗下诏捉拿苏蔬和司空轩武派出的人,他们大多也不识司空轩武,只是拿着他的画像到处寻找询问。
司空轩武不明所以,想是艺高人胆大,或者是没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上前告诉那些禁军,自己就是司空轩武。
那禁军头子拿起画像对着他比量一下,方脸,浓眉,嘴巴有棱有角,果然就是,高喊:“给我拿下,有赏金,并且杀无赦!”
那些禁军蜂拥而上,挺枪一起来刺。
司空轩武闪躲而去,随后劈手夺过一条枪,枪在他手,如虎添翼,别说这些禁军,即便是西夏辽国那些虎狼之师他都不怕,眨眼间扫倒一片。
“尔等为何杀我?”他厉声而问。
禁军头子道:“因为你逃狱。”
司空轩武想解释,却知道非一句两句话的事,并且这些禁军是奉命行事,即便相信他也做不得主,唯有道:“你等让开,我正是欲回大理寺,若执意来杀我,休怪我不留情面。”
都知道他的厉害,也知道他是讲信义之人,于是众禁军拿着枪逼着他,慢慢往大理寺走去。
眼看到了大理寺门口,却又杀出一伙人,拦住司空轩武的去路,这些人打扮却是各色不等,手中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镋棍槊棒鞭锏锤抓,一看就不是禁军,也不是衙门的衙役,衙门的衙役多用刀,禁军多用枪,这样杂烩在一起的兵器用者,应该是江湖中人,司空轩武思忖,自己从无与江湖人有过节,忽然就明白,差不多是蔡京朱勔派来杀自己之人。
他所料不差,就是蔡京和朱勔派出之人,他们盼星星盼月亮的盼来徽宗对司空轩武下了赏杀令,也知道司空轩武功夫高强,一般人无法将他制住,更别说很多人因为对他仰慕而手下留情,是以蔡京和朱勔商量一下,也悄悄叫人找来自己的护卫,这些护卫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就想趁乱杀了司空轩武,为了避人耳目,护卫们也乔装。
三拨人,第一拨是为救司空轩武,第二拨是职责,第三拨是仇敌,当下拦住司空轩武后,也不废话,动手就打,禁军们不明所以,躲到一边。
司空轩武怒从心起,第一怒是皇上居然下了赏杀令,何以如此决绝,即便我从大理寺逃跑,我从十几岁便开始戍边杀敌,战功赫赫,却换来你的杀无赦。第二是蔡京和朱勔等奸佞,彼此虽然是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司空轩武却也没有对你们赶尽杀绝,为何你们却时时想要我的命。
他把手中枪嗖嗖嗖绾了个枪花,然后交付在右手,左手在右手上啪的拍了下,再看那条枪,呼的射出。任凭那些高手躲的快,却还是被刺中两个,串糖葫芦般,而且扎的都是大腿。
司空轩武不下杀手,是明白蔡京朱勔等人的用意,这些人杀了他那是理所应当,有皇上的赏杀令在。若是这些人不能取胜被他杀了,他就是拒捕,还是死罪。所以,他既想制住这些人。又不想落个杀人的罪名。
那些护卫亦知司空轩武厉害,彼此对望,知道凭打斗难以取胜。其中一个打出袖箭,司空轩武闻声跃起躲开,随即抽出刺入那两个护卫大腿的枪,然后头也不回,将枪往身后一刺。他脑袋后面像长了眼睛似的,活生生把一个护卫刺倒。
接着,无数的飞镖、袖箭、飞蝗石、梅花针、铁蒺藜等等,一起朝他打来,如雨落下,他急忙把枪抽回刺在地上做撑杆状。把自己高高弹起躲开。
正在此时,姬少游腾腾跑来,顺手就抓住几个飞镖。哈哈一笑,“孙子们,在爷爷面前班门弄斧,等着,爷爷告诉你们谁才是暗器祖宗。”
他啪啪双脚跺地。嗖嗖嗖打出足有二十多枚半截手指长的飞刀,然后扑哧的一吹。无数金针从口中飞射而出,再看那些护卫,哎呀啊呀娘啊爹呀天啊地啊的乱叫一气。
姬少游得意非凡,袖子一挥,道:“各位,爷有急事,没工夫陪你们玩,都睡吧。”
但见一股香气弥散开去,那些护卫噗通通接连倒地。
禁军先是被司空轩武的枪法震惊,又被姬少游的神技震骇,当下不敢上前。
姬少游忙对司空轩武道:“将军,大事不妙,皇上下令,若你在午时不能回到大理寺,就是死罪。”
司空轩武冷然一笑,毫无惧怕,却问:“可找到苏蔬?”
姬少游点头:“她已然在大理寺,只是,若你不回,她,亦难幸免死罪。”
司空轩武大惊失色,忙问姬少游:“现在是什么时辰?”
姬少游道:“刚好午时。”
司空轩武脑袋嗡嗡作响,拔步飞奔,赶去大理寺,刚至门口,却又被两个人拦住去路,却是那三痴和五蠹。
他们不是身在天牢吗,如何出现在大理寺门口?
大理寺关不住他们这样的高人,但他们两个没有逃,因为三痴的《百美图》在徽宗手里,那是他的心血,他想拿回来,却知道皇上不能给,再者,他们两个被关,当然是有罪,他们商量来商量去,便逃出监牢,想盗走《百美图》后再离开汴梁躲起,却无意之间发现司空轩武,并他们此前知道抓住苏蔬和司空轩武有赏,于是这对活宝就想抓了司空轩武来交给皇上,使得自己将功折罪。
这二位功夫比那些太师府的护卫不知高出多少,若是打斗起来,只怕司空轩武一时难以取胜,他心里着急苏蔬,见他们拦阻自己,并且根本不识,就想下杀手扫除阻力,赶紧回大理寺救苏蔬,却突然冲来一伙人,却是苏蔬那几个徒弟。
韦小宝带着铁锅、大山大河来大理寺,也是为了救苏蔬,不期而遇司空轩武,他们随着蔡文琦对司空轩武的称呼,喊道:“师爹!”
司空轩武见来了帮手,高喊:“帮我拦下这两个人!”
三痴和五蠹哈哈大笑,“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呵呵,真真是环肥燕瘦各有千秋。”
他们根本没有瞧得起韦小宝等人,但这四个人想来救苏蔬,就是有过合计,铁锅突然两只手分别抓起大山大河,使劲朝三痴和五蠹抛出,大山大河如同两枚石子嗖的射了过去。
三痴和五蠹闪身躲开,心说两个娃这样射过来,脑袋还不得撞到大门上撞死,谁知大山大河却在半路旋身而起,然后又反射回来。
惊得三痴和五蠹目瞪口呆,这两个娃,怎么像鸟似的会飞?
再说司空轩武,眼看午时已经到了,拼命往里面跑,边跑边喊:“司空轩武在此!司空轩武在此!”
里面,苏蔬已经被刀斧手按在地上,就要人头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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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蔬状告徽宗,一桩事为云氏学堂,一桩事为丹书铁劵,不准许开设女子学堂,就是歧视女人,让先祖赐予司空家族的丹书铁券失去作用,就是有违祖制,所幸徽宗并无过分计较,她轻松取胜,第三桩事她状告徽宗罔顾律法,说的却是自己被诬陷杀朱堂。
就像对大理寺卿余正途所说那样,她首先阐明自己不过是为了救被青莲教绑架的徒弟蔡文琦,而闯入妓馆,遭遇朱堂,两个人不睦,是因为远在青州时为了苏家那块良田,前尘旧事早被自己忘记,因此并无发生争执,反倒是朱堂,当时为了救下蔡文琦而与青莲教大打出手,后终于不敌被杀,却与自己无关。
其次苏蔬着重的是,妓馆的老鸨和妓女惯于迎来送往,见财眼开,生张熟魏,但凡有银子,悉为相好,不尽阿谀奉承,十句话有九句话是假,这种人本非良家子,言语当然不可信。
再者若自己真的有罪,为何目睹现场的老鸨不在事发时告诉前去查案的开封府捕役?而是时隔数月才想起状告自己?
另者,那所谓的杀人宝镯,不过是当时自己去往广西时,好友侬志高所赠送,若那宝镯放出毒气致使朱堂命丧,开棺验尸,看他的尸骨有无中毒迹象,便知真假,此理并不高深,一般的仵作皆熟知。
徽宗听她说的有理有据,遂宣来大理寺并开封府等几个知名的仵作,问他们如果人中毒而死,会不会在尸骨上留下中毒迹象。
那些仵作面对皇上不敢诳言,如实禀报,若人是中毒而死,毒侵骨头,当然会有青黑之样。
徽宗便去问朱堂的哥哥朱勔。莫若开棺验尸。
朱勔至此,已经明白朱堂非是苏蔬所杀,或许他早就知道,不过是想以此来害苏蔬罢了,开棺验尸,自己必输无疑,狡辩道:“皇上,人已死,入土为安,还是不要打扰死人才好。也许真是青莲教所为,与,苏帝姬无关。”
虽然这“与苏帝姬无关”他说的非常勉强。总算说出,如此就说明他不再追究朱堂之死。
苏蔬长吁口气,感恩天地。
徽宗却问:“苏帝姬,即便你真是冤枉,也是开封府或大理寺判案不准。何来朕罔顾律法?”
苏蔬道:“皇上,无论开封府还是大理寺,或是某个州府、县衙,所谓天下之大莫非王土,都是您心怀仁善,才使得他们罔顾律法。草菅人命,若您责令所有的审案衙门一丝不苟,若有渎职者。必定严惩,您说,他们还敢做出那些收取恶人的钱财,而胡乱判案吗?所谓养不教父之过,都是您的子民。当然是您没有管教好,您。没有责任吗?”
徽宗当即无语,作为皇上,没有不想社稷安定、百姓富庶的,所以,徽宗即便无能且昏庸,他还是希望下面的官员都好,于是,对苏蔬的诘问也就无言以对。
这样的时候,蔡京当然得不失时机的谄媚徽宗,他道:“苏帝姬,我泱泱大国,皇上怎能事事亲为,有那么一两个昏官也是在所难免。”
苏蔬亦不想使得徽宗过分难堪,惹恼他,没自己的好果子吃,于是道:“蔡太师所言甚是,我认输。”
即便她在此事上认输,终究还是赢了两场,她也没想让徽宗心悦诚服的写个罪己诏,只想自己和司空轩武的命保住,并替云先生要回云氏学堂,谁知徽宗却道:“女子学堂可以开设,但所教授亦有限定。”
他嘚吧嘚吧一堆,到底是有文化的皇上,总之没有让云氏学堂只教授些《列女传》这样的东西,苏蔬已经心满意足。
而徽宗又道:“司空轩武仍有逃狱嫌疑,此是一罪,他不归是二罪,丹书铁劵虽然可免除他的死罪,但司空轩武不归,你就有罪,你说过,他午时不归,你就死在朕的面前。”
朱勔听罢,大喜,总算逮着机会,立即喊道:“来人,将苏帝姬斩首!”
他反应神速,竟然弄得徽宗不知所措,刚刚那番话,徽宗只是在叙述事件经过,并无存心想杀苏蔬之意。
司空轩武一路冲了进来,眼看刀斧手把刀压在苏蔬脖子上,他纵身一扑,挥掌一劈,刀斧手的刀嘡啷落地。
徽宗见苏蔬得救,先是一喜,接着怒道:“司空轩武,你想造反不成!”
司空轩武躬身道:“皇上,情急之事,恕臣鲁莽,臣只是出去寻找苏蔬,并非逃狱,此时归来,由皇上发落。”
既已说好,若司空轩武午时回来,就赦免他两个的罪,徽宗作为皇上不能言而无信,遂当堂宣布,苏蔬和司空轩武无罪释放。
苏蔬和司空轩武郑重的叩头谢恩,然后彼此对望,又逃过一劫,真是百感交集。
当他们一起离开大理寺,门口苏蔬的徒弟和家人都在等着,甚至这样冷的天,燕儿把貔貅都抱来,大家高高兴兴的就想回苏家。
司空轩武不好强迫苏蔬同自己回将军府,唯有道:“苏蔬,母亲定然为你我之事焦虑,我这就回去报个平安,你?”
他想说,你不回将军府吗?那是你的家。
苏蔬明白他的意思,“我回去看看大家,晚些时候去看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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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透,苏蔬吃过晚饭才来到将军府,先看望婆婆,报个平安,然后来找司空轩武,左右找不到,府里的婆子告诉她,将军正在厨下忙活。
苏蔬好奇,去了厨房,却见司空轩武蹲在灶台下噗噗吹火,锅里咕咚咚的炖着不知什么东西。
听见脚步声,他回头见是苏蔬,咧嘴开心的笑,然后指指锅,“稍等,马上就好。”
苏蔬突然心就一软,看他满脸的烟火色,此时倒不像个威风八面的将军,像个普通的村夫,而她,不知为何,非常喜欢他这个村夫的模样,傻傻的,憨憨的。心里想说的话压了下去,对面前这个人,几番恨,最后都是因为于心不忍而原谅他。
苏蔬走到灶膛边,想掀开锅看。
司空轩武拦着她,“别急,还没有好。”
苏蔬撇嘴,不以为然道:“莫非锅里煮的是个美人?怕我看。”
司空轩武捏了捏她的小鼻子,笑道:“小傻瓜,这么心急,你去房间等我,马上就好。”
神神秘秘,苏蔬用鼻子嗅了嗅,连点香味都没有,倒有些臭烘烘腥膻的气味,不是死鸡就是烂鱼,才不稀罕,遂转身回了房内。
在房内四处看看,柜子里是她和司空轩武的四季衣物,墙上是司空轩武新打造的烁金枪,还有他用他原来那条给自己改造的烁金枪,两条一大一小挂在一起,亲密无间,非常可爱。
她再转身看看,床上花团锦簇的被子,一条长长的双人枕头,想着帐子垂下后,两个人在里面温馨恩爱的场景,苏蔬心就一揪。
因为受不了司空轩武和孟婉蝶继续来往,苏蔬本打算和他说分手的,却见司空轩武在厨房时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她内心纠结,到底是自己要求他太高吗?
这时司空轩武拎着一个硕大的木桶进来,咚的放在地上,然后搬了把椅子放在木桶前,拉着苏蔬坐下,蹲下身子又脱掉她的鞋子袜子。
苏蔬懵里懵懂,“喂喂,干嘛?”
司空轩武掀开木桶盖子,一股带着腥味的热气扑了出来,弄的苏蔬直想呕,他道:“这是我在一本古籍上发现的秘方,你的双脚总是冰冰凉,大概是体虚气寒,用这种药汤泡脚,对你有好处。”
苏蔬心里一酸,忽而又柔柔的,看黑大个蹲在自己面前的样子,无比可怜,暗问自己,原来他吗?嘴上却道:“又腥又臭,我不泡。”
任司空轩武左哄右哄,她还是嫌药汤气味难闻不肯泡脚,无奈,司空轩武自己搬把椅子坐了,噼里啪啦迅速脱下鞋袜,亲身示范,把自己的脚放进去,然后撺掇苏蔬,“放进来,非常舒服,良药苦口利于病。”
苏蔬不忍让他失望,试探的把脚放进去,然后打趣道:“良药苦脚才对。”
两个人,赤足在药汤里浸泡,木桶狭窄,难免彼此相碰,司空轩武用自己的脚蹭着苏蔬的脚,心里感叹,好久没这样亲昵了,苏蔬最近总是一副若即若离的样子,即使两个人拥抱,她都是心不在焉似的,他真的怕,怕苏蔬的心离他越来越远。
脚下亲热,他手也不老实,抓起苏蔬的手握住,非常爱怜的样子。
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是心头,苏蔬此时就是这样的感觉,本努力放下,却又不知不觉中拾起,她也不挣脱,调侃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司空轩武听了,忽然诡异的一笑:“这药汤是驱阴寒所用,我阳气太旺,只怕等下就憋不住,娘子……”他忽然把苏蔬的脑袋压在自己脑袋边,低低道:“我好想你。”
苏蔬心里悠悠一颤,明白他的意思,推开他故作不懂道:“我不是在你面前。”
哗啦,司空轩武突然就把脚从木桶里拿出,然后也不擦拭,湿漉漉的趿拉着鞋子,把苏蔬从椅子上抱起,腾腾奔向床。
苏蔬吓的大喊:“喂喂,你想干嘛?”
司空轩武坏坏一笑,“孤男寡女,暗昧灯下,你说我想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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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轩武平时不苟言笑,私下里还是颇有情趣,抱着苏蔬想共赴**,苏蔬故意撅起嘴巴,官腔官调道:“本宫不准。”
司空轩武把她放在床上,凝神而望,宽大的手掌摩挲着苏蔬细瓷般的面庞,无尽爱怜,沉吟道——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
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
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
这首为司马相如所作古琴曲《凤求凰》,他此时深情款款的吟咏给苏蔬听,不是卖弄自己的文采,而是表达他对苏蔬坚贞不渝的爱情。
苏蔬不必懂这琴曲,单单看司空轩武如痴如醉的眼神,她就无力再挣扎,凄然道:“司空,有没有忘记那次我从青州去淮阴,路过郯城时与你偶遇,你打马走后,片刻又转回来,就那么看着我,什么都没有说,然后又打马而去,燕儿当时问我你是怎么了,我不懂,你现在告诉我,当时,你怎么了?”
司空轩武慢慢拔出苏蔬头上的发钗,放在枕边,又轻轻解开她的裙带,再吻了下她的额头,道:“人说英雄难过美人关,青州街头初见你,我不知是不是被你的美貌打动,总之再也无法忘怀,郯城相遇,我当时想告诉你,我喜欢你,可是我不善言谈,特别是对爱慕女子的表达,唯有看着你,看着你就好。”
他动手去脱苏蔬的小袄,苏蔬抓住他的手再问:“那你说,你和孟婉蝶是不是也无话可说?”
这种浓情蜜意的时候提起孟婉蝶,司空轩武颇感大煞风景,却又不敢不回答。老实的道:“苏蔬,说了你又生气,我和她可以无话不谈,诗词书画抚琴甚而朝廷之事,但我绝对不会去见她。”
说了苏蔬没生气,反倒傻呵呵的一笑,随后使劲搂住司空轩武,咬着他的耳朵,弄得司空轩武情趣高涨,先是随处吻着苏蔬。继而是舔了起来,动物求偶般,三两下脱了自己的衣服。拉下幔帐,呼吸粗重,在苏蔬耳边呢喃道:“苏蔬,不要再离开我。”
苏蔬抚摸他厚实健硕的背部,突然就流下泪来。先是无声的哭,继而是浑身颤抖,司空轩武发觉,正是周身亢奋不已,见她哭,唬的急忙停下。边给她擦拭泪水边急急的问:“苏蔬,怎么了?你不想?你不想我不强迫,我只要日日夜夜看见你。哪怕,哪怕从此就只能这样看着你,走,我们起来,去泡脚。泡脚之后我给你剥栗子,你最喜欢吃的。我买了好多。”
苏蔬拼命的晃头,越哭声越大。
司空轩武起身靠在床头,把苏蔬抱在自己怀里,拉过被子裹紧她,像哄婴孩般,“苏蔬你别哭,我最怕你哭,你最爱笑不是吗,你不高兴我见孟婉蝶,我这辈子都不见她,好吧好吧,此后除了母亲,所有的女人我都不看,连红姨都不看,连杜大嫂都不看。”
苏蔬扑哧就笑了,杜大嫂是将军府专管洗洗浆浆的肥婆,磨盘的屁股水桶的腰,大脸盘像铜盆,走路呼哧呼哧,地动山摇般,奇丑无比。
“连母狗母猪母鸡都不能看。”她高兴起来,顽皮的道。
司空轩武把她**的手臂放进被子里,又搂紧些,然后眯着眼,故意为难的样子,“这可有点难,你说我总不能在街上看见猪狗鸡鸭猫什么的,然后就按在地上先看看是雌还是雄,若是雌的,我不看也看了。”
“哈哈哈……”
苏蔬终于开心的大笑,爬起,骑在司空轩武的肚子上,耀武扬威,“就是不准看。”
司空轩武突然把脑袋扣在她傲然挺起的胸脯上,吻如雨点般落下……
烛火渐暗,北风呼号,慢慢长夜,芙蓉帐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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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晨,苏蔬睡得香甜,涎水流出,娇憨无比。
司空轩武习惯早起,练功之后转回房内,他怕苏蔬冷,火盆放在床前,苏蔬热得踹掉被子,**着趴在床上,香鼾微微。
司空轩武暖暖一笑,在她的小翘臀上轻轻拍了下,然后给她盖好被子。
苏蔬翻了个身,眯着眼看了看他,嘟囔道:“当初是江如海向蔡京告密,说你在青州时放走宋江。”
她突然说出这样一句,司空轩武眉梢微挑,拿起她的小袄放在火盆上烤,想她穿时不至于冰凉,边道:“我早知道,除了他,当时并无别人看见。”
苏蔬霍然而起,瞪大眼睛,“你既然知道,为何不去找他算账?他闺女还在将军府,好歹挂着你司空轩武夫人的称号,说起来江如海还是你的丈人,他这样做,当真是六亲不认。”
司空轩武看她裸着上身坐着,急忙把小袄拿过去,给她放进一只手臂,然后再放进另外一只手臂,裹紧,淡然一笑道:“青州屡次被梁山贼寇攻打,江如海不愿在那里为官,想往别处,特别是京师,他唯有讨好蔡京和皇上,我能理解。”
苏蔬此时就有些气了,声调提高,“什么叫你能理解?他在害你,你以为你是佛祖吗?即便是佛祖也还把孙猴子压在五指上下,不得他猖狂。”
在司空轩武看来,这件事已经过去,并且江福儿还在将军府,非是因为她担着自己姬妾的名头,而是因为江福儿心智不全,就是傻、痴,那江如海宁可倒贴丰厚的嫁妆,把女儿送来将军府混个司空轩武挂名夫人的称号,不是嫌弃女儿的傻,那也是嫌弃女儿留在娘家丢脸,司空轩武是可怜江福儿,人的样貌和心智,皆来自父母生养,她并不愿意如此。
司空轩武怀着悲天悯人的心态,若自己与江如海闹翻,江福儿就会无依无靠。回娘家?便是弃妇。留在将军府,定然会被其他姬妾瞧不起,甚至是慢待,谩骂也说不定。就连母亲都会因为其父江如海所做之事而迁怒于江福儿。如此,江福儿处境艰难,别说她这样傻了吧唧之人,就是像苏蔬这样的聪明绝顶之人,被人孤立,四面楚歌下,也是艰难存活。
他知道苏蔬虽然脾气大。但心地善良,是以就把自己的顾虑说给她听,告诉她。因为江福儿,自己才没有找江如海理论。
苏蔬能理解,却还是心有不甘,“凭什么就让江如海那个小人逍遥,你都这样可怜他女儿。难道他不顾及吗?”
司空轩武道:“他若顾念女儿,就不会那样做,他即使来了汴梁,都没有来看过女儿,江福儿对于他,就是不堪负重之物被他丢弃。”
他说着。抬手理了理苏蔬乱蓬蓬的头发,蔼然道:“苏蔬啊,虽然岳丈岳母远离你。但你还有我疼爱,还有苏家上下那么多人以你为主、以你为尊,但江福儿,即便在将军府,也没有一个人对她好。所幸她不懂忧愁,每日吃吃喝喝。也过得快活。”
苏蔬怒道:“可怜天下父母心,江福儿的父母怎么能这样对她,当初若是我们的孩儿没有失去,无论他什么样,我都爱他,非常非常爱。”
说着,她就红了眼眶,司空轩武赶紧将她抱在怀里安慰,“过去的,就过去吧,我们还年轻,还能生好多儿女。”
他把手摸去苏蔬的腹部,悄悄道:“说不定昨晚就有了。”
苏蔬打掉他的手,羞赧道:“那可不一定,地是块好地,谁知你的种子是真是假。”
司空轩武把她按在床上,哈哈笑道:“我昨夜横冲直撞,奋勇无比,当然会有。”
苏蔬也笑,笑着笑着,心里就突然一颤,又是惶惶不安的感觉,只希望再也不要出事端,她和司空轩武能平平静静的过日子。
此时如莲在门口道:“将军,少夫人,该用早饭了。”
司空轩武拉着苏蔬起身,然后喊如莲进来伺候苏蔬洗漱,他先去给母亲问安。
如莲自从那次奶娘白凤扬投毒害老夫人之事,他被司空轩武找去询问,领教了司空轩武的火爆脾气后,再也不憧憬做司空轩武的夫人了,于此也就安心的在将军府做了个丫头。
她嘴巴非常会哄人,很是得老夫人喜欢,边给苏蔬梳洗打扮边夸赞,“哎呦我的少夫人,看看您的这张脸,真真是吹弹可破,看看这十指尖尖,居然还能舞刀弄枪,不得了。”
她大呼小叫,极具夸张的吹捧苏蔬,只因为明白在将军府,无论是司空轩武还是老夫人,现下都听这个少夫人的话,并这个少夫人狡诈,脾气又暴躁,得同她把关系搞好。
苏蔬虽然知道她的用意,听着却也舒服,这时咚咚咚,地动山摇般,苏蔬还以为是杜大嫂来拿浆洗的衣物,敲门而进的却是江福儿,她手里拎个馒头,大口的吃着,喊苏蔬道:“苏蔬,姐妹们让我来问你,总不见你,今晚约你吃酒,玩叶子。”
如莲给苏蔬梳好头发,就想退下去老夫人那里伺候,听江福儿说玩叶子,她撇着嘴,满脸的蔑视,“江夫人,你也懂这个?”
如莲出,苏蔬让江福儿坐下说话,她明白玩叶子,就是做酒牌斗酒,当即答应下来,自己虽然是司空家的媳妇,却极少和府里的人交往,都因为还有个苏家让她惦记,不知为何,突然想起司空轩武那番话,顿时可怜起江福儿。
她站起,准备教江福儿如何反击像如莲这样刻薄她之人,她告诉江福儿要狠,要大脾气,逼急了就动手,不能让人欺负。
江福儿被人欺负惯了,听苏蔬这样说,忙不迭的摇头,然后怯怯的看着她,表示自己不敢。
苏蔬恨铁不成钢,呵斥她,然后继续教。
谁知,她们两个这番举动却被司空轩武看在眼里,他本是来告诉苏蔬,母亲等她吃饭,叫她不要耽搁,却见开着门处,苏蔬正对江福儿比手画脚,满脸怒气。
司空轩武叹口气,还以为苏蔬是因为江如海的事在训斥江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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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过后,苏蔬独自离开将军府,有几件事迫在眉睫,一,先去证实云氏学堂是否重新回到云镶蓝手里。二,去洛家同洛神医商量另择吉日给姬少游、洛青依完婚。三,寻找蔡文琦和完颜宗豪,那两个活宝自从劫狱救她后,就人间蒸发。四,回苏家告诉谷地山最近小心防备,三痴和五蠹从大理寺逃出,怕找到苏家去寻仇。
她先去了云氏学堂,没到学堂遥遥已经看见,“蔡氏书院”换成“云氏学堂”的匾额,而云镶蓝,正抬头凝望她亲手书写的四个大字,感慨良多。
“恭喜姐姐!”苏蔬疾步而来,满心欢喜。
云镶蓝昨日即已得知苏蔬无罪释放,更明白自己云氏学堂起死回生是因为苏蔬帮忙,亦仿佛猜到她会来此,看苏蔬浅浅一笑,那笑容若梨花初绽,清朗干净,她也不说话,只拉着苏蔬的手入了学堂大门,至女弟子们读书的堂前,和苏蔬立于檐下,听堂内的那些女弟子朗朗的诵读声,这或许正是她想对苏蔬说的话。
云镶蓝人如其名,样貌清丽,声音清越,个性清逸,她对苏蔬感激,但君子之交淡如水,她也不啰嗦那些千恩万谢之言,心里却把苏蔬当成知己。
苏蔬看云镶蓝一脸陶醉和满足,也替她高兴,索性就静默而立,同她一起看女弟子们动情的诵读。
那些女弟子一篇诵读完毕,蓦然发现檐下伫立的云镶蓝和苏蔬,好一对姊妹花!大家均作这样想,同样修长的身姿,同样皓如皎月的面庞,同样的素面朝天,唯独不同的是。云镶蓝略略成熟稳重,并多了些书卷气,优雅而端庄,苏蔬多了些放浪味,不拘而洒脱,云镶蓝看人的笑是暖暖的,苏蔬看人的笑是诡异莫辨。
相由心生,云镶蓝内心只有学堂,只想让更多的姊妹能有读书识字的机会。苏蔬内心纷杂,忽而猜测徽宗此后会不会再找自己的麻烦。去往金国做人质的事还没有完全解除,并完颜宗豪和蔡文琦自从劫狱后不见踪影,她有些担心。还有朱勔和蔡京,会不会就此收手,不再与她和司空轩武为敌,还有那两个怪人,三痴和五蠹。昨日在大理寺门口和韦小宝、铁锅、大山大河交手后离开,去向不明,他们当然是逃出大理寺,大理寺只怕已经派出兵士来捉拿,如此汴梁又要乱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她正担心着。忽听门口吵吵嚷嚷,没等她明白是怎么回事,却见三痴和五蠹闯了进来。后面跟的是捂着脑袋揉着肩膀,痛的呲牙裂嘴的云镶蓝的家仆。
苏蔬明白这二位是冲她而来,他们被关大理寺皆因为自己,逃出当然是为了找自己报仇,她急忙抽出腰间的长鞭。告诉云镶蓝退入堂内,紧闭门户。
云镶蓝打量三痴和五蠹一下。一布衣一纨绔,虽然不知他们的来意,但看气势汹汹的样子,再见苏蔬全力御敌的架势,她已经明白这两个人是来找苏蔬麻烦,她知道自己手无缚鸡之力,但不想丢下苏蔬一个人对敌。
“我与此二人无冤无仇……”
没等她说完,苏蔬一把将她推入堂内,然后关上门,头也不回道:“姐姐不知,这两个人是疯子。”
三痴和五蠹听见,自己居然被称为疯子,三痴手指五蠹:“她说你是疯子。”
五蠹手指三痴:“她说你是疯子。”
然后他们两个对望,大眼瞪小眼,黑脸对白脸,彼此手指自己,“她说我们是疯子?”
二怪不高兴了,“我们只是找你索要《百美图》,不是打架,更非疯子。”
苏蔬还是紧握长鞭,半信半疑,“《百美图》你明知道是在皇上手里。”
三痴哼了声,气鼓鼓道:“还不是因为你,皇上才要去《百美图》,你知道不知道,那幅画意味什么,若皇上按图索骥,不是,是按图索人,拿着画去找那些美人,麻烦就大了,你可害人不浅。”
苏蔬怒道:“我害人?你们若不劫狱,何来这些麻烦。”
三痴当即闭口无言,转头看五蠹求救。
五蠹道:“现在说这些已经于事无补,我们来是与你商量,必须索回那幅画,否则那画上之人,境况堪忧。”
这还真是个问题,苏蔬当然也担心,徽宗何其风流好色,恐怕正张罗四下派出兵马,抓那九十九个美人呢,她着急道:“你们两个功夫高强,可以去皇宫偷。”
被苏蔬夸赞,三痴和五蠹顿觉飘飘然,但去皇宫盗画非同小可,即便他们能盗出,皇上失了画,也会雷霆震怒,还不得发出禁军全城乃至全国搜索,百姓只怕就要鸡飞狗跳,人心惶惶,不得安生。
他们把这样的担忧对苏蔬说了,苏蔬笑道:“你们原来还有良知。”
二怪郑重其事道:“我们当然是好人。”
他们不算坏人,偶尔有些自私,大事当前时,经常由坏变好,这是骨子里的东西。
苏蔬讥笑:“这倒没看出,当初你们可是想用我换取赏金的。”
三痴道:“我们是想把你换赏金,但想的是换取赏金后再把你救出。”
五蠹符合:“千两金,我得贩卖多少毛皮、绸缎、草药、瓷器才能赚来。”
苏蔬啪的抽响鞭子,喝止二怪,“即使你们之后把我救出,我岂不还是罪人,四处逃难。
二怪面面相觑,这他们倒是忽略,此时心里着急那《百美图》,哀求道:“女侠,你敢状告皇上,实乃英雄,求女侠帮忙索回那幅画,莫让我二人背负上恶人之名。”
见他们矮了身价求自己,本来这件事就由自己而起,苏蔬道:“想什么办法,我去管皇上要画?他定然不能给,我去偷,无异于螳臂当车。”
“不是没有办法,以假乱真。”此时被苏蔬关在堂内的云镶蓝道。
以假乱真?苏蔬忽然明白她的意思。就是画一幅假的《百美图》,换出那幅真的《百美图》。
三痴和五蠹亦听见云镶蓝的话,这倒是个可行的办法,然三痴担心:“那些美人是我花了几年所画,不是一朝一夕,短日内,我如何能画出九十九个美人?。”
苏蔬知道云镶蓝这么说一定有她的道理,急忙转身把门启开,让云镶蓝出来。
“姐姐,你说说看。”
云镶蓝道:“大同小异便可。”
苏蔬点头。“我看过《百美图》,不知是你画技拙劣,还是美人大体雷同。不见得什么环肥燕瘦,感觉都差不多。”
三痴还是连连摆手,“即便大同小异,可是如何能在短日内画出,时间长了。只怕皇上就去找那些美人了。”
对于徽宗好色,无人不晓。
云镶蓝淡然道:“我可以。”
“真的?”苏蔬、三痴和五蠹,一起惊喜的看向她。
“然而,”云镶蓝用了个转折,“我只是为了帮苏蔬妹妹,若我帮你们画好。你们此后不能再来找苏蔬的麻烦。”
三痴和五蠹当即信誓旦旦,“好好,化干戈为玉帛。化敌为友。”
苏蔬对云镶蓝道:“姐姐你有神笔不成,不然怎么能一夜画出百美?”
云镶蓝的道:“无妨,仓促一点,但也可以完成,你明日一早便来取画。至于如何换回那幅真画,还得你想办法。”
苏蔬点头表示明白。这件事,除了姬少游别人不能胜任,她告诉三痴和五蠹,留下来协助云镶蓝画那幅画,至少云镶蓝得了解画幅多长多宽,人物大致的位置、服装,用的什么纸张,着何种颜色等等等等,总之这幅画上所有的女子均无真人参照,也就是假的,徽宗便无从寻找。
安排好这里,苏蔬遂与云镶蓝告别,离开云氏学堂准备去找姬少游,不知那个家伙如今身在何处,自己既然已经无罪释放,他的任务业已完成,是不是离开大理寺回了苏家。
她一路疾行,不多时苏家在望,远远却见蔡文琦和完颜宗豪两个正在咚咚的敲门。
“文琦!”苏蔬下了马喊道。
蔡文琦听到苏蔬的声音,转身来看,欢喜非常,大喊着冲上来,“师父,我要嫁给完颜宗豪。”
苏蔬干咳几声,心说,我已经是个非常大方且大胆的女人,也没像她这样开口便高喊要嫁给某人。
“你们两个为何一起劫狱?我当时就觉得蹊跷,我就奇怪,你们两个何时搅合到一起的?你个傻丫头,不是很讨厌十王爷吗?”
蔡文琦嘿嘿一笑,腼腆道:“那个时候我是讨厌他,但现在我喜欢他,师父,你答应我吧。”
苏蔬报以呵呵一乐,撇撇嘴耸耸肩摊摊手,无奈道:“徒儿,你还有爹娘呢,你又不是孤儿,婚事由不得师父我做主。”
蔡文琦撅起嘴巴:“我爹我娘都不同意。”
婚姻大事,苏蔬真不想干涉,所以道:“那你就说服你爹你娘。”
蔡文琦看苏蔬漠不关心的样子,眼泪就吧嗒吧嗒的落了下来。
哎呦喂,你个疯丫头也会哭,看来是动了真情,但蔡文琦给苏蔬的感觉一直都是蒙昧不开,不知为何突然就懂了男欢女爱之事。
完颜宗豪过来苏蔬身边,大弯腰,深鞠躬,非常敬畏道:“请师父成全。”
苏蔬心道,完颜宗豪是金国的皇子,蔡京不愿意女儿嫁给他,倒有点民族气节,想起不出几年,金人就要围攻汴梁,苏蔬对完颜宗豪冷冷道:“我为何要帮你?”
完颜宗豪迟疑着,最后道:“因为我和文琦心心相印,并且,并且我们已经……了。”
已经……了!这是什么意思?苏蔬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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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蔬看完颜宗豪遮遮掩掩、欲说还休之状,忽然明白他话之意,他和蔡文琦,这是有了肌肤之亲,在此时,虽然完颜宗豪和蔡文琦都到男该婚女该嫁的年龄,但在苏蔬眼里,他们不过两个半大孩子,居然玩出火来,她啪的一巴掌打在完颜宗豪脑袋上,气的咬牙切齿,“你们学会先斩后奏了,你才多大,零件长全了没有,还玩过家家,玩出火来,找我来给你救灾,你是金人,假若以后金人来攻打大宋,文琦是宋人,你该如何面对?”
完颜宗豪正儿八经道:“现在宋金联合攻辽,是友非敌,我与文琦成亲,这叫缔结宋金情意。”
看他还振振有词,苏蔬也明白,此时他们并不能料到以后的事,还以为宋金真的一家亲呢。
“若是万一呢?万一你爹哪天气不顺,想着想着就来攻打汴梁,你和文琦怎么办?”苏蔬问。
完颜宗豪道:“我保证绝对不管朝廷之事,到那时,我就带着文琦寻个安静之地过活。”
这倒是不错,看完颜宗豪也是非常骁勇的样子,如果能瓦解一个敌人,并促成一桩美满姻缘,也值得,苏蔬这样想。
“跟我进去,仔细商量。”
三个人进了苏家,苏蔬往椅子上坐下,心里有了主意,道:“若想让蔡太师同意你们的婚事,唯有一个办法。”
蔡文琦和完颜宗豪非常高兴,早知苏蔬足智多谋,一起看向她。
“那就是告你爹。”
苏蔬手指蔡文琦,呃?蔡文琦愣,心说你刚刚告完皇上,如今又告我爹,哪天你是不是连老天都告?
话说开去。蔡文琦和完颜宗豪因为劫狱,亦被大理寺捉拿在案,然正如苏蔬所想,他们两个,一个是金国皇子,一个是蔡京之女,火烧百姓之家,惊动禁军的行为,却轻描淡写的被说成是苏蔬唆使,先是软禁一天。然后就悄悄释放。
蔡文琦回到家里,自然受到老爹蔡京的一顿痛斥,蔡京生气。是因为女儿这次真的闹大,更气她居然是为了救苏蔬去劫狱。
“苏蔬是我师父,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我救她这是孝道。”
蔡文琦理直气壮,气的老蔡吹胡子瞪眼。“我才是你亲爹!”
他骂轻了恐女儿不长记性,骂狠了蔡文琦就哇哇大哭,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老蔡还得回头来哄,用他那云锦的袍袖给女儿擦鼻涕。
“说,为何与金国十王爷在一起胡闹?”
蔡文琦听爹爹问。忽然就想起完颜宗豪曾说,要娶她为妻,至于成家过日子。这对蔡文琦仿佛是天外之音,不懂也不关心,她想的是嫁人,什么都玩过,还没玩这嫁人的游戏。于是对蔡京说:“爹,我要嫁给完颜宗豪。”
纵使老蔡奸恶。但也是限制在争名夺利上,若让他背叛大宋,却也不会做出,当即震惊,马上回答:“绝对不可!”
看老爹斩钉截铁,蔡文琦态度更强硬,一副“咬定青山不放松、任尔东西南北风”的气势。
“偏嫁!”
老蔡此时就真来了脾气,你怎样胡闹,弄了一堆烂摊子,自有老爹来给你收场,夫妻讲个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父子父女间那也是非一般的缘分,至少老蔡这样认为,蔡文琦是命好,衔着金饭碗出生,这是老天给他的,他珍惜,但把女儿嫁给外邦人,他还是不能做到,老蔡老奸巨猾,当然亦看出金人联合宋灭辽是暂时利用,金人更有野心,所谓狡兔死走狗烹,等辽真灭了,他们就会反扑大宋而来,让女儿嫁给金人,就是嫁给敌人,再者,一旦两国兵戎相见,女儿何以立足。
于是老蔡第一次动手打了女儿一个巴掌,却也没有下狠手,也就是拍桌子吓唬耗子的用意,但蔡文琦却开始大闹,闹得太师府像地震似的,全家不得安宁,最后,由姐姐蔡文珺出面把蔡文琦哄走,老蔡蓦然看向夫人,脑袋仍旧是嗡嗡作响,“这闺女,是老天派来折磨我的吧?”
夫人不屑道:“你自己娇纵而成,怨到老天。”
再说蔡文琦,被姐姐带回家里,她虽然敢与老爹抗衡,却唯独不敢与姐姐闹,因为蔡文珺性情实在是柔弱,蔡文琦不忍,怕自己一声吼都会让姐姐周身碎得七零八落,但仍旧摇着姐姐的胳膊撒娇。
“偏要嫁给完颜宗豪,偏要。”
蔡文珺劝了半天不见效果,却惹得蔡文琦说一句:“蓝云阔还不是你自己选的,为何我不可。”
小辫子在人家手上攥着,蔡文珺无奈,唯有道:“此事既然爹爹不准,也从未见他发这样大的脾气,想必很难,不如,你去找你师父苏蔬,她聪明绝顶,应该会有办法。”
一句话提醒梦中人,蔡文琦撒腿就跑,赶去苏家的路上,碰到正在寻找她的完颜宗豪,于是两个人一起过来找苏蔬。
苏蔬给他们出的主意竟然是告蔡京,这让蔡文琦和完颜宗豪震惊又发懵。
苏蔬拉着蔡文琦坐到自己身边,自己是师父,无论年长几岁,都是她的长辈,即使做不到像蔡京那样的宠溺她,也必须尽一个师父的责任,首先她告诉蔡文琦,“你嫁给十王爷,就得千里迢迢奔赴金国,离开父母亲人,离开汴梁,换一个陌生的地方生活,你可以吗?”
蔡文琦歪着脑袋想了半天,这有点纸上谈兵,没有亲身实践,她就感觉不到离开父母离开汴梁是怎样的痛楚,当即回答:“我可以。”
她甚至还想,自己从未离开过汴梁,出门最远的距离就是从家里去什么勾栏瓦肆酒馆饭庄绸缎店胭脂铺,若是能去金国,哇!金国是什么样呢?是不是满地的黄金?
苏蔬再把完颜宗豪叫到一边,“文琦在家娇生惯养,当然,你是皇子。也不会让她受苦,但是她若是想家了,哭闹了,你怎么办?或你要是娶个三妻四妾,她的脾气定然敢杀了你,你又怎么办?她是宋人,若同你回去金国,朝野上下都瞧不起她,责难她,你又怎么办?”
完颜宗豪虽然也有些孩子气。但毕竟历练比蔡文琦多,考虑事情也是非常成熟,他道:“她想家了。我就送她回来,我也绝对不会娶三妻四妾,若是父皇和兄弟们甚至大臣和百姓都瞧不起她,我就带她离开金国,找个安逸之地居住。再者,金国有很多宋人,师父你放心。”
这小子说的倒不错,至于将来他究竟对蔡文琦如何,还是个未知,感情这回事。其实谁又敢保证什么,说是命里注定,有点消极。也只能说是运气。
苏蔬此时想的,让蔡文琦离开汴梁也好,自己也想把家迁离,北宋灭亡是历史,汴梁早晚失守是事实。不想丢下这个徒弟。
“好,既然你们两个都想好了。那我就开始谋划。”
她把自己的计策对二人讲出,然后又耳提面命,让他们到时如何如何。
二人当然唯唯诺诺,无一不答应。
因为准备蔡文琦和完颜宗豪之事,苏蔬就暂时没有去洛家商讨姬少游和洛青依的婚事。
晚上姬少游从大理寺回府,苏蔬围着他奇怪的问:“你不会打算一直在大理寺当那个狱卒吧?”
姬少游认真的点头,“即便是个狱卒,好歹也是正经营生,不能老背着盗贼之名,并且只要我干的出色,升迁也是不远之事。”
苏蔬懒得管他干什么,先说起他的婚事,只等自己去找洛神医重新拟定良辰吉日,然后又提起入皇宫盗画之事,姬少游抵死不干,“我金盆洗手了,我不能再偷。”
只等苏蔬晓以利害,你不偷,那九十九个美人就遭殃,他才勉强答应。
苏蔬忽然想起答应江福儿和那些将军府的姬妾,同她们一起吃酒玩叶子,遂匆匆回了将军府。
俗话说“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将军府这些姬妾,来路各异,心甘情愿在将军府白吃白住,并且无人再想与苏蔬争夺司空轩武,但有人的地方就有矛盾,因为人太平凡,所以《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上才阐释——“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
这些姬妾久等苏蔬不来,大家看着一桌子即将冰冷的菜,不无微词,苏蔬自打嫁给司空轩武,从无和她们一处坐过闲谈过,总是把自己端得高高的,毕竟人家是少夫人,而她们虽然挂个姬妾的名声,却皆是有名无实,类如下人。
总之,说什么的都有,众人嘁嘁喳喳。
江福儿没心没肺,在她眼里也没有坏人,见大家都在背后议论苏蔬的不是,她就忽然想起苏蔬教授她的,谁欺负她就还击,她此时就用在这里,啪的一拍桌子,弄得碗盘叮叮当当的响,嗔怒道:“你们,不许说苏蔬坏话!”
众姬妾从来没有把她这个蠢笨不堪的人放在眼里,见她呼喝,顿时群起而攻之,但见唾沫横飞,方言各异,甚至有动手动脚的,把个江福儿骂的体无完肤,最后逼得她抱着脑袋躲到桌子下面,七夫人用脚去踢她,让她滚出来,江福儿猛然站起,她力气也大,登时把桌子顶起掀翻,就听叽里呱啦、嘁哩喀喳、噼里啪啦,洒了一地的菜和汤,碎了一地的碗盘。
这下,那些姬妾更火了,揪着江福儿就打。
“住手!”
苏蔬一声喝,刚刚的一切都被她看在眼里,见江福儿惊惧的模样如同羊入虎穴般,她气冲霄汉,大步奔去,手指那些姬妾骂道:“谁给你们的权力欺负福儿,是不是将军府的饭不好吃,想离开?是不是白养你们这群人就是为了打架?还以为你们能情同姐妹,原来也是欺软怕硬之辈,贱人,都是贱人,统统给我滚下去!”
那些姬妾本就怕她,被她这顿骂,各自掩面而退。
巧的是,司空轩武看到后半段,不了解事实下,他又叹气,以为苏蔬忌讳这些姬妾挂着他司空轩武夫人的名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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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邀约不欢而散,司空轩武本想找苏蔬谈谈,给母亲道过晚安回去自己房内,却见里面黑咕隆咚,不知苏蔬为何没有掌灯,他唤了声,无人应,心里莫名有些担心,按说这样的时辰,苏蔬应该回房歇息,难不成回了苏家?
“苏蔬!”他又唤了声,先奔去床边,想看个究竟,房内骤然亮起,一道光从背后袭来,他猛然回头去看,见苏蔬端着一盏油灯从屏风后闪出,身上仅穿着抹胸,长裙曳地,秀发垂腰,袅袅婷婷,被灯光映衬,如梦似幻下更如仙子下界,美到极致。
司空轩武刚想上前说话,却见苏蔬把油灯放置右脚脚面,然后身子后仰右腿伸出,成一条直线,随之而舞蹈起来,那油灯忽而在脚面忽而在掌心忽而顶头上忽而放肩膀,她时而翻转时而跳跃时而侧踢时而俯卧,蓦地状如飞天反弹琵琶,蓦地金鸡独立右脚顶着油灯竖起在脸侧,蓦地猴子捞月般身子俯下,油灯顺着长腿滑向她的后背。
司空轩武看她舞蹈看得呆住,见那燃着的油灯滑来滑去,他的心揪紧,怕苏蔬一不小心被火烧到。
他是第一次见人用油灯跳舞,丝毫不觉违和,反倒有种神秘之感。
苏蔬舞至最后,双手捧着油灯,微闭双目,叨叨咕咕,分明在祈祷。
司空轩武静静的伫立而望,像想欣赏一幅画作。
等苏蔬祈祷完毕,把油灯放在桌子上,嘻嘻跑过来:“相公,我厉害吗?”
司空轩武解开袍子把**双肩的她搂在怀里裹紧,不住夸赞,“娘子好技法,何时练过?”
苏蔬道:“油灯没有玩过。以前跳舞时用过小小的鱼缸,适才我突然来了灵感,就想用油灯试试,好汉不提当年勇,没有以前舞的好。”
司空轩武问:“你适才,口中念念有词,在说什么?”
苏蔬仰着脸,摸着他棱角分明的嘴唇,有点哀婉有点甜蜜,道:“祈祷。祈祷我们两个此后再无纷争,好好的过日子。”
她这样说,之前想和苏蔬谈的事。此时见她兴致勃勃,司空轩武不想扫兴,顿时咽下,剩下的便是一夜缠绵一夜情话,小夫妻经过诸多嫌隙。难得重修旧好。
翌日一早,苏蔬囫囵吞口饭,便赶去云氏学堂,她要取那幅云镶蓝所做的《百美图》赝品。
没到学堂时她还嘀咕,这么短的时间画出形态各异的九十九个美人,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她们从发式着装表情姿势各个不同,若换了自己,恐怕一晚上一个都画不出。
等到了学堂。她见到眼中布满血丝的云镶蓝,再看那幅《百美图》铺在地上,因为篇幅太大,桌子上根本放不了。
“哇!姐姐真乃神人也。”
苏蔬围着那幅画转,吃惊云镶蓝所画和三痴原来画的那幅一般无二。不仔细看,根本不知道是赝品。
云镶蓝疲惫的捶捶肩。“时间仓促,画的不好,希望可以以假乱真,换出那幅真迹,不要让那画中的姊妹们无辜……”
她想说无辜被害,终究还是因为顾忌对方是皇上,没有说大逆不道的话。
她们两个正说着,三痴和五蠹突然闯了进来,苏蔬一见,心里奇怪,不禁问道:“你们两个越狱,为何禁军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感觉汴梁城内没有像以往那样,捉拿犯人每每都是逐条街的翻找。
三痴道:“很简单,我们偶尔出来偶尔回去,他们很难发现。”
苏蔬撇嘴道:“你们出入大理寺,仿佛从炕头走炕梢那么简单。”
五蠹道:“等把真的《百美图》拿到,我们就离开汴梁。”
苏蔬管不了他们如何,当下拿着画的赝品离开云氏学堂回了苏家,所幸姬少游今日不当班,两个人开始商量如何能进入皇宫换出真画,白日当然不行,唯有等晚上,并苏蔬告诉姬少游,徽宗会把《百美图》放在他的寝宫,或是暖阁,或是书房,就这几个地方。
之前姬少游去过皇宫,路径也不陌生,单等晚上行动。
此时门子来报,侬志高过府来访。
苏蔬哎呦一声,最近事多,竟然把他抛在脑后,还以为他早回了广西,急忙偕同姬少游迎出房内,穿回廊过影壁,遥遥看见侬志高走来,她躬身施礼赔罪。
“志高兄见谅,我这几日忙昏头,以为你不住在我家里,是回了汴梁。”
侬志高还礼道:“我不住在你府上,是为了避嫌,当时你身陷大理寺,我想救你,若住在你府上,只怕别人说我帮亲不帮理,幸好你大智大勇,安然而回,我过来看看,不知姬少侠和洛小姐的婚礼可否继续,若是,我既然已经在汴梁,就等他们完婚后回去。”
苏蔬把侬志高往厅堂内请,道:“当然得给他们完婚,你得留下做个见证,这样,少游陪着志高兄,我去洛府和神医商量这件事,晚上,我请志高兄吃酒,不醉不休,如何?”
侬志高道:“好啊,同司空将军一起。”
苏蔬点头,随后让一个男仆往将军府去请司空轩武,她自己则带着袭香往洛家而去。
对于之前姬少游悔婚,洛神医无半点怨言,他也为苏蔬和司空轩武被关大理寺焦心,所以此次苏蔬代表姬少游再来商讨婚事,他欣然同意,掐指一算七日后又是吉日,剩下的一切都已准备好,也就这样定下。
事情没有任何麻烦,苏蔬高高兴兴打道回府,着急陪侬志高,脚步加快,袭香随在她身边,两家相距不甚远,也不需穿越闹市区,然苏蔬忽而想起侬志高在府上,不如顺手购买些汴梁特色风味,带回去佐酒。
袭香也觉得该如此,两个人遂改了路径。
等到了市集,生的熟的荤的素的买了,大包小包提在手里准备回家。
日头高照,气息转暖,街上熙来攘往好不热闹,苏蔬心情也好,吹着口哨脚步轻快,边走边和袭香说话,说着说着袭香没了声响,转头去找,就见袭香拎着东西,傻呆呆的盯着一处看。
苏蔬顺着她的目光也去看,见前面不远处围着一群人,等人群散开,出现这样的一幕——司空轩武拉开架势立在街上,分明是刚与人打斗过,他怀里,搂着一个人,正是孟婉蝶。
苏蔬怀疑自己的眼睛,闭上再睁开来看,还是那样的场景。
她怒不可遏,腾腾走过去。
司空轩武是背对着她,孟婉蝶是面向她,是以就发现气冲冲过来的苏蔬,孟婉蝶急忙松开司空轩武,朝他弯身福了下,转身离开。
想走,没那么容易,苏蔬回头给袭香使个眼色,袭香会意,跑上前拦住孟婉蝶的去路。
“我们当家的有事找你。”
孟婉蝶战战兢兢、羞羞臊臊,想走不能走,低着头不敢看苏蔬。
苏蔬把手里的大包小包丢给司空轩武,风骚的一笑,“相公,拿着,都是给你买的,我们今晚烛光晚餐。”
司空轩武木然的接了东西,心里暗道坏了坏了,苏蔬一定得发疯,刚才是偶遇孟婉蝶,巧的是她被一个无赖调戏,自己苦于薛猛没在身边,无人可用,才亲自出手打跑那无赖,孟婉蝶大概是感激,突然就冲过来抱住他,没料想这一刻给苏蔬发现,当街之上无法解释,过去拉苏蔬,“我们回家。”
苏蔬甩开他的手,过去孟婉蝶面前,奸淫的笑着,抬手摸摸她的脸,接着抬起她的下巴,朝她轻佻的吹了声口哨,挤眉弄眼逗弄一番,然后来到司空轩武面前,撒娇道:“相公啊,我去洛神医家里给少游和青依定吉日,忘记骑马,好累。”
司空轩武左右瞅瞅,路人刚刚就在看他打无赖,现在就在看二女争夫,谁人都明白这后来的苏蔬是什么角色,还以为是好戏一场,那孟婉蝶必定被苏蔬打个鼻青脸肿,所以都围着看热闹没有离开,但司空轩武知道苏蔬的脾气,此时必须哄她开心,唯有大方的微蹲身子,道:“夫人请,我这匹老马可是能日行八百。”
苏蔬腾的跳上他的后背,搂着他的脖子,呵呵一笑,“走着。”
司空轩武就这样背着她离开,背后是孟婉蝶冰冷的一张脸,她呆呆的站了好久,才喊出躲在暗处的丫鬟,“回府。”
回到家里,径直找到父亲——户部尚书孟甫。
“爹,我要嫁给司空轩武。”
孟甫正在看书,听女儿劈头这一句,放下书,叹口气道:“婉蝶,当初你逞能,和蔡太师打赌,说什么可以让司空轩武和他夫人分开,爹惧怕那蔡太师,才无拦阻你,但爹怎么也不能让你给人做妾。”
孟婉蝶道:“爹,我不是做妾,我要当司空轩武的夫人。”
孟甫好言劝道:“女儿,此事爹可以跟蔡太师说明,你也不必非得弄个输赢。”
孟婉蝶低着头,有些害羞,悄声道:“爹,不是输赢,是我喜欢司空轩武。”
孟甫讶异,没料到女儿会假戏真做,还想再劝,孟婉蝶却噙泪道:“爹,司空轩武是个好人,你们不要害他,我真的想嫁给他。”
司空轩武是个好人孟甫当然知道,他孟甫也是不得已投在蔡京门下,但司空轩武已经有了家室,女儿嫁给他,唯有让司空轩武休妻,他那个夫人出名的厉害,此事真把孟甫难处。
这时下人来报:“老爷,朱大人来访。”
朱大人,当然是朱勔,孟甫稍微愣了下,急忙起身相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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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勔来孟府所为是,因为此时辽和金战争不断,大批难民涌入宋地,流民太多,衣食住行皆成问题,此事应为户部管制,就需动用国库,耗费巨大,朱勔是官,但他赚钱的头脑比商人还灵活,今个就亲自来拜访户部尚书孟甫,其中因由,不说也知。
他进了孟府,和孟大人遥遥便拱手,笑容堆满,这时就瞥见从厅堂内走出的孟婉蝶,此女他第一次见,看孟婉蝶虽然算不得貌美如花,却也是清新可人,更具有一股端庄贤淑的名门闺秀风范,给朱勔第一印象颇好,他就由此而想到了自己的儿子,儿子大了当然得娶妻生子,这在父母是一桩心事。
孟婉蝶给朱勔见礼,然后回了自己房内。
孟甫极尽恭谨的把朱勔让到厅堂落座,命下人看茶,寒暄几句便说到正题,那就是有关宋辽边境流民安置款项上,朱勔说的非常含蓄,但孟甫亦听明白,那就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我们从中捞一笔,不过是九牛一毛。
为官不贪者凤毛麟角,孟甫却是个极其谨慎之人,他想贪,但怕弄不好身败名裂,甚而是丧命,曲意道出,朱勔明白,当下拍着胸脯保证:“此事,我来筹谋。”
赚钱的事说好,朱勔就说到儿女婚事,自己有子,年方二十,尚未娶亲,想和孟甫讨个亲家做。
能与权倾东南、威霸朝野的朱勔做亲家,孟甫求之不得,怎奈刚刚女儿口口声声说要嫁给司空轩武,另者他听说,女儿最近和司空轩武走的很近,往来多次,只怕早已是弄的满城风雨。若被朱勔得知,自己就是对他欺瞒,他怕朱勔,唯有据实相告。
“哎,朱大人啊,女大不由娘,更不由我这个爹,她竟然喜欢上镇边侯司空将军,适才还讲,非那个黑大个不嫁。我是非常想高攀,能和朱大人你做个女儿亲家,但。还得问过女儿才好。”
若朱勔表示不在意,他也就替女儿做了主,谁知,朱勔咔吧咔吧眼睛,突然就改变了主意。看孟婉蝶也非倾国倾城之色,自己的儿子,比皇子不差,当然有很多追慕者,他现在想的是,若孟婉蝶真能和司空轩武相好。对苏蔬那个小妖精倒是不小的一个打击,自己多番失败在苏蔬手上,颇觉没面子。
“是这样啊。孟大人倒和本官一样,是个开明的父亲,也好,那司空轩武虽然耿直倔强,却是相貌堂堂。文韬武略,我刚刚见了令嫒。他两个,很是般配。”
孟甫没料到朱勔如此说,先是愣神,合计朱勔之意,他当然合计不出,也就唯有顺着说下去。
“大人焉能不知那司空将军已经娶妻,即便他貌赛潘安、才过子建,我也不想让女儿给他做妾。”
朱勔呵呵一笑,笑的非常诡异,他左右看看,孟甫明白,面色一凛,乜斜着左右的男佣女仆,“退下。”
众下人退出,他再看去朱勔。
“大人有话请讲。”
朱勔呷了口茶,然后道:“那司空轩武和苏蔬,几番离合,想来也是感情浅薄,并且令嫒是大家闺秀,端的是才貌双全,更兼贤淑端雅,那苏蔬就不同了,出口便骂动辄便打,疯疯癫癫,我就不明白,司空轩武看上她什么,大概也就是被她的美貌暂时迷惑,山珍海味久吃也厌,我想,他此时应该对那个苏蔬没了多大兴趣,只需略施小计,便可成全令嫒和司空轩武这一对美好姻缘。”
孟甫却不以为然,司空轩武虽然出身高贵,并文武兼修,但他个性不随和,一般的人,像他那样功劳苦劳一身,早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可是他仍旧是个虚无缥缈的侯爷,没有实际权力,让皇上和朝野上下忌惮,不过是他祖上的荣耀和他娘那皇亲国戚的身份,这样的人不足让女儿托付终身。
“朱大人,我并不欣赏司空将军的为人,只怕即便小女如意嫁给他,将来也不见得有福享。”
朱勔一摆手,“孟大人此言差矣,司空轩武若不聪明,何来那样好的武功和文采,何以能让西夏辽国闻风丧胆,他久在边地,少在汴梁,是以大人你不了解,如今他不也是安心的做他那个四处巡查官员政绩的差事,所以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等他成了你的女婿,经过你的一番教诲,然后我和蔡太师从旁提点,差不了。”
孟甫口中咝了下,沉思片刻,是这么个理,若真能如此,也遂了女儿的心愿。
“请大人指点迷津。”
他看向朱勔,两个人开始交头接耳,密谋起来,苏蔬,不知又一场阴谋正向她走来。
她被司空轩武背着回去苏家,至半路,从司空轩武背上跳下,装着漫不经心的问去刚刚街上之事,那就是,大庭广众之下,你们拥抱,不是说男女授受不亲吗。
司空轩武正想给她解释,道出实情,偶遇孟婉蝶,她被一个无赖调戏,旁边之人皆在看笑话,却无人上前制止,偏巧薛猛不在,他又不能视若无睹,就出手打跑那个无赖,也不知孟婉蝶为何突然抱住自己,大概是出于感激,或是之前被无赖吓坏。
出乎意料的,苏蔬这次没有生气,因为她已经预感到,司空轩武经常在街上偶遇孟婉蝶,事有蹊跷,忽然就想起莫兰,孟婉蝶大概是莫兰第二,动了司空轩武的心思,才故意制造出这些事情,让自己和司空轩武几番打闹,差点分手。
因此,她忽然明白,自己是被孟婉蝶牵着鼻子走,不觉骂出,“贱人,跟我斗。”
然后转头对司空轩武嫣然一笑,“相公,你做得对,若是换了我,只怕把那个无赖打的满地找牙。”
若她生气,她骂她打,司空轩武觉得很正常。她这样不生气反而支持自己,司空轩武彻底懵了,转念一想,自己心里无邪念,苏蔬当然了解自己,遂高兴的搂着苏蔬回了苏家。
侬志高还等在府里,说好的晚上一醉方休。
谷地山业已吩咐厨子,天擦黑,一桌子酒菜热腾腾的摆上,苏蔬、司空轩武、侬志高、姬少游相对而坐。开怀畅饮。
并苏蔬规定,不谈时事,剩下的天南海北胡侃。
于是。几个人从广西到汴梁,风俗、志异、奇闻、怪事,你一言他一语,又行酒令玩叶子,觥筹交错。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脸红的更红白的惨白黑的紫黑,都喝的过量。
此时薛猛从将军府赶来,禀报司空轩武,老夫人忽然心口闷的慌,他担心。过来请司空轩武回府。
听说母亲身子欠安,司空轩武急忙与侬志高告辞。
苏蔬也想走,被司空轩武留下。“从侬首领来了汴梁,你我接连被琐事缠身,没能好好款待,你留下陪着,母亲也就是人老了。经常这里那里不舒服,我回去看看。再请神医过去,若有事,我让薛猛来通知你。”
苏蔬迟疑,看侬志高正兴致勃勃,不好走,虽然侬志高催促她同司空轩武一起回去,最后她道:“这样,天还早,我等下回去,若无事,明日一早我再给婆婆问安。”
司空轩武点头,随着薛猛离开。
苏蔬陪着侬志高,已经是酒足饭饱,开始喝茶闲聊,直到二更天,他起身告辞想回住地。
苏蔬也想回去将军府,姬少游想送她,侬志高却道:“我顺路,姬少侠不如歇息,我送苏蔬回将军府。”
如此更好,无需折腾姬少游,于是苏蔬和侬志高离开苏家,安步当车,边走边聊,回去将军府。
未知初几,半个月亮爬上,朦朦光华倾泻而下,街上少有行人,这样的季节,不如猫在家中舒服。
微微一阵风来,吹得苏蔬打个寒战,头晕晕的,走路脚步不稳。
侬志高关切的问:“苏蔬,你怎样?”他边说着,边脱下自己的斗篷给苏蔬披上。
苏蔬拿下递给他。“你是南方人,畏寒,我没事。”
侬志高强硬给她披上,“我是大丈夫,阳气足,不冷。”
苏蔬忽然就想起了司空轩武和自己用药汤泡脚时说的话:“这药汤是驱阴寒所用,我阳气太旺……”
她哑然失笑,忽而又想起白日在街上司空轩武被孟婉蝶抱住的那一幕,不禁轻轻一叹。
她的这一细微的举动被侬志高发现,忙问:“苏蔬,你不开心?”
酒这东西很奇怪,高兴的时候喝了,越发高兴,愁闷的时候饮下,愈发愁闷,所以李太白才说“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苏蔬心情不好,酒力下,突然就呜呜的哭了起来,唬的侬志高围着她转,却不知该如何安慰,也料定是她与司空轩武之间有了矛盾。
苏蔬哭得抽抽噎噎,非常委屈,然后看着侬志高道:“是不是你们男人,都是吃着碗里的占着盆里的看着锅里的,起誓发愿的说如何如何爱我,为何就不能拒绝别的女人?”
她说的这个人当然是司空轩武,拷问司空轩武为何不能对孟婉蝶严词拒绝。
谁知,侬志高以为说的是他,以为苏蔬怪他当初说爱她,还与阿凰颠鸾倒凤,他的酒也饮的过量,神思错位,拉着苏蔬道:“不是的苏蔬,我只喜欢你一个,当时只是因为对黄天浩的承诺,才帮他照顾阿凰,自你训斥我之后,我再也没有同阿凰有过那种事情。”
苏蔬听了,也知道他会错意,酒壮英雄胆,她斥责道:“都是一个模子出来,男人都是一样,我谁都不想要,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大哭一场。”
侬志高突然一把将她搂住,“苏蔬,哭就在我怀里哭。”
苏蔬本就委屈,眼泪就扑簌簌落下,打着侬志高,心里骂的却是司空轩武,“你为何要理那个贱女人,你说过此生唯爱苏蔬,你……”
她话到此处,嘴已经被侬志高堵住,堵住她嘴巴的,是侬志高**辣唇。
苏蔬登时醒了酒,极力挣脱,怎奈侬志高久久积攒的情愫这一刻爆发,任凭她怎样用力,就是挣脱不开。
不远处的树影下,立着司空轩武,他看了看,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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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酒还是因月?醉酒容易使人失控,月美撩拨人心。亦或是无关酒无关月,因了暧暧的夜色。又恐是苏蔬的不幸福,让侬志高心生怜惜,继而内心蓄积的情感陡然如火山喷发。
总之,侬志高方寸大乱,断无道理可计议,最后被苏蔬使劲咬住他的嘴唇,痛让他清醒,松开苏蔬。
“你混蛋!”苏蔬吼道,气的浑身发抖。
两个人皆腾腾后退,隔着道路对峙,如两头角斗的猛兽,一片云来,遮挡住月轮,夜色暗下,二人的样子更加鬼魅。
云游过,月华现,再看侬志高,嘴唇上满是血,他大口的喘气,心如撞鹿,仿佛攀登高峰过后的疲累,羞惭道:“抱歉苏蔬,我,我……”
他捶打自己的脑袋,撕扯着头发,懊悔无比。
苏蔬心情复杂,明知他错却也不知如何斥责,爱自己是他的权力,并自己心里一直很感激,但举止不端就是他身为男人的失败,对一个有夫之妇亲近,有失君子风度,又看他可怜兮兮的望着自己等待原谅,苏蔬骂不出口,打不出手,猛地把他的斗篷丢给他,转身跑走。
侬志高黯然而立,看着苏蔬的背影,看了好久好久,幽然道:“苏蔬,此一别成永诀,你保重,你要明白,我、此生、唯爱、苏蔬。”
他哽咽难言,泪光点点,掉头回去住处,一夜无眠,埙音幽咽,次日一早便回了广西,按下他不表。
再说苏蔬,自己跑回将军府,房内,司空轩武正与灯下看书。见她回来,放下书,轻声道:“冷吧,我让如莲给你打热水洗漱。”
他转身想出房间,苏蔬突然冲上去从后面搂住他的腰,也不言语,就是紧紧搂着,司空轩武分明听见她咚咚的心跳。
第一次,司空轩武没有回头抱她,而是呆立片刻。只道:“你好凉。”然后掰开苏蔬的手,去喊如莲。
洗漱之后,上床歇息。苏蔬纠结,不知该不该把那件事主动坦白,想想说出来于事无补,只是侬志高酒醉之后的冲动,又非自己不守妇道。说出来会让本就对侬志高吃醋的司空轩武更加不开心,夫妻间也不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有损夫妻感情的话,不如就烂在肚子里,总之自己内心无愧。
司空轩武吹熄了灯,上床躺下。习惯的给苏蔬掖好被子,道:“睡吧,母亲无碍。只是晚饭吃的有些多,胃里胀气。”
蔬“哦”了声,把头埋在他怀里,闭上眼睛,泪水却从眼角溢出。不是为了侬志高,不知为了什么。有点委屈的感觉。
而司空轩武,就与暗夜里瞪着眼睛,直到天明。
第二天苏蔬宿醉醒来,已经接近中午,喊人洗漱,如莲进来,她顺口问:“司空呢?是不是在婆婆房里?”
如莲奇怪道:“少夫人,你怎么了,将军他往南方平息范氏兄弟造反去了,你怎么不知道?”
苏蔬正按着胀痛的脑袋,听如莲说司空轩武离开汴梁去了南方,她一骨碌爬起,惊问:“几时走的?”
如莲道:“今日一早进的宫,向皇上领命之后,马上就走了,大概不到两个时辰吧。”
苏蔬腾的跳下床,赤脚就跑,如莲拎着她的鞋和袍子在后边追。
跑了好一阵,只等街上的人奇奇怪怪的打量她,她才醒悟过来,司空轩武已经走了,自己追不上,他一定是看见昨晚的场景,不然不会这样不告而别,后悔不如昨晚对他坦白,他一定认为自己移情别恋,不守妇道,出轨,不贞洁。
她茫然的站在街上,六神无主,不知所措。
偏巧这个时候姬少游过来找她,昨晚入宫换画失败,因为根本没找到那幅真的《百美图》,见她失魂落魄的赤脚并且只穿着中衣站在街上,唬的姬少游急忙过来问:“妹子,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告诉哥哥。”
他边说边脱下自己的袍子给苏蔬披上,左右看看,街上行人很多,他迟疑下,最后一咬牙,把苏蔬抱起,往将军府走。
刚好这时如莲追了上来,姬少游把苏蔬放下,给木然的苏蔬穿好鞋子和袍子,拉着她回了将军府。
一见房,苏蔬就呜呜哭了起来,“司空他,他生我的气,走了,大概再也不回来了。”
姬少游有点糊涂,急忙询问缘由。
苏蔬支支吾吾、断断续续、勉勉强强的把昨晚侬志高强吻她的事说了,猜想大概是司空轩武看见,今日一早不告而别,去了南方。
姬少游气得先骂侬志高,“畜牲!什么叫发乎情止乎礼,什么叫君子好色而不乱。”
接着又骂司空轩武,“混账!男子汉大丈夫心胸如此狭隘,娶了天下最好的女人却不知道珍惜。”
他骂够,对苏蔬道:“走,回苏家,不跟那蠢笨不堪的黑大个过了,哥哥养你一辈子。”
苏蔬边哭边摇头,“我走了,婆婆会伤心的,我走了,那孟婉蝶会乐死的,蔡京朱勔都会乐死的。”
姬少游就火了,“又不是你的错,他凭什么这样冷对你,他好到哪里去呢,先是跟莫兰成亲,后又跟那个孟婉蝶不清不楚,他家里还养着这么多姬妾,挂名也是对你的羞辱。”
若非苏蔬主动说出孟婉蝶,姬少游不想告诉她,那次他从阳谷县转回汴梁,就发现司空轩武和孟婉蝶来往,回去后被苏蔬逼问,他什么都没说,所谓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他只想苏蔬和司空轩武幸福下去。
苏蔬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司空轩武和孟婉蝶交往?”
到此时姬少游也不想隐瞒,点头,“是,你让我从阳谷县回汴梁那次,我就发现。”
苏蔬忽然就不哭了,冷冷一笑,“他遍地放火,不准我半夜点灯,算了,不说这些,画呢?”
姬少游才想起这件事,忙道:“没盗成,因为我根本找不到那幅三痴的画,皇上的寝宫、书房、暖阁,甚至是他经常勾留的什么垂拱殿、文德殿的,我都找了,还是没有找到。”
苏蔬不觉讶异,“那会在哪里?那幅画不小,非一般的地方能放置,应该是显而易见的。”
姬少游耸耸肩道:“这唯有问皇上。”
他不过无心一嘴,苏蔬却听在心里,自己,要去皇宫走一遭。
她忽然又想起蔡文琦和完颜宗豪的婚事,那个状告蔡京的谋划,其实就是让被蔡文琦和完颜宗豪放火烧过的百姓,联名告去开封府,就说凶犯蔡文琦和完颜宗豪一直逍遥法外,告开封府不作为,告蔡京护短,胁迫蔡京交出凶手蔡文琦,蔡京才能不得不让女儿离开汴梁避难,如此,完颜宗豪就可以带走蔡文琦。
几件事纠缠,苏蔬无法分身,唯有让姬少游帮忙,两个人又商榷一番,然后分头行动,姬少游去找那些被火烧过的百姓家,苏蔬要进宫。
她刚出了房门,老夫人迎面过来,“苏蔬,如莲说你和武儿闹别扭了。”
苏蔬瞪了眼如莲,如莲急忙低下头,自知嘴贱。
苏蔬不想婆婆担心,拉着她道:“娘,没有的事,即便我脾气大,司空他脾气好呢,你的儿子你又不是不知底。”
老夫人看看如莲,“那你为何不知武儿往南方平定叛乱?”
苏蔬辩驳:“我知道啊,只是因为我昨晚酒吃多了,忘记这一茬,司空他昨晚已经对我说了,反倒是娘,你的身体怎么样了?我昨晚回来你已经安歇,就没有过去相问。”
听说儿子媳妇没吵架,老夫人放心下来,拍拍自己的腹部,“老不中用了,这都怪小红,偏偏弄个什么枣糕,哎呦吃的那个香甜,结果吃多,堵在胃口难受,洛神医已经给我开了消食的药,现在好了。”
洛神医素来把将军府当成自己家一样看待,苏蔬忽然又想起他曾经口呼婆婆为熙儿的事,到底婆婆和洛神医是怎么回事,她着实好奇,却又不好问出口,听婆婆无碍,她哄着老人家说了会子话,直等陪着她吃过中午饭,她去午睡,苏蔬才离开将军府进了宫。
徽宗正半卧在暖阁,对着那幅《百美图》挑选,看哪个女子最美,然后就想派人去打探,或者把三痴从大理寺提来询问,听说苏蔬来找自己,他有点莫名其妙,自己平时想见她,她都唯恐避之不及,今日竟然主动送上门来。
“魏喜,宣苏帝姬进来。”
魏喜应了,出去喊苏蔬进去。
“臣妾见过皇上。”苏蔬此时也会这官腔官调了,不过她这句“臣妾”有点怪怪的,按理说,帝姬是徽宗的女儿们,见了他应该说“儿臣”,但苏蔬不是他的女儿,干女儿都不是,唯有胡乱的自称。
徽宗招招手,示意她过去,然后指着铺在厚绒毯上的《百美图》问:“苏蔬,你说这九十九个美人,哪个最美?”
苏蔬迟疑着,明白自己说哪个漂亮,哪个就遭殃,沉思下道:“哪个都不美。”
徽宗蓦然回头,忽而哈哈大笑,半躺的身子扑向苏蔬,“当然是你最美。”
苏蔬嗖的往后躲去,急急道:“因为这幅画是假的。”
呃!徽宗登时惊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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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是假的?《百美图》是假的?徽宗听苏蔬说完,重新审视那幅画,人物神态或颦或笑,姿势或立或坐,着装或浓艳或浅淡,作画之人可以说是运笔非常老道,是幅佳作,为何苏蔬说是假的?
“这幅是假的,真的却在哪里?”
苏蔬知道徽宗是书画的行家里手,情急下说这幅画是假的,只是因为不想画上那些女子被徽宗惦记,听他问真迹在哪里,忽然就想起云镶蓝仿画的那幅赝作,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不如就将错就错,盗画变成换画。
“禀皇上,真的在我手里。”
她的计策就是想用自己那幅假画换这幅真画,做个掉包,然话一出口她即后悔,怕云镶蓝一夜之间所画的《百美图》赝作很难与三痴的原作媲美,骑虎难下,暗想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又想死马当活马医吧。
徽宗顿觉狐疑,“既然你知道这幅画是假的,为何不把真的给朕?那三痴又为何仿冒?”
是啊,为何不把真的给皇上呢?苏蔬忽闪着大眼睛,编瞎话而已,手到擒来,并且是脸不红、眉不皱、眼神镇定。
“因为……当时我也不晓得这件事,直到我见了真迹,才明白这幅画是假的,至于三痴为何仿冒?皇上您不知吗,您那冠绝天下,无人超越的瘦金书,到处都在模仿,仅我那‘苏记酒楼’四个大字,因为是您题写,每天都有人站在门口看。就连蔡太师的书法,莘莘学子,都在模仿。此后什么颜真卿柳公权,我大宋的书法那才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好的东西谁都喜欢,模仿下。也无可厚非,但是,也正像您的瘦金书,正品就是正品,模仿的东西终究还是能看出,这幅也一样,真的和假的,我这外行人都能看出。”
被她一顿吹捧,徽宗很惬意,瞄一眼面前的画。暗想这幅赝作都如此的完美,那真迹岂不就是神来之笔,他着急得见。问道:“真的《百美图》是何人所作?”
事已至此,苏蔬无奈唯有把云镶蓝抖落出来,她道:“真迹作者为云氏学堂的主人云先生,她画了九十九个美人后,就差最后一个。想画我,还说我是画龙点睛之人,因为我被大理寺抓了去,就没画成,那个三痴不知怎么得知这件事,他就模仿了云先生的画。然后为了那最后一个美人,和五蠹两个把我劫出大理寺,后来又把我送回。这件事您都知道。”
徽宗登时怒了,“居然敢用赝作来欺瞒朕,这两个人真是可恶,该杀!”
苏蔬登时惊呆,按下葫芦浮起瓢。想救九十九个美人,却又害了三痴和五蠹。她叫苦不迭,忙又为二怪求情,“皇上不能杀,他们两个虽然把我偷出,不过是为了画画,是为了艺术,这就像那个凿壁偷光的匡衡,他为了读书,把墙壁凿个窟窿,将邻居家的烛光引到自己家里,后来人家成了大学问家,人家还当了丞相,皇上您说,那匡衡偷了邻居烛光都不犯罪,还被后世之人敬仰,并作为刻苦攻读的楷模,那么这三痴和五蠹,为了作画,偷了我,也不算犯罪,皇上也喜欢画画,应该能理解三痴的心,所以,放了吧,把他这破画还给他,我把真画给您。”
此处主意,苏蔬为了诉求三痴和五蠹无罪,之前说是把她从天牢劫走,此处竟然换成“偷走”,一字之差,意思千差万别,即便偷亦有罪,但性质上和劫,却相距甚远,轻重不一样。
徽宗想了想,为了那幅真画,为了那九十九个美人,遂道:“好,朕可以不杀那两个人,但你一定要把真画给朕。”
苏蔬悬在锁骨的心咕咚砸在盲肠上,抹了把额头的汗,道:“好,皇上你等着,我回家给你去拿。”
徽宗一把拉住她,“不,朕同你一道去,顺便去看看那位云先生。”
啊!苏蔬惊呆,这件事自己还没有来得及跟云镶蓝串供,皇上跟去,谁知他会问些什么。
徽宗看她愣,道:“走啊,朕着急看那正品。”
苏蔬哭丧着脸,无可奈何,唯有同徽宗离开皇宫回了苏家,找姬少游要了那幅云镶蓝画的《百美图》,战战兢兢的递给徽宗看,一夜之间画的画,当然比不上三痴耗费时日所画,就怕徽宗龙颜大怒,问自己的罪责。
谁知,徽宗看了云镶蓝画的赝作后,瞪大眼睛,惊喜道:“妙,真是太妙了!恣意疏放,运笔如神,你看两条线便使得衣袂飘飘,你看三条线便使得发丝飞扬,简单的几笔,就勾勒出一个个绝世美人,果真是正品。”
呃!这都好?苏蔬懵,这不过是云镶蓝匆匆而画,急急忙忙的,哪里来得及工笔,当然得恣意疏放,当然得两三条线勾勒,无论怎样,自己也不懂画,皇上喜欢就好,她心里直念阿弥陀佛,符合道:“皇上真乃慧眼如炬。”
徽宗又把三痴那幅和云镶蓝这幅两下对比,苏蔬在旁边瞅着,猜想是不是三痴那幅过于精工细作,便少了很多神韵,倒是云镶蓝匆忙间所画,写意中让人产生更多遐想。
她不懂画是这样想,徽宗乃书画大家,却看出云镶蓝画的这幅,没有几十年的功力和与生俱来的天赋相融合,是不能画成这样的稀世瑰宝。
既然这幅是真,三痴那幅当然是假,徽宗把画还给苏蔬,苏蔬急忙让姬少游去送给三痴,顺便得了徽宗的口谕,放了三痴和五蠹。
“走,我们去见见云先生。”徽宗喜不自胜,有点棋逢对手将遇良才的感觉,更别说那云镶蓝是个女人。
苏蔬迟迟疑疑犹犹豫豫慢慢吞吞磨磨蹭蹭,最后无奈还是带着徽宗去了云氏学堂。
刚到学堂门口,里面便传出那些女学子们朗朗的读书声,徽宗微闭双目,站在那里聆听,蓦然感觉这女子的读书声比男人的读书声更加悦耳,非常享受。
苏蔬先进了门。高喊:“皇上驾到!”
里面那些女学子听说皇上驾到,彼此看看,不是很信,但听云镶蓝一声喝:“还不随为师出去接驾。”
那些女学子才放下手中的书,颠着碎步跑了出来,在学堂门口分立两侧,云镶蓝居中翩翩而拜,“民妇云镶蓝拜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些女弟子随她一起三呼万岁。
徽宗走近她们,眉眼间都是笑。道:“起来吧。”
等云镶蓝一起身,徽宗立即惊诧,我大宋真是人杰地灵。处处都有美人,并且这云镶蓝身上有股浓浓的书卷气,与他那些嫔妃甚至是李师师截然不同,而那些女学子亦是,同一色淡雅的衣服。头上皆是素绾秀发,无一件首饰,十几个站在一起,比观里的道姑多了点烟火味,比世俗女子多了点清新味,他心道。早知有这样一个地方,早就来此。
苏蔬道:“皇上请,不如就参观一下这女子学堂。”
徽宗拔步而入。魏喜紧随其后,剩下的一干天子卫队留在门口把守。
苏蔬拉了下云镶蓝示意她停下,指指自己手中她画的那幅画,再指指皇上,低的不能再低道:“我给皇上说。你这个是真迹。”
云镶蓝愣下,迅即懂了她的意思。莫非苏蔬想用这个换三痴那个?
徽宗就往学堂内的椅子上随便坐了,四处看了看,又问了那些女弟子平素所学。
女弟子们怯怯的回答完毕,徽宗又让她们写了些字,个个都是第一次得见龙颜,哆哆嗦嗦也写不好。
苏蔬帮衬道:“皇上,她们怕您,当然写不好,不如让云先生写,她写的非常好。”
她唯恐徽宗责难这些女学子,认为她们学无所成,感觉开设女子学堂多此一举。
说起云先生,徽宗忽然就想起了那幅画,让苏蔬铺开。
画作太大,云镶蓝让弟子们把几张桌子拼凑在一起,然后把画放在上面展开。
“此位叫何名字?家住哪里?”徽宗手指画上一淡粉罗裙的女子而问。
苏蔬急的手心冒汗,就怕云镶蓝不知如何作答,因为她画上之人都是假的。
云镶蓝近前道:“启禀皇上,这些画中人都是民妇随意而画,不是任何人。”
徽宗眉头拧起,“你说什么?假的?”
他忽然看向苏蔬,苏蔬唯有看去云镶蓝,心说,你兜着吧,我接不住了。
云镶蓝并不惊慌,道:“画是真的,人是假的。”
徽宗登时就不高兴了,“云镶蓝,你敢骗朕!”
云镶蓝道:“民妇不敢欺瞒皇上,这种人物,民妇随手便可画出千百个,何必非得对真人作画。”
徽宗不信,他也擅画,并且都是精品,不信一个人随便画出千百个人,姿态容貌不同,遂让云镶蓝现场作画给他看。
苏蔬忽而看看徽宗,忽而看看云镶蓝,心里再想办法,一旦云镶蓝对付不了徽宗,她就得救命。
云镶蓝安之若素,让一个弟子磨墨,另外几个铺纸,墨磨好,她提笔,拢袖,作画速度之快,让徽宗这样的名家都咋舌,一个时辰过,她面前的纸上已经是密密麻麻的布满了形态各异的女子。
徽宗看的累,遂让她住手,然后把她新画的这幅和原来的那幅对比,比量半天,果然没有一个人物是类同,不禁暗自叫好。
信了云镶蓝,却又好不失望,原来这些美人都是假的,悻悻的出了云氏学堂的门,忽而想起那日被苏蔬状告在大理寺之时,三痴分明说出画上人姓甚名谁,家住哪里,这有点奇怪,难道三痴仿照云镶蓝所画的《百美图》,上面的人物皆为真人?暗想苏蔬可是铁齿铜牙并且诡计多端,不如去找三痴问个清楚,遂喊道:“摆驾大理寺。”
苏蔬心里突突直跳,感觉不妙,忙问:“皇上,去大理寺作何?”
徽宗道:“找那个赝作的画者,之前,他可说过画上之人皆是有名有姓且有住址。”
啊!苏蔬骇然,心道:皇上,您在用您的智慧来考验我的能力吗?我该如何唱好下面的这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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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人云:情之一字,所以维持世界;才之一字,所以粉饰乾坤。
徽宗倒是个情种,所以繁衍生息出众多儿女。徽宗亦是个才子,书画双绝,留下很多艺术瑰宝。
但用情过度,累己及人。用才过度,他就忽略了自己皇帝的身份,书画虽佳,皇帝当的却不称职。
他得到云镶蓝的画作,怎奈云镶蓝却说画上之美女个个不是真人,徽宗由此想到三痴那幅“赝作”,三痴曾经指名道姓的说出各位美人的来历,徽宗想,即便三痴那幅是摹本,只要美人是真便可,于是摆驾大理寺,来找三痴。
赝作换正品,苏蔬得偿所愿,本以为救下那画上之九十九个美人,自己也算是将功补过,若非因为自己,那些美人也不会被徽宗发现,却见徽宗要找三痴,苏蔬只期望此时二怪被释放离开大理寺,徽宗找不到,也就作罢。
倒霉的是,大理寺卿余正途偏巧公务缠身,虽得徽宗口谕,但释放二怪慢了些,就被徽宗堵个正着。
三痴索回《百美图》正高兴,却被皇上宣见,问起画上之人,没等三痴回答,苏蔬抢上前提醒他:“云先生那幅正品的人物都是假的,难道你这幅赝品的画上人是真?”
苏蔬琢磨这三痴虽然痴,但他也是武功高手并书画行家,一个蠢笨不堪的人断然不能修炼到那样的境界,觉得自己的暗示他能明白。
三痴的回答却让她差点惊掉下巴,“是真,完完全全是真。”
苏蔬就想一拳打的他满地找牙,心说你还真痴啊?
三痴对她的吃惊视若无睹,再道:“这位著绿裙的美人,叫刘可儿。只是我画她的时候是在十八年前,按理说她现在应该是四十开外了。”
听他之言,苏蔬恍然大悟,原来老怪在这上面用了心思。
徽宗面有不悦之色,手指另外一位,三痴道:“这位倒是去年所画,只是听说她后来因为得病,死了。”
苏蔬暗自叫好,老怪机智。
徽宗脸色渐暗,再指一位。三痴道:“这位却是两年前所画,只是在我画完之时,她刚好一胎生了三个儿子。又乳又养,穷苦人家,现在大概是手也粗了脸也黑了,不成美人。”
苏蔬忍俊不禁,三痴真是个怪才。
徽宗怒从心起。最后指着一个问,“难不成,个个皆是,非老则死或者病?”
他当然有点感觉三痴是在骗他。
三痴迟疑下,道:“当然不是,此位女子为九十九个最美之人。只是她住在梁山附近。”
苏蔬了解三痴的心机,梁山是宋江等人的距地,料徽宗也不敢去。
出乎她的预料。徽宗却道:“三日后往梁山一行,你带路。”
惊得魏喜立即道:“皇上不必御驾亲往,可叫人前去打探,那美人若真在,宣进宫便是。”
徽宗猜出三痴的意思。但他是皇上,高高在上。焉能怕任何人,受到刺激,脾气上来,非去不可。
魏喜不敢死谏,无奈下,唯有等回到宫后,去找蔡京等人,让他们劝说徽宗。
总算摆平这件事,苏蔬料定徽宗也就是顺口说说,他不可能真的亲自去梁山,毕竟现在宋江还没有招安,恭送走徽宗,她就回去苏家,还有个蔡文琦的婚事让她挂怀。
等到傍晚才等回姬少游,问他找去那些被蔡文琦和完颜宗豪火烧的百姓,可否愿意联名状告蔡京。
姬少游一脸沮丧:“没有一个敢出面状告蔡京,我觉得,这世上除了妹子你,再无第二人敢如此这般,所以,你死心吧。”
这倒是被苏蔬疏忽,蔡京权倾朝野,谁敢告他,计划流产。
“怎么办?”姬少游问。
苏蔬冷冷一笑,“这点事岂能难住我,此计不成再来一计便是。”
她派人去蓝云阔府上叫来蔡文琦,对她告知,你爹厉害,没人敢告,之前咱们谋划的事情失败。
蔡文琦登时傻眼,哭哭唧唧道:“师父,那怎么办?我就想嫁给完颜宗豪。”
苏蔬安慰她道:“莫哭,师父的脚后跟一踩,都能冒出几个点子,现下唯有一个办法,你再犯罪一次。”
蔡文琦想想,认真道:“这回我不放火,我杀人。”
啪!苏蔬打了她的脑袋一下,“你放火都是罪大恶极,幸好百姓家没有人员伤亡,你还想杀人,你是不是想我把你逐出师门。”
蔡文琦揉着脑袋委屈道:“师父,是你说的让我犯罪。”
苏蔬知道自己没有把话说明白,苦口婆心道:“但也不能杀人,做那些伤天害理之事,你可以这样,既不杀人,又是重罪,你爹到了逼不得已的时候,就得让你往金国去逃命。”
蔡文琦想想,“我打皇上。”
苏蔬嗤笑:“你打皇上,你爹都得死,别说你。”
蔡文琦再想想道:“我打皇后。”
苏蔬哭笑不得,“皇后母仪天下,打她也是死,这样,你打一个比皇上皇后低,但又让你爹忌惮的人。”
比皇上皇后身份低,又能让爹爹惧怕的人?蔡文琦挠着脑袋搓着手跺着脚抠着鼻子的想,最后如醍醐灌顶,惊喜道:“师父,我打你!”
啪!她的脑袋又挨了一巴掌,苏蔬骂道:“你连师父都敢打,你大逆不道。”
蔡文琦嘟着嘴巴,“比皇上皇后低微,让我爹惧怕的人,唯有师父你,剩下那些就连什么才人婉容什么帝姬的,我爹都不怕,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他说过,就师父你让他头疼,难以对付。”
苏蔬得意洋洋的一笑,语气平和些,道:“那也不能打师父,再说咱师徒两个感情深厚,你打我,我去告你,你爹会信吗?除非他脑袋不是让门挤了就是让驴踢了或是让水灌了。”
如是,打谁成了难题,苏蔬一时想不出,索性就不想,也许不知何时好的计谋就自己溜达出来。
当下蔡文琦就同苏蔬去了将军府居住,司空轩武不在家,苏蔬想多陪陪婆婆,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起司空轩武负气离开汴梁,恐他因此分心,剿贼不是游玩,祈祷他不要出事。
转念又想起侬志高,月色下狠狠的一吻,当时不知是慌乱还是醉酒的缘故,没有什么感觉,此时才觉得嘴巴热热的难受,她使劲用手去蹭,直到蹭得嘴唇火烧火燎的痛,叹口气,沉吟道:“都是冤家。”
就这样胡思乱想,至天明才睡着,没有一个时辰却被如莲喊醒。
原来谷地山派来跑堂的伙计李三来找苏蔬,苏记酒楼出了事,昨晚不知谁,把徽宗题写的苏记酒楼的匾额给摘下放到酒楼门口。
把皇上写的匾额给拆了,这不就是造反?苏蔬胡乱洗漱一下,带着李三和蔡文琦匆匆赶往酒楼。
谷地山业已在酒楼,并匾额已经被抬进屋内,见苏蔬到,他急忙过来,“贤侄女,这件事有蹊跷,寻常百姓定然不敢做,只怕是类如梁山、方腊一辈之人。”
有人恶意破坏,这是不言而喻的事,但方腊已经被杀,他的余部远在南方,鞭长莫及。而梁山宋江等人无一不知这酒楼是她的,宋江等人只能维护她,决计不会这样做。她忽然就想起当日围攻酒楼,要抓金国十王完颜宗豪那伙人,这些人来历不明,会不会是他们所为?
把想法和谷地山说了,谷地山频频点头,表示赞同。
此事需慢慢查明,以防再有下次,当务之急是先把匾额挂起,并且这件事不能让太多人知道,不然苏记酒楼都得有责任,幸好是清晨,街上没有几个行人。
蔡文琦好奇,看苏蔬和谷地山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不明白一个匾额而已,为何他们如临大敌,她用手摸了摸匾额,与普通匾额没什么两样。
苏蔬转头瞥见,忙喝斥:“休要乱动,碰坏你就是欺君之罪。”
等等!欺君之罪?苏蔬若有所思,忽然就联系到蔡文琦和完颜宗豪的婚事上,正愁找不到合适的方式让蔡文琦“犯罪”,不如……
她想到这里,再次故意大声呵斥蔡文琦:“说了不让你动,弄坏你就是欺君之罪。”然后给她使眼色。
蔡文琦是间歇性二杆子性情,时不时的就聪明无比,她忽然明白了苏蔬的意思,抡起拳头,咚的打在匾额上,还道:“这么个物什,怎么就欺君之罪了。”
所幸那匾额做的结实,她不会功夫根本打不破。
偏巧这时开封府的十几个捕役来到,他们接到密报,苏记酒楼把皇上题写的匾额弄掉,这是欺君之罪,过来抓苏蔬问罪,却看见蔡文琦在打匾额。
那捕头叫曹嶂,当初为抓捕那个采花贼陆荣,苏蔬见过他,他也认识蔡文琦,若换了苏蔬,只怕他都能立即喊人带走,但蔡文琦是蔡京的宝贝女儿,他当然惧怕蔡京,是以好言劝道:“蔡二小姐,这是圣物,勿要亵渎。”
曹嶂就想睁只眼闭只眼过去。
蔡文琦为了“犯罪”,仍旧拳打脚踢。
捕役一到,街上的百姓就知苏记出事,无论赶赴早市做买卖的小贩,还是出来买早点的富人,还是着急出城行旅的商贾,都过来围观,见蔡文琦如此对待圣物,皆大惊失色,并议论纷纷,且比比划划。
苏蔬见时机到了,喊道:“文琦,师父没法救你了。”
众目睽睽之下,曹嶂也不敢不作为,遂喊人押着蔡文琦,并带着苏蔬一道,回去开封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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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封府府尹鲍大人片刻不停审案,一个拒认一个供认,拒认罪的是苏蔬,匾额乃悬挂在苏记酒楼门上,临街露天,定然是有人肆意如此,蓄谋破坏。供认的是蔡文琦,她为了能胁迫老爹蔡京让自己离开汴梁而去金国,没有的罪名甚至都想往身上揽。
苏记酒楼之事待查明,开封府便将苏蔬放回,蔡文琦之事,也通知了蔡京。
听说女儿冒犯皇上,吓的蔡京差点就直接见了祖宗,可怜他古稀之年,为这么个幼女费劲了心思,赶来开封府,一番巧舌如簧,替女儿辩驳,就想带女儿离开,不料想却惊动了徽宗,密报之人本意大概是针对苏蔬,却让蔡文琦牵扯进去,徽宗早前因为蔡文琦打跑他那个住在太师府相好的粉头,对此女无一点好感,又听说她居然敢冒犯自己,当即下令,严惩。
蔡京没了辙,急的在开封府团团转,暗想如果皇上想杀女儿,他唯有拼了这条老命,自黜自己,辞官归隐,哪怕把蔡家所有的产业全部上缴,也要保住女儿。
苏蔬并无离开,虽然自己摘了干净,她想算计蔡京,就等他六神无主的时候适时的给他出谋划策。
果然,开封府接到圣喻,严办蔡文琦,苏蔬来找蔡京,刚好蔡京出了开封府,准备入宫觐见皇上。
遇到苏蔬,老蔡那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腾腾上前,毕竟苏蔬是帝姬身份,他先是囫囵的作揖,算是见礼,然后冷脸问苏蔬:“小女拜了苏帝姬为师,本相还以为能得到多少福泽,却祸事不断。苏帝姬,这为人师表并非易事。”
苏蔬笑呵呵,并不生气,靠近老蔡悄声道:“太师,还是想想怎么救文琦,冒犯皇上非同小可,据闻皇上最近心情不佳啊。”
蔡京哼了声:“这,不必苏帝姬操心了。”说完拂袖想走。
苏蔬喊道:“等你束手无策时,过来找我。”
气的蔡京喊自己的随从,“进宫!”随后上了轿子。
等见到徽宗。被他劈头盖脸一顿训斥,“前番你这女儿火烧民宅,又高喊金兵入侵。如此妖言惑众,若非念在你的情面,朕早将她斩首,此次,她胆大到居然敢冒犯朕。断无饶恕可讲,你告退吧。”
蔡京见徽宗斩钉截铁,知道闺女这次闹大,圣命难违,唯有离开皇宫去找朱勔。
朱勔有心帮他,但听说蔡文琦居然拳打脚踢皇上御赐苏记的金匾。这个罪若是换了别人,足可以株连九族了,于此。他也是无计可施,唯有让开封府慢慢审案,拖延到皇上消气,他再联合其他重臣去皇上那里替蔡文琦说项。
蔡京离开朱勔处,担心女儿。又过来开封府,却听到皇上下令。将女儿打入死牢,他差点就当众哭出,打入死牢,只怕女儿凶多吉少,他摘下头上的乌纱帽,就想冒死再拜见徽宗,情愿用自己的老命来抵女儿的罪过。
这时金国十王完颜宗豪急三火四的赶来开封府,他也听说蔡文琦出事,暂时还不知是苏蔬设下之计,进了开封府就朝鲍大人开火,“谁敢杀蔡文琦!”
蔡京听他此言,就仿佛看到救星一般,对完颜宗豪极尽恭谨,求他救女儿一命。
完颜宗豪信誓旦旦,“太师放心,我拼了性命也会保护文琦。”
蔡京此时多少有些安慰,看这个梳大辫子的家伙不是一无是处,至少非常义气。
但鲍大人却道:“蔡小姐冒犯我主,实乃死罪,恕本官无能为力。”
言下之意,你完颜宗豪是金国人,蔡文琦是大宋的子民,铁路警察,你管不到这一段。
完颜宗豪语塞,蔡京焦急,苏蔬适时出现,她道:“鲍大人,本帝姬也保不了她吗?”
鲍大人摇头,“这是圣喻,本官不秉公执法,本官就掉脑袋。”
苏蔬再问:“若她不在大宋的管辖下呢?”
鲍大人愣,蔡京愣,完颜宗豪突然茅塞顿开,道:“蔡文琦是本王的未婚妻,你大宋无权将她治罪。”
这回,轮到鲍大人愣,蔡京愣,接着蔡京哀声一叹,他叹的是,只怕想救女儿,唯有应下这桩婚事。
鲍大人问向蔡京,“太师,可有此事?”
蔡京本来不同意蔡文琦嫁给完颜宗豪,但女儿此际关系到性命之忧,他狠狠心道:“是,小女已经许配给十王爷。”
苏蔬笑,完颜宗豪笑。
鲍大人又道:“即便如此,本官也得禀明圣上,听圣意裁夺。”
总算女儿有了活着的希望,蔡京便同鲍大人并完颜宗豪,入宫觐见徽宗。
听说蔡文琦是金国皇子的未婚妻子,徽宗讶然问:“这是何时的事?朕为何不知?”
蔡京硬着头皮编排,“不久的事,还没来得及禀奏皇上。”
徽宗突然就犯难了,不杀蔡文琦,一来难消自己心头之恨,二来不足以威慑其他刁民。然杀她,又怕惹来金国不满。
他进退维谷之时,朱勔从旁劝道:“皇上,蔡文琦不过一个不懂事的小姑娘,但她若能嫁给十王爷,却使我大宋和金国的情义更递进一层。”
他之意,蔡文琦毕竟是国相的女儿,这也多少算是和亲。
徽宗思了又思、想了又想,最后道:“即便她是十王的王妃,但她冒犯朕,就这样饶恕,岂不让天下人耻笑我大宋君如羔羊,任人欺凌。”
蔡京和朱勔一起看向完颜宗豪,心说你得有所表示才行。
完颜宗豪领会,道:“本王愿意力劝父皇,归还大宋的燕云十六州。”
若是用一个蔡文琦换回十六州,徽宗觉得非常值,并且,他此时消气平静下来,明白真杀蔡文琦,让蔡京情何以堪。当下便命鲍清岚,蔡文琦无罪释放。
蔡京感觉自己突然羽化升仙般的兴奋。完颜宗豪亦如释重负,忙着去开封府接蔡文琦。
小情侣没有回去太师府,而是径直去了苏家,向苏蔬报喜,并感谢苏蔬的帮助。
苏蔬忽然的,没有了笑容,摸了摸蔡文琦的脑袋,叹口气道:“师父虽然成全了你们两个,但心里却更加担心,金国离汴梁路途遥遥。你此去不知何时能回,师父既怕你在那里惹事,到时没有我在身边。谁来保护你,又怕你住不习惯想家。”
完颜宗豪立即道:“有我保护文琦。”
苏蔬苦笑一下,金人非汉人,无论从生存环境还是饮食到风俗,与中原截然不同。而金廷的复杂只怕比宋廷更甚,宋廷此时只是奸佞作怪,金廷却是各个皇族间的夺权,十王完颜宗豪虽然无心权力,但就怕他被别人拉拢,到时蔡文琦就会跟着受殃及。
但说这些毫无用处。唯有拉着蔡文琦千叮咛万嘱咐,遇到这样的事如何处理,遇到那样的事如何解决。又嘱托完颜宗豪,若蔡文琦在金国过的不舒心,送她回来汴梁。
最后,又拿出那个宝镯,告诉蔡文琦。非是自己不想赠送给她,而是怕她年轻气盛。遇事冲动,乱用下是能害死人的,便脱下自己的天骥宝甲给蔡文琦穿上,“这,是师父最贵重的东西,当做是送给你的新婚贺礼吧。”
不知是何因由,蔡文琦初见苏蔬,就非常喜欢,或许是脾性相投吧,一直也很听苏蔬的话,此时见师父送她如此大礼,她急忙跪下,“师父,我知道这天骥宝甲有多好,谢谢师父。”
苏蔬泪眼朦胧,“你走时,师父就不去送你,你爹不会喜欢看见我。”
她又喊来另外的几个徒弟与蔡文琦告别。
冷不丁,大家都没有准备礼物,于是,谁人身上有什么,就拿出送给蔡文琦,比如韦小宝那秘制的金疮药,那是他在广西之时狩猎防备猛兽伤到自己时所用。比如铁锅的一把匕首,虽然没有送给苏蔬的那把好,但亦能削铁如泥。大山大河别无长物,也就只能抱歉。
咱们长话短说,两日后,蔡文琦离开哭成泪人的母亲和唉声叹气的父亲,远嫁去了金国。
不知为何,苏蔬心有点失落,那个整日围着自己闹哄哄的小丫头离开,她感觉非常不舍,感情这东西,着实折磨人。
司空轩武不在家,她更多的时间陪婆婆,也就更多的时间接触那些姬妾,小红从旁提点,将军府俨如皇上的后.宫,苏蔬好比皇后,这些姬妾若不好好管制,将军府便无宁日。
苏蔬想来觉得有理,婆婆年纪大了,一心只想抱孙子,无暇顾及这些,自己有责任让将军府各处有条不紊。
她找来那些姬妾,声色严厉,告诉大家,此后要互敬互爱,不能恃强凌弱,特别对于江福儿这样的人,大家要更加疼爱,不能鄙夷欺负。
众姬妾唯唯诺诺,也理解苏蔬所说,将军府就是她们的家,一家人当然要互相扶持。
白日里忙忙活活,非常好过,到夜晚来临,苏蔬一个人独卧床上,睹物思人,便想起司空轩武,心里烦躁,睡不着,便喊如莲提了坛酒来,想喝得烂醉容易入眠。
一个人自斟自饮,眼神迷离,醉意上来,可还是睡不着,索性出了房间,站在院子里望月,望着望着,眼泪就扑簌簌落下,思念并委屈。
忽然就见一个黑影迅疾闪过,她心里咯噔一下,闹鬼!司空轩武不在家,她必须提高警惕,忙追那鬼影,转悠半天被甩掉,左右的找,忽然发现鬼影往那些姬妾的房间跑去,她还合计,是不是哪个姬妾春心荡漾有了私下相好的人,这种事情自己究竟该管不该管?
正迟疑间,却听里面噗通通倒地之声,便伴着惨叫,她暗叫不好,撞开门冲了进去,却见那些姬妾,仆倒在地,身上均是血红一片,不知死了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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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夫人!”
“十一夫人!”
“刘夫人!”苏蔬逐个的去推去唤,对方皆不回应,想来已经死了,再去喊其他人,仍旧如此,并且在这些姬妾群里,还倒着丫鬟如莲。
眼见房内众位姬妾无一生还,桌子被推倒,叶子掉落一地,酒坛碎酒水洒,蜜饯干果糕点扬的四处都是,看样子是她们在一起欢聚,被突然闯入的凶手杀了,然这些女人深居简出,每天吃吃睡睡,也算是浑浑噩噩,根本不会有仇家,为何有人要杀她们?
苏蔬刚想喊人,只听脑后有欻欻的脚步声,她心里凛然一抖,待对方的刀砍到,她身子一侧,让过刀,顺手扣住对方的手腕,没等看清此人的样貌,居然轻松把刀夺了过来,再想去看凶手,却见黑影一晃,那人逃出门去,她追出,那人速度奇快,眨眼不见踪迹,她唯有高喊:“来人!”
怎知她呼喊半天,毫无人应,心里奇怪,平素那些护卫时不时的巡逻,只一声立即赶到,特别是在晚上,为何此时一个人都没有?
正狐疑,却见老夫人带着小红急匆匆赶来,见了她之后,个个大惊失色,然后一起往后退步,老夫人手指苏蔬:“你?”
我?我怎么了?苏蔬看看自己,发现自己手里拎着凶手的那把刀,刀上全是血。
她急忙解释:“娘,有刺客。”并手指房内。
老夫人和小红,适才是听见苏蔬喊才过来,当下同着苏蔬进了屋子,才发现那些姬妾,一个不少,都倒在血泊中,惊得她身子一晃。险些跌倒。
“这、这是怎么了?”老夫人骇然而问。
苏蔬道:“我看见一个黑影,就追了过来,谁知就,就这样了。”
老夫人和小红逐个的去喊去叫,这些姬妾,都没了气息。
老夫人急忙喊人去报官,再去找那些护卫,却见他们皆懵懵懂懂的从地上爬起,个个都说刚刚被人施了一股白雾,然后就不省人事。
不多时开封府几个捕役带着仵作到此。先查看现场,确定这些姬妾是刚刚才死,而且都是被砍杀。再询问可有人目击,苏蔬最先发现的这件事,她就叙述了下自己睡不着,喝了点酒,忽然发现一个黑影。追来,接着是见到这些姬妾被杀,并且自己和凶手交过手,只是被对方逃走。
这时就听倒在旁边的如莲呻吟了一下,大家急忙去看,见她动了动。分明是没有死,小红过去相扶,如莲慢慢睁开眼睛。见了小红,再转头看见老夫人,哇的一声嚎哭出来,“老夫人,都死了!”
捕役过去查看。她中了一刀在肩膀处,不至于丧命。此时如莲是唯一的目击者,捕役先让仵作给她包扎伤口,随后进行盘问。
总算有了目击者,苏蔬也高兴,刚刚她有点怕,怕自己被人误会,忙对如莲道:“如莲,你都看见什么了?凶手是谁?”
谁知如莲却突然手指她道:“是你,是你杀了各位夫人!”
什么?苏蔬脑袋嗡的一声,突然感觉事情不妙,连忙解释:“如莲,我进来时你们都已经死了,即便你没死,你也昏迷过去,你怎么说是我?”
如莲道:“就是你,你杀了各位夫人,砍伤了我,我吓得昏迷过去。”
苏蔬怒从心起,“如莲,你休要胡说,这是人命关天之事。”
老夫人也道:“如莲,少夫人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你一定看错了。”
可如莲一口咬定就是苏蔬杀的人。
苏蔬蓦然感觉,这场凶杀案是个阴谋,针对她的阴谋,而如莲,差不多就是个内鬼,被人收买,自己如今百口莫辩,只怕厄运来临。
忽然她发现床上的帐子晃动一下,她拎着刀上前,挑起帐子,竟然是江福儿,苏蔬大喜,总算有另外一个目击者,即便如莲是有意害自己,江福儿还是可以为自己作证,她急忙问:“福儿,你说,是谁杀的这些夫人?”
如莲不等江福儿开口,喊道:“就是你。”
江福儿哆哆嗦嗦,眼神呆滞,嘴巴一直那样张着,显然是吓傻。
苏蔬急的摇晃她,“你说呀说呀。”
如莲在一旁又道:“就是你。”
江福儿手指苏蔬,“她、她、她……”说了无数个她,再无别的言语。
捕役道:“苏帝姬,既然两个人证都指认是你,那就随我们走吧。”
老夫人霍然挡在苏蔬面前,“不会,苏蔬不会杀人,你们再好好查看。”
小红也道:“少夫人怎么能杀人。”
开封府捕役为难道:“老夫人,活着的这两个人,都说是她,并且她手上拎着凶器。”
嘡啷!苏蔬丢掉手中的血刀,辩解道:“我没有杀人,这凶器是我夺来,她们两个虽然活着,一个定然是被人收买陷害我,另个定然是被吓傻神志不清。”
如莲却道:“就是你杀的,你平时一直不喜欢这些夫人,今日训斥一番,明日打骂一番,将军府无人不知,你想独霸司空将军,我亲眼看见是你杀的。”
苏蔬浑身是嘴都说不清,唯有被开封府带走,同时带走的还有如莲和江福儿,因为她两个是人证。
开封府连夜审案,主要是这起案件涉及的是将军府,并死者众多,问过两个证人之后,如莲,就一口咬定是苏蔬杀的人,江福儿,还是仅仅说出一个字——她。
苏蔬替自己辩护,一,如莲是老夫人的丫头,平素偶尔伺候自己,但绝对不会去伺候那些姬妾,如此,她为何出现在各位姬妾的房间?二,江福儿心智有问题,另外被吓坏,这个“她”,有可能是“她杀的人”。亦有可能是“她没杀人”,所以,此案还需再查。
鲍大人虽然觉得苏蔬说的有理,但两个人证,一个咬定她杀人,一个又模模糊糊的指证是“她”,于此,唯有把苏蔬打入死牢,案子,也会继续追查。
所谓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天一亮,这个案子就惊动了所有人,老夫人急忙叫人修书给司空轩武。姬少游和谷地山赶来开封府看苏蔬,徽宗听闻更是惊讶。
朱勔和蔡京早朝后单见徽宗,提醒他,这次苏蔬身陷大牢,是逼迫她往金国为人质的最好时机。你同意,皇帝金口一开,你就活命,你不同意,开封府就要秉公办案,你必死无疑。
徽宗忽然猜想。这件案子是不是朱勔蔡京等人故意陷害苏蔬而做,因为他了解苏蔬,那个小女子救人就不顾一切。害人却没听说,而朱勔和蔡京一直敌对苏蔬,或者也是为了讨好他这个皇上,金国特使同完颜宗豪并蔡文琦回去金国,临走告诉徽宗。若迟一个月把皇子和帝姬送往金国为人质,金国此后就不再与宋联合抗辽。徽宗正琢磨筛选哪个皇子和帝姬去往金国,他现在想,大概朱勔和蔡京知道他为难,才出此下策,逼迫苏蔬必须前往金国。
无论怎样,苏蔬有了把柄在自己手上,徽宗都高兴,也就不求甚解。
再说谷地山和姬少游来到开封府见过苏蔬,听她叙述后,也知道这是场阴谋,苏蔬叫他们两个不要浪费时间在大牢里骂东骂西,赶紧去查案子,唯有找出真凶自己才能洗脱不白之冤,有人想害自己,就不会给自己太长的时间。
只是时间真的来不及,朱勔来到开封府施压,并带来徽宗的口谕——严惩不贷。
开封府当即宣判,苏蔬杀人罪名成立,死刑,不日问斩,官方告示往外一张贴,一日内飞速传遍汴梁。
小有名气的苏蔬就要被砍头,汴梁突然经历一场地震般,而从将军府到苏家到云氏学堂到李师师处,无不大惊失色。
苏家更是哭天喊地一片,男佣女仆各自捶胸顿足,却无能为力。
韦小宝以年长自居为大师兄,告诉铁锅和大山大河,若是开封府真的砍师父,他们就劫法场,众人同意,开始着手准备。
姬少游和谷地山往将军府查案,先是看了现场,然后问那些将军府护卫,原来他们都是被一股毒气迷倒,所有事情一概不知。
再问如莲,小妮子镇定自若,还是咬住苏蔬就是杀人凶手,再问江福儿,仍旧是个“她”,剩下的不说一个字,本就呆呆傻傻,现在已经成了疯癫状态,忽而就啊的一声大叫乱跑乱撞,忽而就盯着一处不放。
一天下来毫无结果,等姬少游和谷地山回到苏家,却见云镶蓝和李师师还有蔡文珺不约而来,没有一个人相信是苏蔬杀人。
燕儿更是抱着貔貅领着麒麟跪地求蔡文珺,“夫人,我家小姐是不会杀人的,她只能救人帮人,怎么会杀人,司空将军的那些姬妾从他们相爱就已经得知,为何此时才想杀,分明是有人陷害,求夫人跟太师大人求情,救救我家小姐。”
蔡文珺拉起燕儿,看着貔貅和麒麟,她明白,这些个老老少少,都是在苏蔬的羽翼下过活,一旦苏蔬出事,这些人境况堪怜。
她告辞出来,回娘家去找老爹蔡京。
袭香又跪求李师师,袭香聪慧,知道李师师和徽宗交好,“我们当家的可是姑娘你的干妹妹,她视你同亲姐姐一般,求姑娘救命。”
李师师频频点头,然后也离开苏家,想办法去见徽宗。
云镶蓝非常冷静,她对姬少游和谷地山道:“有人想害苏蔬,就是经过周密谋划,一时半会很难查明,当务之急是拖延苏蔬斩首。”
姬少游急的满屋子转圈,“只是,开封府定了案。”
谷地山道:“我去找司空老夫人,她可是皇亲国戚,让她想办法。”
就这样,各忙各的,都在绞尽脑汁的想办法,都在拼命的想救苏蔬。
一日后,蔡文珺送来消息,苏蔬杀人证据确凿,父亲去求皇上,皇上说王子犯法与民同罪。
李师师送来消息,自己左右见不到赵大官人,束手无策。
司空老夫人送来消息,案子定下,不容辩驳,但她还会继续想办法,并且将军府一下子死了那么多人,老夫人受不了打击,已经病倒。
这样说,苏蔬起死回生的机会非常小,苏家又是哭天喊地一片,只祈求司空轩武快点回来,然只怕他日行八百,回到汴梁苏蔬已经被砍头。
怎么办?苏家人你看我、我看你,皆泪水涟涟。
姬少游怒起:“这样的世道,反了!”他说完就走,奔去梁山向宋江求救。
谷地山更是老泪纵横,能救苏蔬的人,司空轩武远去南方剿匪,侬志高也回了广西,术虎巴阿回了金国,宋江在梁山,他匍匐在地叩问苍天,“苏蔬她如此善良的一个人,平时救人无数,此时谁来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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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谓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谷地山感觉此时神明定然在打瞌睡,若何看不见人间苦难深重。
若是别人出事,只要苏蔬在,总有办法解救,如今苏蔬出事,自己却束手无策,他明白阴谋害苏蔬的幕后主使定然是个手眼通天之人,如莲不过一个安插在将军府做内线的棋子,如今唯有那个江福儿了解详情,但她生来呆傻,说话颠三倒四,这次更吓的疯癫,差不多失语,若这案子慢慢查,凭自己也不会查不出来,只是开封府要不日即斩苏蔬,他无法力挽狂澜。
他又想起自己在沧州时因为被人陷害而丢了官职,他忽然对姬少游说的那句“这是什么世道、反了”非常赞同,这是什么世道啊!
众男佣女仆皆围在他身边,苏蔬不在,他是主心骨。
“谁来救苏蔬?谁来救苏蔬啊?”谷地山悲悲戚戚的自言自语。
这时,门子来报:“管家,蓝大人拜访。”
蓝大人?哪个蓝大人?谷地山冷不丁没明白。
一旁的燕儿眼睛突然一亮,“是不是蓝云阔?”
门子点头:“正是。”
燕儿立即把貔貅紧紧抱在怀里,刚想躲走,奔至门口,却被蓝云阔截住。
“我回来了。”蓝云阔一副老爷派头,负手在后,傲然而立。
燕儿并无他想象的那般热情,竟然冷冷的看着他,不发一言。
他忽然发现燕儿手里的貔貅,奇怪的问:“谁的孩子?”
燕儿默然不语。
这时,貔貅居然看蓝云阔一笑,笑得蓝云阔心里软软的暖暖的,用手去摸貔貅,燕儿却闪身躲开。
原来。蓝云阔从广西转回汴梁,因为着急见苏蔬,是以径直来了苏家,他着急见苏蔬非是因为想念,在广西苏蔬被邕州府的兵士砍伤差点身死那次,他万般无奈下发了毒誓:若苏蔬能死里逃生,他情愿祝福苏蔬和司空轩武白头到老,自己此后再不对苏蔬痴心妄想。
此后他就信守誓言,努力不想苏蔬,他这次见苏蔬是为了苏蔬身上的那颗夜明珠。之前在广西时朱堂曾说过,苏蔬有颗夜明珠,蓝云阔来苏家。是为了花重金购下那颗夜明珠,作为送给岳丈蔡京的礼物。
所以,他暂时没有见过其他人,并不知道燕儿已经给他生了儿子,之前燕儿有了身孕他知道。他盯着燕儿的肚子看看,已经瘪下,他立即问:“是不是我的?”
燕儿知道早晚被他得知,隐瞒无用,道:“是,是你的儿子。”
蓝云阔从燕儿怀里抢过貔貅抱住。看小娃白白胖胖,样貌非常像他,他高兴的满眼是笑。无论平时怎样的狡诈,此时他眼中都是温暖慈爱幸福,把自己的脸贴在貔貅嫩嫩的小脸上,嗅着他香甜的奶味,突然。他就红了眼眶,盯着儿子不肯移动目光。
血浓于水。貔貅看他又是笑了笑,还撒欢的直蹬小腿,呵呵啊啊的发声,像是在和他交谈,蓝云阔高兴的看去燕儿,认真道:“燕儿,你是我蓝家的恩人。”
燕儿本对蓝云阔心存怨怼,怨他之前对自己冷酷无情,现在看他如此喜欢儿子,对自己态度也转好,也就不再与他对峙,但心里还是有阴影,忽然就看见蓝云阔穿着官服,再看他身后呼啦啦一队随从,蓦地想起苏蔬的事,忙道:“你若是救了小姐,你就是苏家的恩人,你还是司空家的恩人。”
蓝云阔正看着儿子,听燕儿如此说,费解的问:“小姐?苏蔬吗?她怎么了?”
燕儿突然就哭了起来,“小姐被人陷害,抓进开封府,就要问斩了。”
“什么?”蓝云阔浓眉皱起,把貔貅交给燕儿,进了屋子,看谷地山而询问。
谷地山一五一十的说了清楚,明知苏蔬是被人陷害,自己却无能为力。
蓝云阔为难,他曾经发誓,苏蔬此后就是陌路人,她的生死与自己无关。但不救苏蔬,苏蔬必死无疑,他暗想,倘若苏蔬死了,自己会不会真的无动于衷呢?真的生死无关吗?真的当什么都没发生,优哉游哉的过自己的日子吗?他忽然感觉心在被一股无名的风吹乱,然后是碎了多瓣,如秋后枯萎的花。
他腾的起身就走,边走边喊燕儿:“好好照顾我儿子!”
燕儿知道他是去救苏蔬,高兴的道:“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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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封府,苏蔬蜷缩在墙角,这回再也没有她戏谑的总统套房,窄窄的牢房冰冷阴湿,别说床,连稻草都没有,地上太冰,她不能坐,唯有蹲着,蹲累了不坐也得坐,连冰带累,她感觉腿已经麻木,靠着墙借力。
几度牢狱之灾,九死一生的历练,她性格磨硬了,心磨冷了,就突然恨起司空轩武,他如果不负气出走,自己怎能被人陷害,至少他功夫厉害,不会让凶手逃遁。
恨着气着,忽然就想起了自己当初在青州大牢时的场景——哐当,牢门打开,司空轩武走了进来……他蹲下身子,对她说抱歉……拿下她头上的一根稻草……他说等你我满头白发的时候,你问我你是不是世上最美的女子,我就会说,想当年,你衣服破烂,头发蓬乱,面颊像涂鸦,活生生就是我们府里的小花猫。
想起这段,苏蔬呜呜的就哭了起来,这回,再也没有人来救自己,等司空轩武回来汴梁,自己已经身首异处,他还会怪自己被侬志高强吻吗?应该不会了,他会哭,非常伤心的哭,她相信司空轩武是爱她的。
哐当,牢门打开,苏蔬猛然回头,满面惊喜,但进来的不是司空轩武,却是久久未见的蓝云阔。
“苏蔬!”蓝云阔冲了过来,想抱苏蔬又不能抱,看她眼窝深陷,面色憔悴,一夜又一日,她竟然被折磨成这个样子。
“你回来了。”苏蔬淡然而笑道:“看见貔貅没有?好可爱。”
蓝云阔明白,她说的貔貅,就是自己的儿子,点头,“已经看见,是我的儿子,一般无二。”
苏蔬呵呵笑着,“臭美吧,蓝家人长的怎么都这么俊朗。”
蓝云阔看她眼角还有泪痕,再见她笑,终于忍不住一把将她揽在怀里,忽然明白,自己想忘记苏蔬原来是多么的难。
苏蔬没有挣扎,而是大滴大滴的泪水滚落,轻声道:“你不会是来救我的吧?”
蓝云阔使劲点头,“我一定救你出去。”
他说着放开苏蔬,站起,奔到牢门边,然后回头看看,坚定道:“你等着。”
苏蔬此时看见蓝云阔,仿佛看到亲人,点头,抽泣道:“我等着。”
蓝云阔笑笑给她安慰,然后离开监牢,径直去找开封府府尹鲍清岚。
虽然都是府,但开封府比邕州等其他府的权力大得多,京畿之地,当然重要,是以鲍清岚也比蓝云阔的官职大,但因为蓝云阔是蔡京的女婿,他不敢小觑。
蓝云阔以家人的身份询问苏蔬的事情,说是家人,当然是在青州之时的事,那时苏蔬是苏家少夫人,他是苏家的家仆,当然算一家人。
未成功之前,很多向上攀爬的人都极力隐瞒自己低微的出身,因为那是耻辱。在成功之后,却不在乎提及自己曾经的低微,因为那是自己成功的荣耀,假如刘备说:孤家曾经卖过草席……这不是忆苦思甜,这是在吹嘘,我从一个卖草席的当了国君。
所以,现在成功的蓝云阔也不计较提及自己曾是苏家家仆的事。
听说是为了苏蔬,鲍清岚直言此事是圣意,堵住蓝云阔的嘴,意思是,皇上的意思,您别找我的麻烦。
蓝云阔便问鲍清岚,“这不日处斩是几日?”
鲍清岚又道:“恭候圣喻。”
如是,蓝云阔明白再啰嗦无用,立即回府,见过夫人蔡文珺,蔡文珺见夫君回家,当然高兴,还没亲近,蓝云阔便带她往太师府拜见岳父蔡京。
蔡京也高兴,当初女儿没有错选这个女婿,一车车的金子从广西运回,据闻蓝云阔在广西时政绩卓著,同各部族土官交往也好,有名声赚有金子赚,果真是当官的好材料。
蓝云阔这次又运回两大车送给蔡京的礼品,都是南疆珍稀之物,喜的蔡京眉开眼笑,当即决定,“贤婿啊,老夫年事已高,需要有人在身边照应,你此后就留在汴梁吧,至于你的官职,我们两个再商量。”
他的意思,你想当什么官,除了宰相,因为宰相是我,剩下的什么任由你选。
蓝云阔当然想留在汴梁,去广西发财的目的已经达到,并且燕儿给自己生了儿子,可怜天下父母心,他得留在儿子身边享受天伦之乐,并且儿子需要在汴梁这样的大都会长大成人,不能像自己当初,在青州乡下,还是苏家的家仆。
“爹,我听说苏蔬被开封府抓了,却是为何?”
他习惯了这样唤苏蔬,蔡京当然了解他之前爱慕苏蔬之事,脸啪嗒撂下,不悦道:“你说的可是司空少夫人?”
蓝云阔忙道:“正是。”
蔡京呷了口茶,咚的把茶杯置放在小几上,道:“贤婿,这好像不是你应该管的事,你该做的是和文珺恩恩爱爱,早生贵子。”
没等蓝云阔说话,单纯的蔡文珺道:“爹,相公他有了儿子。”
蔡京愣,“你说什么?哪里来的儿子?”
原来,燕儿生貔貅的事,他竟然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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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文珺禀性纯良,是个活菩萨般的人物,蓝云阔在外面养了燕儿,她得知后并未动怒,反倒因为燕儿生了儿子她替蓝云阔高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认为自己已经是蓝家人,蓝家香火延续,她高兴,于是心无城府的说出,却不料想老爹蔡京相当震惊,貔貅的事没人刻意隐瞒他,偏巧他不知罢了。
蓝云阔聪明绝顶,知道蔡京那是相当的护犊子,不然为何把蔡文琦娇纵到敢杀人放火的地步,对蔡文珺,因她生性柔弱,又素来不与人争长短,蔡京更加爱护,知道一旦暴露燕儿的事,蔡京不会高兴,但蔡文珺既已说出,自己想遮盖是不可能的事,急忙撩袍跪倒在他面前,道:“爹,在青州时,我不过是苏家的一个家仆,当然没想到会高攀娶到文珺,那时我同苏家一个小丫头相好,她叫燕儿,到汴梁后,我爹死了,我孤苦无依,便和燕儿私定终身,后来得蒙爹你抬爱,蒙文珺错爱,结为姻亲,但那时燕儿已经有了身孕,我不能始乱终弃,遂养在外面,并给我生下一个儿子。”
咔嚓!蔡京把手里的茶杯摔在地上,咆哮道:“蓝云阔,本太师的女儿就是金枝玉叶,你竟然敢养外室,还生下儿子。”
蓝云阔急忙道:“我当时哪里想到能娶上文珺,若能预知,我就老老实实的等她,哪怕等到地老天荒。”
蔡文珺也急忙帮衬道:“爹,男人三妻四妾本属正常,并且我一直不能生养,自古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不想相公他在列祖列宗面前摊个不孝之罪。”
蔡京一脚踹翻身边才茶几,仍旧呐喊:“别的男人怎样我不管,你的男人就不行。他和别的女人卿卿我我,难道你让我看着自己的女儿孤零零在一边哭。”
蔡文珺道:“爹,我没哭,我很喜欢燕儿,也喜欢那个孩子,并燕儿说了,等孩儿不再需要她哺乳,就给我带在身边。”
这回,蔡京慢慢平息了怒气,沉思片刻。女儿和蓝云阔成亲已有段日子,为何不见女儿怀孕,难道她真的不能生养?若是这样。这个燕儿就另当别论,至少她生了儿子。
“那好,马上把那个孩子过继给你。”
蓝云阔急忙道:“宝儿太小,不能离开娘亲。”
蔡京毫不动容,“我给他雇乳母。一个不够两个,两个不够十个,总之,那个孩子此后就是文珺的儿子,否则,你自己掂量。”
说完拂袖出了中堂。往书房而去。
蔡文珺看看怒气冲冲离开的爹爹,再看看跪在地上发愣的蓝云阔,过去扶他。被蓝云阔甩开,气呼呼的离开太师府,回去自己府里。
蔡文珺也喊了丫鬟回家,见蓝云阔正自斟自饮,她讨好似的上前给他斟酒。哄着道:“相公休要动气,你从广西回来。一路舟车劳顿,应该好好歇息,至于燕儿,我自有办法,她母子两个在外面居住我正不放心,不如就趁此机会接回府里,对爹说貔貅已经过继给我,总之燕儿也在府里,哺乳自然由她,我在旁边帮她照应着,她也省得累。”
蓝云阔听了,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把酒盏置放在桌子上,突然拉着蔡文珺来到床边,胡乱撕扯她的衣裙。
丫鬟见状,跑出退出。
蔡文珺知道他想作何,忙道:“相公,等我洗漱之后。”
蓝云阔根本不听,解开她的裙子丢在地上,把她按在床沿,看她撅起的雪白屁股,突然如雄狮般趴了上去。
蔡文珺一声呻吟,她死死抓住床沿,夫妻两个久别重逢,**,她心花开了一朵朵,呻吟伴着娇喘,她轻声道:“相公,转过来好吗,转过来看看我。”
蓝云阔没有搭理她,闭着眼睛,心里喃喃道:“苏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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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个冰冷难捱的夜晚来临,苏蔬蹲的实在累,冷的又睡不着,索性在地上练功,嗨哈的一顿拳打脚踢,暖和很多,刚想坐下,却见头顶跳下一人,吓的她急忙噔噔后退,然后做好反击的准备,怕那些想陷害自己恶人杀人灭口。
“谁?”她本能的去问。
“嘘!”对方却示意她不要讲话,然后从屋顶又跳下一个。
苏蔬这时借着监牢外面墙壁上微弱的灯光已经发现,来的这两位,正是三痴和五蠹。
这两个人亦正亦邪,苏蔬紧绷神经,谁知他们会不会是被人雇佣来杀自己的人。
却见三痴五蠹从怀里不停的往外掏东西,一包接着一包,又在地上铺了一块毡毯,指指,让苏蔬去坐。
苏蔬思量,若他两个真是来杀自己,凭他二人的功夫自己反抗亦无用,索性就大大方方的坐下,仔细去看他们放好的那些东西,香味已经出来,再打开纸包,原来全是美食。
“你饿了吧,快吃,吃饱再商量怎么救你。”三痴压低声音道。
死也要当个饱死鬼,苏蔬真饿,每日给块干巴巴的馒头,连碗热汤都没有,根本吃不饱,她一顿狼吞虎咽,片刻便所剩无几。
“啧啧,可怜。”三痴忍不住道。
“哀哀苏蔬!”五蠹在一边感叹。
吃得差不多,苏蔬打着饱嗝问:“你们两个为何如此好心,大半夜的不睡觉给我送吃食?”
三痴和五蠹明白,苏蔬对他们有成见,道:“非是我们不做好人,只是人世险恶,好人难做,但看你为了救那画上的九十九个美人,费劲心机,我兄弟二人大为感动,遂决定帮你,不如你就跟我们走,去青城山也好,游走江湖也罢,三人结义,如何?”
结义?多个朋友多条路,此二人虽然另类,亦是高人。苏蔬心里同意,却摇摇头,“多谢大哥二哥,只是我这样走了,我还有一家子人呢。”
二怪点头,是这个道理,俗话说跑了和尚跑不了庙,苏蔬拔腿就走,苏家上下恐会株连。
苏蔬道:“蒙二位哥哥抬爱,来。我们不如插香结拜如何。”
此是监牢,徒有冷冰冰的四壁,哪里有香。三痴道:“我们就拜天拜地拜神明,求天地神明作证。”
三个人,按年龄大小,三痴为长兄,五蠹为二哥。苏蔬为三妹,给天地叩头,之后,就算是结为异性兄妹。
三痴道:“既然是兄妹,我们更不能看着你死,这样。我们分头行动,五蠹想办法在两日内把苏家上下全部带走,我来救你出开封府大牢。”
苏蔬还是摇头。“然后我们全家人都做丧家犬,随处飘摇而活吗?不行,若二位哥哥真想救我,这样,你们去将军府找如莲。她,知道是谁害的我。”
然后她把当时那些姬妾被害的事对三痴与五蠹细说分明。又对二人交代一下,如莲定然是贪财,被幕后之人利用做了内鬼,贪财者多惜命,可以对她恐吓,逼她说出真实情况,最好写下她说的话,让她签字画押,以防她事后反口。
三痴和五蠹当下收拾干净苏蔬吃剩下的东西,然后跃出屋顶出了开封府。
他二人做事向来雷厉风行,眼看天快亮,也不歇息,径直去了将军府,轻松潜入,按苏蔬的交代找到如莲的房间,习惯走屋顶,上了去掀开瓦片往里面看,黑咕隆咚看不清什么,两个人遂接连跳了下去,先静静的站立一会儿,适应下屋里的黑,然后看见床在哪里,慢慢摸了过去。
等到了床边,依稀中看见床上躺着一个人,当然是如莲,三痴一手将如莲按住,喝道:“说,谁指使你害的苏蔬?”
谁知,对方毫无反应,仍旧老老实实的躺在那里。
三痴和五蠹彼此对望,心说没见过这么嗜睡的人,即使三痴为了不使外人听见这里有动静,喝问如莲时声音非常之轻,但自己按住她这样大的动作,她居然没反应,感觉不妙,五蠹打着火折子去看如莲,见她双目紧闭,再探探她的鼻息,已经没气,再检查她周身,发现她已经被人扼住喉咙掐死。
“死了?”三痴道。
“是死了!”五蠹附和。
“死人不能开口作证。”三痴又道。
“不能作证找她无用。”五蠹再接着道。
两个人习惯这样废话连篇、神神叨叨的讲话,刚想商量眼下怎么办,门咚的被踢开,冲进来十几个将军府护卫。
三痴和五蠹并未蒙面,如此就暴露在众人面前,他二人惊慌下想窜上房顶逃走,刚飞身而起,小红从门口射入,一手一个抓住二怪,拉了下来。
自那些姬妾无端被害,将军府加大了防范,司空轩武和薛猛皆不在家,老夫人病卧在床,小红亲自上阵,日里夜里严防死守,不想再生事端,对于如莲,老夫人和小红亦是心存怀疑,所以把她盯得很紧,见如莲房内有灯光,小红遂带人赶来,却把三痴和五蠹堵个正着。
小红喊道:“给我拿下。”
众护卫一拥而上,过来抓三痴和五蠹。
三痴和五蠹边亮开架势边忙着解释:“是苏蔬让我们来的。”
听他们讲出苏蔬,小红怔住,继而哼哼一声冷笑,“苏蔬身在大牢,怎么能指使你们,你这两个淫贼,夜闯女眷房内,定然不是好事。”
三痴手指如莲,“她已经死了,我们能作何坏事?五蠹,你喜欢奸尸吗?”
五蠹把脑袋晃的像拨浪鼓,“不不不。”随后又道:“此女略有姿色,不合胃口,活的也不奸。”
听闻如莲死了,小红无心听他两个罗里罗嗦,奔至床前,看如莲果真是一副死态,探她鼻息,真的已经死了。
“你们杀了如莲,将这两个淫贼送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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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纵使苏蔬言行乖违举止放浪,但她的善良人尽皆知,是以司空老夫人和小红都不相信她会杀死那些姬妾。
小红内秀,平时为人甚为低调,不多言不多语,但凡出口都是话在刀刃上,她的身份仅仅是司空老夫人陪嫁的侍女,将军府亦有管家,但出了这样大的事,小红再也不能韬光晦迹,她不仅指挥护卫加紧府里防范,更亲自探查如莲。
如莲之所以让小红起疑,不单是因为她相信苏蔬,更是因为事发那晚如莲所谓的昏迷醒来,乍见老夫人说的那句话——都死了。
试想,如莲即便是最后一个被凶手砍倒昏迷,她怎么就确定哪些姬妾都死了?更何况她不一定是最后一个被砍。
再者那杀人凶手能在瞬间杀死十几个姬妾,为何单单就她能够存活?
当然还有个江福儿,江福儿能够死里逃生不足为奇,因为那些姬妾平时不待见她,大家在一起吃酒玩叶子也绝不会算她在内,她大概又想凑个热闹,遂偷偷摸摸的藏起,亲眼目睹凶手残暴杀人而吓傻。
综上,小红才夜不能寐,盯着如莲的动向,却把三痴和五蠹堵住,她以为如莲的死是二人所为,为的当然是杀人灭口。
当下就要把他二人送官,三痴和五蠹当然不肯,两下里交手,都是高人,一时不分胜负。
这时老夫人被丫鬟婆子搀扶着赶了过来,她立在门口处一声断喝:“都住手!”
三痴五蠹、小红和将军府那些护卫,纷纷退后,老夫人进了屋子,面色灰白,显然在病中,她咳嗽几声。肃然而问:“怎么回事?”
小红过去禀报:“郡主,如莲死了,刚好这两个人在房内,所以,我怀疑是他们杀如莲灭口。”
老夫人打量一下三痴和五蠹,问小红:“你看见他们两个杀人?”
小红摇头,“我见如莲房内有灯光就赶来。”
老夫人叹口气,训斥小红道:“你也算个精细人,此时就糊涂了,你杀人会在房内点灯?”
小红语塞。思量下觉得老夫人说的在理。
三痴和五蠹见有人替他们洗清,道:“不愧是郡主,睿智。当然不是我们杀的如莲,我二人是受苏蔬托付,她怀疑如莲是内鬼,让我们找她逼问,却没料想如莲竟然死了。”
老夫人对如莲的死漠不关心。她这也是咎由自取,不让人可怜,往椅子上坐下,问三痴和五蠹:“你们见过苏蔬?她怎么样?”
三痴道:“苏蔬还好,当然不好,却也不错。就那么样。”
说了半天,说的老夫人反倒糊涂,再问:“那么你二人是谁?同苏蔬因何认识?”
五蠹道:“我们和苏蔬是才结拜的兄妹。说起来都是因为一幅画……”
五蠹也就絮絮叨叨的,把他和三痴的身份先说出,又讲如何从大理寺劫持过苏蔬,如何为了《百美图》和苏蔬不打不相识,如何在死牢同苏蔬结拜等等。
老夫人听了。对三痴和五蠹道:“想来你们都是高人,进入大理寺和开封府如履平地。那么二位可否能帮老身一件事?”
三痴和五蠹齐齐拍着胸脯,“既然是妹妹的婆母,我们作为兄长的,当然会帮,请讲。”
老夫人看了眼如莲的尸首,叹口气,吩咐那些护卫,“去开封府报官。”
然后带着三痴和五蠹去了中堂落座,命人看茶,之后才说,“老身想请二位帮我杀了苏蔬。”
呃?三痴和五蠹愣住,心说这老太太是病糊涂了?还是真以为是苏蔬杀了将军府的那些姬妾?
老夫人看他二人眼神奇怪,摆摆手,“听我说详细,你们既为高人,我听说江湖上有种功夫叫龟息功,且多为你们道家之人修炼,说是能够在很长时间不呼吸,呈现一种假死状态,我想让你们两个装作凶手一方,潜入开封府大牢,假意杀死苏蔬,也就是让苏蔬假死。”
小红在一边听着,面上一喜,忽然明白了老夫人此计的意思。
三痴和五蠹也有些领悟,问:“难道,你想让苏蔬假死,然后开封府便会把她放出,你就可以把苏蔬接回?”
老夫人颔首道:“这也就是暂时拖延苏蔬被砍头,我必须要等我儿回来,一旦苏蔬出事他不在家,我,我无法向他交代,他们夫妻两个,感情深挚,非同一般,我已经修书往南方,也就这几天,我儿定然会回来,所以,在他回来之前,我必须保护苏蔬安然。”
三痴道:“这个不难,我们兄弟皆有修炼这种功法,但不叫龟息功,那是江湖上的诨名,我们称之为定心神功,只是现在天马上就亮了,纵使我兄弟二人功夫厉害,也不敢在白日贸然去闯开封府,主要是怕给人发现,如此,会牵连到苏蔬,那些恶人,更加想让她立即就死。”
老夫人拱手道:“全凭二位大侠做主。”
当下三痴和五蠹离开将军府,回去住处睡觉,只等夜晚来临,潜入开封府“杀”苏蔬。
想救苏蔬的都在谋划,譬如蓝云阔,本想去求岳丈蔡京,却因为燕儿的事惹他不痛快,无奈唯有想其他办法。
他想来想去,忽然就大胆的心生一计,那就是假冒岳父蔡京之名,营救苏蔬,虽然这件事实在是冒险,一旦被蔡京得知,定然会雷霆震怒,但蓝云阔手里有个蔡文珺在,这是他的王牌,无论蔡京如何怒,都不能把自己怎样,因为他蓝云阔不好过,蔡文珺便不好过,使得蔡京投鼠忌器。
主意打定,他先哄蔡文珺,又搂又抱又亲又啃,腻腻歪歪,哄得蔡文珺羞臊得不停的笑。
蓝云阔又动用他那三寸不烂之舌,告诉蔡文珺,“夫人。我真后悔认识你太迟,不然怎么能跟燕儿相好,伤害到你。”
若说蔡文珺一点点都不计较,除非她是傻子,但她逆来顺受惯了,既已发生的事情,她从来不做多想,知道想也没用,不如坦然接受。
听蓝云阔给自己赔礼道歉,她微微一笑道:“相公。孩子都已经生了,燕儿就是蓝家人,若此后貔貅真能给我带大。我这辈子再无所求。”
蓝云阔道:“我的儿子就是你的儿子,并且,我们两个也会生。”
蔡文珺看看他,突然眼圈就红了,低着头。一副做错事的样子,怯怯道:“我去过医馆,只怕,我不能生。”
蓝云阔眉头一皱,“真的?”
蔡文珺点点头,捂着脸哭出声来。
蓝云阔当即冷若冰霜。忽而转念一想,反正燕儿能生,自己还可以找其他女人生。蔡文珺样貌实在平庸,不生就不生吧,怕生出孩子像她。
他的脸色变化非常之快,搂着蔡文珺安慰道:“都说了,我的儿子就是你的儿子。”
蔡文珺扑在他怀里。喜极而泣。
哄好蔡文珺,蓝云阔穿戴整齐。先去苏家看看儿子,初为人父,激动莫名,逗弄貔貅一会子,忽然就想起貔貅的这个名字,他训斥燕儿道:“想我蓝家是书香门第,为何给我儿子取这样一个名字?”
燕儿自从生了貔貅,在蓝云阔面前抬起头做人,非是母凭子贵,而是做了母亲,她成熟和厉害起来,就像老母鸡时时刻刻保护小鸡仔一样,听蓝云阔说貔貅的名字不好,驳斥道:“有何不好,贱名好养活。再说,貔貅招财,你不是一直想发财升官吗。另外,即便他叫猫叫狗,只要能做个正人君子便好。并且,这是小姐给取的。”
听说是苏蔬给取的名字,蓝云阔转怒为喜道:“燕儿,你现在的嘴巴可真厉害,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有道理,就叫貔貅。”
燕儿记挂苏蔬,问去蓝云阔救苏蔬的事。
蓝云阔忽然想起,把貔貅交给燕儿,转身出了苏家,去了开封府,见到府尹鲍清岚,他态度强硬,直言,“苏蔬暂时不能杀,这,是太师之意。”
鲍清岚半信半疑,谨慎的问:“若皇上下旨,本官该当如何?”
蓝云阔哼哼一笑,“鲍大人,你开封府难道就是个人云亦云的傀儡吗?皇上下旨,你可以说出很多理由,你不知,我来教你,一,此事引起民愤太大,杀了苏蔬,只怕社稷动荡不安。二,据闻那苏蔬与梁山宋江等人交好,若杀苏蔬,梁山之前所说的招安也说不定变成兵发汴梁。三,苏蔬还是蔡家二小姐的师父,二小姐远嫁金国,是十王爷的爱妃,蔡二小姐的脾气你应该知道,你杀了她的师父,你说她会不会让十王爷说服金主兵发汴梁?四,苏蔬在广西时,还与广西兵马总统领侬志高交好,而且不是一般的好,杀苏蔬,你说广西各部族,还能安之若素吗?五,苏蔬结交很多江湖朋友,个个都是能人异士,据说她的那几个徒弟非常厉害,你说他们能见苏蔬死而无动于衷吗?六,杀了苏蔬,司空轩武爱妻情切,听说西夏又在边境蠢蠢欲动,你说司空轩武还能精神百倍的上阵杀敌吗?不杀苏蔬理由太多,不用我教你。”
“教我?”鲍清岚不知所云。
蓝云阔道:“我之意,若皇上下旨欲斩首苏蔬,你就这样禀奏。”
鲍清岚还是懵然不懂,“为何,这些话太师不禀奏?”
蓝云阔走近他呵呵一笑,“太师说了,想给你个立功的机会。”
虽然鲍清岚仍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也频频点头,表示自己会这样做。
缘何这些话蓝云阔不对徽宗说?一,他的官职想见皇上并非易事。二,他说了,只怕皇上明白他是在为苏蔬求情,求情不得,反倒会惹恼徽宗,害了苏蔬。但鲍清岚去说,意思就大相径庭,一,鲍清岚和苏蔬毫无交集,替苏蔬说话也就不算求情。二,鲍清岚是负责苏蔬案子的官员,他说最正当不过。
蓝云阔终究没有白白聪明一回,想了这样的办法救苏蔬。但他明白,这也只是缓兵之计,害苏蔬之人定非等闲之辈,苏蔬就不会轻易脱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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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痴和五蠹受司空老夫人托付,往监牢探看苏蔬,想用定心神功致苏蔬假死,然后以此救她出去。
虽然这定心神功需修炼者本身才能到达闭息,但三痴和五蠹觉得苏蔬聪慧,对她传授心法,她便会做到。
他二人出入监牢如入无人之境,却没料到再次进来不见了苏蔬,监牢内空空如也,苏蔬不知去向,且生死未卜。
“大概是我们被发现,三妹被转移。”三痴道。
“应该还在开封府,找找看。”五蠹道。
两个人于是在开封府大牢四处寻找,找遍,却还是没有苏蔬的踪影,不禁侥幸的猜疑,苏蔬会不会是被释放出狱,无奈唯有离了开封府,只等天明去将军府和苏家询问。
熬到天亮,去了将军府问过老夫人,才知苏蔬根本没有回来,于是三痴和五蠹马不停蹄的又去了苏家,谷地山也说苏蔬并无回来。
如此,苏蔬神秘失踪。
老夫人再也坐不住,身穿命妇服饰,乘八抬大轿,拖着病体去了皇宫,本想觐见徽宗,哭也好闹也好求也好,打定主意要救苏蔬,却听说徽宗微服出巡不在宫内,而皇后向来不过问朝堂之事,老夫人没有打探到一点消息失落而返。
苏家人也在行动,各处去找苏蔬,燕儿抱着貔貅径直去了蓝云阔的府第,询问苏蔬之事。
“什么,苏蔬失踪?”蓝云阔多次并不知悉,他让蔡文珺安排燕儿母子在府内住下,他又来到开封府。
鲍清岚对他询问苏蔬之事,只说这是皇上的意思,类如军事机密,泄露则死。
蓝云阔感觉苏蔬依然活着。只是不明白她为何失踪,开封府守口如瓶不肯透露,他只好硬着头皮去找蔡京。
蔡京也说不知,自己是国相不假,但开封府自有开封府的权力,自己事事过问,有点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之疑。
蔡京又叮嘱蓝云阔,“苏蔬与你有何瓜葛,使你如此费心?你应该去关心文珺,赶紧把那个小娃过继。文珺是你的夫人,那小娃过继给她有好处,算是嫡出。否则他长大了,也落个庶子的名声。”
蓝云阔打不着狐狸惹身骚,悻悻离开太师府,在街上漫无目的溜达,绞尽脑汁的想办法救苏蔬。无意之间他发现朱勔鬼鬼祟祟的进了一家酒楼的门,他暗想朱勔是大员,虽然久居苏州,但汴梁对他亦是无人不晓,他应该趾高气昂,应该昂首阔步。应该大大方方,就是不该偷偷摸摸,定有不可告人的事。
他想到此。悄悄尾随进去,见他上了二楼,在一个房间门口立定,抬手敲门,门开。露出一个男人的脑袋,低声道:“朱大人请进。”
朱勔点头走进。
蓝云阔看那开门之人穿戴利落。像个跑江湖的,不知朱勔同江湖之人往来作何,他想窃听,却不敢靠近,想了想转身出了酒楼,就在附近蹲守,只冻得浑身冰透,才见朱勔离开酒楼而去。
而那和朱勔相约之人,亦带着十几个和他打扮类同的人离开酒楼,蓝云阔悄悄跟上那些人,七拐八拐,进了一家客栈。
他装着无事的样子也进了客栈,等那些人上了楼,他过去店小二那里打听,没等开口,先摸出一锭银子塞过去。
“烦劳小二哥,在下打听点事。”
小二捧着大银子喜笑颜开,“客官有事尽管问,但凡小的知道,必定告知。”
蓝云阔问:“刚刚上楼那几个人,我看着有些眼熟,还以为是在下的朋友从外地来了汴梁,跟进来却发现不是,请问小二哥,这几位是哪里人?作何营生?”
小二为难道:“客官,我们开店的,从不过问客人的事,这是规矩,人家给银子,我们提供吃住。”
他说到此处停顿下,盯着银子馋涎欲滴,拿人钱财,替人办事,这也是规矩,他继而道:“不过,据我所知,这几个好像是一个叫什么青龙帮的人,剩下我真的无可奉告。”
蓝云阔也不多问,谢过,转身离开客栈,左右的找,找到一个乞丐,丐帮最大的能力就是消息灵通,这与他们平时经常出没街巷有关。
他见那乞丐人到中年,在丐帮应该是级别不低,他走过去,往乞丐的碗里丢了一锭银子,当啷!把正靠在墙边打盹的乞丐惊醒,那乞丐看着碗里的那锭大银子,还以为自己做梦,使劲在自己大腿上拧了下,痛得呲牙裂嘴,然后喜滋滋的去拿碗里的银子。
蓝云阔手疾眼快,呼的蹲下一把按住银子,乞丐茫然望向他,“老爷,您既然施舍,就莫要后悔。”
蓝云阔拿起银子傲然笑着,“这种东西,我府上多的无处可放,不过,我不能白给你银子,即便是去寺庙布施,也还能得到福报,你得告诉我一件事。”
乞丐看着银子直流口水,仿若西门庆看到美人,他心急火燎道:“你快讲是什么事。”
蓝云阔摩挲着银子,漫不经意道:“青龙帮是怎么回事?”
那乞丐正望着银子笑,听他问起青龙帮,脸上的笑容倏忽消散,左右看看,欲言又止。
蓝云阔起身就走,并不啰嗦。
“等等!”那乞丐喊他。
蓝云阔没想真走,不过使了招欲擒故纵,听他喊自己,转身回来,又蹲了下去。
那乞丐神秘兮兮的,把臭烘烘的嘴巴靠近他耳朵,悄声道:“青龙帮来自吐蕃,是专门暗杀的帮派,天下的事,只要你给够酬劳,他们没有不敢做的,他们个个心狠手辣,一旦知道有人打听他们的事,必定杀人灭口,是以你千万别说是我告诉你的这些。”
蓝云阔嘴角咧咧,笑道:“我又不认识你。”说完,把手里的银子丢在碗里,转身离去。
他忽然猜测,苏蔬被陷害成为杀人凶手,会不会与这些人有关?会不会是朱勔雇用他们?若是,只要能找到这些的作案证据,就可以替苏蔬洗清不白之冤。
然而,他们既然是专门搞暗杀的帮派,就擅于此道,作案不会轻易让人抓到把柄。
朱勔可以收买他们,亦或者,我也可以收买他们,不如就来个反间计。
他若有所思,也不再寻找苏蔬,赶回府里筹谋。
第二日,他穿戴异常奢华的去了那青龙帮之人所居的客栈,给了小二一锭银子,让他带着自己上楼去找青龙帮。
立在门口,由小二敲门,稍许有人过来开门,还是那昨日给朱勔开门之人,他先打量了下小二身后又高又俊又耀眼的蓝云阔,然后问小二,“何事?”
小二手指蓝云阔道:“这位大爷说是你们的朋友。”
青龙帮的那位,再把蓝云阔重新打量,冷冷道:“足下是哪位?我们好像并不认识。”
蓝云阔推开小二,拱手道:“你不认识我,或许认识这个。”他故意把袖子一抖,袖口处露出一锭黄灿灿的金子。
青龙帮那位,当然明白是有客人上门,遂对小二道:“是我们的朋友。”
小二转头离开,蓝云阔被请进房内。
仍旧是那十几个人,个个阴着脸,目光如鹰隼,手上青筋暴突,一打眼就知道是练家子。
“足下有何吩咐?”
开门那位问道,指指椅子,示意蓝云阔坐下。
蓝云阔单刀直入,开口便说:“你们杀了将军府那些姬妾,害苏蔬入狱,我欲以十倍以上的酬劳谢各位,救苏蔬出狱。”
他话音刚落,嗖!从屏风后闪出一个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扣住他的咽喉,然后恶狠狠道:“原来你知道这些,所以你必须得死。”
蓝云阔既不还手,也不惊慌,确认苏蔬被嫁祸成为杀人凶手果然是这些人所为,他淡然一笑道:“青龙帮做的就是杀人的买卖,江湖上谁人不晓,为何敢做不敢当?即便不敢当,你们的事亦是妇孺皆知,端的无需遮遮掩掩,反倒让人笑话尔等鼠胆。”
那从屏风后闪出之人,显然是头头,他听蓝云阔之言,稍微沉思下,慢慢把手松开,在他对面坐下,问:“是谁告诉你,杀将军府的那些女人是我们青龙帮所为?”
蓝云阔道:“无人,是我见你们和某人来往,猜到的,其实你们赚的是金银,管太多无用,我们不如谈谈交易。”
那头头道:“你可知你口中的某人,给我们的酬劳是多少?”
蓝云阔哈哈大笑,“你可知我家里的金银有多少?”
那头头眼角眉梢透着喜色,道:“万两黄金,一文不少,我们就把那个苏蔬救出开封府。”
蓝云阔一拍桌子,“君子一言快马一鞭,不二价,只是我要你们救苏蔬出狱,非是劫狱,因为你们即使把苏蔬从开封府的大牢救出,她还是担着杀人的罪名,我不要她东躲西藏的过活,所以,我要你们帮她洗脱罪名。”
那头头眉头一皱,问:“我们如何帮她洗脱罪名?”
蓝云阔道:“你们出面认罪,苏蔬便无罪。”
咚!那头头用铁拳一擂桌子,再见他面前的茶杯茶壶被震起老高,落下后咔嚓碎为几片,他怒道:“我们认罪,难不成我们要替她入狱,这是何道理,不如抓了你,交给你说的某人,从他那里我亦可以换来十倍的金子。”
他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一柄短刀,扑哧刺去蓝云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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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云阔毫无惊慌,对付青龙教这样的亡命之徒,他心里早做好死或伤的准备,见那头头举刀来刺,他身子往后一仰,随着椅子齐齐倒地,一骨碌朝旁边爬起,顺手把袖子里的金锭拿出抛向那青龙教头头,朗声道:“算我有眼无珠,所托非人,这块黄疙瘩给你当见面礼,后会无期。”
那头头接住金锭,好大的一个,看蓝云阔随手一丢仿佛扔个石头瓦块,端的是财大气粗,结交上这么一个人,从他身上定然会狠赚一笔,再想想朱勔,会因为抓住这个知情者而打赏自己黄金万两吗?却还是未知。
“慢着!”那头头喊道。
蓝云阔就等他这句,停下脚步,却不回头,故意冷脸道:“何事?”
那头头道:“我们虽是杀手,却也惜命,你让我们替那女子顶罪,即是没命,纵使你给我们十万两黄金,我们却没命去消受,有何用哉?”
时机到了,蓝云阔转身回来,重新落座,“非是让你们入狱,你们可以在开封府留下书信一封,坦言为何杀了那些将军府的姬妾,并说此事与苏蔬无干。”
那头头还是摇头,“不可,我们虽然只为钱财,但也讲信用,不会泄露雇主身份。”
蓝云阔再指点:“非是让你们泄露雇主身份,你们只说有人与苏蔬为敌,便雇佣你等杀那些将军府的女人嫁祸给苏蔬,如此,苏蔬无罪释放,我就把万两黄金如数奉上。”
那头头低头思忖片刻,再道,“明日午时,你来听消息。我需要考虑一下。”
蓝云阔也不啰嗦,太主动会助长对方的骄气,他往门口走,边走边道:“万两黄金,换成银子,那是多大的一堆,换成铜钱,只怕一间屋子都装不下,一桩生意换来十年的安逸,值得不值得。你们掂量。再者,苏蔬只要无罪释放,你们就可以回去吐蕃。中原人能奈何。还有,这件事只不过是官府和朝廷的事,又非江湖恩怨,没人找你们报仇,官府若那么轻松抓住你们。你们这青龙帮也该解散了。”
他说着就走到门口。
“等等!”那头头喊住他,显然是被他的话说动,迟疑下,他身后的徒众怂恿道:“帮主,接了吧。”
那头头一咬牙,“好。我答应你。”
蓝云阔猛然一回头,姿势俊朗又潇洒,笑道:“我等你们的好消息。我叫蓝云阔,是蔡太师的女婿,所以,你们不必害怕找不到我。”
他出了客栈,长吁一口气。仰望天空,高兴反间计成功。救出苏蔬,不单单是为了爱,更是自己给儿子积下的功德,希望他从小到大,无忧无虑的过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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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里暗无天日,苏蔬迷迷瞪瞪卧在地上,她已经病倒,莫说她这样瘦弱的小女子,即便是武松李逵那样的壮汉,也禁不住如此恶劣的环境折磨。
她仍然在开封府,只是被转移到地牢,因由是,有狱卒在她原先的监牢内发现一个鸡骨头,开封府并非酒囊饭袋,猜测苏蔬最近严谨家人探监,这鸡骨头是何来历?定然是有人偷偷潜入监牢来看她,一旦苏蔬被救走,开封府罪责难逃,所以,就把她由地上的牢房转移到地下的牢房,这地牢是关押重刑犯之地,类如方腊。
虽然地上冰冷,苏蔬病的迷迷糊糊,别说站着,坐都坐不住,唯有躺着或趴着。
一直乐观的她,此时忽然有点怕,感觉死神正慢慢靠近自己,若真的这样死了,连对司空轩武临别留言都没有,他就这样误会自己,自己岂不是死都做个屈死鬼?他可以不爱,但不能厌恶,以为自己和侬志高真的有感情纠葛,不守妇道,红杏出墙,水性杨花,朝秦暮楚,偷腥,出轨,劈腿,之前自己在他心里的完美形象一落千丈,苏蔬不甘,非常的不甘。
“不行,我要活,我要活着出去。”她此时坚定这个信念。
吱嘎声牢门打开,她没有力气去看,纵使现在有人前来刺杀她,她别说没有力气还击,连惊慌的力气都没有。
只听脚步声欻欻走近,她微微睁开眼睛,竟然是朱勔,她随即合上眼睛,懒得搭理,心知肚明,自己被陷害,他绝对有嫌疑。
朱勔看苏蔬的狼狈相,浑身脏的不辨衣服原来的颜色,头发乱蓬蓬虬结,双手瘦的像鸡爪,露个侧脸,亦能看出颧骨高耸,形容枯槁。
朱勔不知是可怜,还是幸灾乐祸,啧啧道:“苏帝姬,您这是何苦,当初若肯前往金国,就不用在此受罪。”
苏蔬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自己被害是因为此事?是徽宗指使人杀了那些姬妾?或者是朱勔等奸佞为讨好徽宗所做?她顿时来了精神,道:“我从无说过不愿去金国,能代表大宋出使金国,那是我的荣耀,只是皇上几时告诉过我?他竟然为了这点事而让我锒铛入狱?未免太小肚鸡肠,可叹可悲,一代君王如此风度。”
朱勔立即解释,“此事与皇上无关,我适才所言是,你若是当初去了金国,纵使将军府的人都死了,也怨不到你头上。”
苏蔬听他咒将军府,气道:“你放心,司空家世代忠良,被佛祖加持,不会死,那些奸佞都死了,他们也不会死。”
朱勔听她含沙射影,明白是在骂自己,只要她肯往金国为人质,皇上就高兴,自己也就成功的拍了皇上的马屁,不和这个小妖精计较太多,当下再问:“你真的愿意去金国?”
苏蔬心里明白,自己不愿意,就是死路一条,去金国没什么不好,术虎巴阿在那里,蔡文琦在那里,另外,离开汴梁可以逃过这些奸佞的眼睛,然后转道去南方,寻找自己的那方乐土,想办法举家迁移,与这个腐朽的大宋再无瓜葛。
“我愿意,我去了南边的广西,还没去过北边的金国,到处游走,优哉游哉,多好。”
朱勔赶紧离开地牢回了宫里,打铁要趁热,刚好最近司空轩武没在汴梁,他回来只怕又麻烦,放了苏蔬,让她动身前往金国。
徽宗听闻当然高兴,责令开封府放人,又开始和众臣商量,帝姬可以由苏蔬代替,但皇子却必须派个自己亲生的儿子,否则让金国以为自己没有诚意,之所以不想自己女儿去,是他觉得金国乃蛮夷戎狄,类如野兽,女儿去了,必定被羞辱,失了贞洁,也就失了宋廷的颜面,他没想到的是,几年后金兵入侵汴梁,抓了他和他的皇后嫔妃皇子皇女太监宫女等几千人,押去金国,她的女儿嫔妃几乎无一幸免的受尽凌辱。
商量半天,众臣意见不一,各持己见,徽宗儿子虽然多,但表现各异,选择谁去,需要一个聪明机智且胆量超群者。
正在这个时候,九皇子康王赵构走了进来,看徽宗道:“父皇,儿臣愿意出使金国。”
徽宗和众位大臣心道,他不过十五岁,有这样的胆量却是难能可贵,但他太小,无法担此重任,徽宗也不放心他这样的一个孩子去金国。
“不行。”徽宗严词拒绝。
朱勔等人也道:“康王,那是金国,野蛮未褪,教化不开,据说是食人肉饮人血,生火做饭都用马匹牛羊之屎,男人都是杀人狂魔,女人毫无妇德,那样的地方,那样的一群人,实难应付,康王您小小年纪,还是不要去了。”
赵构对金国的这些传闻当然听说过,但他素有心机,想自己前面有几个哥哥,继承皇位怎么也轮不到自己,想去金国也是为了表现,还有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心态,他道:“本王前去,也刚好让金人看看,我大宋是怎样的礼仪之邦,即使我不去,派别的皇子去,都是我的兄弟,难道他们就没有危险吗,是以请父皇准许,让儿臣前往金国,儿臣定不辱使命。”
徽宗心里非常高兴,难得自己的儿子如此大义凛然,还以为个个怯懦,不堪重用呢,如此也好,看赵构气度不凡,言语不卑不亢,应该是可以托付,遂道:“好,就派康王出使金,只等苏帝姬身体康复便起行。”
苏蔬已经被开封府释放回了将军府,巧的是,没等开封府收到徽宗谕令放人之前,即收到一封书信,信上署名为吐蕃青龙帮,他们言说那些将军府姬妾是青龙帮所杀,与苏蔬无关,青龙帮是受人雇用而做此事,后来却听闻苏蔬乃巾帼枭雄,并是侠义之女,青龙帮心有不忍,是以澄清此事。
青龙帮这封信说的不疼不痒,按理证据不足,苏蔬因此无罪很难,但偏巧这个时候徽宗下令放人,开封府索性借坡下驴,以这个理由放了苏蔬。
苏蔬不知是蓝云阔所费万两黄金而救自己,只道是朱勔禀奏徽宗她愿意去金国出使,无论怎样,命先保住,由洛神医调理,三日后,逐渐好转,接到徽宗诏令,即将出使金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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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蔬得以生还,阖家欢乐,却又听说她欲往金国出使,上下不安,对金国之地,多有偏见,北国之人豪爽是真,勇猛是真,甚而比之中原少繁文缛节亦是真,却也没有被传言的茹毛饮血,类如禽兽。
韩愈曾撰文——《原人》:形于上者谓之天,形于下者谓之地,命于其两间者谓之人。形于上,日月星辰皆天也;形于下,草木山川皆地也;命于其两间,夷狄禽兽皆人也。曰:“然则吾谓禽兽人,可乎?”曰:“非也。指山而问焉,曰山乎?曰山,可也。山有草木禽兽,皆举之矣。指山之一草而问焉,曰山乎?曰山,则不可。”故天道乱,而日月星辰不得其行;地道乱,而草木山川不得其平;人道乱,而夷狄禽兽不得其情。天者,日月星辰之主也;地者,草木山川之主也;人者,夷狄禽兽之主也。主而暴之,不得其为主之道矣,是故圣人一视而同仁,笃近而举远。
在这里,韩愈认为人是夷狄和禽兽的主人,夷狄与禽兽无异,没有任何自存的价值,需要受到先进的文明的大唐和风细雨的教化,韩愈这种爱国的自大,亦是宋人由来已久的思想,四周那些诸如吐蕃、契丹、女真等等,在中土眼里都归在禽兽一类,且根深蒂固。
所以听说苏蔬欲往金国,家人都认为她这是出了虎穴又入狼窝,然圣意如此,违逆不得。
苏蔬能够下床走路,就想回苏家向谷地山托付一切,老夫人派几个将军府护卫跟随,又有几个丫鬟婆子陪着,用自己的大轿抬着苏蔬,刚出将军府大门。却见一人策马飞奔而来,外面的婆子向她禀报:“少夫人,是姬少侠来了。”
苏蔬掀开轿帘看了看,果真是他,忙让轿夫落轿,她走了下来。
姬少游见了苏蔬,先是一愣,继而开心大笑,“妹子,你出狱了?”
苏蔬嗔怪道:“这些日子你去了哪里?还好意思说。”
姬少游翻身下马。拉着苏蔬离开那些将军府之人,悄声道:“我去梁山请宋公明哥哥来救你,哎呀!”他说到这里拍了下自己的脑袋。“公明哥哥带人已经入了汴梁。”
“什么!”苏蔬骇然惊呼,“姬少游,你这样做为我,我感激,但是一旦打仗就会生灵涂炭。”
姬少游道:“没那么严重。非是大队人马,而是公明哥哥带着各位好汉要劫法场。”
苏蔬忙道:“你赶紧去通知各位好汉,我已经无罪释放,让他们切勿轻举妄动。”
姬少游应声上马,去找宋江等人。
苏蔬才明白为何姬少游一直不见踪影,原来是跑去梁山搬救兵。好心好意却办错事,她不想因为自己,使得梁山再次陷入反贼的骂名。宋江一心招安,如此会让他为难,不救,枉梁山替天行道之名,救。又和朝廷对立。
看见姬少游,苏蔬又想起他和洛青依的婚事。不用问,这第二次的七日之后的吉日,又非吉日,他两个定然没有成亲,自己两番阻碍他们结婚,成了累赘,希望自己走后他们能平平静静的把婚事办了。
继而又想起云镶蓝,她在汴梁举目无亲,临行应该去探望一番。
说去就去,她进了轿子,告诉随行之人暂不回苏家,去云氏学堂。
穿街过巷来到云氏学堂,云先生的家仆识得她,开门请进,言说先生正在授业,让苏蔬稍等。
苏蔬往课堂而去,然后倚在堂口,听云镶蓝带着学子们诵读之声。
一转身,云镶蓝发现了她,淡淡一笑,诵读之后,又给学子们讲授文辞之意,只等一切完毕,她才出来,拉着苏蔬往自己的房间坐了,又让家仆安排那些将军府护卫和丫鬟婆子去客厅吃茶等候。
“听说妹妹你无罪释放,我高兴,只是你身在大牢之时,我却无能为力,实在惭愧。”
苏蔬见云镶蓝自责,劝道:“姐姐不必如此,莫说是你,我婆婆郡主身份,还是什么一品诰命,还是侯爷夫人,都不能救我,你一个先生,在汴梁无亲无故,你能奈何。”
云镶蓝叹口气道:“没来汴梁时,只以为京师重地,开设女子学堂成功后,才可以全国普及,来了之后才发现,汴梁比之别处,更加之乱,并且,并且皇上经常来学堂,我怕对那些女学子不利,是以,我打算结束这个学堂,回去南方。”
徽宗真是风流成魔了,连这些女学子都不放过,苏蔬气恼,也赞成云镶蓝回去南方,她这样的容貌,只怕也被徽宗惦记,“这样也好,不过,姐姐能否留下你的住址给我,以后等我有了落脚之地,想请姐姐去我那里开设学堂。”
“落脚之地?”云镶蓝愣住,不知苏蔬此言何意,“妹妹你想搬家离开汴梁吗?”
苏蔬点头,“这些话我暂时只告诉姐姐你一个人,我马上要去金国出使,但不久,我就会把家搬走,汴梁实在没有什么可留恋,甚至大宋都没什么可留恋,哪怕占山为王,我也想有自己的自由,不知姐姐到时你可否去,无论男女,悉数以你为师,教授他们读书识字?”
云镶蓝听苏蔬话里话外,似乎感觉出什么,点头,“能够学以致用,是我的愿望,怎奈世道艰难,别说开设女子学堂,就连我做先生,世人不齿,官府不准,朝廷允许我在汴梁开设女子学堂,仅仅是因为妹妹你的玉成,是以,若有那么个地方让我光明正大的传授所学,何乐而不为,我在家里恭候妹妹。”
两个人说定,又闲聊了片刻,苏蔬便离开云氏学堂准备回去苏家,所谓无巧不成书,街市上,她正在轿子里闭目养神,忽听一个婆子喊:“是将军!”
将军,不就是司空轩武!苏蔬急忙掀开轿帘往外看。就在前面不远处,司空轩武骑在马上,他对面,又是那个孟婉蝶,她手里拿着一物,正递给高高骑在马上的司空轩武。
苏蔬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生气,让轿夫落轿,她下了轿子,走去司空轩武。
孟婉蝶发现她,突然把伸出的手缩回。然后背在身后。
“司空。”苏蔬轻轻的唤了声。
司空轩武蓦然回头,见是她,一跃而从马上跳下。把她拉着转来转去的打量,看她消瘦很多,但她既然能出现在街上,就说明已经无罪释放,他高兴的一把搂过苏蔬。不管街上路人纷纷侧目。
“苏蔬,我连夜赶路就怕回到汴梁已经无力回天,现在看你安然,我放心了,只是你面色憔悴,还好吧?”
苏蔬又是不知该高兴还是该生气。他连夜赶路是担心自己,他既然着急救自己,为何与这个孟婉蝶在街上闲扯?
苏蔬不知的是。司空轩武真的着急,他被孟婉蝶拦住,竟然连马都没有下,他这样的一贯君子风度之人,实在是不多见的“无礼”之事。
苏蔬见孟婉蝶盯着她和司空轩武。索性把司空轩武搂的更紧,撒娇道:“我不好。你一不在我身边,我就不好。”
司空轩武连忙道歉,“对不住苏蔬,是我气量小,没有胸襟,此后我再也不离开你,我发誓。”
苏蔬再看孟婉蝶,她摆弄着手里的一个荷包,然后黯然离去。
诡计成功,气走孟婉蝶苏蔬当即推开司空轩武,问道:“那个孟小姐,适才给你的是什么?”
司空轩武摇头,“我不晓得,她说是个宝贝,让我拿了去送给皇上,讨皇上欢心,以此救你。”
苏蔬讥笑,她会有这样的好心?大概是送给司空轩武的定情信物,司空轩武怕自己不高兴是以没敢说。即便真是为了救自己,这也不过是孟婉蝶的心机,她一副毫无私心杂念的样子,想以此博得司空轩武好感罢了,不然,司空轩武才回汴梁,为何她就能路遇?非是这次,她经常搞路遇,不可疑才怪。
既然司空轩武回来,苏蔬又打消了回去苏家的念头,有些事情,她需要跟司空轩武好好谈谈,特别是自己即将奔赴金国,毕竟两个人还是夫妻,有责任对他交代。
“司空,去茶楼坐坐,请我吃杯茶吧。”
司空轩武不明所以,已经到家,不知苏蔬为何要去茶楼,但他从来不想拒绝苏蔬,当下点头,然后告诉那些护卫和丫鬟婆子,皆回去将军府。
有他陪着苏蔬,谁能不放心,个个向司空轩武躬身而别。
司空轩武搀扶着苏蔬,就近找了家茶楼,选个僻静处坐下,苏蔬看他满面风尘,所有的怨恨突然变成满腹的柔情,给他要了茶点。
不多时茶水和点心送上,苏蔬指指:“你先吃。”
司空轩武真就饿极,日夜赶路,中间只喝了一皮囊水,他拿起一块刚想放进自己口中,忽然停下,送到苏蔬嘴边,柔声道:“娘子你吃,看你瘦成皮包骨头。”
苏蔬摇头,“我不饿,娘天天给我炖补品,将军府的好东西都让我吃了。”
司空轩武讶异而问:“你,一直住在将军府?”
苏蔬茫然看着他,“那是我的家。”
司空轩武听她这一言,忽而就开心的笑了,他不辞而别去了南方,走到半路即已后悔,他非是不信苏蔬,也知道侬志高追求苏蔬许久,他只是亲眼看见别的男人亲吻自己的老婆受不了刺激,无法面对才选择逃避,接到母亲的加急书信,得知苏蔬有难,他就想长出翅膀飞回来,边策马飞奔边自责,更加发誓,此后再也不离开苏蔬半步,求天地作证。
还以为自己回来后被苏蔬痛骂痛打,见她态度平和,居然没有生气回去苏家居住,司空轩武高兴得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咕咚咚喝着热茶,眨眼间一碟糕点吃光。
苏蔬还想给他叫,被他制止,“等回家再吃,我们两个和娘一起吃饭。”
苏蔬凝望着司空轩武,心里五味杂陈,抬手摸摸他鬓边的白发,突然道:“司空,我们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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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蔬这句分手说的极轻松极自然,以至于让司空轩武以为自己听错,不禁问道:“你说什么?”
苏蔬心有不忍,却还是重复:“我们分手吧。”
司空轩武急忙解释自己路遇孟婉蝶并非有意,并且亦没有与她讲几句话,当街之上遇到熟人很正常,又非有意相约……
他第一次说话语速奇快,喋喋不休的澄清自己,被苏蔬制止:“司空,我累了,我们都还年轻,一辈子很长,我不想我们两个一辈子都在纠缠这些事情,分分合合,无休无止,即使没有孟婉蝶,总还会有其他女人,我承认我心胸狭隘,但我就是这样的人,没办法改变,我的,就是我的,不容别人染指。”
司空轩武紧闭双目,两眉中间拧成一道沟,非常痛苦之状,他长呼一口气,看苏蔬道:“你可记得这是你多少次要与我分手了?苏蔬,这样的话你不能经常说来说去。”
苏蔬道:“司空,我是认真的,不是与你吵架说分手故意气你。”
司空轩武从身上掏出茶点钱放在桌子上,然后拉着苏蔬腾腾就走,“我们回家。”
苏蔬被他拖着跌跌撞撞,出了门来到马前,司空轩武抱起她放在马上,然后自己翻身上去,双腿一夹马腹,疾驰而去。
一回到将军府见了婆婆,苏蔬不敢再与司空轩武争执,阴脸换笑脸,三个人,说说笑笑吃吃喝喝,只等晚上安歇,司空轩武若无其事的沐浴,之后脱了衣服上床睡觉,见苏蔬呆呆的立在窗前。他按了按额头,看上去非常焦躁不安,喊苏蔬她置之不理,唯有下了床过去她身边。
“苏蔬,我自认为在男人中算是君子,从无想过你之外还与别的女人相好,孟婉蝶她亦不是那种水性女子……”
“我是!”苏蔬突然回头一声吼,听他替孟婉蝶开脱,更气,“她不是。她知书达理、温文儒雅、贤良淑德,我是水性的女子,我身边的男人很多。姬少游、侬志高、术虎巴阿、蓝云阔、甚至西门庆,还有韦小宝、铁锅、大山大河,他们都喜欢我,侬志高还亲吻我,你不信任我。负气出走,所以我是水性杨花的女人,我风流我放荡!”
她越说越气,奔至桌子边拿起茶壶对着自己的脸就倒,然后使劲去蹭嘴巴。
司空轩武明白她的意思,看她脸上不仅仅有茶水还有茶叶。非常狼狈,他过去用自己的袖子给她擦拭,然后解释:“苏蔬。我非是不信任你,换位而思,若是这件事发生在我身上,你该当如何?”
苏蔬点头,严肃道:“司空。我明白你的感受,但是那晚侬志高喝醉了。当然这样的解释最苍白无力,若我平时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就不会让他做出这样不伦之事,所以,你出走我没有责怪你,但无论怎样,对那些喜欢我的男人,我都是态度明朗,和他们永远只能是朋友。而你呢,你这样明朗的告诉过孟婉蝶没有?她三番五次的和你路遇,我三天两头的入狱,难道你不觉得这很奇怪?难道你还认为她是个柔弱不堪,对你毫无邪念的女人?你如果这样想,你就是个蠢猪。”
司空轩武沉思着,感觉苏蔬说的不无道理,“苏蔬,若再与街上见到她,我就当她是陌路。”
苏蔬看他像个孩子似的保证来保证去,叹道:“司空,我真的累了,每当看到你和孟婉蝶在一起,我的心口就堵的慌,明知道你们什么都没做,我就是憋闷,这样下去我会死的,我从来没要求你不准结交女人做朋友,但是你却不懂得平衡爱人和朋友之间的关系,我说这些你不一定能懂,何时,你懂了,你不再让我伤心,我再嫁给你。”
她说完,上床去睡。
司空轩武靠在她身边躺下,灯光昏黄,他就看了苏蔬一夜,想着她说的话,仍旧似懂非懂。
苏蔬的话不是很难懂,她只希望黑就是黑、白就是白,希望司空轩武和其他女人关系明朗清晰,不仅仅是在行为上,更是在心上。
次日一早,司空轩武破天荒的没有练功,坐在桌子边一杯接一杯的喝茶,喝到肚子哗啦啦直响。
苏蔬醒来,洗漱之后简单的吃了早饭,想去苏家,刚想出门,司空轩武喊她:“苏蔬,分手这句话你说了太多次,虽然我感觉自己没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但你执意如此,或许是因为我笨没有看清自己的缺点,让你痛苦,所以,我放手。”
这句放手,苏蔬心一沉,自己逼他放手多次,为何听他答应,却无半点开心?反倒感觉心突然被挖空了,人也有些飘忽。
司空轩武继续道:“我不再让你累,等我琢磨明白你的话,我去找你,然后,向你求婚。”
苏蔬忍着忍着,泪水还是溢满眼眶,没有勇气回头看他,怕他发现自己的痛楚而反悔,迈步而出,不带一个人,离开将军府,她知道,这一离开,就不会再回头。
其实她和司空轩武分手,孟婉蝶仅仅是其一,另外一个原因是,她做好打算,临去金国前安排好家里,等自己找到合适的地方,就举家搬离汴梁,建一个像雄风寨那样的独立王国,此后再与大宋毫无瓜葛,若干年后金人入侵,之后的赵构是个更大的昏君,她不想生存在这样的君王国度,她不能保证司空轩武会背叛朝廷跟自己走,到时两个人会更艰难面对,若司空轩武真的爱自己,他就会去寻找,到时他心甘情愿的离开大宋,那样他才能心无负累。
她一个人回了苏家,找谷地山说明一切,坦言自己想离开汴梁,但没有说出想脱离大宋,觉得此时还不是最佳时机,只说自己会从金国转道往南方,等找到落脚之地,就捎信给他。让他务必带着苏家上下悄悄离开汴梁。
谷地山赞同苏蔬的想法,她几次入狱不停被害,找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比留在奸佞当道的京师好。
她特别嘱咐谷地山,照顾好麒麟,如今燕儿已经被蓝云阔接回去,貔貅无需担心,倒是麒麟,自己这一走,不知何时能见。
谷地山信誓旦旦。“贤侄女,你是凤凰,本该翱翔。窝在汴梁,受了诸多委屈,早该离开,我等你的好消息。”
苏蔬又找来韦小宝、铁锅和大山大河,自己一走。苏家唯有他们几个功夫厉害,是以保护苏家人,是他们几个的重担。
这几个徒弟本来想随她去金国,但师父如此托付,就不好开口,点头应承:“师父放心。等你回来,保证个个安好。”
苏蔬逐个房间的看,暗想自己这一走。恐怕是一辈子再不回来。
此时宫里来了魏喜宣旨,明日,苏蔬同康王赵构,便启程往金国出使,今日苏蔬需进宫面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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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声号角吹响,两辆华辇。一载赵构二载苏蔬,另有太监五十宫女五十,仪仗开路,护卫禁军一千,浩浩荡荡离开皇宫,即将奔赴金国。
行至街上,百姓分立两边,这样大规模的皇室人员出行并不多见,大家都好奇的在观看。
突然从人群中冲出一个人,直奔苏蔬所乘的车,护卫禁军以为是刺客,急忙过去拦截,两下里交手,打的嗨嗨哈哈,苏蔬听到有人高喊:“妹子,带我一起去!”
苏蔬听出是姬少游,急忙掀开车帘喊那些禁军住手,“这位是我的义兄。”
既然是熟人,禁军便退至一边。
姬少游过去苏蔬面前,“带我一起去。”
苏蔬道:“少游,我不是去游玩,是为人质,太危险。”
她声音压的很低,怕旁边那些宫女听见。
姬少游急急道:“就是因为危险,我才不放心,你若是不带我去,我就跟着,然后一路和禁军打斗不停。”
苏蔬为难道:“少游,青依还在等你同她成亲。”
说曹操曹操就到,洛青依在人群中喊:“带我一起去。”
真乱!苏蔬唯有让禁军放洛青依过来。
姬少游却对洛青依道:“你不能去,好好在汴梁等我,若你能等到我回来,我姬少游发誓,这辈子和你长相厮守,绝无二心。”
洛青依突然眼眶就红了,嘟囔道:“等就等,哪怕等你一辈子。”
苏蔬不同意,姬少游非得要去,两个人僵持好一阵,无奈,苏蔬唯有告诉那禁军头头,姬少游是自己义兄,因不放心自己远行,想送自己一程,她故意说是送一程,怕那禁军的头头,什么都虞候不准许。
于是,姬少游就加入了北行金国的队伍。
队伍行至城门口,苏蔬回头望去汴梁,感慨万千,祈祷家人平安,等自己找到好地方,就接他们出藩篱。
“苏帝姬,风大,小心着凉。”宫女的头头碧玉道,她带领五十个宫女往金国照顾苏蔬的生活起居。
苏蔬正要放下车帘,却见一骑飞驰而来,高声喊着“等等”,她心里咯噔一声,知道是司空轩武。
那都虞候认识司空轩武,急忙喊停队伍,苏蔬也下了车。
司空轩武跑到她面前跃下马,跑的急,他大口喘气道:“苏蔬,你不能去金国,我们回去见皇上。”
他动手就拉,被苏蔬甩掉,“司空轩武,我们,不是已经分手了吗?”
司空轩武怒道:“分手也不行!”
他一次对苏蔬霸道,却让苏蔬非常感动,突然就难分难舍,正想告诉他自己的心里话,好让他安心,却见孟婉蝶从远处跑来,到了司空轩武面前,累的呼哧带喘道:“司空,你随苏帝姬去吧。”
司空?苏蔬眉头一皱,叫的好亲热,再者,听那句话,她好像颇为大义似的,舍了司空轩武给自己,苏蔬骄傲的心被深深刺痛,她对司空轩武道:“请放开,我是苏帝姬,我要出使金国。”
司空轩武不放手,死死抓住苏蔬的斗篷,苏蔬心在颤抖,一咬牙,前行而去,斗篷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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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蔬出使金国的路线,由汴梁出发至登州,再由此弃车登船渡海,直达原为辽国,现在被金控制的辽阳府。
为何要渡海?宋和金之间,本就夹着辽国,虽然此时的辽国已经处于末期,风雨飘摇,土地失去大部,皇帝天祚帝逃亡沙漠,但仍有各个余部垂死挣扎,并且辽国兵马大元帅和鲁斡之子耶律淳在燕京被拥立为皇帝,史称北辽,这个时候耶律淳已经故去,他的妻子摄政,也就是说,宋和金之间并未真正打通,唯有走海上。
从汴梁到登州路途不算远,至于远还是近,何时到达金国,苏蔬漠不关心,她半躺在车里,胡思乱想,想麒麟,想貔貅,想苏家,当然想的更多的是司空轩武,忍心分离,此后他会怎样?会思念?思念随着时间淡化之后,他会不会真的忘记自己而另觅佳偶?若是那样,也不足珍惜。
一路就这样晓行夜宿,走走停停,苏蔬还好,车内暖和,却苦了那些随行官员和禁军,冬日寒冷,策马更冻人。
苏蔬所乘的这个车非是普通的马车,大的类如半间房屋,多匹马驾驭,里面装潢也非常奢华,四壁皆是厚厚绒毯,左手是床,右手是个小小的梳妆台,有窗可以开启,名副其实的房车。
她此时的穿戴也与以往不同,身上是簇新的公主服,行李包裹里还放着很多,是一百多个各地出色的绣工,一百多个皇家顶级裁缝,一百多个皇家首饰工匠,花了几天才给她打造了几十套出行官服,当然还有一些便服,并不乏男装,以备不虞。
她头上所戴珠翠太多。颇不习惯,掀开帘子推开车门喊宫女头头碧玉。
碧玉恭敬道:“苏帝姬有何吩咐?”
苏蔬招招手,示意她爬上车来,碧玉不敢,就立在车辕处等着伺候。
无奈,苏蔬指指自己的脑袋,“好重。”
碧玉明白,劝道:“请苏帝姬暂且忍耐,天已黄昏,前面就要投宿。到时奴婢再给您卸妆。”
苏蔬咚的关上车门,她明白,这种打扮是显示出大宋的威仪、富有、强大。她不禁嗤笑,连攻辽国几处都以失败告终,金军却节节胜利,取下辽一片又一片土地,大宋就是苗而不秀。地地道道的银样镴枪头。
才不听你个宫女摆布,她自己对着梳妆台,一件一件的往下摘,悉数拔下后,才觉得脑袋能抬起。
然后推开小窗,一股冷气灌入。想喊姬少游说话,那家伙不知跑去哪里,她欣赏着落日熔金。荒野空旷,远树影影绰绰,却也是美不胜收。
因为有皇子和帝姬出行,所以他们住宿皆选择在州县的驿馆,若错过驿馆。唯有露宿,行军所需的营帐等物一应俱全。
今日。就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唯有露宿,此次出使带队之人叫穆祖严,他是新任礼部尚书,年约五旬,剩下还有很多随行官员,各人皆骑马,所以行路非常疲累,穆祖严让人去通知前面带队的禁军都虞候穆凯英,两个人同姓,却非本家。
穆凯英打马来到穆祖严面前,拱手道:“大人,是不是宿营?”
穆祖严点头,“麻烦虞侯召唤各处,山东历来匪患猖獗,一定要小心谨慎。”
穆凯英领命而去,命人开始安营扎寨,四处放置岗哨,随处点燃篝火照明,各巡逻和执勤的禁军手中皆拿着火把。
苏蔬第一次经历这种行军打仗般的宿营,好奇便下了车,碧玉立即上前,“苏帝姬请上车吧,晚间冷,又不安全,等营帐扎好,奴婢再请您歇息。”
苏蔬看这碧玉长的人模狗样,狗屁事都管,气不打一处来,轻慢道:“都是我们的人马,怕甚,我坐车累了,溜达溜达。”
碧玉立即让宫女去通知穆祖严,穆祖严让穆凯英派了十几个禁军护卫,也就只能在营地内走走,天渐渐黑下,也没什么看头。
这时,迎面碰见赵构,他也被十几个禁军护佑,另有五六个太监随侍,在营地内散步。
不知为何,苏蔬自认识赵构,就对他没有好印象,虽然他此时不过十五岁左右,在苏蔬眼里就是个半大孩子,但苏蔬就是左右看他不顺眼,一见他便立即想起岳飞,甚至曾经想,杀了这个破孩子,若干年后岳飞是不是就不用死呢?
赵构也看见了苏蔬,十五岁,已经是情窦初开的年龄,很多男子在这个年龄都已经成家立室,所以,赵构见了苏蔬,也被她的美貌吸引,但一路上两个人并无交谈,苏蔬这个帝姬是被封赏,并非真正徽宗的女儿,所以,赵构在苏蔬面前,就有些优越感,而且,他也想在苏蔬面前展现自己的“大男人”风度,是以就很高傲的昂首而过。
无视我?苏蔬心道,你有什么牛逼的,你论长相不及我的后脚跟,论阅历不及我的小手指,你也就是生在帝王家,但你爹和我爹有什么区别,你爹身上有的东西我爹都有,我爹心里有的正义正直正经正人君子你爹却不一定有。
“康王!”苏蔬见他不理自己,偏就烦他。
“何事?”赵构侧身,居然连头都没回。
苏蔬心道,你个小兔崽子,跟姐姐我得瑟,现在像个爷爷,等下让你像个孙子。她心里琢磨,走了大概三天,每天颠簸在车里昏昏沉沉,太没意思,有我苏蔬的地方,不热闹怎么成,就想算计赵构一番,提前给岳飞报仇雪恨。
她走过去道:“康王,听说你和皇上一样,都是辞章书画无所不通,不如我们就谈谈诗词,来打发这寂寞无聊的时间。”
晚饭厨子正在弄,距离用膳还有段时间,赵构年轻气盛,心说在本朝,除了父皇,论起诗词我还就没怕过谁,遂道:“苏帝姬也喜欢写诗作词?”
苏蔬大言不惭道:“是的,我的书,那真是汗牛充栋啊,尝做一首,请康王解解是何意?”
赵构道:“请讲。”
苏蔬刚想张口诵出岳飞那首《满江红》,却见管事太监过来禀报:“禀康王,晚膳备好,请用膳。”
赵构看看苏蔬道:“改日。”
碧玉也来禀报苏蔬:“苏帝姬,请用晚膳。”
遂各自回去自己的营帐。
苏蔬刚转身,就听东北方向有声响传来,仔细听像是唱歌,再一听又像诵经,回头去看却见一片光亮浮游而来,冷不丁弄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姬少游突然出现护在苏蔬身边,道:“妹子,有状况,你跟紧我。”
苏蔬也抽出身上的长鞭,如今没有天骥宝甲护体,她也是小心万分。
穆祖严高喊:“保护康王和苏帝姬!”
几百个禁军把苏蔬和赵构维护在当中,另有一部分被都虞候穆凯英带着迎敌。
穆凯英年约四旬,虽然不是久经沙场,却也是功夫了得,并熟读兵法,他一马当先跑至那看似飘来的火光前,高声道:“我乃殿前司都虞候穆凯英,保护康王和苏帝姬往金国出使,尔等何人,休要靠近,免得刀枪无眼。”
对方竟然悉数是女子,个个红袄红裙红唇,分外妖艳,且手中都拿着宝莲纱灯,中间有一辆无盖的车辇,铺着雪白的绢布,上面站立着一个妙龄女子,也是红衣红裙红唇,长发直垂小腿,她手托一朵红莲,夜里看去非人似神。
一女子道:“我们乃红莲圣女教,教主红莲圣女乃真神下界,拯救大苦大难的众生,四处化缘,所得用来接济贫苦之人,既然得遇王爷和帝姬,就请施舍金银。”
穆凯英从无听说过红莲圣女教,但感觉和汴梁的青莲教差不多,都是打着为国为民的幌子敛财,他猜测,大概是这些人得知康王和苏帝姬奉命出使金国,又带着很多徽宗送给金主的财宝,这红莲圣女教闻风而动,想是打劫,他道:“好说,来人,赏红莲教二百两。”
穆凯英不想节外生枝,打赏二百两,原以为不少,可以息事宁人。
但红莲圣女教确确实实是像穆凯英所猜测的那样,是个打着拯救众生的旗号到处招摇撞骗并打劫的匪患,并这些女子很多是男人假扮,一旦动手,他们个个厉害,又擅于使用伪术法,何谓伪术法?就是用装神弄鬼的伎俩骗人的把戏,区别于侬志高的真术法。
但二百两不入他们的眼,他们得知康王赵构和苏蔬奉命出使金国,携带大量的财宝,也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们居然敢打劫皇室之人。
那教主红莲圣女也是个男子,他知道这些人不给个下马威不会舍财保命,他突然拔地而起,螺旋状升上夜空,长袖一拂,万花洒落。
那些禁军个个仰头去看,好美,人美,场景更美,等那些亮闪闪的花朵落下,突然就咔咔炸开,原来都是火药,只听禁军啊啊惨叫,捂脸的捂脸,摸脑袋的摸脑袋,索性都穿戴铠甲,不然头发非得烧着不可。
穆凯英恼羞成怒,挺枪喝道:“妖孽!”刚想杀上前,却红莲教那些“女子”手中的宝莲纱灯悉数灭掉,而那些人,凭空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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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莲圣女教倏忽来倏忽去,让人猜摸不透其用意,越是这样,穆凯英越觉得可疑,他命令禁军,分三个班,第一班睡觉则第二班和第三班守卫,第二班睡觉则第一班和第三班守卫,第三班睡觉时就是第一班和第二班守卫,总之大部分禁军密守营地,他之外,还有两个随行的武将,也分派至赵构和苏蔬的营帐外,而那些文官,除了礼部尚书穆祖严,也分成两拨,守在赵构和苏蔬的营帐处,他这样如临大敌的架势,那些文官颇有微词,至于吗,不过几个江湖妖人。
穆凯英充耳不闻,他自己也不敢歇息,在营地内四处溜达。
苏蔬在帐内却睡不着,即使碧玉给她的床前放置了火盆,却也感觉冰冷,她衣服都没脱,翻来滚去,唉声叹气,离汴梁越远,她越想家,也就越烦躁。
索性起来,出去喊了在她帐外溜达来溜达去的姬少游,“进来,别在外面像个游魂似的。”
姬少游坚持随她出使,就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全,出了红莲教这档子事,他更加不敢睡。
进了帐内,他问:“妹子,何事?”
苏蔬眨着狡黠的眼睛,道:“我怎么看那个赵构怎么来气,想捉弄他一番。”
姬少游劝道:“你没看那个什么虞侯,仿佛敌兵入侵似的严防死守,你别闹了。”
苏蔬道:“我闹赵构,又不闹其他人。”
姬少游拗不过她,问:“你想怎么捉弄?”
苏蔬在他耳边窃窃低语,然后呵呵一笑。
姬少游有点为难,“只怕闹出乱子。”
苏蔬道:“不会。”
姬少游无奈,唯有答应了她。
半夜,姬少游开始行动。他避开耳目,溜到赵构的营帐后面,朝守着赵构帐门的将领和兵士手一扬,嗖嗖嗖,几枚石子飞去,啪啪打在将士们的穴道,登时个个泥雕木塑一般,呈一个姿势不动。
制住那些将士,他沿着帐篷的支柱爬到帐子顶上,然后用小刀割开一块。往里面看,灯火闪烁,赵构已经安睡。
他从身上掏出一张纸。然后从割开的窟窿处轻轻放进去,那纸飘飘悠悠的落下,刚好落在赵构的胸前,大功告成,他出溜下营帐。然后抓起石子嗖嗖嗖打去,那些将士穴道被解开,彼此看看,不明白刚刚发生什么事。
至天明,就听帐内的赵构“啊”的一声惨叫,众将士立即冲进。却见他手里拿着一张纸,纸上写着一个血色的大大的“杀”字。
“这,这是谁干的?”赵构怒问。
当然不是将士们干的。出了状况,赶紧去通报穆凯英和穆祖严。
他二人马上赶到赵构的帐子,那张纸,就成了作案证据,首先想到的是红莲教。穆祖严和穆凯英皆认为,这是红莲教在威吓。目的是要他们乖乖的交出那些财宝。
“有本事就不必逃之夭夭。”穆凯英愤然道,对红莲教的这种龌龊的威胁毫不动容。
天已经大亮,埋锅造饭,随后启程,整个白天,苏蔬都在笑,见吃早饭时赵构的脸色还是煞白,明白是被吓破胆,心里嘀咕,小兔崽子,让你知道姐姐的厉害。
下午来到一个县城,穆祖严决定就在此地安歇,继续赶路定然又是露宿。
一路上都是大张旗鼓行进,这个县和其他地方都已经接到上方文书,说明康王和苏帝姬往登州而去,要各处做好接待准备,是以,这县爷见苏蔬一行来到,急忙请进县衙,言说此处无有建驿馆,请康王和苏帝姬屈居在衙署安歇。
之后,分前衙后宅的安顿好住处,穆祖严让随身带着的厨子准备晚膳,为了确保赵构和苏蔬的安全,一日三餐,他皆不准外面的厨子做饭,又叮嘱穆凯英,虽然县衙乃官府重地,但红莲教那伙人实乃妖邪,只怕无孔不入,要他仍旧严防死守,确保康王和苏帝姬的安全。
实在是闷,苏蔬后悔没把袭香或是洛青依带来,也好有个熟识的姊妹陪自己聊天,晚饭后她在后宅溜达,又遇见赵构,见他面色仍旧灰突突,想是被那个“杀”字吓丢了魂,不觉心里窃笑。
赵构忽然就想起苏蔬曾经想和他探讨诗词的事,遂邀请苏蔬往自己房内去坐。
苏蔬也不推辞,随他而去,进了房内,小内侍看茶,苏蔬更不客气,端起嗞嗞喝了一口。
赵构问道:“苏帝姬,之前你曾说有首词想让我解,不如现在说来听听。”
苏蔬刚想吟咏岳飞的那首《满江红》,忽然觉得不妥,主要是涉及到那句“靖康耻”,虽然此时未到靖康之年,但也知道赵构后来既为帝王,也绝非庸人,不能等闲视之,自己现在刚刚逃脱藩篱,怎能再惹是生非,遂咽了下去,眼珠一转,计上心来,摇头晃脑的吟咏到——
江上一笼统,井上黑窟窿。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
她吟咏完毕,笑着问赵构:“康王,请就这首诗猜一物。”
这首,是打油诗鼻祖张打油的名作,事发唐朝,苏蔬琢磨,虽然赵构身为皇子,从小便熟读四书五经等等,但这样的类似歪瓜裂枣的诗词,他却不一定读过,因为皇子的衣食住行远没有民间百姓家的孩子自由。
果然,赵构还真就不懂,他低眉想了又想,不知道这首诗蕴含的是何物,年轻,又不想认输,遂道:“莫如本王也给苏帝姬你出一个诗谜。”
苏蔬心道,我生在你千八百年后,你知道我的我大概都知道,难不倒我,手一指,大方的道:“请讲。”
赵构沉思一下道:“有风不动无风动,不动无风动有风。请苏帝姬猜猜这是什么物什?”
苏蔬差点笑喷,心说你倒是弄个小学水平的,这种幼儿园的东西我岂能不知,随口道:“扇子。”
赵构吃了一惊,这个苏蔬,果然像传言中的那般厉害。当下不敢小觑,还不死心输给她,想想再道:“本王再给苏帝姬你出个字谜,画时圆,写时方;冬时短,夏时长。”
苏蔬不假思索,“日。”
赵构对苏蔬肃然起敬。
苏蔬能立即猜出,却也非是她多么的聪明,而是这两条谜语她在书上都曾经看过,不然。她纵使猜出,也得思考一下,见赵构有些吃惊的看着自己。得意道:“我再给你出个谜语,请康王猜一种虫子,此谜是——南阳诸葛亮,稳坐军中帐;摆下八卦阵,单捉飞来将。”
赵构竟然又不知。苏蔬撇嘴啧啧道:“康王,你读的书,不能汗牛充栋啊。”
这首据说是现代周建人所写,赵构怎会知道,他此时就有些坐不住了,暗想自己平时非常聪明。和兄弟们斗诗谜从无输过,若何今日就输给这个美人?是自己太专注于她的容貌分心?还是她诓骗自己?遂道:“请苏帝姬明示。”
偏巧这时赵构身后的棚上落下一只蜘蛛,苏蔬努努嘴道:“就是它。”
赵构不解。回头去看,那蜘蛛个大硕大,把他吓了一跳,身子往后仰,差点使得屁股下的椅子跌倒。忽然明白苏蔬那八卦阵和飞来将是何意,这么简单的东西自己都没有猜出。羞恼而怒,吼道:“来人,本王的房间居然有蜘蛛,责令知县来问话。”
苏蔬心道,一个蜘蛛都怕,怪不得多年后被金兵入侵吓得生不出娃,懒得看他发淫威,起身回去自己房间,喊了姬少游进去,把刚刚自己戏弄赵构的事说出,笑到肚子痛。
姬少游虽然觉得好笑,却也不是特别好笑,见苏蔬在床上笑的翻滚,有点懵,“妹子,你好像很讨厌康王。”
苏蔬忽然止住笑,黯然道:“你不懂,某些年后你就会知道,那个时候你我应该都还健在。”
她说的是岳飞被赵构所害之事,但这是未来之事,说了姬少游也无法理解,索性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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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过三更,苏蔬正在梦中和麒麟貔貅玩闹,忽然被一阵喊杀声吵醒,难得睡在暖和的房间,她脱的精光,裸睡,知道又有人来袭击,急忙起身穿衣,越着急越穿不上,却见屋顶咔嚓一声响,接着飘下几个红衣女子,分明是红莲教那些妖孽,她只穿好抹胸,外衣还没穿上,情急下管不了许多,拿起枕边的鞭子抽去。
那几个女子红绸舞起,把苏蔬团团围住,苏蔬只觉眼前都是红,一片片的红,她像是处于红色的漩涡,未几,头晕目眩,即刻被那些红莲教弟子用红绸层层缠住,彼此看看,纵身飞起,窜去房顶,随即跳下,瞬间逃出县衙。
苏蔬气的就骂那些禁军,都是无用之辈,只盯着门口,在那里守株待兔,不知道贼人都会飞檐走壁吗,又喊姬少游,怎奈这几个红莲教弟子速度太快,根本没有人追上。
好汉不吃眼前亏,苏蔬急忙告饶:“姐姐们,财宝在赵构那,我没有。”
红莲教弟子并不搭理她,而是带着她一直跑。
苏蔬哀求无用,唯有破口大骂,对方还是置之不理。
只等来到一处宅子,没等开门而入,却见头顶飞落一人,瞬间夺去苏蔬,然后把她夹在腋下。
苏蔬被人夹着,也知道是有人来救自己,以为是姬少游,却感觉此人比姬少游块头大,使劲抬头去看,夜里暗,依稀看见对方是个络腮胡子的大汉,她讨好的道:“多谢大爷救命。”
那大汉并不搭理她,见红莲教那些弟子杀来,他手中宝剑之寒光和星光辉映,抬手一扫,那些红莲教弟子纷纷退后,他趁机夹着苏蔬奔逃而去。
苏蔬看他长大人高马大,轻功却非常的好,不多时到了县衙门口,他把苏蔬往地上一放,见她只穿着一件抹胸,寒风一吹,冻得瑟瑟发抖,连忙脱下自己的外衣给苏蔬披上,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喂喂,大爷,你叫什么名字,改日我好去感谢你。”
那大汉已经走远,留给苏蔬一个似曾相识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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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蔬安然而返,衙署正找的热闹,红莲教声东击西,佯装欲取赵构,分散大部禁军,然后却掳走苏蔬,幸好被那络腮胡子的大汉救下。
苏蔬回来就雷霆震怒,康王是皇上的亲儿子你们就极力保护,我这个帝姬是封赏的你们就漠不关心,是可忍孰不可忍,叔可忍姑奶奶不能忍,老虎不发威你们当我是病猫吗,她好顿咆哮,直吼的穆祖严和穆凯英等人耳膜如同擂鼓,直骂得各位就想就地挖坑钻进去,直闹得最后连姬少游都受不了,拖着她回了房间。
“妹子,你如今得和这些文官武将好好相处,不然,恐他们公报私仇,以后对你更不在意,此去是虎狼之地的金国,不是君子之邦,万事小心才对。”
苏蔬不以为意,“金国没那么可怕,都是人,反倒是这个红莲教,你说我身上又无财宝,为何劫持我?真是奇怪。”
姬少游解释:“或许是想挟天子以令诸侯,抓了你,就可以换来财宝。”
苏蔬摇头,“不尽然,抓了赵构这个筹码更大。”
姬少游再道:“也许赵构身边防范太严,无从下手。”
可能是这样,苏蔬还是满心狐疑,会不会是自己的仇家寻来,买通红莲教那些妖孽?虽然不得而知,却极有可能,当初在汴梁,自己数度入狱,大理寺开封府的走遍,至今那个幕后黑手没有查明,怀疑是朱勔,但也苦无证据,本想找到那些承认罪名的青龙教之人,却因为要出使金国,而放下那件事,总之。这趟金国之行,危险重重,前途未卜。
忽然她又想起那个胡须男,对姬少游讲述起自己如何被救之事,“你说,他是谁?你曾经行走江湖多年,可知道有这么个络腮胡子的高人?”
姬少游在地上踱步,百般想不出,没听说江湖上有个大胡子的高人,他道:“也许是隐藏的高人。”
苏蔬撇嘴。他这番回答等于没回答,还是一头雾水,道:“你不如说是过路的神仙。”
总之。赵构和苏蔬毫发无损,众人有惊无险,穆祖严却心有余悸,找来各位文官武将商量,才出汴梁就发生这样多的事。看来之前的策略完全错误,不应该大张旗鼓的各处通知康王和苏帝姬往金国出使,目标太大,好财者打着财的主意,有仇者打着人的主意,想与朝廷对抗者大概就想人财两收。他们这一行,如今就像唐三藏西天取经,吸引力太大。必须另作打算。
“大人,您之意,乔装?”穆凯英问。
穆祖严有此意,只是现下再乔装已经无用,早被盯上。你就是画个大花脸,对方还是认识你。并且这么多禁军,乔装都是个难题,试想哪个富绅商贾都不会带着千多个家丁出行。
“那,我们该当如何?”穆凯英又请示。
穆祖严想了想,没有别的办法,既然已经张扬,索性就张扬到底,甚至说是大事张扬,弄得全天下都知道康王和苏帝姬出使,让各处官府不仅仅做好接待工作,还必须在辖区内清理闲杂人等,抓捕可疑之人,该关的关该杀的杀,并且派兵接应,务必做到各处的兵力首尾相连,遥相呼应,给康王和苏帝姬修一条安全通道,让那些恶人无机可乘。
他如此下令,这样一来,整个山东都沸腾了,弄得鸡飞狗跳,民不聊生。
放下这些不表,再说苏蔬,昨夜好顿折腾,睡到午间才醒,穆祖严自知理亏,在苏蔬面前说不过去,也就任由她酣睡,决定晚些启程或者再与这个衙署住一晚。
他不想住都不行了,苏蔬昨晚被冻,染了风寒,随行的军医看过,熬了草药给她吃,她服用后又昏昏沉沉睡去。
至傍晚,一场大雪铺天盖地而下,眨眼间万物覆盖一床雪被子,这样的天气,明日能否出行都是个问题,各位,也就安心的在此。
赵构在屋里看了会书,贴身侍候他的小内侍羊福敲门而入,端着热茶,送给赵构。
赵构并不抬头,继续看他的书,一页翻过,去拿茶喝,不经意的去看,发现羊福头上身上落满了雪,好奇的问:“福子,你又非兵士,也不能在外面巡逻守卫,为何身上落了这么多的雪?”
羊福在赵构面前得宠,说话就非常放肆,他一惊一乍道:“哎呦我的九大王,你正值年少,却在屋里闷的住,外面好大雪,片片像花朵,端的好看,我在外面耍了一阵才来。”
赵构听他怂恿,按耐不住,放下书就走,就想趁此美景寻几个佳句,他动手去拍打羊福身上的雪,突然怔住,羊福穿深色的内侍服,和雪两下相称,极为明显,赵构就忽然想起苏蔬那句“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他醍醐灌顶,顿时明白苏蔬那首诗谜是何意,拔步就往苏蔬的房间奔去,至门口也不等宫女进去通报,他就硬生生闯了进去,看床上卧倒的苏蔬,喜滋滋喊道:“苏帝姬,本王知道你的诗谜是何物,那便是雪。”
他说着,还指着跟上来的羊福道:“你看看,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
苏蔬懒懒的睁开一只眼睛,看他比划着身边的一个小内侍,突然忍俊不禁,头痛鼻塞流眼泪,还止不住取笑道:“好大一条狗。”
羊福聪明,晓得苏蔬是在嘲弄他,尴尬的笑笑,自我解嘲道:“小的就是九大王一条忠实的狗。”
苏蔬喊宫女扶着自己坐起,围着被子再调侃道:“好俊的一条狗。”
羊福比赵构大两岁,天生貌端,被苏蔬这句夸赞,即使被称为狗,也非常欢喜。
苏蔬看赵构因为猜出自己的诗谜而眉开眼笑,感叹他不过是个孩子,让宫女看座,然后看茶,同他聊了起来,没说几句,一宫女启开门而入,端着新沏的热茶来给赵构,就这样启门的刹那,苏蔬忽然就发现一队巡逻的兵士走过,其中有个高大且络腮胡子的,她腾的跳下床,赤脚就跑,至门外却见那队兵士已经走出后宅。
“苏帝姬,当心身子。”碧玉拎着她的鞋过来给她穿上。
苏蔬狐疑满面,刚刚那个,分明就是救了自己的大汉,他难道是禁军?昨晚为何没穿军服?
她急忙回到自己床上,拿过那大汉昨晚披给自己的衣服端详,感觉这衣服上的味道好熟悉。
她这样神思恍惚的直到掌灯,猜疑这个人会不会是自己的熟人,纵观自己身边,也就那么几个武功高强者,蓝云阔不可能离开汴梁来保护自己,再说他也不是大胡子,侬志高已回了广西,术虎巴阿远在金国,徒弟们被自己安排在苏家护卫,还能是谁呢?
姬少游随着宫女入内,见她抱着一件男装神思出位,问道:“妹子,你该不会对那个救命恩人动了心思?”
苏蔬醒过神来,玩笑道:“我倒想以身相许,只是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对了,我在禁军队伍里发现了那个人。”
姬少游呵呵一笑,“大概是司空轩武。”
苏蔬蓦然愣住,手里的衣服抓紧,看姬少游发呆。
姬少游见她信以为真,忙道:“说笑而已,首先司空将军不是大胡子,其次他怎么会放下汴梁之事随你来此,再者,他也不会冒充军汉,兵士可以不识得他,但两个穆大人哪有一个不识,他怎么藏身?”
苏蔬手一松,衣服落在床上,她钻进被窝,黯然神伤,司空轩武当然不会冒充禁军跟着自己,他没那么痴情,大概此时正同孟婉蝶围炉而坐,对诗斗酒,不亦乐乎呢。
夜里,苏蔬突然周身发烫,并咳嗽不止,人也开始昏昏沉沉,似睡非睡的躺在那里,忽而是恶梦忽而是美梦,想醒却醒不过来,梦魇一般。
恍惚中听门吱嘎开了,又听碧玉啊的一声,不知是洒了茶还是扭了脚,接着有人欻欻朝自己走来,到了床前,把她抱起,想让她坐直,苏蔬却是身子绵软,东倒西歪,又感觉有人在她身上戳了几下,她就僵硬不动,然后听呼呼风响,有股气息朝自己袭来,入了肌理,游走在血脉中,非常舒服。
等她身子清爽,居然能睁开眼睛时,就见屋内碧玉和几个宫女在那里窃窃私语,她虽然有气无力,却能说话。
“你们,干嘛呢,大半夜的不睡觉,嘀嘀咕咕。”
碧玉急忙过来她身边,挂着一脸的惊奇,“苏帝姬,您病重,我们都在伺候您,可是好奇怪,刚刚您梦呓不断,但是奴婢们没睡觉却也做梦,好像有个人进了屋子,然后在我们几个身上点了几下,我们就皆不能动,等我们能动时,再到处找,根本没有人,苏帝姬您说,奇怪不奇怪。”
碧玉如此一说,苏蔬不禁蹙眉而思,刚刚自己也好像有人进来,还给自己发功似的,她动动胳膊抬抬腿,不那么难受了,心里一个激灵,喊碧玉道:“真的有人进来过,好像给我治病,你们看看,我好了很多,真是神医。”
碧玉道:“苏帝姬,真有人来,那也是神仙,而非神医,唯有神仙才能这样人不知鬼不觉。”
苏蔬不信有神仙,再问:“你们纵使被他点住不能动,但眼睛应该能看见。”
碧玉摇头,“我们,都是面朝门口,背对着您啊。”
苏蔬忽的又抓起那件事胡须男的衣服抱在怀里,一定是他,是他来救我,只是你,究竟是谁?为何要与我捉迷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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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蔬终于病愈,又开始了行程,一路上各处官兵像接力赛,把她和赵构等人一站接一站的传递,在这种铁桶般的维护下,红莲教竟然几次袭击,虽然都是有惊无险,但穆祖严发觉,自己那大事张扬的算盘打错,敌人真是无孔不入。
几日胆战心惊的过来,却在泰山附近被红莲教偕同其他山贼草寇再次袭击,把苏蔬和赵构等人打散,赵构由穆凯英等大部分禁军护着,携带一半财宝不知逃向哪里,穆祖严和一个禁军将领并姬少游,带着一百多个禁军护着苏蔬,还有那另外一半财宝,奔逃至半天后,在一个镇店落脚。
穆祖严派人四处打听赵构和穆凯英等人下落,探子回来报,得闻康王和穆凯英,就在前面五十里外的另个镇店。
穆祖严见天色尚早,和苏蔬商量,几十里的路并不算远,他们加快脚步,完全可以在天黑前赶到,留在这个巴掌大的镇里,没有客栈可以容纳他们这么多人,再者,客栈内鱼龙混杂,更加危险,莫若赶到前面的镇店和康王会和。
苏蔬虽然满心不愿意,如今人困马乏,需要休整,看天色阴霾,似有一场风雪要来,行路更加不便,她想在此住下,等歇息好明日再走,但姬少游一再叮嘱她,不要过度和穆祖严等文官武将争执,苏蔬迟疑下,答应了穆祖严的请求,但她亦有个要求,如今车也没了,人马也打散了,剩下这些人必须全体乔装,不能再给人目标。
穆祖严同意,于是派人买来各式衣物,他们悉数换好。做普通人打扮。
而苏蔬,也换上了男装。
谁知他们行了半个时辰后,突然刮起大风,继而飘下雪来,风裹挟着雪,打在人的脸上如同刀割,山林呼啸,山路难行,连兵士们都举步维艰,更别说那些宫女太监。苏蔬气的就埋怨穆祖严,“天下才学有十斗,你穆祖严占了八斗。剩下的那些人合计共用两斗,但天下才智有十斗,你穆祖严连一斗都占不上。”
穆祖严亦辛苦,一步步的顶着风走,但因为担心赵构。他就想早点赶过去,康王是皇上的血脉,一旦有个闪失,他就人头落地,所以他才坚持不在那个镇店歇息,听苏蔬嘲讽他。他也不吭声,继续低头前进,却类似爬行。非常之慢。
苏蔬被风灌的身上冰冷,走两步退一步,她再也无法忍受,命令道:“就近找个地方歇息,这样行进。累且不说,还危险。一旦谁滑落山谷,定然粉身碎骨。”
穆祖严看这里周遭除了山梁便是荒草杂树,一旦有贼人出没,虽然自己有一百多兵力,但贼人却完全可以凭着他们的一亩三分地优势,再使出诡计,只怕自己这方面遭暗算。
“苏帝姬,这里哪有可投宿之地。”
苏蔬喝道:“说你没有才智你果然就没有,哪怕先找个避风的地方歇息下,雪下大时,风固然停,那时我们再走不迟。”
穆祖严见苏蔬发脾气,不敢再坚持己见,点头应是,刚想吩咐手下,却听呐喊声起,从对面的丛林中杀出一伙人,把他们围住,对方看上去足有几百人,穆祖严暗想怕什么来什么,怕强人强人立即出现,急忙喊人保护苏蔬。
有个禁军将领在众人之前带路,他看那堵住去路的山匪,为首之人竟是个女子,一身火红的装扮,但不是红莲教那伙妖孽,喊话道:“我们是往登州去的商人,错过宿头,才冒着风雪赶路,请各位高抬贵手,放我等前行。”
这禁军将领算是聪明,想和山匪通融。
那红衣女子哈哈大笑,“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若从此处过,留下买路财。”
典型的土匪打劫方式。
穆祖严见敌众我寡,也想低声下气的过去,命人拿出一百两白银,送给那山匪的头头,即红衣女子。
不料想那红衣女子啪的挥手打掉那些银子,秀眉竖起,骂道:“好个吝啬的商人老爷,你们那两大车是什么物什?你用这一百两买路,我这几百个兄弟,一人一两都不够分,赶紧把你们的银子货物悉数奉上,姑奶奶就饶你等一命,否则,全部杀了喂山里的大虫。”
穆祖严虽然是个文官,却亦不乏骨气,见那山匪女子狮子大开口,大怒,“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路如何就成了你们的?”
那禁军将领也不废话,催促胯下马,挺枪冲向山匪,谁知雪落路滑,那马突然前蹄跪倒,把他甩了出去,那些山匪哄堂大笑。
那女子叫嚣道:“一个饭桶加一群粪桶,我劝你们还是赶紧献出钱财,免得我手下无情,我苏蔬的大名你们不会不知道。”
谁谁?那女子声音非常之大,而山中空旷,躲在后边的苏蔬亦听到。
本来,一路之上打打杀杀她一直袖手旁观,反正有禁军在,她落得清闲,只保护好自己便可,但听说有人在喊苏蔬之名,她和姬少游彼此对望,两个人走上前去。
众人也奇怪,纷纷看向苏蔬。
姬少游问那女子,“你叫甚么名字?”
那女子得意道:“我叫苏蔬,姓苏东坡的苏,叫蔬菜的蔬。”
苏蔬差点笑喷,自己那招牌式的报名号的方式,这丫头如何得知?
姬少游更加惊呆,发觉居然有人和妹子同名同姓,再问,“你是哪里人?”
那女子不耐烦道:“你这人颇麻烦,但告诉你也无妨,我乃青州苏家村人,这回,你知道我是谁了吧?”
姬少游非但不知道,反倒糊涂,青州苏家村的那个苏蔬,就在自己身边,如何这里又多出一个?他仔细打量那女子,发现她长的还算秀气,但和苏蔬的样貌比起来,遥遥不及,当下笑道:“我认识那个青州苏家的苏蔬,但她却是搬家到了汴梁,还嫁给赫赫威名的司空将军,还被皇上封为苏帝姬,却不认识你这么个苏蔬。”
那女子低眉思忖少顷,道:“那都是讹传,我拜师老英雄莫笑天之后,学了一身好功夫,本想报效国家,怎奈文考武考,朝廷皆不准女子,我唯有隐居在此,但兄弟们吃饭得要银子,所以,各位,借取一点如何?”
姬少游忽然就想起李鬼假冒李逵劫道的事,猜想这么一位,大概也是冲着苏蔬在民间的威名,而假冒她招摇撞骗,唬到一个是一个。
他回头戏谑苏蔬道:“真假李鬼,这里却是真假苏蔬,看来苏蔬真的是成了巾帼枭雄了。”
苏蔬走过去,把那女子端详一番道:“丫头,少在这里装神弄鬼,赶紧让开路来,否则真苏蔬到了,必定杀你个片甲不留。”
那女子狂妄的大笑,“看你这公子气度不凡,相貌堂堂,却也不过是个只会念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文弱书生,有本事你斗我一斗,你赢了,我愿意倒赔妆奁,给你做娘子,你输了,你就舍了这些钱财做聘礼,娶了我。”
横竖我输赢都得娶她,苏蔬突然来了兴趣,感觉这女子擅于诡辩这方面确实像自己,告诉姬少游,在一旁看着不要插手,让自己斗一斗这个假苏蔬。
穆祖严却劝道:“啊,公子,山匪多诡计,在下实在不放心。”
因苏蔬是女扮男装,他唯有这样称呼。
苏蔬不屑道:“这是命令,你躲开。”
她抽出身上的长鞭,指着那红衣女子道:“来吧,美人,我还等着娶你呢。”
那女子面上有些羞涩有些喜色,若能抓了这个俊朗的公子做了压寨相公,却也不错,她挥刀来砍苏蔬。
苏蔬身子侧过,躲了她的刀,啪的打去一鞭,一下子就把那女子包头的布巾打掉,一头秀发垂落。
那女子非但不怒,还非常高兴,“相公好鞭法。”
苏蔬呵呵一笑,“先别叫的这么亲热,我还没娶你呢。”
那女子道:“输赢你都得娶,我先叫着,否则洞房花烛夜时,我怕害羞叫不出。”
她说着再一刀砍来,泰山压顶似的,这女子蛮有力气。
苏蔬鞭子抽出,登时缠住她的刀,然后手下突然用力,爆发下,把那女子噔噔拽得小跑向前,她手一松,鞭子就松,那女子噗通倒地。
那女子一骨碌爬起,兴奋道:“果然是个文武双全且才貌双全的相公,我们再来。”
苏蔬往后一退道:“你输了。”
那女子看看围观的众人,也不好狡辩,道:“输了便输了,你等我,十日内我劫够嫁妆,我们就成亲。”
苏蔬道:“你慢慢赚嫁妆,我得赶路,不然这荒山野岭,哪里有客栈可以投宿。”
那女子听了,眼睛眨眨,道:“相公不必为此事焦虑,我那苏家寨非常之大,你这百八十人,还是能容纳下。”
苏蔬回头看看穆祖严,“穆老爷,你看看,投宿的地方有了。”
穆祖严担心道:“公子,这,这不好吧,我们不熟悉人家。”
他之意,去土匪窝投宿,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苏蔬满不在乎,“不然,你去找个地方给我。”
穆祖严四下看看,出了山林便是乱石,哪里有可投宿之地,他犹豫不决,那红衣女子给身边之人使个眼色,那人会意,偷偷溜走,未几,就听树梢有声响,一张弥天大网突然落下,苏蔬和穆祖严并那禁军将领,还有至少几十个官兵,皆被扣在网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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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那个山匪头子——红衣女子——假苏蔬,她的这张网虽然大,却也没想网住这么多人,她的目标在苏蔬,网做得大,无非是为了范围大,容易罩住目标,她只想带着苏蔬上山,做自己的压寨相公,却因为穆祖严等人和苏蔬身处一处,皆被包裹进去。
红衣女子一声吆喝,众山匪合力一拉,网口收紧,再一拉,却因为网内人太多,也就太重,无法拉起,而那没有被网住的禁军纷纷来夺,两方面开始真刀真枪的开战,山匪人多势众,未几便把禁军控制住。
红衣女子骄横的再指挥人拉网,总算晃晃悠悠的把网拉起,升至离地面约一丈高的时候,咔吧!树干被压断,网掉了下来,再听里面的人,本来就挤着摞着,这一摔,不免哎呀啊呀的惨叫。
苏蔬护着脑袋,被挤在中间,根本发不出声,连呼吸都费劲,却听姬少游费力的道:“妹子!”
他的声音如同被扣在锅里,非常憋闷,也极小。
必须自救,苏蔬忽然想起自己靴子里有把短刀,那是铁锅送她的宝物,想拿出割断网绳,怎奈腿被压住,她根本够不到,她想挪开身边之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却是纹丝不动,无奈唯有放弃。
她只感觉呼吸越来越费劲,并且网内之人根本不老实,都在挣扎,那网像个大球,倏忽滚向这边,倏忽滚向那边,苏蔬直觉五脏六腑都被挤压,再过片刻,不是腿断胳膊断,就是内脏被挤出,或是脑袋挤变形,她痛不欲生。心里喊道:救命!
危机时刻,那网却突然敞开,不知被什么割断了网绳,众人连滚带爬纷纷站起。
姬少游也终于看见苏蔬,过去把她扶起,苏蔬头上的帽子已经挤掉,姬少游不想她的女子身份被认出,立即拿下自己头上的帽子给她戴上。
苏蔬喘口气,才琢磨这网是怎么解开的,蓦然发现一个高大的身影。就是那络腮胡子的大汉,他用手中的剑指在红衣女子咽喉,使得那红衣女子一动不敢动。
原来是他!苏蔬感觉此人就是自己的保护神。自己一旦有难,他便立即出现,今日总算近距离接触,她欢喜的上前,拱手道谢:“这位大哥。多谢你再次出手相救,请问,你是禁军吗?”
因为之前在巡逻的禁军队伍中看到过他,苏蔬才有此一问。
那大汉并不搭言,看看她,塞给她一张纸。再把手中的宝剑啪啪啪打在红衣女子和她身边的各位山匪骨干身上,点了穴道,之后。他就那样盯着苏蔬,慢慢后退,雪落在他满脸的胡须上,风吹起他乱蓬蓬的头发,他看了苏蔬好一阵。然后转身飞奔而去。
苏蔬朝他的背影高喊:“喂喂,交个朋友嘛。”
胡须大汉已经消失在茫茫山林中。
那些山匪。见寨主和各位头领被制住,蜂拥来救,姬少游被挤压的鼻青脸肿,此时就气极,施展所学,一个人不多时就把那些山匪打的落花流水,众匪瞬间狼奔豕突,朝不同的方向逃命而去。
姬少游再喊禁军兵士们,拆了网绳,把那些被胡须大汉点了穴道不能动的山匪全部绑缚结实。
“妹子,这回我们可以去山寨安歇了。”
苏蔬点头,看红衣女子笑道:“丫头,借你的地盘一用。”说着叫人押着这些山匪往山上的寨子而去,她边走边看手里那张纸,上面写的是,红莲教勾结附近众多山匪,欲夺徽宗送给金主的财宝,更重要的是,红莲教还受阳谷甄家所托,要抓了苏蔬去祭奠那被砍头的甄大公子甄福成。
甄家?苏蔬才明白自己已经树敌太多。
上到那红衣女子的贼窝,也就是她口中的苏家寨,果真不小,且四面临着峭壁或斜坡,端的是个后有天堑前有天险的宝地。
苏蔬吩咐禁军生火做饭,又分配班值,看守的看守,巡逻的巡逻,歇息的歇息。
她再也不同穆祖严商量行事,感觉他心里眼里,只有死效忠,根本不会灵活运用。
这个山寨虽然不算富裕,却也不乏米粮吃食,不多时饭做好,苏蔬边吃边和姬少游商量,那红莲教一定在尾随,若他们夜里来攻,该当如何。
姬少游分析,红莲教善于用火器,身上必定带着很多火药,不如就以毒攻毒,那就是用火攻火,他们身上有火药,当然更怕火,可以做些火箭,等他们来攻,就用火箭射去,一旦射中,他们身上的火药定然引爆。
苏蔬赞同他的这个御敌办法,吃饱饭,遂叫人在原有的弓箭上绑缚些棉絮布帛之类的东西,蘸满灯油,一旦红莲教来攻,就点燃箭头射出。
一切安排就绪,苏蔬又拿出那个纸条,左右的看,猜想这胡须男究竟是谁,为何屡次救自己,却不可透露姓名。
姬少游凑上前去道:“不会真是司空轩武吧?”
苏蔬反驳道:“首先,他们长的一点都不像,其次,你看看这个,根本不是司空轩武所写,再者,司空轩武想救我,何必遮遮掩掩。”
姬少游见苏蔬说的有道理,也陷入沉思,这个胡须汉子究竟是谁呢?
管他是谁,总之是好人,是自己的恩人,苏蔬和姬少游也轮班休息,既然此事涉及到甄家,那就是生死之事,不能掉以轻心。
她让姬少游先睡,因为思绪纷杂,她不能睡着,就在山寨内四处溜达,不时的询问一下各处的情况。
至半夜,姬少游起来和她换班,没等苏蔬迈步回房,兵士高喊:“有人闯山寨!”
苏蔬和姬少游一起伏在寨墙上往下面看,寨子前面是山坡,就见火把移动,粗略估算怎么也得有两千人,她连忙让禁军把准备好的火箭点燃,就想射下去。
那些人已经靠近,接着火光一看,他们全都是官兵打扮,并有个将领高喊:“山上的贼人听着,赶紧把康王放出,否则就夷平你这苏家寨!”
原来是自己人,苏蔬连忙招手,“我们不是山匪,我们是康王的人。”
那将领举着火把遥遥看看苏蔬,道:“你以为我们会信吗,请康王出来。”
苏蔬解释:“我是苏帝姬,康王在别处。”
官兵看她分明是个男人,哪里是什么苏帝姬,又说康王在别处,定然是骗子,喊人开始攻打山寨。
苏蔬叫人把穆祖严喊来,让他对着官兵喊话。
谁知,官兵看穆祖严打扮不过是个富贾,哪里是什么礼部尚书,继续攻打。
官兵至少两千人,苏蔬不过一百多人,还有一部分去看守红衣女子等山匪,根本打不过,她百般解释无用,忙转身来到那红衣女子关押的房间,问她:“官兵来攻山寨了,可有好的退路?”
红衣女子道:“你放了我,我带我的人马去打,官兵皆是些纸糊面捏的废物,不堪一击。”
苏蔬不想和官兵交手,此时非是在广西雄风寨的时候,她现在是苏帝姬,是出使金国的大宋皇室成员,和官兵交手,有点手足相残的感觉。
“不能打,官兵太多,我可以放了你,你要带我们撤走。”
红衣女子想想道:“可以,我既然能在这里占山为王,就是能攻能守能退,但你必须娶我。”
苏蔬就想承认自己是女子,是真的苏蔬,打消这女子的心思,转念一想,这些毕竟是匪人,最近磨难颇多,她做事万分小心,于是没有说明真实情况,只道:“等离开山寨再说。”
那红衣女子却把脑袋一扬,爱答不理。
耳听外面有人高喊官兵已经进入山寨,她情急下,道:“我答应你,即使我不娶你,也会给你找个好相公。”
红衣女子还是不吭声。
苏蔬急道:“好吧好吧,我答应你了。”
红衣女子顿时欢天喜地,也不用解开绳索,起身就跑,高喊苏蔬跟上。
苏蔬又去喊了穆祖严等人,随着那红衣女子进了她的卧房,那女子让苏蔬掀开墙壁上的一幅巨画,蓦然出现一个黑洞洞的洞口。
红衣女子带头进入。
苏蔬让人拿了灯笼跟着。
原来,这是个天然的山洞,直接从这女子的卧房通向山下。
等他们下了山,回头去望,却见山上火光冲天,官兵已经放火烧了贼窝。
红衣女子气的咬牙跺脚,看看自己的手下不多,剩下的不知是被官兵杀了还是逃去别处,她对苏蔬道:“我已经无家可归,此后唯有跟着你。”
苏蔬烦躁道:“是人就有爹娘,你去找你爹你娘。”
女子道:“说你孤陋寡闻,难道你没听说过我苏蔬的爹娘都死了。”
“你爹娘才死了!”苏蔬立即骂道,仿佛她在说自己一般。
那女子茫然道:“是我爹娘死了。”
苏蔬跟她掰扯不清,喊姬少游和穆祖严赶紧撤离此地,不能再与官兵遭遇。
当下众人沿着山路奔逃,风虽然停,雪也住了,但道路难走,直到天亮,才上了官道,就想去找赵构那些人,却见官道上一片通红,正是红莲教那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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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苏蔬回头看看自己的人马,虽然两方面人数不相上下,但红莲教诡计多端,单凭打斗,也许自己能赢,就怕对方再次装神弄鬼,她对姬少游道:“你护着穆大人先走,我带兵拦截住这些妖孽。”
姬少游十指夹满飞镖,蓄势待发,对苏蔬的建议并不接受,红莲教抓的就是她,她留下这不是肉包子打狗吗,于是让她随穆祖严等人回头奔官道的另一个方向逃跑。
苏蔬却冷脸道:“不行,这些妖孽非善类,不知能做出什么事来,我必须让你好好活着回去同青依拜堂成亲。”
那山匪的头头,假苏蔬,在一边看着着急,她真名叫舒兰香,确实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在江湖流浪几年,跟过几个师父学武功,身手还算不错,为了生存,后来就干起了打家劫舍的营生,并招兵买马,队伍迅速壮大,之所以冒充苏蔬,是苏蔬的大名被传来传去,也就传的神乎其神,她知道自己是个女子,为了能震慑住附近山寨的草寇,怕他们来吞并自己,也为了劫道时吓唬人,遂开始冒充苏蔬,时间不长,是以苏蔬身在汴梁并不知晓,自己的名字在这里已经成了山大王。
这舒兰香看苏蔬和姬少游争执起来,心说几个女人而已,有这么恐怖吗,她抓过身边一喽啰的刀就砍了过去。
红莲教众弟子,冷不丁还以为她是本教弟子,因为她穿的亦是通红一身,后来发觉不是,两个弟子欺身而迎上,长袖挥舞,一股香风刮来。再听舒兰香一身惨叫,急忙去捂脸,不知是什么药粉洒在她脸上,她的脸顿时火烧火燎,皮肤被烧着似的痛,并且瞬间一块连一块的黑红之色,且有血水冒出。
此时舒兰香才知道红莲教一伙的厉害,痛得她左蹦右跳。
苏蔬暗暗害怕,若刚刚上去攻击的人是自己,此时也就像匪女一样被毁容。
姬少游啪啪啪。手脚并嘴巴齐动,无数飞镖袖箭短刀金针射出,他再高喊苏蔬:“跑!”
他也明白和红莲教斗很难取胜。
逃命下。各人就嫌爹娘少生两条腿,拼尽全力的跑,怎奈穆祖严是个文官,平素除了上朝坐轿,就是窝在家里读书。当真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书呆子,他吭哧吭哧的跑了几步,噗通仆倒在地,那些禁军也真够可以,居然没有管他,还是接着自己奔逃。
苏蔬腿长跑的非常快。听见穆祖严倒地之声,她急忙转身来拽起他,没跑几步。穆祖严因这几日一直折腾,没有歇息好,再从山上的匪窝逃下山,已经是精疲力竭,乍见红莲教之人堵住去路。数度交手,他已经领教过这些妖孽的厉害。此时因为害怕,腿就绵软,再次跌倒。
红莲教之人追上,苏蔬哗啦撕下衣袍下摆,急忙缠住自己的脸,然后啪的甩动长鞭,准备对敌。
姬少游也回来,再次发射飞镖袖箭短刀金针,使得红莲教之人噔噔后退,一时不敢欺近。
但姬少游身上又无兵工厂,他的暗器有数,不多时打完,红莲教之人见了,慢慢上前,那教主指着苏蔬道:“你束手就擒吧,否则,你的下场就会像那个蠢女人一样。”
苏蔬回头去看舒兰香,见她脸上千疮百孔似的,无有完好的肌肤,突然大怒,骂红莲教道:“你们这些妖孽,为何出手如此歹毒,一个女儿家变成这样,此后让她怎么存活,今日,就跟你拼了。”
她说着就要上前,被姬少游一把拉在他身后,他弯身抓起几枚石子,嗖嗖打去,那些红莲教之人太过小觑他以石子为暗器,也就没有用心的躲避,就有两个人被姬少游打到膝盖处,腿一软,跪倒在地,居然不能动。
那教主登时大怒,高喊:“摆阵!”
再见那些弟子,一起旋转,红光一片,各自手里多了一枝红莲,手按动红莲上的按钮,突然咔咔响起,那些被射出的原来是火药团子,须臾炸开。
苏蔬高喊:“趴下!”
众人一起趴在地上,躲过那些火药的袭击。
那教主身子旋转而起,长袖飞舞,袖筒里啪啪的又射出无数的火药团子,刚好他在上,火药噼里啪啦的朝地上的苏蔬等人打去。
苏蔬耳朵听到,再高喊:“滚!”
众人又咕噜噜的滚到一边。
那教主见苏蔬一伙接连躲过他们的袭击,没了耐性,喊道:“摆阵!”
众弟子散开,再聚拢,再散开,再聚拢,如此这般,他们的就成了一朵莲花状。
苏蔬看他们像跳舞似的,也知道大概是使出了杀手锏,看自己的人滚的到处都是,非常狼狈可怜,她此时却是江郎才尽,想不出好的办法逃生。
而姬少游,已经抓在手里多枚石子,准备打出。
呼啦啦一阵衣衫带风之声,一个人从天而降,又是那胡须汉子,他从上而下,手中宝剑刺向红莲教一伙,速度奇快,不过是眨眼间,就听扑哧哧,再看红莲教那教主和众位弟子,皆剩下半截袖子,另半截长袖已经被胡须汉子割掉,里面暗藏的火药也啪啦啦的掉了下来。
胡须汉子之前一个善念,放了这些妖孽的活路,却见他们对苏蔬围追堵截,不依不饶,非置苏蔬于死地不可,明白再不能放过,遂下了杀手,宝剑射出,直奔那教主的心口。
那教主功夫也不赖,飞身一躲,却不知胡须汉子那宝剑是虚晃一招,真正杀人的兵器是一枚断箭,他右手射出宝剑的时候,左边袖子里已经打出断箭,这回不偏不倚,刚好射入那教主的心口,他凄厉的一声惨叫,从高空跌落在地,口吐鲜血,一命呜呼。
树倒猢狲散,那些红莲教弟子急忙像胡须汉子告饶。
苏蔬怒道:“兄台,杀了他们,否则留下这些妖孽只怕某日春风吹又生,再为祸人间。”
胡须汉子迟疑间,那些禁军和山匪,之前被这些妖孽害苦,见他们失势,一起攻上,扑哧扑哧的,眨眼间杀了干净。
再次被救,苏蔬感激非常,一把抓住胡须汉子的袖子,非得让他说出姓甚名谁,否则就不放他走。
胡须汉子只是摇头。
苏蔬问:“你是哑巴?”
胡须汉子急忙点头。
苏蔬道:“这样,你把你的名字写在地上,你别说不会写字,那纸条可是你写的。”
胡须汉子犹犹豫豫,蓦然就意味深长的看向姬少游,然后再看看苏蔬。
姬少游心里咯噔一下,忽然明白他这暗送秋波是何意,过来掰开苏蔬的手道:“妹子,莫要逼迫人,君子之交淡如水,也许大侠就喜欢这样偷偷的保护你,你何不成全他。”
“可是……”
苏蔬想说,自己不过是想认识他罢了,刚开口,却见胡须汉子已经抽身跑远。
姬少游看着他的背影,已经猜个大概,此人,差不多是司空轩武,他刚刚看自己的那一眼,分明是求救,至于他为何不想让苏蔬知道真相,不得而知。
人家已经消失,苏蔬也高兴,一直提心吊胆的红莲教总算被铲除,过去和穆祖严商量,先就近找个地方打火吃饭,然后去和康王会和。
此时的穆祖严,对苏蔬已经刮目相看,适才苏蔬本可以自己逃命,却没有丢下他不管,如此大义,非一般女子,他对苏蔬的话唯唯诺诺,句句应承。
“哎呀,你个狠心的相公,我受伤了,你还不找大夫给我疗伤。”舒兰香道。
苏蔬未曾忘记这一茬,无论给她治伤还是吃饭,都需要找个镇店才行。
舒兰香对这一左一右非常熟悉,她忍着痛,带着苏蔬等人行了几里路,进了一个镇店。
苏蔬叫穆祖严带着众人吃饭,她和姬少游陪着舒兰香,去找医馆。
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一家,只是那坐堂先生看过舒兰香的伤势,直言道:“这是火药烧灼之伤,能治愈,但姑娘你的容貌已经毁了。”
毁容?想自己虽然不是闭月羞花,却也是个美人,也因此那些大男人才甘心听命与她,若是毁容,此后怎么见人?何以立足?舒兰香求那先生道:“不会的,一定能治好的,请先生费心。”
先生连连摇头频频摆手,“治不好的。”
舒兰香勃然大怒,她骂道:“你个老匹夫,你分明是怕我不给你银子才推三阻四,怎么就治不好,看你这样的年纪,当然是行医多年,今日,你治好也得治,治不好也得治,否则我苏蔬的大名你应该听说过,定然叫你死无全尸。”
啪!苏蔬在她脑袋上打了一下,斥责道:“这样的时候,你还信口胡言,烧伤当然不好治。”
那先生眼珠转转,然后道:“我可以试试看,你们等着,我去煎药。”
舒兰香看看苏蔬,得意的道:“瞧瞧,这样欺软怕硬之人,我一吓唬就好用了吧,你还打我,说好,成亲之后你不能再打。”
苏蔬气的把脑袋扭到一边,懒得听她胡说八道。
只是等了许久,还不见那先生回来,苏蔬去问旁边正扫地的伙计。
伙计让她们稍等,然后进去里间去找先生。
又等了半天,伙计也不见回来,苏蔬急的刚想喊,却听医馆外面有人喊:“苏蔬,你作恶多端,今日,就让你死无全尸!”
苏蔬急忙冲到门口,把门推开一看,外面的街上,聚集着几十号人,各自手里拿着家伙,堵在医馆的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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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躺着中枪,苏蔬就是,你说蔡京、朱勔和自己为敌,渊源太深,且错综复杂;你说莫兰、孟婉蝶与自己为敌,因了一个司空轩武;你说青龙帮、红莲教与自己为敌,有个利字当头;凭什么连这荒村僻壤的地方之百姓,也对自己喊打喊杀?
她思量一下,猛然就想到这个匪女,她到处招摇,说她是苏蔬,刚刚对医馆先生狂吼的时候就大言不惭的指着她是苏蔬,那先生初时说她的烧伤治不好,继而又说可以试试,想来大概就是出去找人来围殴了。
苏蔬猜的没错,这个舒兰香干的是打家劫舍的营生,还经常作奸留名,喊出“苏蔬”的口号,不知这附近的百姓多少人受过她的欺负,当然很多人知道苏蔬的名号,现在,人家来索命了。
“各位稍安勿躁,她不叫苏蔬,她是冒名顶替。”
苏蔬想当和事老,这匪女脸已经毁容,不能再让她没命。
那些百姓却认定舒兰香是苏蔬,吵吵嚷嚷,不依不饶,若舒兰香去官府投案自首还则罢了,不然就要她性命。
舒兰香脸上火辣辣的疼,正疼的心焦气躁,被百姓们要挟,更加狂怒,左右的找,身上居然连把匕首都没有,而自己的兄弟又是七零八散,此时身边一个都没有,她遂喊苏蔬道:“相公,他们要杀我,你得救我。”
苏蔬气道:“他们早把你杀了,也就不会有人假冒我之名到处作恶,弄臭我的名声。”
舒兰香眉头一挑,把苏蔬上上下下好顿打量,面如皎月明朗,眼似秋水澄净,嘴角微微翘起不笑亦是风情万种。身姿修长,如三月新柳,再看那双手,那双手……
一般的,男人再瘦弱,他的骨骼也比女人粗壮,所以当舒兰香看去苏蔬那双手,白皙仿佛涂粉,纤细就像嫩竹,自己只在画上看过这样的美人之手。
舒兰香脑袋嗡嗡直响。看苏蔬气呼呼的问:“你是女子?”
苏蔬再也不想隐瞒,怕她动情太深,道:“我从来也没说我是男人。行走江湖,女扮男装图个方便。”
舒兰香勃然而怒,挥拳就打苏蔬,“你为何骗我!”
姬少游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使劲一推。嘲讽道:“你假冒苏蔬之名,骗了多少人,还有脸说别人。”
舒兰香眼睛咔吧咔吧,泪光莹莹,委屈道:“那不一样的,我骗的是人。她骗的是我的感情。”
苏蔬见她欲哭,恻隐心起,道:“我暗示过你。只是你没有醒悟,再者,我和你刚刚认识,算不得情深意重吧,哪里来的感情。”
舒兰香诘问:“你不懂有种感情叫一见钟情吗?”
苏蔬语塞。她当然懂,蓦地眼前就闪现了司空轩武的身影。叹口气。
镇里的百姓不懂她们两个在说什么,带头之人就高喊舒兰香,“贼女,你究竟是束手就擒,还是让我等动手。”
舒兰香正生气,被他们这样一说,火气从脚后跟腾的窜上头顶,三步并作两步,冲入人群,左劈右砍,虽然用的是手掌,但因为愤怒,功力发挥到极限,她打不过擅用妖术的红莲教,但对付这些百姓还是绰绰有余,未几手中已经夺了个屠夫用的砍刀在手,更加疯狂。
苏蔬惊骇下,恐她伤人,忙用鞭子打去,缠住她的身子使劲一拉,拽倒。
那些百姓突然有种反败为胜的惊喜,一起扑向舒兰香,把她按在那里,还有几个后生拿着绳子想绑。
“住手!”苏蔬一声喝,大步上前,抓着鞭子的手柄指着那些扭着舒兰香的人,“你们不能动她。”
百姓七嘴八舌,“她是贼女。”
苏蔬料想这舒兰香虽然占山为王,打家劫舍,却不像个能滥杀无辜之人,是以道:“她害过你们的亲人?”
百姓彼此看看,皆摇头。
苏蔬再道:“她是个孤儿,无依无靠,也得活命,所以才做了山匪,也是她年轻不懂事,各位乡亲父老,看我的面子,饶恕她吧。”
你的面子?你是谁?百姓们有些奇怪,其中一个后生就问了出来。
姬少游上前道:“她是谁?她是苏帝姬,帝姬你们懂吧,就是皇上的女儿。”
为了镇住这些百姓,姬少游如此解释苏蔬的身份。
苏帝姬!百姓们也听说有个康王和苏帝姬出使金国,会从山东路过,但看苏蔬是男儿打扮,是以似信非信。
苏蔬领悟,当即摘下自己的帽子,散落一头秀发,再把胸脯故意挺一挺,双峰傲然。
如此,百姓当然信了姬少游的话,再看苏蔬长的就是一副贵人相,镇里张大财主的女儿够漂亮,却也没有面前这位漂亮,在这样的乡野百姓心中,公主个个都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因为是皇上的女儿,皇上是天子,公主也就应该像天仙。
“草民拜见苏帝姬!”不知是谁一声喊,百姓们成片的跪倒在地,给苏蔬叩头。
苏蔬急忙道:“大家都起来。”
百姓说了声“谢苏帝姬”,才纷纷站起。
舒兰香歪着脑袋看苏蔬,不是很信的样子,嘟嘴问:“你,真是苏蔬?你,真是苏帝姬?”
苏蔬淡然一笑,“如假包换。”
舒兰香沉着脸道:“是苏帝姬又怎样,总之你骗人就是不对。”
苏蔬搂过她的肩膀,开释道:“你也知道被人骗滋味不好受,你可曾想过我的感受?你到处用我的名字打打杀杀,夺人钱财,把我的名声弄臭,更有损皇家威仪,你说,若是皇上知道,你犯的是什么罪?”
舒兰香突然就怕,只觉后脊梁冒冷风,怯怯的、悄悄的、哭唧唧的道:“会不会是株连九族、凌迟处死、五马分尸、抽肠截舌?”
苏蔬恶狠狠道:“比这还惨,是专门对付女人的酷刑,挖了你的**后再幽闭,然后……”
没说完整,再看舒兰香,脑袋一歪,吓昏过去。
苏蔬让姬少游扛着她,然后对那些百姓解释整件事来龙去脉,此女是假冒自己之名,自己才是真正的苏蔬,也便是苏帝姬,之前这女子夺他们的钱财,自己负责赔偿全部。
“都跟我走。”
她就想回去找穆祖严,拿出财宝中的一点点,给这些无辜的百姓。
谁知那些百姓却无一人敢要苏蔬赔偿,见她拔步而走,齐声道:“恭送苏帝姬!”等苏蔬再转身,跑的一个都不剩。
她和姬少游带着舒兰香回去找穆祖严等人,又把舒兰香喂了些茶水唤醒。
那舒兰香醒来就开始哭,一者脸上实在是痛,二者怕被皇上斩首。
苏蔬让姬少游弄些草药煎熬后,给她敷脸,防止伤势加重,又劝她莫哭,自己是帝姬,说她不死她就不会死。
如此,舒兰香果真就不哭了。
苏蔬看了看她脸上的伤,只怕一般的大夫真难治好,遂想起洛神医,告诉舒兰香,这位姬少侠就是皇上钦赐的那个“天下第一侠盗”姬少游,他的未婚妻和他岳父,是汴梁有名的神医,自己修书一封,让舒兰香拿着去汴梁找洛青依父女,请他们给舒兰香看病,保证能治愈。
舒兰香半信半疑,“真的可以像之前的容貌?”
没等苏蔬说话,姬少游得意洋洋道:“我那未婚妻和丈人,都是神医,你这点小伤对他们根本不在话下。”
苏蔬也告诉舒兰香,自己曾经受过很多次伤,如今身上一点点伤疤都没有,就是因为洛神医治疗。
舒兰香就糊涂了,“你不是帝姬吗,你应该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十指不沾阳春水,走路都得红毡铺地,为何会受伤?”
苏蔬听她一问,感叹自己身世,多少次死里逃生,这回,也是逼于无奈才出使金国,自己头上的光环很多,看着荣耀,但却是一部血泪史。
她没法跟舒兰香解释清楚,当下开始写信,写好,交给舒兰香,又让穆祖严给了她足够的盘缠,要她马不停蹄的赶去汴梁,只怕时间久了拖延不好治疗。
别说美女,身为女子,姿色平平者也会在意自己的容貌,虽然处处这样说,外表的美不算美,内心的美才是美,但男人对女人的第一印象,多半还是停留在外貌上,且这第一印象常常左右其他印象,所以,美对于女人,真的很重要。
舒兰香也不例外,怕自己的脸不能如初,当下不敢耽搁,与苏蔬告辞就想走,忽然转头对苏蔬莞尔一笑道:“我,其实叫舒兰香。”
苏蔬报以微微一笑,挥挥手,“去吧,路上小心,另外,你手下的那些兄弟,必须解散,你就住在我府上,等我从金国回来,我们在汴梁相见。”
不打不相识,舒兰香因为结识苏蔬,虽然受伤,却因祸得福,此后不仅可以光明正大的做人,还获得了一桩好姻缘,这是好话。
再说苏蔬等人,吃喝好了,就去找康王赵构一伙。
等两下里会和,就奔赴登州而去,应了苏蔬的请求,反正不是很绕弯,就转道先去了青州。
当苏蔬站在青州街头,那个初识的场景又出现——有个刺客,手拿刀欲刺向司空轩武,她情急下踢飞一只绣花鞋……
她不觉感叹,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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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蔬想来青州,非是做故地重游,她来这里是为了江如海,江如海曾经诬告司空轩武,说宋江攻打青州那次,被司空轩武刻意放走,司空轩武收留了他的女儿,他竟然恩将仇报,这样的小人,不惩治,苏蔬难消心头之恨。
身为知府的江如海,当然已经接到命令,早已兴师动众的准备迎接康王赵构和苏蔬的莅临,具体兴师动众到何种程度,驿馆粉刷一新,街道清扫干净,百姓夹道欢迎,什么乞丐流浪汉,悉数被扫地出青州,且不准老弱出门,那些欢迎的百姓必须像过年似的,穿上自己最好的衣服,而且个个面带笑容,一副盛世繁荣的景象,一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景象,一副老有所养病有所医的景象,总之就是好。
苏蔬和赵构所乘的华辇皆因匪患的袭击而丢失,现下他们都骑马,看百姓跪伏在地迎接她们的阵仗,不用说,这都是江如海搞的,正愁抓不到你江如海的小辫子。
“来人,责令青州知府来见我。”苏蔬一声喊。
碧玉传给穆祖严,穆祖严派人去叫江如海。
江如海正在驿馆门口等候,听闻自己被苏帝姬传唤,急忙跑步前进,等来到苏蔬面前,已经跑的汗流浃背,见了苏蔬,他忙跪地叩头,“青州知府江如海叩见苏帝姬。”
苏蔬嗯了声,然后就打马向前,并未说个平身啊你起来吧等等。
江如海不明所以,未知这苏帝姬是何意,他起来不敢,跪着见苏蔬已经走了,左右为难。
碧玉不知苏蔬心里所想,以为她忘记让江如海平身,过来苏蔬的马前道:“苏帝姬。那个青州知府,还在地上跪着呢,大冷的天。”
苏蔬又“哦”了声,装着忘记的样子,打马回去江如海面前道:“江大人,走吧。”
江如海高兴的点头,刚要起身,苏蔬立即道:“我让你跟着我走,我又没让你起来。”
江如海仰着脑袋看苏蔬,心说。我不起来我怎么走?
苏蔬道:“你不是让百姓沿街跪着迎接我和康王吗,你是父母官,当然得率先士卒、以身作则。所以,你就跪着走吧。”
跪着走?跪着怎么走?满街都是百姓,自己好歹是父母官,当街跪行,颜面何存?江如海又非傻子。他忽然明白苏蔬有意在折磨作践自己,他接着就想通苏蔬为何如此,差不多是自己在蔡京面前状告司空轩武的事。
他讨好的看着苏蔬,谄媚的笑着:“苏帝姬,我这老胳膊老腿,冬日酷寒。地上着实是冰冷,您看,我……”
他笑的牵强。话说的朦朦胧胧。
苏蔬在马上哈哈大笑,笑的肆意,笑的得意,笑的舒意,笑得江如海脑袋嗡嗡鼓胀。更加害怕,不知她意欲何为。
笑够。苏蔬突然晴转阴,丢下一句,“跟着我。”打马向前。
江如海无奈,就这样跪着走,街边的百姓不时的指指点点交头接耳窃窃而笑,他在此地横征暴敛搜刮民脂民膏,被百姓恨之入骨,现在这样丢人现眼,没人可怜,反倒解气。
从他跪下之地到驿馆,好长的一段路,他平时养尊处优惯了,也就是进京面圣时跪过皇上、逢年过节时跪过祖宗,日常出门则坐轿,所以,跪行不久,便累得呼哧带喘,地上冰冷不说,也不平整,硌得他膝盖痛。
街边百姓不时有哄笑声,还有人从人群的缝隙间偷偷的丢块石子在他面前,气得他嘴歪眼斜,又不敢发怒,暗示兵士过去抓人,百姓皆一个姿势,根本看不出是谁故意坏他。
好歹出了正街,随行府吏府役跟在他身边走,低低道:“大人,此处没人,您站起来歇息下。”
江如海立即摇头,“苏帝姬的命令,我还是跪行吧。”
但站起不敢,可以坐下,坐还不能四平八稳的坐,也就只能像日本小媳妇似的,跪坐,暂时歇息下,继续跪行,明知驿馆就在不远,行了半天却还是遥不可及的感觉。
最后累得快要昏倒,说心里话,他现在连昏倒都不敢,苏帝姬下的命令,他必须完成,于是望见前面某处带有标识的东西,房屋或是树木,他就以此作为目标,接近一个,再接近一个,又接近一个,最后,还是跪不动了,唯有爬行。
他像董存瑞炸碉堡似的,匍匐前进,膝盖处的裤子早就磨破,如今双手也磨破,泛着殷殷血迹,就连袍子的下摆都蹭破了,他,终于跪行完一场马拉松似的,到了驿馆门口,眼望驿馆,使出吃奶并拉屎的劲喊道:“苏帝姬,下官拜见。”
苏蔬在驿馆里已经洗漱干净后躺在床上歇息,驿馆的兵士传话给禁军,禁军传话给宫女,宫女过来禀报她,青州知府江如海在门口跪着拜见。
苏蔬甚至忘记了他,听说他拜见,忽然想起自己让他跪行的事,也不知过去几个时辰,急忙披衣下床,来到驿馆门口,再看江如海,像才从战场下来似的,帽子歪了,衣服破了,哈哈的喘气,像条伏天里的大黄狗,非常狼狈。
“江大人,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你身为朝廷命官,应该注重仪表,你这样有失官威,成何体统,罚你跪在门口思过。”
还跪?江如海立即带着哭腔道:“哎呦苏帝姬,罚不得了罚不得了,再罚下官的命就没了。”
苏蔬走近他,蹲下身子,意味深长的问:“你,可知错?”
江如海点头如捣蒜,“下官知道错了,下官糊涂,恩将仇报,下官不是人,下官知错必改,下官保证不敢再犯。”他边说着,边抽打自己的嘴巴。
苏蔬道:“看你这个模样,本宫就想起了一个人,那就是孙膑,他被庞涓陷害,成了废人,但是,最后还是击败庞涓,记住,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下半生多做积德行善的事,否则你很难善终,纵使有来世,也还会生出像福儿那样的痴痴呆呆的子女,这,便是因果报应。”
江如海低头连连称是,一副痛改前非的模样。
得饶人处且饶人,苏蔬转身往房间走,丢下一句:“起来吧。”
“谢苏帝姬!”江如海差点喜极而泣,想站起,腿已经麻木,噗通又摔倒在地,摔得他呲牙裂嘴,呼喝身边的府吏府役,“还不赶紧过来搀扶。”
众人把他搀扶起,却已经无法行走,唯有抬着回了府衙。
苏蔬气消了很多,又回去房间躺着休息,不晓得司空轩武得知自己惩罚江如海,会是怎样的态度,是责怪还是赞成?
她阖上眼睛准备睡觉,明天,要去苏家老宅看看,从那里开始,自己一路坎坷间或诸多欢喜,个中况味,难以表述。
碧玉正同其他宫女给苏蔬浆洗衣服,这时赵构的内侍羊福过来找她。
“碧玉,你等下去康王的房间一趟。”羊福说了这句便回去。
碧玉不知是何事,洗好苏蔬的衣服,就急忙赶到赵构的房里。
羊福正与赵构共同翻看一本书,两个人挤在一处,非常亲密的样子,不知是什么书,看得津津有味。
见碧玉到了,赵构示意羊福出去,然后合上书本,让碧玉靠近自己。
“手这样冷。”他抓住碧玉的手握着。
碧玉受宠若惊,又有些害羞,想赵构也是少年,男女授受不亲,碧玉当然难为情。
赵构瞥了一眼书,然后就摸去碧玉的脸。
碧玉一愣,想抽回自己的手躲开,却被赵构抓的太紧。
赵构又摸去她的胸脯,呼吸就变了韵调。
碧玉蓦然醒悟赵构想做何,使劲往后一躲,忙道:“康王不可,奴婢出宫时皇后娘娘有交代,不能媚主,搅乱出使之事。”
不能媚主,就是不能勾引主子,皇后怕这些宫女离开自己的视线,就以色相媚惑康王,以达到她们向上攀附的目的。
赵构不听,揽过碧玉就亲,且手下开始撕扯她的衣服。
碧玉挣脱出去,跪在地上告饶:“请康王放过奴婢,否则等回到宫内,皇后会责罚奴婢的。”
赵构道:“本王不说皇后怎么会知道。”
赵构年幼,不懂男女交合之后是什么后果,碧玉已经二十三岁,正因为聪明更老成持重,才被皇后看好,派出宫来随行伺候苏蔬,她当然知道男女在一起欢爱的后果是怀胎生子,即使不说,早晚亦会被皇后得知,那时,自己就是死路一条。
“康王,奴婢必须谨遵皇后懿旨,请康王放过奴婢,奴婢样貌丑陋,不配让您亲近,请康王放过奴婢。”
她不停叩头求饶,赵构刚刚的兴致全无,悻悻道:“你下去吧。”
碧玉得到赦免,起身赶紧跑离。
赵构继续捧起那本脏兮兮的书继续阅读。
赵构为何突然想起男女之事?原来,被红莲教等人打的逃跑之时,他在无意中拾到一本书,读了几页,却是自己之前未曾看过的东西,遂收在身边,此番无事,他又拿出阅读,这本书就是类如《三言两拍》那样的故事集合,里面很多类如司马相如私会卓文君这类的故事,写的非常大胆和露骨,不乏男欢女爱的详细描述,赵构正值青春勃发的年纪,看着看着,身体就有了感觉,遂按图索骥似的,想找碧玉试验一下,看看是否如书中所写,颠鸾倒凤会是那样的美好。
怎奈碧玉抵死不从,他再看了会子书,还是难耐煎熬,忽然就想起了苏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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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少年人须有老成之识见,老年人须有少年之襟怀。
意为,年轻人不能太过幼稚,要有见识;老年人不能老则衰,要充满活力。
赵构,应该算个少年老成的人,平时很少打打闹闹、玩玩跳跳,多数的时间他喜欢看书写字作画,更喜欢沉思。
所以,他突然拾到一本风花雪月且香浓艳情的故事书,爱不释手,少年春心动,非是因为爱情,而是因为“性”情。
苏蔬,真的好美!苏蔬,真乃尤物!苏蔬,真真风情万种!
赵构捧着书,眯着眼,把自己遐想成故事里的男主角,把苏蔬想象成故事里的女主角,于是不期而遇……花前月下……相拥而眠……
他嘴角嵌着笑,眼睛含着情,身体某处躁动,想着想着,就去找苏蔬。
虽然天色未黑,但苏蔬因为旅途劳顿,正躺在床上睡觉,赵构来到,宫女就想通禀,被他“嘘”了声制止,然后蹑手蹑脚的走了进来,来到苏蔬床边,脱了鞋子,悄悄钻进苏蔬的被子里。
他这个举动,唬的众宫女皆害羞的躲开。
苏蔬迷迷瞪瞪中,感觉有人进了自己的被窝,恍惚中仿佛司空轩武,她伸出胳膊搂住,还把脑袋靠了上去,美滋滋的样子。
她这样一来,赵构受了鼓舞,侧头撅嘴去亲苏蔬,苏蔬忽然感觉气味不对,蓦然睁开眼睛,就和赵构面对面看着,大眼瞪小眼,她突然啊的一声惊呼,登时坐起,低头看看自己。穿着衣服,才放心,然后怒气冲冲问赵构:“你作何?”
赵构不知是真不懂羞臊,还是故意装作浑然不知,道:“我冷,姐姐给暖和一下。”
姐姐?苏蔬问:“谁是你姐姐?”
赵构指着她,“你是帝姬,我是王,你当然是我的姐姐。”
苏蔬发现这家伙不傻,会排辈。但感觉他绝对不是让自己取暖那么简单,看他嘴巴上胡子都已经长出,一副小老爷们的模样。猜测他大概是不怀好意,当下气道:“你是十五,不是五岁,这么大了让我给你取暖,下去。”
赵构看苏蔬刚睡醒的脸蛋。绯红一片,煞是好看,如桃花绽放,他春情更被激发,拉着苏蔬道:“姐姐,我们一起睡吧。”
苏蔬心道。小子,给脸不要脸,别怪我翻脸。你未来不是不能生儿育女吗,不如我提前成全你。
她看着赵构嫣然一笑,百媚横生,“好啊,不过。我们先来个热身。”
赵构不知所云,“什么叫热身?”
苏蔬把他掀翻扣在床上。道:“就是睡之前,调**找找感觉,氛围上来,接下来的睡,才如醉如痴腾云驾雾欲仙欲死,难道,你以前没做过这样的事?”
赵构听苏蔬说的这几个词汇“如醉如痴腾云驾雾欲仙欲死”,与书上描述的一模一样,非常高兴,他趴在床上,晃动脑袋道:“没有,最近才懂,姐姐教我。”
苏蔬暗想贾宝玉还有个袭人教他**事,为何赵构身边没有个老宫女和他尝试男女情?
苏蔬还气,你是个雏男也就罢了,但千不该万不该口中唤我做姐姐,却要和我做夫妻的事,是可忍孰不可忍,叔可忍姑奶奶不能忍,必须教训他一下,否则这一路上他还会对自己动歪念。
怕被别人看见,她喊那些宫女道:“你们都退下,等下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进来,我和康王有事。”
宫女们躬身退出,出了门彼此看看,心照不宣,虽然不敢议论主子的是非,但还是禁不住窃窃私语,这苏帝姬果然像传闻的那样放荡不羁,连康王都不放过,可惜了司空将军那样的正人君子人物,为何就娶了她呢?
苏蔬和司空轩武分手,那是他们两个之间的事,外人一概不知,若说有人多少了解一点,那也便是姬少游。
所以,宫女们替司空轩武不值。
苏蔬见宫女们皆已退出,抓住赵构的双臂使劲一扭,就听咔嚓一声,赵构“啊”的叫出。
外面的宫女挤眉弄眼,窃笑不止,看来这苏帝姬的手腕真是高,这才刚开始,就把康王弄得神魂颠倒。
苏蔬再抓起赵构的一条腿,抬起按向他的屁股,赵构又“啊”的叫出。
外面的宫女想离门远点,又怕苏蔬吩咐,各自羞红了脸。
苏蔬再抓去赵构头上的发髻,使劲一拉,赵构的脖子咯噔一声,他痛的难耐,不禁问:“姐姐,这热身为何如此痛?”
苏蔬诓骗道:“我在把你周身的关节打通,类似武学打通任督二脉,使得气息流转快,等下你才舒服。”
赵构将信将疑,他没有床事的经验,也就任由苏蔬折磨。
外面的宫女然后就听里面,啊、哎呀、啊哈、噢、唔哈等等赵构的叫声,宫女们在宫内时,伺候的不是皇子就是嫔妃,经常听到这种“床事”的叫声,虽然见怪不怪,但像赵构这样叫的忒过激烈者,还是不多,个个都是十七八至二十七八的年纪,身体心理皆成熟,此时被赵构这叫声勾引得情不自禁,面红耳赤。
赵构此时去被苏蔬折腾得浑身像散架,最后告饶道:“姐姐,我们不要睡了,这跟书上写的不一样。”
苏蔬登时就明白,赵构定然是看了那些风月小说,想来自己这里发泄,她更怒,姑奶奶成了什么人,想谁碰就碰吗,她又抡起拳头,在赵构的后背、大腿、胳膊、肩膀、脑袋、脸上咚咚的擂打,边打边问:“爽不爽?你爽不爽?”
赵构拼命挣脱,咕咚掉下床去,高喊:“福子!”
宫女们并赶来的羊福一起闯进,就见赵构坐在地上,脸上通红,头发蓬乱,大口喘气,宫女们低头偷笑,康王刚刚定然是飘飘欲仙了。
赵构被羊福搀扶着回去自己的房间,他立即把那本书撕个粉碎,浑身无处不痛,搂着羊福道:“女人都是大虫,还是你对我好。”
两个人紧紧相拥,甜蜜无比。
苏蔬也累了够呛,下床喝光了一壶茶水,见宫女们皆以一种怪异诡异的眼神偷偷的溜向她,知道宫女们误会,也不做解释,看凌乱的床铺,想起刚刚自己迷迷瞪瞪时,赵构偷入被窝,她因为嗅到赵构的气味不对,才睁开眼睛发现是他,由此,她就忽然想起那屡次救自己于危难的胡须大汉,为何他的气味如此熟悉?
“司空轩武!”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惊奇,高呼出口,难道真是你,是你一路保护我?
她继而摇摇头,不会的,不会是他,即使是乔装,也没有差别这么大的,他们两个的样貌根本无一处像。
“大概,是太思念他了。”
她自我解嘲的苦笑下,分手是自己逼迫他做的,为何还是忘记不了?
她奔向门口,倚靠在门框上,眼望汴梁的方向,悲歌可以当泣,远望可以当归,眺望汴梁,心思飘远。
次日一早,苏蔬就和姬少游两个,骑马往青州城外的苏家村而去,她一路看一路想一路回忆不断,等进了村子,来到苏家祖宅,还以为是铁锁生锈,宅院荒芜,却见门前打扫的非常干净,连一块雪一片落叶都没有。
难道,有人居住?苏蔬好奇的上去拍门。
“谁啊?”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等了有一阵,门吱嘎打开,露出一张榆树皮的脸。
彼此不识,苏蔬道:“老人家,这宅子,是你的吗?”她以为,是别人购下了苏家祖宗。
开门的老者打量苏蔬和姬少游两个人,慢吞吞道:“不是我的,去年,有个老爷雇请我来照看这座宅子,说是将来归还一个叫苏蔬的姑娘,我就天天在这里等着,等那个苏蔬姑娘回来,把宅子还给她,我就叶落归根了。”
苏蔬急忙道:“是哪个老爷让你把宅子归还给我的?”
老人家道:“他姓宋,是个卖绸缎的,黑脸膛,中等身材,我沿街乞讨的时候,被宋老爷救下,然后他给了我一笔银子,让我等到苏蔬回来之时,把宅子还给苏蔬,他给我的那笔银子,我足可以安度余年了。”
姓宋、黑脸膛、中等身材?苏蔬和姬少游对望,不用说,定然是宋江。
老者想想道:“你们是谁?来此作甚?”
苏蔬摘下头上的帽子,道:“老人家,我就是苏蔬。”
老者把她打量一番,老眼昏花,而苏蔬又是男装,他不敢确定就是主人回来,于是转身离开。
苏蔬和姬少游不明所以,等了半天,老者回来,拿了一幅画,画上之人竟然是苏蔬,他对着苏蔬和画比较,“眼睛?是。鼻子?是。嘴巴?是。果真是苏姑娘你回来了!”
当下把苏蔬和姬少游请进,刚坐下,他就把一串钥匙交给苏蔬,如释重负道:“我终于完成任务。”
苏蔬自然感激不尽,想拿出银子给他,老者却抵死不要,言说宋老爷给的银子够多,吃香喝辣,保证用不了。
大恩不言谢,苏蔬郑重的跪地给老者叩头。
老者呵呵笑着,“好姑娘,快起来。”他忽然又想起什么,“哦,你随我来。”
招手让苏蔬跟他走,一直到了后花园,他手指一棵老树底下道:“今年春日,我看这花园的地都空闲着,就想开垦出来种些菜蔬,就发现这里埋了东西。”
苏蔬看看姬少游,暗想会是什么,不会是死人吧?她突然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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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少游找来镐头,冬日地冻得硬,费了好大的力气刨开,却见里面是一个大铁柜子,足有半张床那么大,柜子上挂着一把锁,无论是铁柜和锁,皆已锈迹斑斑,想来年头不少。
姬少游掏出金针去捅铁锁,锈的严重,根本无法打开,苏蔬手指镐头:“把锁打掉。”
姬少游依言,抡起镐头,咔嚓打掉锁,和苏蔬彼此看看,越是这样的时刻,越是满怀好奇。
苏蔬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然后示意姬少游掀开柜盖。
等姬少游费力的把柜子上面的铁盖掀开,白花花黄灿灿的金银映着日光刺眼。
“哇!”苏蔬惊呼出口,天降财富,不用说,一定是苏老爷在世时暗藏在此处。
姬少游高兴道:“妹子,你发达了!”
苏蔬此时就把目光转向老者,狐疑而问:“老伯,一般的,埋在地下这样一个铁柜,里面藏的都是宝贝,您,为何不打开来看看?”
老者相当淡定,呵呵一笑,“苏家,是你苏蔬的,我只是受宋老爷之托照看门户,即便这里埋座金山银山,都与我无关。”
老者的德行让苏蔬肃然起敬,这些金银若非老者发现,自己也不会发横财,她想用一些作为酬谢,怎奈老者抵死不要,只说自己如此年纪,背不动金山银山,金银多了反倒是负累,一日三餐,能吃饱,已经感天谢地,一晚安眠无恶梦,更加感恩佛菩萨,如今宅子已经完璧归赵,他就该功成身退。欲离开苏家。
“老伯,你想去哪里?”苏蔬问。
老者道:“没打算好,也不用再沿街乞讨,一间小屋一张床,安度余年。”
苏蔬看了看这些金银,再回头看看这些房屋,若有所思,最后打定主意,对老者道:“老伯,我有个不情之请。您能不能继续留下来,把我照看宅院?我此次只是路过这里,还有重要的事去办。等我他日转回,你孤单单的一个人,索性就去我的府里过活,等您百年后,我给您送终。尽儿女之孝道,如何?”
老者当然高兴,还有些难为情,“小老儿这样大的年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姑娘你把我弄回家去。白白浪费米粮。”
苏蔬立即抓住老者的手喜滋滋道:“我愿意。”
老者差点潸然泪下,连说:“好好,你去忙你的。这里交给我,只是这金银,你带走吗?”
苏蔬摇头,“太多,无法带走。所以,我们就原地封存。日后我有大的用途。”
老者拍着胸脯道:“苏姑娘你放心,我就是饿得去讨饭,也不会动这些白疙瘩黄疙瘩。”
苏蔬当然相信,他若想动,早就搬走,当下和姬少游并老者三人,原封不动的把金银再次埋好,然后又留给老者一些费用,就回去青州城。
路上,姬少游问:“妹子,你说这金银日后有大的用处,却是何用处?”
苏蔬突然勒住马缰绳,仰头看天,低头看地,四下望山川,直言道:“少游,很多话我即使瞒着司空轩武,也从不对你隐瞒,现在我告诉你,我想,有一个我自己的王国。”
她说完这句话再看姬少游,以为他会惊讶会呵斥会阻止,却见他哈哈一笑,“妹子,我早有此念,就等你一句话了,皇上昏庸无道,奸佞横行朝野,我们在民间,就受那些恶霸贪官的欺负,在朝廷,就受皇上和奸佞的摆布,索性找个地方,逍遥的过活,如此甚好,哥哥会一如既往,鞍前马后的跟随你。”
苏蔬伸出手去朝向姬少游。
姬少游懵然不懂。
苏蔬道:“我的故乡,两个人说定之事,必须握手表示承诺。”
姬少游蜻蜓点水般的握了下苏蔬的手,道:“你说的话,哥哥几时反驳过,哥哥对你说的话,又几时言而无信过,只是,你这番要去金国,你的宏图大志何时实现?”
苏蔬道:“我这样打算,不去金国定然不行,我们就先去金国,然后绕道去南方,广西你也去过,在毗邻交趾国的地方,那是个三不管的地界,我们就去那里找一处,哪怕只建成类如雄风寨的地方,把一家人接走,自由自在,岂不是好。”
姬少游点头表示同意,又疑惑的问:“为何不是在这附近?如今金国和辽国打的热闹,我们可以浑水摸鱼,占据一方。”
苏蔬没有说出若干年后,大宋会遭受重创,宋人南渡,此地不是可居之地,她只道:“我喜欢南国,远离宋廷,眼不见心不烦吧,毕竟我们曾经是宋人。”
无论怎样,姬少游都举双手支持苏蔬。
两个人一路不停研究商量,回到青州后,小住一晚,第二日遂同赵构等人启程,历经多日的颠簸劳顿,终于来到登州,准备在此地乘船渡海,往金国而去。
﹡﹡﹡﹡﹡﹡﹡﹡﹡﹡﹡﹡﹡﹡﹡﹡﹡
是日,穆祖严被当地知府陪着,去检查船只情况,穆凯英仍旧留在驿馆保护苏蔬和赵构。
苏蔬早听说蓬莱有仙山,即在眼前,不去探访,未免遗憾,遂决定第二日和姬少游去看看。
穆凯英正于房间询问几个禁军头目防守情况,虽然红莲教被灭,然山东历来匪患猖獗,登州更是边防之地,必须保护好康王和苏帝姬的安全,即便是登船后,亦不能掉以轻心,还需防备倭寇来侵。
各头目细述自己的那队人马防守的情况,穆凯英又叮嘱一番。
此时有兵士来报:“大人,门口有个人,说是您的朋友,前来拜访。”
穆凯英愣住,我的朋友?我在此地并无相熟之人,何来朋友?
“请进来。”他命令道。
兵士领命而出,不多时带进一个人,穆凯英举目去看,此人高大魁伟,装扮却是一介布衣,胡子浓密到遮住他大部分的脸,以至于竟然看不清他的五官,只是那眼神凌厉,仿佛在何处见过。
“阁下姓甚名谁?穆某眼拙,并不熟识。”
那人听穆凯英问,左右看看他的亲兵,欲言又止。
穆凯英会意,想屏退护卫,一禁军头目道:“大人,您也说要小心谨慎,此人来历不明,我们需近身保护您。”
那胡须汉子拍拍自己周身,表示自己并无携带任何兵器。
然穆凯英也怕有人对自己不利,他怕的不是他出事,怕有人制住自己,对康王和苏帝姬下手,是以,也为难道:“阁下不妨直言说出姓名,我的手下都是心腹。”
那胡须汉子还是为难,沉思良久,才低低道:“他年若做英雄,必定杀敌凯旋。”
穆凯英霍然起身,差点惊呼出口,连忙喊身边那些护卫和禁军头目,“尔等退下,是我的一个老朋友来访。”
那些禁军头目和护卫,亦看出穆凯英的激动,断定是他相熟之人,遂纷纷退出。
穆凯英见房门关好,突然撩袍跪倒:“殿前司都虞候穆凯英见过侯爷。”
这侯爷,便是司空轩武,并且数度在苏蔬历险的时候,都是他出现相救,他为何如此装扮?说来话长。
当下司空轩武把穆凯英扶起,“老友相见,不必如此大礼。”
原来,司空轩武和穆凯英私下交好,那句“他年若做英雄,必定杀敌凯旋”,是穆凯英曾经如是对司空轩武解释自己名字的由来。
两个人意气相投,只是穆凯英没有像司空轩武上阵杀敌的机会,一直留在汴梁负责守卫京师和徽宗的任务,他非常羡慕司空轩武,才会把父亲给取的名字,按自己的意思去解释一番。
但他眼下糊涂,司空轩武为何这样“面目全非”的来见自己,遂问去。
司空轩武悠然一叹,“都是为了苏蔬。”
他在南方剿匪,却听说苏蔬被陷害入狱,日夜不眠不休的赶回汴梁,却是苏蔬即将远赴金国,家里那些姬妾都被杀身亡,他曾经想过报仇,但因为实在担心苏蔬这一行,遂先放下报仇之事,去宫里向徽宗告病休假,被徽宗准许,他就一路尾随苏蔬而来,又怕给徽宗知道,也就唯有乔装,等到了登州,马上就要渡海,他恐自己很难混到船上,无奈下才来找穆凯英,想请他帮忙,让自己化妆成禁军兵士,混在队伍里上船,继续保护苏蔬。
“让凯英你笑话,我堂堂的司空轩武,竟然也儿女情长。”司空轩武叙述完,有些难为情。
穆凯英却摇头道:“侯爷对夫人情意深重,让我钦佩,说来惭愧的是我,一路保护夫人不周,让她几次历险,想想自己曾经的豪言,都是纸上谈兵,真正能破敌凯旋的,却是侯爷您。”
他这番话非是拍司空轩武的马屁,而是有感而发,仅仅是护送康王和苏帝姬从汴梁来登州,都没有尽职尽责,被个红莲教妖孽和那些匪徒打的七零八落,更别说上沙场,所以那句“他年若做英雄、必定杀敌凯旋”,只是一句口号。
不过对于司空轩武的这点请求,他当即答应,保证让他顺利的登船。
穆凯英对司空轩武能够随行,还非常高兴,就怕船上再出状况,自己应付不来,有司空轩武在,便可放心。
两个人说的正高兴,门咚的被撞开,苏蔬闯入,高喊穆凯英:“穆祖严哪里去了,我明日不能登船启程,我要去仙岛看看。”
她忽然就发现了司空轩武,腾的窜过去,惊喜道:“大胡子,你怎么在这里?”
穆凯英和司空轩武对望,不知如何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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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凯英之所以没有对苏蔬说出眼前这位大胡子即是司空轩武,是他发现苏蔬没有认出自己的相公,这就说明司空轩武之前并无对苏蔬说明此事,他也就明白司空轩武如此乔装,不单单是为了躲避徽宗,或许还不想让苏蔬知道。
司空轩武乍见苏蔬,不知如何开口,穆凯英急忙替他打圆场,道:“老张,你下去吧,带好自己的人。”
司空轩武忙低头,躬身退出。
老张?苏蔬满脸狐疑,问穆凯英道:“他是你的人?”
穆凯英道:“回苏帝姬,他是下官的人,因为功夫好,常被下官派任务外出,此次才回来,准备随我往金国护送康王和您。”
原来是禁军,还以为是什么世外高人,苏蔬没有在意,再次告诉穆凯英,自己明日要去蓬莱仙岛游玩。
穆凯英劝道:“苏帝姬,我们因为屡次遭受山东强匪袭击,已经耽搁很多行程,只怕金国那边正翘首企盼,所以,请您以大局为重,明日,还是按时启程。”
他提及金国,苏蔬忽然就想起了蔡文琦,还有术虎巴阿,不知蔡文琦去了金国会是怎样,那个疯丫头,有没有闹出比在汴梁时更惊天动地的事来?术虎巴阿可有问过他的养父母,他究竟是不是司空好文?突然就着急知道,遂改变主意,于是装着很乖顺的样子,听了穆凯英的建议,明日不去蓬莱仙岛,登船,去金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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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事则长,无事则短,从登州至金国管辖的辽阳府,顺风顺水。不到两日海程,等苏蔬弃舟上岸,北国寒冷还在其次,她忽然颇多感慨,却又不知如何表达。
金国早接到先于苏蔬和赵构到达的信使通报,于是便派了兵马在此处迎接,等了多日,总算把苏蔬一行等到,还以为大宋乃富庶之地,从皇上到百姓。穿则绫罗绸缎,吃则山珍海味,宋人更讲究衣饰华美。男人还戴花,想这皇子和帝姬出行,必定会用大船载了富丽的车辇,谁知见了赵构和苏蔬,看他们的服饰像是皇亲国戚。猜出他们的身份,但两个人却都是步行,别说车辇,连顶小轿子都没有,兵士们当即议论纷纷。
负责来接苏蔬一行的,是金国此时颇负盛名的大将军完颜赤燕。此人长的类如张飞,膀大腰圆不说,一张黑脸胡须虬结。说话瓮声瓮气,乍看便是孔武有力,他站在岸边看苏蔬和赵构、穆祖严等人走下船,一眼便认出哪个是康王,哪个是苏帝姬。虽然早有禁军先上岸,分列两边。以示威武,他忽然哈哈大笑道:“大宋突然就潦倒了,王爷和帝姬居然用两条腿走路。”
穆祖严面上羞赧,赵构和苏蔬的车辇早在强匪袭击时丢掉,在登州上船之前,也忘记弄两顶轿子以备所用,眼下让金人捡了笑话,他这负责带队之人,脸上当然无光。
穆凯英虽然怒,却也不敢造次,这是在金国,并且还有赵构和苏蔬在,他投鼠忌器,唯有自己的火气自己熄灭。
躲在禁军队伍里的司空轩武拳头攥紧,却也是无可奈何。
赵构虽然昂首挺胸,故作牛逼哄哄,却也是没有言语应对。
苏蔬本不想出头露面,她也明白这是在金国,自己就是个过客,安安全全的到达,过段时间再安安全全的撤离,但是见那金人将领满脸鄙夷之色,不尽嘲讽,她按耐不住,大步走过去,对那金将完颜赤燕道:“你这两条腿既然不用走路,留着也无用,来来来,算我帮忙,给你割掉算了。”
她说着,从靴子里拔出那把宝刀,朝完颜赤燕的腿就刺去。
完颜赤燕大惊失色,往旁边一纵躲开,更有金兵上前,各拿刀枪把苏蔬团团围住。
穆凯英再也忍不住,急忙带人上前,亮出兵器,和金兵对峙,而司空轩武,就在这群禁军中,他手握长枪,暗自准备,一旦金兵对苏蔬动手,他立即出招。
刚见面就是这样的敌对局势,唬的穆祖严急忙上前周旋,“我来给二位介绍,这位,是我大宋的苏帝姬,这位,却不知是哪位将军。”
完颜赤燕鼻孔朝天,哼了声道:“我乃金国大将完颜赤燕,苏帝姬,你为何见了本将军便意欲行凶?”
苏蔬故作不解道:“行凶?本宫哪里,刚刚是将军你说,我大宋的皇子和帝姬居然用两条腿走路,我以为你金国和我们不同,不用腿走路,是以,留着干嘛,割掉算了,那样一来,你就可以省下很多布匹。不过我奇怪,那样你会怎么走路?像蛇一样的用肚皮游走。”
她边说还边做动作,身子一扭一扭,果真就像蛇似的。
轰!不单单是禁军,就连金兵都忍不住笑出。
“你!”完颜赤燕登时被她的话噎住,见自己成为笑柄,想怒,却没有理由。
完颜赤燕身边亦有个文官,他是汉人,名叫米寿山,四十多岁,总管金廷的礼仪之事,类如宋廷的礼部,他见两下里刚见面,便一副剑拔弩张,也过来调解:“本官米寿山,是负责前来迎接的文官,给苏帝姬请安,请苏帝姬和康王上马,去驿站暂歇。”
他回头,喊金兵牵来些马匹,从此地到金国的都城会宁州还有很远的路程,总得弄个欢迎仪式什么的,迎接宋廷的皇子和帝姬到来,然后再启程回上京。
赵构因为落在后面,米寿山和完颜赤燕,皆给苏蔬见礼,却对赵构视而不见。
完颜赤燕等马匹牵来,又开始说风凉话,“大宋男人只喜欢写诗作画、簪花戴朵、抚琴唱曲,会骑马吗?”
穆祖严见完颜赤燕如此嘲笑大宋,也气,他率先上了马,意思给金人看看,我是文官,我如此年纪,亦能麻利的上马,大宋非你想象的那般羸弱,大宋的男人,不过是比你金国的男人更有素养学识和情趣罢了。
而赵构,翩翩少年,更是意气风发,推开羊福想来搀扶他,自己上了马。
穆凯英等武将抓着缰绳翻身跃上马匹,个个潇洒。
完颜赤燕仍旧是满脸不屑。
苏蔬指指马对他道:“赤燕将军请,赤燕将军何妨用个别出心裁、鬼斧神工、特立独行、标新立异、奇奇怪怪、非驴非马、爹娘不认的方式上马给我宋人开开眼。”
完颜赤燕不是十分懂苏蔬的奇言怪语,但他有意卖弄,把手中的枪杵在地上,借力而起,飞身上了马,那些金兵吹捧似的呜哇叫好。
苏蔬看看姬少游,努努嘴,示意他露一手。
姬少游会意,一跃而起,他却没有上去自己的马,而是先上了穆祖严的马,由这里再飞去穆凯英的马上,再由此处飞去其他将领的马上,绕了一圈,速度之快,也就是一晃而过,完颜赤燕只见眼前人影一闪,姬少游已经踩在他的马鞍跃起,过去骑在自己的马上。
大宋兵士也高声叫好。
苏蔬也叫好,感叹道:“果真就是个别出心裁、鬼斧神工、特立独行、标新立异、奇奇怪怪、非驴非马、爹娘不认的方式。”
完颜赤燕心里亦是暗暗称奇,宋军打仗不堪一击,来的这些人却非同一般,他心有不甘,又看看苏蔬,“苏帝姬,请吧,听闻您在大宋是巾帼英雄,我大金国的女子可是个个文武超群。”
苏蔬心里道,不比你能死,不吹你能死,姑奶奶就给你露一手,杀杀你的锐气,她婉儿一笑,妩媚至极,整整脑袋上重重的头饰,下船前,因为马上踏入金国的土地,为了显示大宋皇家的威仪,她穿戴异常华丽,戴的珠翠压得几乎抬不起头来,身上的衣服袖子宽的都能住进一家三口,她深呼吸,回头看看碧玉,道:“等下掉了什么你给我捡起。”
碧玉不明所以,再见苏蔬,助跑几步,然后朝前翻起跟头,类如舞台上那些跑龙套的令旗手,这翻跟头是她的拿手好戏,她翻到差不多至于自己的马屁股后,突然用力,腾空而起,又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然后稳稳落在马鞍上,脸不红心不跳,平静对完颜赤燕道:“不知大金国的女子是否喜欢这样的上马方式?”
完颜赤燕目瞪口呆,这位苏帝姬,果真像传言的那般厉害!
穆祖严穆凯英等人,心里暗自叫好,再次被苏蔬折服,更因为苏蔬如此,给大宋争光,而欢欣鼓舞。
既然开始较量,穆凯英忽然想起隐匿在禁军队伍里的司空轩武,喊道:“老张,不妨带着你的人也上马。”
其实,金人根本没有给这些禁军准备马匹,他这句是暗示司空轩武。
司空轩武会意,左右的找,还真就有一匹马闲置,他把手中禁军皆有的长枪竖在地上,却没有像完颜赤燕那样走近马,把枪杵在地上借力而上,他离马距离遥远,枪尖点地助力,人飞射而出,与此同时,把手中的枪也射出,那枪不偏不倚的刚好挂在得胜钩上,他的人,也稳稳的坐在马上。
完颜赤燕已经是惊慌失措且百般不解,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宋兵士都这么厉害,为何他们攻辽的时候,没有夺下一地?
苏蔬见这“老张”甚是厉害,当下为他交好,眼睛也就看去,却发现司空轩武的眉梢处翘起,仿佛粘的是假眼眉,她先是奇怪,接着是吃惊,难道,他真是司空轩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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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蔬既怀疑“老张”是司空轩武,不免多打量一番,刚好司空轩武了看她,两个人四目交投,苏蔬的目光是怀疑,司空轩武的目光是深情。
这时金国文官米寿山过来道:“苏帝姬,我们是否可以起行了?”
或许因为苏蔬比赵构年长,或许因为苏蔬卓绝的表现,金人突然撇开赵构这个皇子,以她为主为尊。
苏蔬收回目光,心里所想的是,纵然这个老张是司空轩武,也不宜在此大呼小叫,此事暂时搁置,这是金国,当然需万事小心,她点点头:“走吧。”
宋金两国的兵士,金兵在前带路,宋军护着苏蔬和赵构,一路顶着寒风,来到驿站下榻。
晚宴特别丰盛,铁锅铜盆盛放菜肴,馒头用箩筐,米饭用木桶,酒非常烈,入口火辣辣,就着整只的烤羊,苏蔬忽然就感觉有种水泊梁山的恣意和豪爽,异国风味,却也吃得蛮香。
却苦了赵构,蹙眉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感觉金人果不其然的野蛮,别说言行举止,吃饭都没个礼仪。
席间难免又一番较量,完颜赤燕心里暗想,其他事情斗不过你,喝酒却未必,他高举酒碗对着赵构道:“我敬康王。”
赵构端起自己的酒碗,略略小啜一口。
完颜赤燕登时就不高兴了,咚的把自己的酒碗放下,冷着脸问:“康王,小觑我大金不成,本将军敬你,你因何只用舌头舔了下。”
赵构非是不识抬举,是他第一次来金国,不懂太多金国的风俗,更不明白完颜赤燕敬酒的意思是要他干了,他急忙呵斥穆祖严道:“穆大人。为何之前不跟本王交代明白,这宋人饮酒和金人饮酒有何不同。”
赵构人小鬼大,见完颜赤燕发火,他不想刚来就得罪人,唯有把责任推到礼部尚书穆祖严身上。
穆祖严只能连连承认错误。
完颜赤燕见赵构不过是黄毛小儿一个,更加嚣张跋扈,再次举着酒碗道:“那么,请康王饮光。”
饮光?赵构看看面前的酒碗,足有自己在大宋皇宫吃饭的碗三个大,而且那碗里的酒非常刺鼻。辛辣无比,他闻着都呛,喝光。只怕五脏六腑会焚烧。
穆祖严又是急忙周旋,“将军,大金有大金的规矩,大宋有大宋的习惯,还是慢慢小酌的好。”
完颜赤燕鼻子里哼哼着。咕咚咚自己喝光了碗里的酒,抹了下嘴角流下的酒水,道:“难道穆尚书你不懂什么叫入乡随俗吗?”
穆祖严理屈词穷,突然就把目光转向苏蔬。
苏蔬猜出他是疲于应付完颜赤燕这样的粗野之人,有心不管,让赵构光腚推磨——转圈丢人。怎奈自己是代表大宋,赵构丢人就是大宋丢人,大宋丢人即是自己丢人。她当即端起酒碗对完颜赤燕道:“将军,我想有一件事定然是大宋和大金共通的,那就是行酒令,吃酒没有酒令,就像上阵没有军令。我行我素、各自为政、一盘散沙,有了酒令。若是输了,不喝就如同触犯军令,我们就行酒令吃酒怎样?”
完颜赤燕琢磨,不过就是一只羊几条腿、两个蛤蟆两张嘴的把戏,难不倒我,当下道:“好,我与康王来行个酒令。”
苏蔬摆摆手,“不不不,康王未及弱冠,算不得是个男人,我却年过及笄,不如我陪将军玩这个行酒令。”
完颜赤燕看苏蔬一脸娇媚一身娇气,不信她能玩出什么花样,斗酒,让你三碗又如何,当下点头答应,集中精力,看苏蔬出招。
苏蔬道:“今日这个酒令是汴梁人都爱玩的,叫脑筋急转弯,就是我出个题目,将军你来猜,猜到,我吃一碗酒,猜不出或猜错,将军你吃一碗酒。”
猜问题?完颜赤燕突然有些底气不足,他还算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打仗可以,斗智未必能赢,但又不想在小女子面前示弱,道:“请出题。”
苏蔬叮嘱他,“务必是我问出你即刻答出,若是迟疑,答对也算错。”
完颜赤燕不耐烦道:“你快点出,输了权当是陪苏帝姬你吃酒了。”
苏蔬看他心态蛮好,开始出题,想了想道:“一个人没打伞走在雨中,但他的头发却没湿,这是为何?”
完颜赤燕立即道:“他头上戴着帽子。”
苏蔬心里暗想,此人不傻,居然能想到这一点,却是被自己疏忽,赶紧纠正问题,“他没戴帽子。”
完颜赤燕反驳:“苏帝姬,是你输了,你没有说他没戴帽子。”
苏蔬狡辩:“我也没说他戴帽子。”
完颜赤燕气呼呼道:“这个问题,我们算扯平,你我各饮一碗。”
他说完咕咚咚的灌下一碗酒。
苏蔬看他心机蛮大,却道:“扯平就是谁都不用喝,你已经喝了,这么好的酒,算便宜你了。”
完颜赤燕毫不在意,吃酒对他,仿佛喝茶般轻松。
苏蔬继续出题:“一只饥饿的猫看见老鼠,为何拔腿就跑?”
完颜赤燕略一迟疑,苏蔬急忙催促:“必须立即回答。”
她这一闹,完颜赤燕来不及思考,当下道:“那老鼠成了精。”
苏蔬道:“错,猫拔腿就跑当然是去追老鼠,请吃酒。”
完颜赤燕认输,咕咚咚再喝光一碗酒。
苏蔬接着出题:“什么东西经常说要来你我身边,但却未真正来过?”
完颜赤燕还想思考,苏蔬手一指,示意他不能考虑,他唯有道:“不知道。”
苏蔬呵呵一笑,给身边站着的碧玉努努嘴,示意她过去给完颜赤燕倒酒,然后道:“是明日。”
完颜赤燕觉得苏蔬这个问题不通,苏蔬解释道:“等明日真正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今日,就不算明日了。”
完颜赤燕琢磨下。是这个道理,唯有认输喝酒。
苏蔬还出题,“有一个字,人人见了都会读错,请问这是什么字?”
完颜赤燕不以为然道:“那不一定,某虽然读书不多,苏帝姬你不妨写出这个字,我若读错,我就连喝三碗。”
苏蔬道:“本来呢,你现在没有立即回答。已经输了,但考虑到将军你摆下这么丰盛的酒宴请我和康王,那就算了。现在,我写给你看,不过,我不会写女真字,唯有写汉字。”
这样?完颜赤燕看看米寿山。他可是博学多识,通晓女真、契丹、汉甚至是吐蕃等等多种文字,没有他不认识的字,心里得意,指着米寿山道:“你写来,让米大人看看。他若不识,我就连吃六碗酒。”
苏蔬看看米寿山,呵呵一笑。把食指在自己的酒水里蘸了下,然后趴在桌子上,把长长的手臂伸到米寿山面前,写下“错”字,让他读。
米寿山此时已经猜出苏蔬的用意。心里暗暗佩服这位苏帝姬的才智,为难的看着完颜赤燕。心说,你连吃六碗酒吧,因为你已经输了。
谁知完颜赤燕哈哈大笑,“这个字我亦认识,是错字。”
苏蔬啪的一拍桌子,“给将军倒满六碗酒。”
完颜赤燕奇怪道:“我没有读错啊?”
苏蔬道:“你刚刚读的是什么?”
完颜赤燕老实的回答:“错。”
苏蔬道:“我的问题是,这个字人人都会读错,你就读了错。”
完颜赤燕辩解,“本来就是读错吗。”
苏蔬道:“你读错,就是错。”
完颜赤燕继续掰扯,“那也不能读对啊?”
苏蔬被他搅合的脑袋迷糊,道:“读错就是错,你吃不吃酒?”
完颜赤燕咕咚咚灌下一碗,啪的摔在地上,怒道:“你耍我!”
苏蔬毫不示弱:“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同意和我行酒令的。”
完颜赤燕胡子竖起,就想一拳打去苏蔬,却见所有人都盯着他看,仿佛他抵赖似的,他理亏,唯有继续灌酒,把罚酒喝光,脑袋大了,心思乱了,眼睛模糊了,嘴巴瓢了,胆子大了,继续让苏蔬给他出题。
于此,苏蔬就一道接一道的出,他是一碗接一碗的喝,最后,噗通倒地,趴在桌子下面,呼呼大睡。
苏蔬左转转脖子右转转脖子,和完颜赤燕纠缠了这么半天,真累。
穆祖严端起酒碗站起,躬身对苏蔬道:“下官借花献佛,敬苏帝姬,谢苏帝姬。”
谢我什么?苏蔬不懂,其实穆祖严甚至是在代表徽宗代表大宋感谢她再次保住大宋的尊严,她端起酒碗哗啦啦灌下,呛的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穆祖严心说,你的脑袋是不是也转迷糊了?我又没让你吃光碗里的酒。
须臾,苏蔬只觉头重得抬不起,胃里翻江倒海,身子坐不稳,碧玉立即扶着她回去房内躺下,她这一觉便睡到第二天近午,睁开眼睛先看到的是碧玉端着铜盆进来。
“苏帝姬,奴婢伺候您洗漱,之后就要上路了。”
苏蔬道:“让穆凯英过来见我。”
她想问问那个“老张”的事,仔细回忆和“老张”的几次碰面,纵使他脸上“面目全非”,但眼神就是司空轩武,之前被自己忽略。
谁知碧玉却道:“苏帝姬,两个穆大人和那些禁军,都已经离开此地,回大宋去了。”
什么!苏蔬一骨碌爬起,惊问:“为何?”
碧玉道:“金国人说了,你和康王是来为人质,无论保护还是看守帝姬您和康王的事,理应由金人来做。”
苏蔬再问:“都走了?”她惦记的是那个老张和姬少游。
碧玉道:“您身边,只有我一个宫女,康王身边,只有羊福一个内侍,哦,还有您的义兄,本来金人也让他离开,他言说您从小到大都没有离开过他这个哥哥,他坚决不走,金人无奈,就把他留下了。”
苏蔬腾的跳下床,刚好与进来的姬少游撞个满怀,急切的问:“司空轩武呢?就是那个老张呢?”
姬少游不明所以,唯有道:“应该,都走了吧。”
苏蔬突然就一声苦笑,定是自己弄错了,否则司空轩武既然想保护自己,绝对不会离开。
她忽然又感觉,金国之行,只怕磨难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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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太祖完颜阿骨打,自从登基为帝后,一直忙于战争,没有正式建设皇城,驻会宁州,会宁州也就视为都城。
从苏蔬下船之地起到会宁州,还有很长一段路程,由完颜赤燕护佑,米寿山陪同,日复一日的赶路。
北地寒冷,特别是在这样的严冬季节,苏蔬把能穿的衣服悉数套在身上,臃肿得像个大狗熊,管不得好看不好看,别冻僵才是真,而赵构,把脑袋努力往衣领里面缩,一阵风雪打来,他就趴在马背上,此趟人质之行,不仅仅是即将遭受到诸多的羞辱,这样的恶劣环境,也对他之前养尊处优的皇子生活,是彻头彻尾的颠覆,磨砺其意志,对他的人生是一段很好的历练。
越往北越冷,苏蔬只感觉脚已经冻得麻木,喊来米寿山商量,能不能换马乘车,这样下去,不等到会宁州,自己就得客死他乡,人质没了,他们也不好对金主交代。
米寿山看苏蔬整个身体被包裹着,露出的一双眼睛,长长的睫毛上挂满冰霜,他举目往前看,告诉苏蔬,再行十几里路,即到了下一个驿站,到时再给她和康王弄两辆车。
苏蔬见他如此痛快答应,非常感谢,有些话想问米寿山,你既为汉人,若何充当了金人的官,怎奈周遭都是金人,她唯有把话咽下,继续前行。
天黑透,总算到了驿站,苏蔬下了马时,竟然无法行走,碧玉也冻的直跺脚,见苏蔬东倒西歪,过来扶着她,担心的问:“苏帝姬,你怎么了?”
苏蔬指指自己的脚。“我的脚,好像没有了。”
啊!碧玉惊的急忙蹲下身子去摸,“在呢。”
米寿山已经听到苏蔬这番话,他过来喊两个金兵道:“赶紧架起苏帝姬进房间。”
他明白,苏蔬的脚是冻僵了。
等苏蔬被架着进入驿站的房间,碧玉急忙去向驿丁要来一盆热水,让苏蔬坐在床上,脱下她的鞋袜,刚想把她的脚放到热水里烫,门哐当推开。米寿山进来,见状急忙大喊:“住手!”
吓了碧玉一跳,握着苏蔬的脚茫然的看着米寿山。
米寿山道:“千万不能用热水烫。那样一来,苏帝姬的脚不废掉,也会发生溃烂,给她身上裹紧被子取暖,然后用手搓她的脚。”
他说着。又吩咐驿丁在苏蔬的房间里生起火盆,足有五六个多,屋内越来越暖和,只是碧玉也是纤纤十指,搓到累,苏蔬的脚还是麻木。接着是锥心的痛,不停的哎呀哎呀呻吟。
米寿山左右看看,苏蔬就这么一个侍女。无人可替换碧玉,他犹豫再三,最后喊碧玉让开,他蹲下身子,对苏蔬道:“苏帝姬。冒犯了,再迟些。你的脚就废掉。”
他说着握住苏蔬的脚,男人的大手毕竟有力,使劲搓着,半个时辰过去,苏蔬的脚渐渐有了知觉,她身子也热了起来,低头看看蹲在自己面前的米寿山,轻轻道:“谢谢你!”
米寿山正用心的搓着,他额头上伸出细密的汗珠,听苏蔬感谢,手停了下,没有吱声也没有抬头,稍后继续搓。
这种方法,就是使得冻僵处血液循环。
直到苏蔬告诉他,自己脚已经如初,他才住手,又让苏蔬在地上试着走几步,他才放心。
苏蔬让碧玉打了热水给米寿山洗手,然后看屋内只有他和碧玉并自己,终于忍不住问出口,“米大人,您怎么在金国为官?”
米寿山正拿着手巾擦拭额头上的汗水,听苏蔬问,蓦地怔住,然后道:“金人给我饭吃。”
这样简单的一句话,便与苏蔬告辞,转回自己的房间,刚进去在椅子上坐下,完颜赤燕咚的闯入,急吼吼道:“米大人,听闻你居然给那苏帝姬暖脚,米大人你不要忘了,你是我大金国的官,还是高官,纡尊降贵给宋人的一个小女子暖脚,这样有失你的身份,有失我大金的威仪。”
米寿山不知他如何得知的这件事,端起茶杯呷了口茶,淡然道:“按将军的意思,让苏帝姬的脚废掉,我们抬着一个废人回会宁见狼主?”
完颜赤燕语塞,火爆脾气上来,朝米寿山怒瞪双目,忽然又讥讽道:“莫非你看上了那美人?”
米寿山了解完颜赤燕这个人,属驴的,需要顺毛摩挲,但更明白,对他太过委曲求全,便会助长他的嚣张气焰,当下呵呵一笑,继续喝茶,然后反问一句:“将军不喜欢美人?”
完颜赤燕立即指着外面,“你说那个苏帝姬?我当然不喜欢,一双风流眼,一张媚人的口唇,一看就是满肚子男娼女盗。”
米寿山哈哈大笑,“男盗女娼没什么不好,比之强取豪夺,只能是小巫见大巫。”
他这话非是针对金廷对宋的虎视眈眈,而是对完颜赤燕等人在金国的搜刮和掠夺,不仅仅是土地,还有那些诸如契丹人汉人奴隶。
完颜赤燕有所明白,呵斥米寿山道:“你在说我?还是说我大金国?”
米寿山不想得罪他,更不想得罪金主,辩解道:“我说的是耶律淳,天祚帝逃亡,他竟然私自称帝,这,算不算是巧取豪夺呢?”
完颜赤燕提及这个更加生气,本想带兵去灭辽,却被金主派个迎接大宋康王和苏帝姬的任务,未免有点小题大做,他感觉杀鸡用了宰牛的刀。
不过,屡次被那个苏帝姬羞辱和耍弄,他仇恨渐生,琢磨怎么让苏帝姬也吃点亏,才解恨。
他回去想到半夜,终于想出,驿站大多修建在路边,为的是方便传递军情和官府文书,此驿站出去便是莽莽荒野,北国本就地广人稀,这附近更是少有人家,金对辽连年征战,百姓生活疾苦。很多人因此而逼上做匪徒的路,他们多啸聚山林,偶尔出来打劫,无论官民,通吃,这些人也就是后来北方称之为胡子的一类人。
完颜赤燕想的是,自己可以冒充悍匪来打劫,狠狠的教训苏蔬一顿,出口恶气。
他这样想,就付诸实际行动。叫来自己的几个亲兵,怎奈没有百姓的衣服乔装,一个亲兵头脑灵活。匪人多穿皮毛之服饰,一来为了取暖,二来为了显得彪悍,不如就如此装扮,而皮毛驿站里很多。因为今日这里住着一个贩卖皮毛的商人。
话说驿站里为何住着商人?此处地广人稀,有商人往来各处行旅,经常错过宿头,大多投宿在驿站,当然,驿站会收取比客栈多几倍的住宿钱。
完颜赤燕听从了这个亲兵的建议。负责看管商人货物的是驿站的兵丁,完颜赤燕的亲兵很轻松的把驿丁支开,然后盗取了几张毛皮。
他们头上裹着身上围着。个个不像悍匪,却像原始部落之人,总之掩盖自己的身份就好。
完颜赤燕一声令下,分两队人,几个。在外面放哨,虽然这是他们的地盘。但他感觉那个苏帝姬狡猾奸诈,不是容易对付之人,必须小心谨慎,出了纰漏,怕她倒是不怕,是害臊而已。
另外几个人,径直进入苏帝姬的房间,对她拳头脚踢,千万不能打死,否则人质没了,狼主那里交代不过去。
安排妥当,他们就溜出房间,绕开巡逻的金兵,然后潜到苏蔬房间附近,完颜赤燕亲自上阵,他大手一挥,示意负责暴打苏蔬的亲兵跟自己进去房内。
吱嘎!撬开门,完颜赤燕和亲兵冲入,反身把门紧闭,房间内依稀视物,他们奔去床边,也不敢掌灯,各个抡起拳头就开始扑腾扑腾的打,只打的床板咔嚓一声断裂,他们才住手。
忽然一亲兵低声道:“不对,为何没人喊叫?”
他之意,这般打,纵使是铁汉子也会喊叫几声,那苏帝姬又不会金钟罩铁布衫。
他们正纳闷,房内的灯忽然亮起,欻欻、欻欻,有脚步声传来,完颜赤燕回头去看,见一个女子提着纱灯从一扇屏风后走出,却不是苏蔬,那女子不慌不忙,把纱灯放置桌子上,然后嘡啷抽出身上的宝剑,迅疾刺来。
完颜赤燕带着亲兵就跑,非是怕这女子,而是推测自己定然是走错房间,一旦被对方认出他,岂不是丢人,几个人跑的急,一起涌向门口,挤在一起谁人都出不去。
那女子扑哧,就刺入一个亲兵的屁股,那亲兵痛得一声惨叫,一用力,把前面的人挤了出去,完颜赤燕得以逃回房内,而他的那个亲兵,就被女子抓住,带回房间,然后高声喊叫,不多时驿站的驿官和驿丁赶来很多人,那女子手指抓住的亲兵道:“大人,此人是贼匪,当如何处理?”
那驿官认识这个女子,道:“呼澜小姐,此人当然该杀,刚好赤燕将军和米大人今晚入住驿站,我去请示他二位,再行定夺。”
这位呼澜姑娘就是贩卖毛皮的商人,常年行走在外,除了有一身俊功夫之外,还练就了过人的胆气和机灵的头脑,完颜赤燕等人的行踪早被她发现,是以暗藏起来。
人算不如天算,苏蔬在西厢,赵构住东厢,驿站房间有限,这位姑娘就住在苏蔬西厢附近的一个附属房间内,不知是黑灯瞎火的关系,还是完颜赤燕等人做贼心虚,总之没有看清,误入房间,打人不成反被打。
这时苏蔬也穿了衣服赶来看热闹,那女子见她穿戴华美,样貌更是俊美,问道:“这位姑娘,你也是商贾?”
苏蔬摇头,“非也,我叫苏蔬,也是苏帝姬。”
她不是吹嘘,想说出自己的身份,也就不用过多解释自己的其他事情。
谁知,那位呼澜姑娘听了她的名号,突然过来抓住她的手,惊喜道:“你是苏蔬?你真是苏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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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蔬忽然就感叹,人怕出名猪怕壮,自己路过山东时就被围追堵截,还出现一个舒兰香那样的假冒伪劣产品,扛着自己的大旗干的是打家劫舍的勾当,不知这个金国女子如何识得自己,看来自己真的是隔着窗户纸吹喇叭——名声在外了,但觉得这金国女子满脸喜色,应该是友非敌,也就放下戒备。
“苏蔬,很有名吗?你远在金国都听说。”她呵呵一笑,自我嘲弄道。
呼澜左右看看,见那被抓住的完颜赤燕的亲兵还在,似乎不想太多人知道她想说的话,她拉着苏蔬来到门口,压低声音而道:“我叫呼澜,是术虎巴阿的……”
她说到这里,抿着嘴害羞的笑,苏蔬立即明白,她定然和术虎巴阿相好,不免对她上下打量起来,这呼澜,浑身上下洋溢着一股勃勃生机,长的是丰而不肥、健而不硬,面庞红润,浓眉大眼,鬓垂数辫,左衽的皮袍,腰扎皮带,脚蹬尖头长靴,总之看上去非常利落又俊美。
苏蔬初见便喜欢上,感觉她应该是个开朗豁达的女子,更听说与术虎巴阿有关,惊喜道:“他在哪里?”
呼澜道:“他在会宁州,我是来此地贩卖毛皮,你怎么在此?”
苏蔬正欲开口,却见米寿山和完颜赤燕急匆匆赶来,进屋后询问事由,呼澜自报家门,“我乃呼佐和呼佑的女儿呼澜,见过两位大人。”
呃?苏蔬费思量,知道这“呼”乃是一个姓氏,呼佐和呼佑当然是人名,但听着像是哥俩,她为何是哥俩的女儿?
米寿山却不惊讶,对呼澜道:“原来是世女。那抓住的贼人呢?”
世女这一称呼极少,在呼澜身上是沿袭自世子,世子乃王爷、诸侯、贵族、高官等继承者的称呼,所以这世女,当然亦是呼氏家族继承者的称呼。
说这呼澜,是呼佑亲生的女儿,呼佑年轻时早亡,其妻嫁给了他的亲弟弟呼佐,呼澜不忘亲父的生育之恩,是以报名号时习惯这样。说自己是呼佐呼佑的女儿。
呼佐非官,但在金国是大富豪,也就受到各方面的重视和尊重。呼氏家族唯有一点不好,那就是人丁单薄,他自己并无生养,非常宠溺这个侄女呼澜,视为己出。
本来他手下有很多经理货物之人。但为了锻炼女儿呼澜,就时常的让她四处贩货,所以,呼澜才会来到这里。
呼澜把米寿山和完颜赤燕带入房内,指着绑在柱子上的那个亲兵,“就是他。”
完颜赤燕已经及时的换好自己的衣服。他心里七上八下,怕这亲兵一旦说了实话,自己就是脱裤子拉磨——转圈丢人。不仅仅苏蔬会猜出什么,就连呼澜都会记恨,他眼珠转转,回头看看跟上来的另外一个亲兵,使个眼色。
那亲兵会意。突然冲向绑缚在柱子上的亲兵,扑哧一刀刺入。高声骂道:“杂种,竟然敢冒犯世女。”
那亲兵当即眼睛暴突,手指完颜赤燕,竟没有说出一个字,脑袋一沉,死了。
米寿山怒向杀人的那个亲兵,“大胆?本官还未审问。”
就在这时,完颜赤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大手拍去,刚好打在杀人亲兵的天灵盖上,咔嚓!脑骨断裂,那亲兵倒地身亡。
完颜赤燕开口也骂:“杂种!本将军没发命令,你竟敢擅自行动,这就是触犯军令,当斩!”
苏蔬在一边看了个透明,完颜赤燕这是刻意为之,但他冒犯呼澜不太可能,大概是针对自己,却出了岔子,看他拍死那亲兵的功力,苏蔬突然后怕,此人真的不能为敌。
虽然米寿山也是心知肚明,无奈人证已死,唯有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再询问呼澜的意见,若在以往,呼澜也许会纠缠不休,但此时她着急和苏蔬说话,就表示此事作罢。
等各人都离开,苏蔬见她这屋子死了人,感觉晦气,拉着呼澜去了自己的房间,夜里冷,她又让呼澜上了床,两个人围着被子,促膝而谈。
呼澜认识苏蔬,完全是因为术虎巴阿,当他从汴梁回来金国后,问去养父母自己的身世,怎奈二位老人支支吾吾,只说一时想不起太多,等想起再告诉他。
术虎巴阿没有逼迫,他自幼便被人掳来金国,若非养父母心善告诉他,他一个那么小的孩子,只怕早忘记前尘旧事,谁养活自己,谁就是自己的亲爹娘。
这呼澜,早对术虎巴阿心存爱慕之情,却因术虎巴阿一再的冷落而如隔着万水千山,忽然术虎巴阿从汴梁回来后,主动找到呼澜,愿意和她订婚,结下百年之约,只等明年春暖,便成亲。
天降大喜,呼澜当是欣然同意,所以,呼澜也可以说是术虎巴阿的未婚妻。
“术虎他对我提起你,说我和你都是性格豪爽之人,我才知道你的名字,他还说你非常善良和美貌,在汴梁,都是你对他照顾。”
呼澜满面欢喜,因为术虎巴阿的叙述,她对苏蔬仰慕已久,又道:“我二十四岁,你呢?此后我们也好知道怎样称呼。”
苏蔬见呼澜没有一点点醋意,暗想若司空轩武夸赞别的女子,自己会是怎样的态度?突然感觉自己的胸襟远不如呼澜,一个孟婉蝶让她逼着司空轩武分手,羞惭难当,讪讪一笑,不假思索道:“我没你大,但你也得管我叫嫂子。”
呼澜不解,瞪着乌溜溜大眼看着苏蔬。
苏蔬突然有些尴尬,她这样说,是因为觉得术虎巴阿是司空轩武的弟弟,但感觉自己失言,一者知道不能透露术虎巴阿的身世,二者自己已经和司空轩武分手,还大言不惭的让呼澜管自己叫嫂子,看呼澜茫然的样子,她就啊、那个、哦、不是、其实、总之等等词汇说尽,废话半天。才道:“我相公比术虎大。”
她想,自己和司空轩武分手的事外人不知,先借他一用,又道:“所谓肩膀齐为弟兄,我们不如就直呼名字,你叫我苏蔬,我叫你呼澜。”
呼澜高兴的点头,却又想起苏蔬自称为苏帝姬,也明白她就是来金国出使的那个大宋公主,怯怯道:“你是帝姬。我叫你苏蔬,可以吗?”
苏蔬笑道:“你不是很豪爽的人吗,为何这样婆婆妈妈。”
姊妹两个说说笑笑。相逢恨晚,毫无困意,直到天明。
苏蔬难得在金国结交上像呼澜这样的好朋友,听说她要往别处去送皮毛,颇有不舍。
呼澜也着急和她同行回会宁。向她保证,送完货物,自己就快马加鞭的追上她。
依依惜别,呼澜押送货物离开驿站,而苏蔬,也穿戴整齐准备上路。
米寿山言出必行。果真弄到两辆马车,给苏蔬和赵构乘坐。
车厢可以避风,苏蔬在里面盘腿而坐。屁股下面是厚厚的被子,非常舒服,她又邀了碧玉上来同坐,碧玉不敢,见苏蔬发怒。才爬了上去。
马夫刚要抽打马匹起行,米寿山过来喊停。然后敲敲车门。
苏蔬打开车门,见是他,问:“米大人,有事?”
米寿山怀里抱着一物,像是鸟窝,他躬身道:“请苏帝姬脱下靴子。”
苏蔬不明所以,因为对米寿山印象非常好,不管他作何,也就乖乖的脱了自己的短靴递过去。
米寿山把拿着的鸟窝撕开,把鸟羽一点点的往苏蔬的鞋子里面填充,边塞边道:“这种鸟的羽毛非常保暖,比之棉絮和茅草还好,这样你的脚就不会再冻坏。”
原来如此,苏蔬再次投去感激的目光,打趣道:“米大人,你这样的年纪还学小童掏鸟窝,我暖和了,那鸟便无家可归,我真是罪孽深重了。”
米寿山手不停,口中道:“鸟的生存能力非人能及,是以苏帝姬你不必挂怀,若真是罪孽深重,也是我,非你。”他把手里的鸟羽完全填充在苏蔬的短靴后,让她穿上试试,怕塞的太多她会挤脚。
苏蔬在车厢上踩了踩,欢喜道:“好舒服。”
米寿山躬身告退,回去自己的马匹前,吩咐启程。
一路向北,冷是在所难免,风也无休无止,等再投宿的时候,却是黄昏,风沙肆虐,举步维艰,打在脸上非常疼。
此处投宿非是驿站,而是建在大路边一个半坡上的客栈,黄沙漫天中闪现一个大木牌,上写四个墨黑大字——龙门客栈。
苏蔬下了自己的马车,迎面便是一股风灌来,她噔噔噔后退几步,最后抓住车厢才得以站好,她头发被吹乱,阔袖里灌满了风,加大了风的阻力,更加的难行,脚下踉踉跄跄,眼睛睁不开,风沙大得甚至看不清两丈开外的人。
“这鬼天气!”她不禁牢骚,捂着脸,被碧玉搀扶着,后来碧玉被风刮倒,又把她扯倒,两个人咕噜噜滚去坡下,碧玉自己危险不顾,高喊米寿山等人:“快救苏帝姬!”
苏蔬滚的太快,根本不知落向哪里,心里也怕,也拼尽气力的大喊救命。
这时风沙中隐现一人,竟然是络腮胡子的司空轩武,他冲去苏蔬前面,等苏蔬滚下来时,他稳稳立定自己,挡住苏蔬的去路。
苏蔬撞在他腿上,痛得哎呀呀直叫,刚睁开眼睛想看个究竟,司空轩武早已飞身而去。
苏蔬爬起坐好,看看身边的一棵大树,猜想会不会是这棵大树拦住自己,却见漫天黄沙中隐隐一个背影有些眼熟。
没等琢磨明白,突然肩上被人一抓,身子就腾空而起,不管风沙,努力睁开眼睛去看,却是几个金人,刚想开口问,抓着她的金人已经举着一把匕首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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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见金人,苏蔬以为是刚刚救她的人,却见对方举刀来刺,是敌非友,她飞起一脚,不偏不倚正踢中那人的手腕,与此同时那人手中的刀飞离,也把苏蔬放下,然没等她站稳,另外一个金人已经从背后再次袭击,狂风裹挟着黄沙,把苏蔬吹的东倒西歪,本就难以支撑自己,更加听不到背后之声音,对方的刀距离她后心一寸之距离,嘡啷一声响,分明是有人打落了刺客的刀。
那些刺客见苏蔬来了帮手,大概不想泄露身份,遂赶紧逃离。
一人朝苏蔬奔来,至她面前忙询问:“你怎样?”
却是米寿山,苏蔬反问:“刚刚是你救我?”
米寿山迟疑下摇头:“不是。”
苏蔬疑窦重重,眼前除了他没有别人,想想米寿山是文官,应该不会功夫,管他是谁救命,活着便好,拽着米寿山的袖子,费力的爬上坡去,进了客栈,忽然想起碧玉,惊问:“可看到我的侍女?”
众人皆摇头。
苏蔬拔步就往外走,羊福佝偻在赵构身边,尖着嗓子道:“碧玉和您一起滚落,凶多吉少。”
苏蔬猛然回头,对羊福怒目而视,骂道:“乌鸦嘴。”
羊福看她眼神像吃人似的,立即捂住嘴巴。
苏蔬出了客栈高喊:“碧玉!”
米寿山让金兵帮着找,沿着客栈附近,找了半天,没有碧玉的踪影,苏蔬就有些着急,忽一阵狂风来袭,吹开她的袍子,接着呼啦吹走。苏蔬置之不理,仍旧高喊碧玉。
“苏帝姬,奴婢在此。”
碧玉的声音传来,苏蔬循声去找,却见碧玉在半坡上,卡在两棵连生的树中间,她手中居然抱着苏蔬刚刚被风吹丢的袍子。
苏蔬狂喜,疾奔而去,唬的碧玉急忙喊:“苏帝姬小心!”
苏蔬跑了几步果真跌倒,再次滚了下去。然后撞在碧玉身上,痛的哎呦哎呦的叫,继而搂着碧玉哈哈大笑。
“我以为你死了。你可吓死我了。”
碧玉有点奇怪,怯怯的问:“苏帝姬,您,担心我了?”
苏蔬骂道:“你个死丫头,废话。我怎么能不担心你。”
碧玉心头一暖,近十年来,她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说担心自己,她十几岁进宫,与其他进宫的宫女一样,都是给徽宗准备的老婆人选。但宫女队伍庞大,不是谁人都有命能被册封,有的甚至连皇上的面都见不到。她们就成为伺候徽宗嫔妃或是皇子的女人,宫里有争斗却无温情,嫔妃之间为了争宠而硝烟不断,她们这些宫女很多卷入其中,活的不得安生。宫女间也是明争暗斗,尔虞我诈。几乎很少有真正的友情。
是以,被苏蔬一番亲切的骂,碧玉心里感动非常,她也看出苏蔬是真情流露,心里暗想,此后为苏帝姬,万死不辞,她再受到鼓舞,外加苏蔬使劲拉着,终于从两棵树的夹缝中脱离,和苏蔬互相搀扶着回了客栈。
“哎呦,好俊的姑娘!”脆生生的一句赞,从楼上飘下一团黑,黑衣黑裤黑布包头,面相不过三十几岁,打扮的非常老成,这位,就是龙门客栈的掌柜铁三娘。
她走路就风摆杨柳,看人就似笑非笑,手里永远的拎着一条抹布,腰间永远的系一条围裙,和呼澜一样的红亮面庞,只是呼澜多了些英气,她多了些风尘味,想她在此开店十余年,迎来送往八方客,习惯打情骂俏,久而久之,历练得如同妓馆的老鸨,不仅仅是八面玲珑,更是逢人便说过年话,哄你大把的为她的龙门客栈抛银子。
她眼睛盯着苏蔬,脚步如同小跑,来到苏蔬面前,左右打量,口中啧啧。
苏蔬戏谑道:“龙门客栈,可有金镶玉?”
铁三娘卖弄风情的想用绢帕擦拭面颊,却闻到一股油腻腻的味道,低头来看,才发现手中的不是绢帕而是抹布,笑一笑,眼睛弯成月牙状,道:“金镶玉没有,倒是有个铁三娘。”
苏蔬当即明白,这铁三娘,是店掌柜。
铁三娘转身离开,喊小二,“好好伺候着。”她自己去招呼完颜赤燕等金兵。
米寿山把苏蔬和赵构的房间安排在天字一号房和天字二号房,赵构是皇子,苏蔬唯有屈尊第二,房间里的装潢都差不多,只不过名称不一样而已。
房内生着火炉,却也暖和,只是从窗缝刮进来很多沙尘,屋子里就不甚干净。
入乡随俗,苏蔬却也不在意,碧玉却搬了把椅子让苏蔬在火炉边坐下烤火,她开始收拾房间,一盆水把抹布洗黑,觉得房间干净很多,她才端着脏水出去泼,无意发现铁三娘在米寿山的脸上浪浪的掐了下。
碧玉回到房间,她在宫里养成了凡事看在眼里烂在肚子里的习惯,迟疑要不要把这一幕告诉苏蔬,看那铁三娘说话阴阳怪气,居然和米寿山非常熟识的样子。
“苏帝姬,我发现那女掌柜和米大人熟稔。”
碧玉终究决定告诉苏蔬,她们这一路多舛,非是一帆风顺,还是让苏蔬了解一些事情为好,她于是就把自己泼水时看到的情景和盘托出。
苏蔬沉思一下,所谓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虽然米寿山一直表现非常友好,但也不能掉以轻心,她心里这样想,嘴上却安慰碧玉道:“铁三娘那样的女人,看见哪个男人都感觉是她相好的,动手动脚,在所难免。”
吃过晚饭,苏蔬把姬少游喊到自己房内,说出碧玉所见。
姬少游道:“无妨,今晚我去探看一番,真假便知端详。”
这样说好,夜过一更,客栈内的客人皆已入睡,楼下的饭堂密密麻麻的挤着众多金兵,客栈的房间有限。金兵太多,唯有拥挤在一起歇息,外面还有些在巡逻。
姬少游把自己打点利索,出了房间,见楼下很多人,他这样下去定然会惊动金兵,于是腾空一跃,上了房梁,然后手扣住椽子,吊着自己。一点点从天棚上移动到门口,想推门而出,却见门被闩好。他在天棚上够不到,唯有重新踩到房梁上,直起身子,想掀开瓦片从屋顶出去,却发现这龙门客栈非是用瓦片覆顶。硬邦邦的,应该是黄土混着茅草抹成。
他正愁无法出去,偏巧一个金兵被尿憋醒,迷迷糊糊站起,过来拔出门闩,把门推开。在这微乎其微的一点时间和空间,姬少游身子射出,先于那金兵飞出门去。
那金兵感觉眼前人影一晃。吓得精神起来,四处看,什么都没有,以为自己眼花。
原来,姬少游射出后并无敢落地。因为外面亦有巡逻的金兵,他怕撞上。于是顺势抓住房檐将自己抛上屋顶。
踅摸半天,觉得掌柜铁三娘的房间应该在哪里,只是房顶上果然如他猜测,用泥土抹就,上面用稻草之类覆盖,所以,无法掀开瓦片观看其内。
这却难住姬少游,他趴在房顶想了又想,决定去窗户偷窥,只是这附近都是巡逻的金兵,如何靠近铁三娘的窗户还是难题。
他逡巡半天,找不到有利地形,无奈,就想转回房内告诉苏蔬,这下,他连店门都进不去,那个小解之后的金兵回去后把门又插上。
姬少游冻得哆哆嗦嗦,北方夜里更冷,正在此时,他看见有个黑影一闪,“有刺客!”
他第一个念头这样想,急忙奔那黑影而去,这时有金兵发现,高喊,“有刺客!”
姬少游恐金兵误会自己,急忙逃离客栈,想暂时躲避一下,寻个合适的时机再回来,突然发现那黑影居然往自己东南方向而去,他撒腿就追,望日月圆,清辉遍洒,亮如白昼,他隐隐觉得那背影熟悉,试探的招呼:“司空将军!”
突然,那黑影停下,然后慢慢转过身来。
如此,他已经明白这人就是司空轩武,跑了上去。
风已止,气息更冷,司空轩武隐在斑驳树影里,呼出的白气萦绕着他,如仙似幻,见是姬少游,他道:“少游。”
姬少游兴奋道:“将军,一路保护苏蔬的,难道真是你?”
司空轩武点头,“我,很不放心她。”
姬少游道:“你没必要偷偷摸摸的对人家好,人家还在生你的气,你真是愚。”
司空轩武叹口气:“苏蔬她,已经跟我分手,彼此从今往后形同陌路,我不好再跟随,另外,我在皇上面前告病在家,不想别人知道我的行踪,再者,这是金国,若是金人得知大宋的司空将军来了金国,他们会是怎样的反应?”
姬少游耸耸肩,“差不多派几十万大军来杀你。”
司空轩武道:“等我把苏蔬送到会宁州,交给术虎巴阿,由他照顾我才能放心,我非是不信你,只因这里是金国,唯有术虎巴阿这样的人物才能了解这里的一切,才能更好的保护苏蔬。”
姬少游满不在意:“将军你不用解释,你对我妹子的感情,让我汗颜,我对洛青依若能像你对苏蔬一半的好,她都会欢喜非常,只是你今晚来龙门客栈作何?”
司空轩武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物,递给姬少游,“把这个给苏蔬,不要告诉她是我给的。”
姬少游拿着左右的看,月色下不过是一块纱布,不知作何用,两个人索性找了块隐蔽之地,聊到天明。
次日一早,苏蔬醒来,揉揉眼睛下了床,刚想喊碧玉伺候她梳洗,却发现桌子上有一块薄纱,她好奇的拿起,突然高兴道:“碧玉,是你给我做的面纱吗?”
北地风沙大,吹打在脸上非常不舒服,有了这个面纱遮挡,自己就不必再遭罪。
碧玉端着盆热水而进,听见苏蔬的话,摇头,“奴婢不知哪里来的这个东西。”
苏蔬道:“那一定是少游。”
偏巧姬少游睡眼惺忪的过来,听她说,也摇头,“那是什么物什,我没见过。”
苏蔬忽然心里一暖,大概是米寿山,先是给自己搓脚,之后又给自己的靴子塞羽毛,他这个人,非常体贴。
刚好米寿山过来告诉苏蔬,吃过早饭启程。
苏蔬拿着面纱去感谢,他亦摇头,非是自己。
苏蔬把面纱戴上,不长不短不宽不窄,正合适。
姬少游终于忍不住,提醒她:“这世上,谁最了解你?”
苏蔬眨着大眼想了想,惊喜道:“术虎巴阿!”
“娘啊!”姬少游身子一软,心里替司空轩武哭了一场又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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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蔬握着干巴馒头,望着面前同样干巴巴的肉干,一大早的吃这个,难以下咽。
“掌柜的,弄点热汤喝。”苏蔬忍无可忍,喊铁三娘道。
咚!店门被风吹开,风又从她后背袭来,再看面前的肉干,一层沙土。
“呵呵,洒了点孜然,赏赐你了羊福。”她端起自己的盘子当的丢在赵构面前,因为羊福就站在赵构身边。
看菜盘子里的黄沙,羊福鄙夷的把脑袋往后仰,忽然就怒起,敞开公鸭嗓喊道:“掌柜的,赶紧叫人重做饭食,我们家九大王几时吃过这样的东西,我们家九大王一顿饭至少几十道菜,我们家九大王……”
他说到这里立即捂住自己嘴巴,因为另张桌子用饭的完颜赤燕正对他怒目而视。
“来我龙门客栈的客人一视同仁,没什么九大王八大王。”说着话,铁三娘从楼上款款而下,居然边走边穿衣服,脸没洗头发没梳,也算姣好的容貌因为邋遢而一落千丈,还用手抠了抠鼻孔,抠出一块鼻屎,啪的弹掉,把手指在身上蹭了蹭,继续规整衣服,下了楼,往各人身边溜了一圈,看完颜赤燕躬身施礼。
“给将军请安!”她的脸变化非常迅速,从看羊福的横眉立目到看完颜赤燕的柔情万种。
完颜赤燕被她尊重心满意足,嚼着肉干,在她丰硕的臀上偷偷的摸了一把。
铁三娘淡然处之,仍旧笑着,然后来到苏蔬面前,看她拿着一块馒头发呆,讥笑道:“金枝玉叶,只是这是我大金,非是大宋。来我大金,你就是奴隶。”
苏蔬看这铁三娘应该也是汉人,却听她口口声声说自己是金人,也明白她讨好金人是为了生意好做,但凡开店的,黑白两方面都不能得罪,黑,便是市井无赖,白当然是官府,理解归理解。但看铁三娘为了讨好金人而来作践她,苏蔬火气从脚后跟腾的窜上头顶,她站起。和铁三娘面对面,问道:“你认识呼澜吗?”
铁三娘不明所以,她当然认识呼澜,呼佐老爷在金国无人不晓,那可真是富可敌国的人物。于是点头。
苏蔬道:“她是我妹妹。”
明明呼澜比她大,她故意这样说,显示自己的高威,接着再问:“你认识术虎巴阿吗?”
铁三娘更加知道,术虎巴阿是国相术虎兰山的侄子,而术虎兰山的地位如日中天。她继续点头。
苏蔬道:“他是我弟弟。”
明明术虎巴阿比她大好多,但因为司空轩武的关系,她把术虎巴阿只当弟弟。接着还问:“你认识完颜宗豪吗?”
铁三娘此时就有点胆怯了,料苏蔬当着完颜赤燕等人不敢信口雌黄的乱攀亲戚,而完颜宗豪是十皇子,她是生意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怎么能不知,但不信你个大宋的公主和金国的皇子有亲戚。这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拐了一百个弯也拐不到一起去,忽然就讥笑道:“你别说十王也与你有关。”
苏蔬呵呵一笑,“他的王妃是我徒弟,所以,十王也习惯喊我师父。”她说着,往铁三娘面前靠近,逼问:“你说我是奴隶,你是不是变着花样的嘲笑呼澜小姐、术虎巴阿和完颜宗豪呢?我是奴隶,我那呼澜妹妹是什么?我是奴隶,我那术虎弟弟是什么?我是奴隶,我那徒弟……的相公十王是什么?”
铁三娘被她咄咄逼人的诘问弄得心里突突乱跳,咔吧下眼睛,道:“我还说我和西王母是亲戚,谁信?”
咚!门被踢开,有人高喊道:“苏蔬,我来找你了。”
苏蔬耳熟,回头去看,果然是呼澜,当下大喜,奔过去和呼澜抱在一处,然后对铁三娘道:“这就是呼澜小姐,这回你信了吧?不过你不能跟西王母做亲戚,因为她老人家在天上,你若升天,不就是死了。”
铁三娘碰了一鼻子灰,悻悻的喊小二招呼客人,她给呼澜施礼后,转回楼上。
苏蔬见呼澜能来,自己有了伴儿,非常高兴,“你不是去送货了吗?这么快?”
呼澜道:“我着急追你,是以就马不停蹄,只是外面又起风沙了,一刮就得三日,你今天走不了。”
苏蔬回头去找米寿山,想问他的意见,呼澜却拉着她道:“去你的房间,我有好东西给你。”
苏蔬点头,两个人上了楼,回到苏蔬的房间,呼澜从身上的包裹里拿出一物,原来是件黑貂的斗篷,她披在苏蔬身上,赞道:“刚好配你的如雪美肌。”
苏蔬用手摩挲着黑貂,好柔好舒服,欣喜非常,“真暖和,你给了我,你穿什么?”
呼澜大大方方道:“这种东西,我家里很多,我嫌穿了累赘,没有棉袍利落,你初次来金国,定然受不了这里的寒冷。”
所谓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来而不往非礼也,苏蔬知道黑貂名贵,收了呼澜这样的大礼,自己总得送给人家点什么,看她头上也无首饰,暗想以她这样的富贵人家,首饰定然不会缺少,她不戴,定是因为不喜欢,送礼要投其所好,所以纵使自己戴的首饰都是大宋宫中贵重之物,也不能送呼澜,忽然就想起自己身上那把徒弟铁锅送的宝刀,从靴子里拔出,递给呼澜:“送给你。”
呼澜推却道:“我送你东西,你不必回送,再者,我的刀很多,你留着防身吧。”
苏蔬虽然明白呼澜非是嫌弃礼轻,但她也不想呼澜觉得这把把刀非常普通,她环顾房间,然后让呼澜看着,随手把刀射出,心里默念呼澜脚下,那刀就转了好大一圈回来,当的刺入呼澜脚下的地板。
呼澜当即惊呆,这刀居然会拐弯!
苏蔬弯身拔出交给她,“你试试,心里默想要刺的东西。”
呼澜犹犹豫豫的接过,也嗖的射出。心里默想窗户,果然,那刀就刺在窗棂上。
“宝刀!但是我更不能要,太贵重了。”
苏蔬过去把刀拔出,强硬的放在她手里,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正因为好,我才送你,我和你真的一见如故,视为知己。我的东西,就是你的。”
盛情难却,再推辞就显得自己做作。呼澜兴高采烈的收下,然后才想起正事,看房门紧闭,还是低声对苏蔬道:“有人想杀你。”
苏蔬点头,“已经领教。”
呼澜继续道:“杀你的人是完颜宗翰一伙。因为狼主只想灭辽,无意攻宋,才让你和康王来金国为人质,和宋两下里交好,灭掉豺狼的契丹人,但完颜宗翰却想现在辽国已经是强弩之末。不足为虑,夺了大宋,才能夺取天下。就想杀了你这个人质,一来想激怒宋,二来怕你媚惑狼主,更让他对宋示好。”
完颜宗翰这个人,苏蔬有所了解。好战骁勇。金人想灭辽,也是渊源颇深。辽起初强大,女真人对其朝贡,可是天祚帝昏庸残暴,他因为喜欢打猎,遂让金人进献大量的捕猎高手海东青,海东青也就是猎鹰,女真人几乎搜尽境内的海东青,却还是不能满足天祚帝的要求,不仅仅如此,辽国往女真部落出使的人,经常要求女真人现出美女荐枕,无论已婚还是未婚,肆意凌辱,于此,女真人就发誓要灭辽报仇雪恨。
女真人对辽的仇怨苏蔬明白,金太祖对宋的优柔她也了解,完颜宗翰想攻宋最后也付诸行动她还知道,只是她不懂的是,完颜宗翰想激化宋和金的矛盾,为何不杀赵构而杀她?
她这样狐疑,就问去呼澜,呼澜道:“完颜宗翰狡诈的很,赵构是大宋的皇子,杀了皇子,就会使金陷入不仁不义的境地,再攻宋,便师出无名,让天下人不齿。再者,所谓兔子急了还咬人,兔子急了还敢蹬鹰,杀大宋皇帝的骨肉,只怕会让大宋对金仇恨,这对金国不利。”
苏蔬才明白,自己不是徽宗的亲生女儿,这个帝姬就是封号,所以完颜宗翰等鹰派金人,想杀了她小小的刺激一下大宋,表示他们没大宋放在眼里,又大大打击了宋和金的睦好关系。
她呵呵一笑,“你也说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兔子急了还敢蹬鹰,何况我外表是兔子,我内心其实是狼,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倒是你,你可是金国人,为何帮我,因为术虎巴阿?”
呼澜害羞的一笑,“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他喜欢的我就喜欢,他反对的我就反对。”
呼澜口中的他,当然是术虎巴阿,苏蔬知道术虎巴阿不屑于出任金的官,是因为知道自己是宋人,他当然更不会喜欢完颜宗翰这样敌对大宋之人,打趣呼澜道:“喂喂,还没嫁呢,就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你和他,是不是那个了?”
呼澜愣住,“那个了,是什么意思?”
苏蔬狡黠的奸邪的挤眉弄眼的一笑,“就是,肌肤之亲。”
呼澜哎呀一声捂住脸,“没有啦。”
姊妹俩又一番开心的说笑。
此时外面又是风沙大作,为了安全,米寿山和完颜赤燕商量后,决定等这场风沙过去再启程。
至风沙停,又是晚间,苏蔬一天和呼澜形影不离,一是喜欢呼澜的豪爽性格和豁达的胸襟,二是为了保命,料定那些想杀自己的人,会投鼠忌器,顾及呼澜这样的人物在,不敢贸然出手。
晚饭过后,苏蔬就不意间想起碧玉说过的,龙门客栈的掌柜铁三娘,好像与米寿山相好,而铁三娘一直看自己有点醋意有点敌意,苏蔬就想了解一下,究竟她与米寿山是否真的相好,或者与完颜宗翰派来杀自己的人有关也说不定,对米寿山不十分了解,怕他是完颜宗翰的同党。
打定主意,等客栈里全部睡下,四处静悄悄的,而与她同个房间的呼澜也进入梦乡,苏蔬就溜出房去,琢磨一下铁三娘应该住在哪里,为了遮人耳目,谨防有人黄雀在后,她捂着肚子,装着要上茅房的架势,故意把眼睛半睁不睁,一副睡迷糊的样子,找到铁三娘的房间,来到窗户边,把食指放在口中蘸湿,使劲一捅,捅破窗户纸,把眼睛放在窟窿上去看,当即大吃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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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礼勿视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苏蔬心里喊出无数个非礼勿视,因为窗户里面,铁三娘的房间,灯火闪烁,铁三娘赤身**的被绑在柱子上,她面前站着的人非是米寿山,而是同样赤身**的完颜赤燕,完颜赤燕手中拎着马鞭,啪的抽打在铁三娘身上,她就闭上眼睛呻吟一声,再打一鞭子,她继续不知是痛苦还是享受的呻吟,片刻她身上出现道道血印,可怜之态差点让苏蔬破门而入去救她。
“施虐症!”苏蔬心里暗想,但不知这种变态行为是来自完颜赤燕还是来自铁三娘,若说是来自完颜赤燕,看铁三娘还一副非常陶醉的样子。
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家瓦上霜,这种场面儿童不宜,我这老顽童也不宜,撤!
她刚想走,却见完颜赤燕嗷的一声嚎叫,冲过去扯下铁三娘身上的绳索,苏蔬以为他想杀人,他却是抱住铁三娘欲行**,苏蔬急忙闭上眼睛,转身逃离。
次日一早,有人发现完颜赤燕死在他的房间,脖子上有血瘀,分明是被人用绳索等物勒死。
将军死了整个客栈都炸锅,苏蔬听说后,心里咯噔一下,嘀咕道:“难道是她!”
谁?她怀疑之人当然是铁三娘,昨晚完颜赤燕在铁三娘房里玩性虐,两种可能:一,铁三娘受不了他的虐待,而杀了他;二,铁三娘是预谋杀人。
苏蔬没有声张,那个完颜赤燕相当可恨,死有余辜,只是却对他的死产生好奇,对这个铁三娘亦产生好奇。
完颜赤燕一死,所有事务均为米寿山负责,他查看完颜赤燕的房间后。得出这样的结论,昨夜辽国余孽闯入客栈,杀了完颜赤燕,证据是,现场发现一柄凶手遗失的鎏金匕首,而辽人喜欢鎏金器物。
他是领头人,他说什么当然就是什么,虽然不乏疑惑者,比如完颜赤燕身边的那些亲兵,还有副将。但也只能是心里怀疑,人走茶凉,人死情断。
米寿山让人把完颜赤燕的尸体抬上车。准备风沙停后,便一同带回会宁州,他还有家人,又是贵族,当然得回去厚葬。
虽然不能大事张扬。但苏蔬还是把自己昨晚看到的一幕,非常含蓄的委婉的吞吞吐吐的欲说还休的半遮半露的告诉了姬少游,最后,姬少游瞪着小眼睛,耸耸肩、撇撇嘴,表示自己一头雾水。
苏蔬情急下。直言道:“完颜赤燕和铁三娘,昨晚做了那件事,就是你和洛青依成亲后会做的那件事。”
姬少游此时不是一头雾水。而是有点雾里看花的朦胧,明白一点点,“我和洛青依成亲后,一起吃饭。”
啪!苏蔬在他脑袋上打了一巴掌,“你知道不知道猪八戒是怎么死的?笨死的。”
姬少游更懵。“猪八戒是谁?”
苏蔬并不回答,而是道:“完颜赤燕。铁三娘,他们两个脱光了衣服,完颜赤燕用鞭子抽打绑在柱子上的铁三娘,剩下的,我没敢看,今个一早,那混蛋就死了,你说奇怪不奇怪。”
这种施虐症古来有之,姬少游当然明白,“难道,铁三娘和完颜赤燕相好,不是米寿山?”
苏蔬摇头,“不知道,但这个米寿山很可疑,他查完颜赤燕的案子未免有点草率,匆匆了事的感觉,再说,这是金国,哪里来的契丹人。”
姬少游却不同意她的话,“这里原来是辽国的地盘,后来被金人夺取,你怎么知道这里没有契丹人隐匿,说不定那个铁三娘就是契丹人。”
苏蔬蹙眉而思,豁然开朗,据闻铁三娘在此开店已有十余年,而金国夺取这里时间不长,说来铁三娘当然是辽国的百姓。
“狗咬狗的事。”她明白这个道理后,反倒轻松起来,辽和金拼命的斗,与自己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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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苏蔬正在房间和碧玉闲聊,却听呼澜在外面高喊:“苏蔬,开门!”
苏蔬不明白她为何不能自己开门,两个人同住一个房间,当然她可以随便出入,让碧玉去把房门打开,却发现呼澜端着一个大铁锅进入,里面还咕咚咚的冒着热气泡,进来便吆喝:“散开,烫着。”
她走到火炉边,把铁锅放在上面,然后颇为得意的对苏蔬道:“我们,一醉方休。”
苏蔬手指铁锅,问:“里面,是什么?”
呼澜道:“羊肉。”
苏蔬摇头,“膻气太重,我不能吃。”
呼澜拉着她过来炉子边:“你闻闻,可有膻气,我可是一流厨子,保证你吃了这顿想下顿。”
苏蔬用鼻子使劲嗅嗅,果然没有膻味,取笑呼澜道:“术虎巴阿该是多好的福气,能娶到你。”
呼澜突然目光一暗,继而笑道:“应该是我多好的福气,能嫁给他。”
她这稍纵即逝的一个表情,被苏蔬及时捕捉到,感觉她和术虎巴阿之间有问题,当下也不说明,喊了姬少游同来吃羊肉火锅。
偏巧羊福路过苏蔬的房间,闻到里面的浓浓肉香,趴在门缝上一看,苏蔬、呼澜、姬少游,居然碧玉都坐在一处,正吃吃喝喝。
扑腾!门没关紧,承受不住他的身体,一下子开了,羊福也就仆倒在地。
苏蔬几个正吃的兴高采烈,听见动静吓了一跳,见是羊福,苏蔬问道:“你偷窥?”
羊福趴在地上连忙解释,自己就是闻到屋内的肉香,想看看,就跌了进来,然后怯怯的问:“苏帝姬,可以邀请康王来同吃,更有情趣。”
苏蔬连连摆手,“这是羊肉,康王那么疼你,怎么能吃羊的肉。”
羊福馋的直流口水,一路上的伙食并不甚好,肉也不好好的做了吃,都晒成干巴巴的样子,嚼着像皮革。既然苏蔬不请他们,他就离开出去,回去告诉赵构。
赵构道:“我们也做火锅。”
羊福想想也对,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他想着就去找小二借了个火锅,然后又问他要羊肉,小二摇头,“唯有的那些都被呼澜姑娘拿走,再无剩余。”
没有羊肉怎么吃火锅,羊福费思量,这样回去赵构岂不是失望,正愁呢,店掌柜铁三娘进了厨房,吩咐厨子准备晚饭,听说羊福想要羊肉,她道:“地窖里还存了一些,我去给你拿来。”
羊福喜不自胜,老实的等在厨房,不多时铁三娘回来,把手中剁好的肉交给羊福,又帮他把火锅该用的东西备齐,然后羊福乐颠颠的离开。
傍晚,风沙又止,苏蔬想想这已经是大风第三天,按呼澜的说法,想来明天即可以起行,不知到了会宁州,自己又是怎样的一番历险,今朝有酒今朝醉,和呼澜几个又是猜拳又是比试功夫,输了便喝酒,最后,除了碧玉,个个酩酊大醉。
等她们两个和衣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闲聊,苏蔬问呼澜,“术虎对你好吗?”
呼澜闭着眼睛,囫囵答道:“好。”
苏蔬脑袋昏昏沉沉,但心里明明白白,再问:“我看你好像有些不高兴。”
呼澜艰难的抬起手摆摆,舌头长了许多,含糊不清道:“我高兴,我当然高兴,我是大金国最美的女子,我有一个富有的爹爹,有一个疼爱我的娘,还有那么多倾慕我的王孙公侯,我当然高兴,但我知道,术虎他其实很喜欢你,否则他就不会经常和我谈起你,谈的眉飞色舞,但我也高兴,苏蔬你美貌无双,他喜欢你很正常,他不喜欢你他才不正常。”
苏蔬霍然而起,坐在那里看着呼澜,自己最不希望的,就是夹在一对情人中间,她眼珠一转,趴在呼澜身上,用手扒开她的醉眼道:“呼澜,术虎真是我相公的弟弟,这件事千真万确,术虎他也知道我是他的嫂子,是以他怎么可能喜欢我。”
呼澜突然就清醒过来,莫名其妙的看着苏蔬。
苏蔬酒喝多,神思就由不得自己,为了把自己洗脱,她又道:“术虎,他不是金人,而是宋人,他是我婆婆在多年前走失的幼子。”
呼澜惊问:“真的?”
苏蔬点头。
呼澜把趴在她身上的苏蔬搂在怀里,兴奋道:“你是他的嫂子?”
苏蔬嘴巴抵在她的心口,发声困难,沉闷的道:“嗯。”
呼澜高兴的近乎癫狂,“他不可以喜欢你?”
苏蔬又嗯了声。
呼澜哈哈大笑,“我们是亲人?”
苏蔬继续嗯着。
呼澜吧唧吧唧的苏蔬脑袋上狂吻,疯了般。
苏蔬推开她道:“去去,亲吻术虎巴阿去,我有相公。”
呼澜翻身把她压在下面,继续狂亲,苏蔬吓的就躲,两个人才床上翻滚,最后滚落在地。
此际外面吵吵嚷嚷,像是发生什么事情,苏蔬和呼澜彼此看看,忙从地上爬起,跑出来看热闹。
是一个金兵报告米寿山,放在车内完颜赤燕的尸体,不翼而飞。
米寿山当即带人出去找,找了半天,却见完颜赤燕的尸体被肢解后丢到好几处,众人拾捡回来,唯独缺少一条大腿。
米寿山看着完颜赤燕残缺不全的尸体,疑惑道:“谁人这样恨他,居然狠心分尸?”
苏蔬醉酒,稀里糊涂的玩笑道:“也许被掌柜的当羊肉卖了。”
她本是一句玩笑话,却见赵构和羊福,哇的一口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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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颜赤燕先被杀后被分尸,此事非同寻常,米寿山带领金兵在附近搜寻可疑之人。
赵构拉着羊福回去房间,喝问:“你给本王吃的究竟是什么?”
羊福战战兢兢道:“九大王,那掌柜的说是羊肉。”
赵构在地上踱步,嘀咕道:“吃时我就觉得味道不对,你也说那小二当时说羊肉没了,那女掌柜突然就冒出羊肉来,我看,这里面有蹊跷,这是家黑店,杀了完颜赤燕倒是好事,只怕接下来是我们。”
羊福吓的哆哆嗦嗦,“九大王,那怎么办?去禀报米大人吧。”
赵构一摆手,“我们是宋人,这店主是金人,米寿山当然会偏袒与她。”
羊福似懂非懂,“我们就说是店主杀了完颜赤燕,米寿山还会偏袒她?”
赵构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骂道:“蠢笨不堪,那完颜赤燕如此嚣张,在金国定然也是不受喜欢,他更瞧不起米寿山这样的文官,平时大概没少给米寿山气受,所以,他死了,大快人心,米寿山当然不会在乎,并且,我们有何证据,单凭那火锅肉?”
说到这里,他仍觉胃里翻腾,恶心难耐。
羊福东看西看,疑神疑鬼,啪嗒,窗户没有关好,被风吹动,吓的他嗷的跳起,急忙躲在赵构身后,烛火闪烁,他嗖的窜上床铺,外面不知是什么哐当掉下,他掀开被子把自己蒙住,哆哆嗦嗦,浑身筛糠。
赵构倒是相当镇定,没有乱跑,心里还是突突狂跳,想的是,必须自保。那些金兵根本指望不上,至于如何自保,他一时没琢磨好,忽然就想起苏蔬,她可是经历大风大浪之人,功夫好,足智多谋,遂喊羊福下床,两个人做贼似的,慢慢启开房门。往走廊里看看,没有人,然后蹑手蹑脚的往苏蔬的房间而来。到了门口,刚要敲门,门去在里面被打开,当即吓的羊福哎呀一声蹲在地上抱住赵构的大腿。
开门之人是苏蔬,她也觉得完颜赤燕被分尸可疑。想找姬少游商量一下,却见赵构面如死灰的杵在自己门口,而羊福,近乎钻进赵构的裤裆下。
“干嘛,大晚上的不睡觉,梦游啊。”苏蔬被他两个闹糊涂。
赵构鬼精。危机时刻,他不忘哄苏蔬,“姐姐。我怕。”
危机时刻,他还懂得示弱,知道苏蔬非一般的女子,既被称为巾帼枭雄,当然得有些枭雄的气概。
果然。苏蔬手一挥,喊他们进了房间。问:“怕什么?”
赵构道:“完颜赤燕被杀,接着又分尸,我感觉这是家黑店,我怕他们接下来会对付我们。”
英雄所见略同,苏蔬发觉这赵构果然有点小聪明,但她思索的,和赵构有区别,黑店是一定,外面都是金兵把守,若非熟识地理位置,若非轻车熟路,谁人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人杀了还大胆的分尸,更何况她还见到完颜赤燕死前铁三娘和他在一处。
杀了完颜赤燕,苏蔬本不想管太多,但她也怕这里面有其他事情,会祸及自己。
“放心,你死不了,你死了谁留在这世上祸害人。”她没好气的对赵构道。
赵构不知所云,但听苏蔬说他不会有事,以为苏蔬心里早有安排,当下告辞,和羊福回了自己房间,门窗紧闭,就差用钉子封死。
再说苏蔬,忽然心里有了主意,此时呼澜去茅房转回,她拉着呼澜道:“我们两个,今晚来个行动如何?”
于是,她把自己想干的事对呼澜细说端详,呼澜同意,两个人密谋一番。
下半夜,苏蔬用手捅了下正在酣睡的呼澜,示意她行动开始,两个人打点利落自己,出了房间,顺着走廊右拐,尽头即是掌柜铁三娘的主人房。
金兵都在楼下和店外把守,往左才是米寿山的房间,那里亦有兵把守。
她们两个到了铁三娘房门口,主人房当然非同一般,一溜的明格,并且里面点着灯火,苏蔬把呼澜的脑袋按下,两个人爬到窗户边,想窃听,听了半天,里面嘤嘤嗡嗡的有声音,却听不出在说什么,也不知道谁和铁三娘在一起。
她试着慢慢站起,老方法,用手去捅,谁知这窗户纸被重新刷了油脂,非常的韧,捅不开,她管呼澜要那把宝刀,呼澜却摇头,表示没有带在身上。
苏蔬唯有坐在地上想办法,却看见呼澜头上的一个发簪,拔了下来,再次捅开窗户纸,搅动一下,使得窟窿增大,她把眼睛放到上面去看,又大吃一惊。
里面果真有人和铁三娘在一起,却是米寿山,他躺在床上,怀里搂着铁三娘,仍旧有些担心。
“门插好了?”
铁三娘道:“放心,插了两道。”
米寿山再问:“你之前说大概有人偷窥,发现你和完颜赤燕在一起,因为窗户纸破了个洞,重新糊好没有?”
铁三娘呵呵一笑,“大人多虑,不仅重新糊好,还刷了层油脂,只怕刀都砍不开。”
米寿山埋怨道:“你也忒大胆了,居然把完颜赤燕杀了,还分尸。”
铁三娘爬到他身上,手不停摩挲他的面颊,然后道:“难道你真想在金国呆一辈子,我看那完颜赤燕对你非常不尊重,索性杀了他给你出气。”
米寿山冷然一笑,“你是替你自己出气吧,别忘了,你是契丹人。”
铁三娘立即娇嗔道:“好没良心,人家真的是替你做的,你是我的男人,男人的一半是女人,男人不能做的,当然得女人去做。”
外面的苏蔬因为捅开窟窿,声音隐隐传来,却也听不清晰,唯独这句“男人的一半是女人”她听了真切,当下愣住,这句话,始自宋朝吗?
米寿山道:“我明日就要启程。你自己保重。”
铁三娘依依不舍,嘟着嘴撒娇道:“我等了你多少年了,何时娶我过门?”
米寿山敷衍道:“还不是时候。”
铁三娘当即不高兴了,“我发现你的眼睛总是在那个苏帝姬身上转悠,你是不是喜欢她?”
米寿山立即呵斥:“胡说,我关心她,因为她是苏帝姬,我必须保护好她的安全,否则回去怎么像狼主交代。”
铁三娘央求道:“带我走吧,我们远走高飞。离开金国,你不是金人,我也不是。何必留在这里。”
米寿山沉思不语。
铁三娘知道自己很难说动他,多少年多少次,和他谈论这个问题,他都迟疑不决,不明白他究竟留恋金国什么。既然不明白,也就及时行乐,她先是在米寿山嘴巴上亲了下,然后就慢慢下滑,滑到他的裆处,开始允吸起来。
非礼勿视!苏蔬急忙挪开眼睛。
呼澜哑着嗓子问:“里面怎么样?”
苏蔬本想带她离开。忽然坏点子上来,指指那个窟窿,示意呼澜自己去看。
呼澜正好奇。以为里面有什么惊人之事,当即趴在窟窿上就往里面看,正巧米寿山把铁三娘压在身下,开始疯狂的动作,呼澜待字闺中。第一次望见这样的男欢女爱场景,当下“啊”的一声惊呼。
坏了坏了!苏蔬料定里面的人会迅速窜出。并且别处把守的金兵也会冲来,她这样的高喊,夜里本就因为静谧传的远,飞速转动脑筋想办法,突然计上心来,呼哧往房门口冲去,然后咚咚的使劲擂打房门,边打边喊,“碧玉,碧玉你开门。”
她故意长了舌头,一副酩酊大醉的样子,幸好之前喝的酒此时没有完全清醒。
呼澜聪慧,明白过来苏蔬的用意,也跟着她拍打门。
里面的米寿山和铁三娘急匆匆穿好衣服,过来启开房门,苏蔬和呼澜正趴在门上,门一打开,她两个噗通通趴在地上,半拉身子在门里,半拉身子在门外。
“苏帝姬!呼澜小姐!”米寿山镇定自若。
苏蔬比他还镇定,从地上爬起,然后歪歪斜斜跌跌撞撞的奔去床边,咕咚栽倒在床上,假意睡了过去。
而呼澜,也爬到床边,爬上床去,趴在苏蔬身上,也假意睡了过去。
米寿山和铁三娘彼此看看,不知这两位唱的是哪一出。
铁三娘拉着米寿山出了房门,悄声道:“怕是被她们两个撞见,杀了?”
米寿山立即摇头,“我是男人,你是风情万种的店家,我和你做出这等事来,没什么大不了,这个苏帝姬必须安然。”
铁三娘气道:“你就是喜欢上她了。”
米寿山的心事唯有他自己了然,没工夫和铁三娘纠缠,重新来到房内,拿过被子,给苏蔬和呼澜盖好,他然后回了自己房间。
苏蔬和呼澜,见他们虽然走了,却也不敢离开,既然醉了,就醉到底,两个人开始是假睡,后来真睡着。
天光大亮,米寿山、铁三娘、赵构、羊福、姬少游、碧玉,甚至还有些金兵,一起立在床边看着她们两个。
苏蔬睁开眼睛,发现这么多人盯着她们看,心知肚明,却故意左右看看,表示自己醉酒走错房间,有些难为情,咕哝道:“假如你们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那一定是你们打开的方式不对。”
没人懂她这句话,米寿山却忽然问出这样的一句:“那么,苏帝姬昨晚都看到了什么?”
苏蔬合计他问这句话是何意,难道了解自己昨晚看到他和铁三娘苟合之事?她突然吟咏般的道:“我看见,一座座山,一座座山川,一座座山川紧紧相连。”
她不过是随机应付,还是没人听懂她这句话,铁三娘却合计,苏蔬,是看见了自己的前面双峰和后面双丘,双峰是乳,双丘是臀,她心里暗道,此女,不能留,怕她已经知道我的契丹人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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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风过,天朗气清,苏蔬一行终于可以启程,此番有呼澜的陪伴,苏蔬再不寂寞,两个人同坐一车,说说笑笑玩玩闹闹,眨眼便过去些许日子。
一路上苏蔬都在问呼澜有关金国的诸多事宜,类如朝中都有哪些大员,民间都有何风俗,金国之行不知几时能脱身,这样做叫知己知彼。
按米寿山的说法,再过几日,就要到会宁州,他也就完成任务。
越是临近目的地,苏蔬越是心急,急着见到自己的宝贝徒弟蔡文琦,当初自己费尽心机的让她和完颜宗豪比翼双飞,却不能预期她是否幸福,特别是在这人生地不熟的金国。
呼澜却神色肃然,她告诉苏蔬,她有种怪怪的感觉,仿佛有人在跟踪她们,担心会不会是铁三娘,那个女人杀人又分尸,如此狠毒,会轻易放过她和苏蔬吗?两个人可是偷窥偷听过,虽然苏蔬仅仅听到一句无关痛痒的“男人的一半是女人”,但对方无法了解,还以为她们听了个详细。
苏蔬也有同样的感觉,但她却以为跟踪者是那个屡次救自己的“老张”,打定主意,等他再次出现,一定要证明他究竟是不是司空轩武。
再次投宿时,天才下午,眼看快到会宁,米寿山也不再着急,安全第一,如今能打能斗的完颜赤燕已经死了,他更需小心谨慎。
铁三娘杀完颜赤燕,却是他未料到之事,铁三娘是契丹人,辽国的土地大部分沦陷成为金国领地,这些契丹百姓逃的逃、死的死、沦为奴隶的沦为奴隶,铁三娘却摇身一变,成为金国人。此女手眼通天,能力超群,但时时不忘自己的契丹人身份,利用客栈之便,已经杀死很多女真人,这次,杀完颜赤燕却是最大的一个人物,并且米寿山心知肚明肢解完颜赤燕者是铁三娘,她是怕留下一个完整的尸体容易留下某些线索,让人查出是她所干。所以,等米寿山启程时,完颜赤燕的尸体已经就地掩埋。因为他被再次分尸后,所剩无几了。
死了一个大将,还是贵族,米寿山当然知道自己会麻烦,但铁三娘已经做了。他也没有办法挽回,他和铁三娘的关系,纯粹是男女关系,这话何意?也就是**上的互相慰藉,不存在感情,至少在米寿山这方面。
他在充任金国高官之前。曾经是个商人,游走各地,因此认识了铁三娘。后来一个偶然的机会,他救了金主的命,因此而被升任文官。
对于这次迎接大宋康王和苏帝姬之行,米寿山谨小慎微,此次投宿后。他亲自带兵四下巡视,看驿站附近地势开阔。易于瞭望,当下放心,并他已经派出兵士往会宁送信,说苏蔬和赵构不日便到,恳请金主派武将来迎接,他担心的,就如呼澜所知道的那样,完颜宗翰会因为想让宋金开战而对苏蔬不利。
时值下午,晚饭尚早,闲来无事,苏蔬邀了呼澜在驿站附近溜达,虽然依旧寒冷,总算停了风沙,日光刺眼,北国风光,那真是千里冰封,脚踩到哪里都是硬邦邦的,不时的能够见到野兔野鸡惊起,放眼望去,却无人烟。
苏蔬试探的问呼澜,“若我以后去了南方,你和术虎跟我一起去好吗,这里多冷。”
既然想独立称霸,苏蔬已经在开始琢磨招兵买马的事,术虎巴阿和呼澜都是难得的文武双全,且心地良善之人,和自己是同类,就想到时把他们两个收在身边而用,扩大自己的势力,壮大自己的实力。
呼澜道:“都说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他去哪里我去哪里。”
他,当然是指术虎巴阿,于此苏蔬忽然想起自己曾对呼澜说出术虎巴阿的身世,不免叮嘱她道:“有关术虎是宋人的事,你千万不要问他,他现在很纠结,等他想对你说时,自然会告诉你,更不能对任何人讲,这毕竟是金国。”
呼澜点头,表示明白,她并不在乎术虎巴阿是金人还是宋人甚至是契丹人、蒙古人、奚人,她喜欢他,仅此而已,这个时代女人的感情,大多很单一单纯,特别是像呼澜这样身在富豪之家,不需为柴米油盐酱醋茶发愁之人,她只想有个自己喜欢的男人,共赴一生。
极目是平野,各处的雪反射着日光,苏蔬和呼澜走了一会,准备回驿站喝茶暖身子。
突然嗖的一声响,苏蔬只觉一道寒光奔她面门而来,呼澜眼疾手快,抢在苏蔬面前,伸手接住一枚暗器,然后告诉那些金兵保护苏蔬,她自己循着暗器射来的方向追去,至一处壕沟处,突然从里面窜出一个人,挥刀来砍。
呼澜朝后就跑,顺手拾起地上的一根树棍,回头来战,发现对方蒙着面,但看个头和身形,应该是个女人,她立即猜出此人是谁,高喊:“铁三娘,你还是露出真容吧。”
那人愣了下,却并不吱声,继续挥刀来砍,并且招招欲把呼澜致死,呼澜手里没有兵器,唯有左躲右闪。
这时苏蔬已经赶来,抽出长鞭让呼澜躲开,她啪的缠住刺客的腰,用力一拉,没拉动,两方面力道悬殊。
而那些金兵也过来助战,那刺客身子嗖嗖嗖旋转,竟然脱离苏蔬的长鞭,看自己寡不敌众,遂虚晃一招,逃之夭夭。
“是铁三娘。”呼澜告诉苏蔬。
“终于还是杀来了。”苏蔬道。
两个人回到驿站开始商量,铁三娘认定她们两个偷听之后了解她很多事情,必然会杀人灭口,所以,不能坐以待毙,不如就来一计引蛇出洞。
若论功夫,苏蔬不敌呼澜,女真儿女个个骁勇,特别是男人,若无战事,便事生产,战事起,人人皆兵,不分老少,女子也不甘落后。
若论智谋,呼澜不敌苏蔬,苏蔬不仅天赋异禀,更因为经历九死一生,人更加的成熟和睿智。
晚饭前,她和呼澜在房间里研究,晚饭时妙计出来,晚饭后付诸行动。
北国冬日天黑的早,刚刚还是斜阳映树,落下后眨眼天黑。
驿站大门紧闭,各处兵丁把守,灯笼火把随处照明,因为今日有重要的人物,那便是大宋的康王和苏帝姬。
咚!苏蔬撞开门,捂着肚子往茅房跑,仿佛是吃的不净或是吃的过多所致跑肚拉稀。
咚!刚转回房内不久,她再次撞开门,捂着肚子往茅房跑,那些兵士忍不住被她的滑稽相逗笑。
咚!第三次撞开门,兵士就懒得笑懒得看她了。
咚!第四次撞开门,刚跑到茅房附近,一把刀已经明晃晃的砍来,苏蔬突然挺直身子,长鞭抽出,缠住刺客的刀,高喊“来人”,不多时呼澜和姬少游并很多金兵赶到,把刺客团团围住。
刺客见自己插翅难飞,知道中计,没等苏蔬规劝,竟然拔出另外一把匕首,一下子刺入自己腹中,然后道:“完颜赤燕是我杀的,是我分尸,把我,交给金人。”
这声音当然是铁三娘,但苏蔬决计没有想杀她的意思,也没料到她会突然自杀,喊姬少游上前救人,只是她呼吸微弱,命悬一线。
米寿山听见禀报也赶了过来,看刺客是铁三娘,先是愣了下,自己曾经叮嘱她不要对苏蔬轻举妄动,她却执意追杀而来,米寿山有些气恼,要知道苏蔬对他的意义,不仅仅是他要保护的大宋公主,而是一枚制衡完颜宗翰等鹰派势力的棋子,米寿山虽为金官,却是出于无奈下的举动,他心里仍然不忘故国。
“竟然敢刺杀苏帝姬,来人,斩首!”米寿山冷冷的一句,不仅仅让铁三娘心寒,甚至让苏蔬心寒,要知道这可是个他怀中的女人。
苏蔬究竟是女人心性,她不能理解男人心性,男人为成大事,从来都是以大局为重,个人感情,常常是放置一边。
最后,没等米寿山处决,铁三娘闭上眼睛,结束一生。
米寿山想了想,道:“刺杀赤燕将军的凶手已经抓到,居功者,乃苏帝姬。”
等等!苏蔬心道,我没杀她,她是自杀,虽然我设计引她,但没想让她死。
这件事有点复杂,铁三娘想杀苏蔬是真,第一次刺杀失败后,被苏蔬料到,她不敢再次轻易出手,所以苏蔬才不停的往茅房跑,故意给她创造更多的机会。
铁三娘刺杀苏蔬不单单是为了她自己,还有米寿山,苏蔬瞧见米寿山和她在一起,若回去对金人说出,米寿山就危险,因为她是契丹人,虽然后来改了身份,她在当地开店十余年,大多数人知道,她怕因为自己而殃及米寿山,所以铤而走险,女人,终究难逃感情的负累。
但米寿山却巧妙利用铁三娘之死,把功劳归在苏蔬头上,他只是想保护苏蔬。
苏蔬想辩解,铁三娘不是她杀的,但是铁三娘确实是因为她的鞭子缠住后,不得脱身而自杀。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几日后,苏蔬终于到达了金国都城会宁州,先被安排在宾馆,只等金主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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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蔬在宾馆一住三日,三日后得到金主完颜阿骨打的召见。
注解一下,完颜阿骨打称帝时,因为忙于战事,并无建设皇城,“国初无城郭,星散而居,呼曰皇帝寨”,并只设毡帐,虽然此时逐渐成为城郭,但亦无甚大规模,所以等苏蔬见到完颜阿骨打时,大胆的环顾他的“大殿”,甚至比不上司空轩武的将军府宏阔,但就是这样简单的住所,就是这样穿戴不甚华丽之人,却即将灭辽,准备攻宋。
苏蔬哀声一叹,自己去过大宋的皇宫,左一个殿右一个殿,且原来都是金絮其外败絮其中,金人忙的是复仇掠夺,宋人忙的是建设生产,然后拱手相让,一个团体的成功,必须是内外兼修,攘外安内,缺一不可。
再看完颜阿骨打,不过一个面相和蔼的老人。
居于完颜阿骨打面前,他身边的一个武将高喊赵构和苏蔬跪下觐见。
赵构胆怯,却也不想跪,他是大宋的皇子,男儿膝下有黄金,皇子的膝头比黄金还贵重,除了父皇母亲,不能跪任何人,他不知所措,唯有回头看看苏蔬。
苏蔬挺直了身子,躬身朝完颜阿骨打施礼,不卑不亢道:“金国使者往我大宋,至朝见我主之时,从无跪拜之礼,若何我们到了金国,非得跪拜呢?”
那武将就是完颜宗翰,他历来对宋人无有好印象,看苏蔬的美貌比传说中的还惊人,一路舟车劳顿后,略微憔悴,却更显出柔若无骨的女人极致之美,一双眼睛仿佛会说话,修长的身姿如新春之柳。不摇摆亦是风韵无比。
完颜宗翰虽然亦欣赏苏蔬的美貌,他更惧怕,朝中都在传言,说徽宗放弃自己那么的女儿不送来金国出使,却送一个被他封赏的女子,定然有阴谋,等见了之后,完颜宗翰确定,徽宗就是打着美人计的阴谋。
这,却非徽宗的意图。他真正的意图是因为苏蔬的智勇。
完颜宗翰怒道:“宋是宋,这里是我大金,我大金国的律法规定。无论哪国来使,必须跪拜狼主,何况你们还是来作为人质所用。”
苏蔬毫不怯懦,朗声道:“我大宋亦有我大宋的律法,但凡臣子见了皇子帝姬。需行跪拜之礼,那么请这位大人先跪拜本宫和康王之后,我再跪拜贵国皇帝陛下。”
完颜宗翰可非等闲,正想反唇相讥,此时十王完颜宗豪从外面跑了进来,边跑边喊:“师父。真的是你来了吗?”
他喊的当然是苏蔬,师父?完颜宗翰愣住,不知苏蔬如何同十王爷攀上关系。
完颜宗豪先是给父皇施礼。然后看苏蔬欢喜的笑。
苏蔬见他即想起蔡文琦,急火火的问:“文琦可好,我甚为惦念。”
完颜宗豪道:“她非常好,等下我带你去见她。”
如此,这个跪拜不跪拜的事。被完颜宗豪一来给搅合,完颜阿骨打并不想为难苏蔬。她和康王赵构来此只是作为人质,更听儿子说,他娶了那个大宋国相的女儿,多亏了苏蔬的帮衬,并儿子在汴梁时,有匪人想杀他,也是苏蔬救了他的性命,所以完颜阿骨打对苏蔬印象颇好。
朝拜金主,不过是例行公事,苏蔬离开完颜阿骨打处,让赵构回去宾馆,她立即同完颜宗豪去了他的府第,看望蔡文琦。
会宁街道宽阔,房屋零散,还有很多女真人喜欢住毡帐,满眼肃杀,到处萧索,寒冬季节难免如此。
来到完颜宗豪的府第,房屋却是仿宋的建制,院子阔大,却没有像汴梁城内富豪人家的曲径回廊,亭台楼阁,非常简单。
蔡文琦裹着斗篷,早急切切的等在房门口,冻得直跺脚,见苏蔬和完颜宗豪遥遥而来,她扑向苏蔬,哇的一声哭出来,第一句话便是:“师父,我要回家!”
小女孩想家,在所难免,苏蔬抱紧她,拍着她的后背安慰。
总算师父来到,蔡文琦心情好了很多,不然她平时都是一直骂骂咧咧,就说完颜宗豪骗了她,金国根本没有他说的那么好,一副穷山恶水的样子。
几个人进到屋里,但见火炉烧的红彤彤,非常暖和,落座之后,蔡文琦还是拉着苏蔬的胳膊不肯放开,见到亲人,生怕一松手,苏蔬就会不翼而飞。
苏蔬让完颜宗豪搬了把椅子在她面前,然后示意蔡文琦坐下,师徒两个,就这样面对面的,苏蔬看蔡文琦肌肤略微粗糙,北国天寒地冻所至,更见她有些消瘦,精神亦是萎靡。
她心疼的摸着蔡文琦的脸蛋道:“你嫁人了,不再是个孩子,得学会长大,有句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只要十王对你好,你完全可以乐不思蜀。”
蔡文琦撅着嘴巴,“不,我就想回汴梁,汴梁多好,有那么多酒楼,那么多瓦子,那么多好玩的地方,这里什么都没有,我每天都憋在家里,快憋疯。”
说金国什么都没有,那不确切,但比之汴梁,当然没有汴梁的富庶繁华,蔡文琦这样说,是想家的缘故,人在想家的时候,哪怕是一截断壁,一条河沟,都是家乡的好,而蔡文琦从小到大这是第一次离家。
“此事慢慢说,总之师父来了,这几天什么都不做,只陪你好吗?”
蔡文琦把脑袋埋在苏蔬腿上,仍旧是哭。
苏蔬看看完颜宗豪,完颜宗豪无奈,唯有一脸焦急,“师父,她这个样子,已经很久了,我刚刚在父皇处没有告诉你,是怕宗翰他猜忌文琦。”
苏蔬没有料到,完颜宗翰连蔡文琦都猜忌,她心里又有了主意,自己离开金国时,努力把蔡文琦和完颜宗豪带走,反正这个完颜宗豪无心政治,不如离开金国。
又过三天,苏蔬兑现诺言。每天陪着蔡文琦,一点点开导她,却无说出自己想逃离金国,往南方之事。
总算苏蔬来此,蔡文琦笑脸多了,饭量增加了,人也恢复以前在汴梁时的活泼开朗。
苏蔬奇怪的是,自己来了些许天,为何一直不见术虎巴阿,金国上下几乎都知道大宋的康王和苏帝姬出使而来。他术虎巴阿焉能不知,并且呼澜已经跟着自己回来,她不会不告诉术虎巴阿。猜想术虎巴阿会不会一如以前,出去游走江湖?
本是来此为人质,也无什么可做,她每日便和蔡文琦到处溜达,她和蔡文琦的感觉不同。一切未知的东西,对她都是新奇,也让她喜欢。
这个时候的金国,尚处于渔猎农耕的状态,市井交易也多为以物易物,货币也仅仅是宋、辽钱币。一切都是那种非常原始的粗朴的味道,让苏蔬大开眼界。
某日蔡文琦听说西出会宁有个女真部族人聚居之地,那里即将召开一场声势浩大的海东青狩猎比赛。她想同苏蔬去看。
海东青这种猛禽,苏蔬只是听说过,却未曾真正的目睹其捕食猎物的场景,当下大喜,到了比赛的日子。她向宾馆里负责看守她和康王的金国官员说明,并有完颜宗豪在。也就得以轻松脱身,但官员每次至少派十几个金兵随身护佑她,纵使是人质,地位也非同寻常,也算是监视吧。
一路迎风冒雪的出了会宁城,来到海东青狩猎现场,远处是金国百姓居住的毡帐或是泥土夯实的房屋,狩猎处是个荒草甸子,零星几棵小树,剩下的都是及至人腰高的枯草,北风呼号,无比凄冷。
但这些比赛者的兴趣却非常高,各自带着自己的战士,那就是海东青,等着组织这场比赛之人发号施令。
海东青不仅是女真人的图腾,也是他们猎取食物的好帮手,传说中,金太祖完颜阿骨打的名字还与海东青有着密切的关系。据说,当年完颜阿骨打的母亲即将临盆时,辽兵杀来,完颜阿骨打的父亲贺里波保护妻子边战边退,他们退至乌拉山下,贺里波受伤唯有停下,而他的妻子在杂草上生下了一个男孩。正在此时,漫山遍野的辽兵攻了上来,情况万分危急,突然飞来一只大白雕,围着刚刚出生的男婴飞来飞去,还不停地叫着:“阿骨——打!阿骨——打!”
大白雕的叫声惊动了乌拉山的山神阿古,听到大白雕喊“阿骨——打”,以为是让他打辽兵,便大吼起来,吼声过后,大大小小的山头都听到了阿古的呼唤,纷纷打开山门,让山水冲下来。迅猛的山洪把辽兵冲得七零八落,死伤无数。
后来,贺里波为了感大白雕和山神阿古的救命之恩,便将自己的孩子取名为阿骨打,从此以后敬白雕为神,所以,女真人喜欢养海东青,并以纯白、天蓝、乌黑为极品。
这些东西,都是完颜宗豪带着苏蔬边看边给她讲解。
此时比赛即将开始,这个荒草甸子上到处都是野兔野鸡等等,非常适合狩猎。
某个金国男子突然射出一支响箭,所有参赛者一起放飞自己的海东青,但见荒野上至少百余只海东青扑啦啦飞去,一下冲上云霄,瞬间俯冲下来,扎入荒草中抓捕猎物,非常壮观。
苏蔬看的正起劲,忽听头上有声音,却见一只灰白相间的海东青从高空猛冲而下,直奔她来,苏蔬吓得立即奔跑躲闪,那海东青却像有人操控似的,追击她而上。
完颜宗豪唿哨声起,这是给海东青发令,怎奈海东青只听从主人的命令,根本不听他的话,眼看追上苏蔬,一口咬去她的脖子。
“师父!”蔡文琦一声撕心裂肺的喊,若是苏蔬被海东青啄到,必定会血流如注,凶多吉少。
千钧一发之际,荒草里飞射而出一个人,从苏蔬身后扑去,一掌劈下,打在海东青头上,那海东青身形硕大,是特殊喂养而成,是以挨了一掌后转身扑向那个人,双爪抓去,嘴巴咬去,那人一跃而起,竟然飞身至海东青之上,顺势骑住猛禽,白日里乍现紫光,他再次劈下,那海东青嘎的一声惨叫,直冲下来,跌落在地,死了。
苏蔬看见有人救她,并且已经认出,此人,正是术虎巴阿。
她腾腾上前,咚的一拳打在术虎巴阿胸脯上,骂道:“臭小子,你活着呢,你在会宁呢,你为何不来看我,你个六亲不认的家伙。”
术虎巴阿想笑笑不出,连连后退,盯着苏蔬看,竟然不知如何回答,千言万语,在内心深处翻滚纠缠,解不开化不开放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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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扑脸,术虎巴阿和苏蔬面对面而站,忽然彼此相视一笑,他的心思,或许苏蔬懂或许苏蔬不懂,但苏蔬至少明白,术虎巴阿是自己可以肝胆相照之人。
“你还好吧?”
“你还好吧?”
两个人开口后,居然是一字不差的话语,继而又扑哧笑出。
海东青狩猎比赛因为苏蔬遭遇袭击而终止,各人手中皆有海东青,那个袭击苏蔬,被术虎巴阿打死的却无人认领,要知道海东青是很贵重之物,据说一个极品海东青比一个奴隶还值钱,这只海东青的主人对宝贝弃之不顾,显而易见,这场袭击是阴谋。
大家围着苏蔬指手画脚,大多是用女真语交谈,不过是对苏蔬的装束好奇,她穿戴奢华,却非金国之人,也就对她的身份好奇。
苏蔬听不懂,问去术虎巴阿。
他没有回答,只告诉苏蔬随自己赶紧离开此地。
苏蔬看他神色肃穆,猜出这里不甚安全,其实她也明白,海东青不会无缘无故的袭击自己,定然是有人指使,当下喊了蔡文琦和完颜宗豪,那些金兵随后,离开比赛场地回了会宁城,去苏蔬的宾馆叙话。
“此后你不要擅自离开这里,即便是对你监视,在宾馆你也是安全的。”术虎巴阿嘱咐苏蔬道。
苏蔬很是气恼:“我岂不是成了囚徒?”
术虎巴阿苦笑下,心道,你以为你是什么人?你名义上是贵宾,实际就是囚徒。
“师父,我们离开金国,也不回大宋,都不是好东西。我们找个地方自由自在的过活。”
蔡文琦一句话说到苏蔬心里,在这里是囚徒,回去大宋也是囚徒,开封府大理寺的住遍,她劝慰气鼓鼓的蔡文琦道:“师父的命硬呢,把所有的坏人都克死我也不会死,放心。”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问术虎巴阿:“你人在会宁,为何不来见我?你在汴梁的时候,我可是对你好吃好喝的招待。”
术虎巴阿这这那那的支吾半天。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他之所以不见苏蔬,却是他心头的一个症结。这也是他决定娶呼澜的原因。
感情这东西,是个不听话的孩子,不知何时何地发生在何人身上,而且还死皮赖脸,纠缠不休。术虎巴阿在汴梁时与苏蔬初识。不晓得她已经嫁作人妇,他乍然而产生情愫,直到后来得闻苏蔬居然是自己的嫂子,他心里有种罪恶感,虽然女真人对婚姻这种事不像汉人那么多束缚,还有种接续婚。“父死则妻其母,兄死则妻其嫂,叔伯死则侄亦如之”。就是父亲死了娶后母、兄长死了娶嫂子这种规矩,但术虎巴阿却是一种正人君子似的人物,他不能接受自己喜欢上嫂嫂的现实,是以逃避苏蔬。
赵构和苏蔬来金国为人质这样的大事,他安能不知。并呼澜同苏蔬一道回来,把路上发生的事情也对他告知。这几天来,术虎巴阿闭门不出,怕见苏蔬,只等有天夜里,司空轩武突然而降——
那晚,术虎巴阿正对着苏蔬的那张易容用的假面发呆,却听有人轻轻叩打房门,他急忙把假面藏好,问了声:“谁?”
司空轩武沧桑的声音响起,惊得术虎巴阿以为自己听错,过去把门打开,果然就是司空轩武无疑。
“你怎么来了金国?”他问,忙把司空轩武让到房内。
司空轩武开门见山,“苏蔬来了这里,一路上凶险万分,我哪里放心,是以一路跟随而来,术虎,无论你是不是我的弟弟,无论苏蔬是不是你的嫂嫂,我拜托你一件事,暂时替我保护苏蔬,我要回去大宋,不久便会迎回苏蔬。”
他想的是,无论用什么样的方法,回去大宋后面见徽宗,一定要把苏蔬召回。
术虎巴阿当即点头,“你放心,我确保她安然。”
司空轩武竟拱手感谢,然后又交代诸多:“苏蔬吃饭有时狼吞虎咽,你叮嘱她细嚼慢咽,否则她经常胃口痛;苏蔬有时爱打抱不平,你劝解她这是在金国,尽量少惹是生非;苏蔬平素不喜欢吃羊肉,而这里人却喜食,你经常给她送些宋人习惯的饭食;苏蔬她足下冰冷,即便是春秋之际都冰的如同酷寒之时,更别说金国这样的苦寒之地,我有一个秘方,你叮嘱她用药物泡脚……”
他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很多,无一不是担心苏蔬,最后,觉得交代差不多,再感谢术虎巴阿一番,他转身离去,准备离开金国回去汴梁。
如此,术虎巴阿再也不能躲避苏蔬,过去宾馆找,却听闻苏蔬去了海东青狩猎比赛之地,他急忙赶去,那里人多地偏,怕有人对苏蔬不利,偏巧就遇到海东青袭击苏蔬,才及时出手救下。
为何说术虎巴阿想娶呼澜与苏蔬有关?佛说: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他正因为心里有,放不下,才想逃避,娶了呼澜,非是强迫自己忘记苏蔬,而是在心理上自欺欺人,表示他和苏蔬毫无瓜葛。
被苏蔬逼问,他唯有道:“我这几日闭关,修炼一种功夫,今日出关,过去找你时,你竟然跑去荒郊野外。”
苏蔬也无想到才来金国,便危机万分,她想起呼澜告诉她的那件事,就是完颜宗翰想害她的事,问去术虎巴阿。
术虎巴阿道:“完全可能,完颜宗翰一直带兵在外,此次班师回朝不久,有关燕云十六州,狼主想还给大宋,却被完颜宗翰这些人阻止,言说含在口中的肥肉岂能放弃,不仅仅这燕云十六州,只怕以后整个大宋都是金国的囊中之物,所以,他不会让你和康王在金国过的安稳。”
苏蔬骂出那句经典的台词,“是可忍孰不可忍,叔可忍姑奶奶我不能忍,尽管放马过来,刚好练练胆量和智谋。某天我当了霸王,不知……”
她说到此处停顿,看术虎巴阿、完颜宗豪和蔡文琦,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她,遂把下半句换成:“不知,不知哪辈子的事哈。”
这样嘻嘻哈哈蒙混过去。
既然见面,术虎巴阿决定在府里设宴款待苏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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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晚,苏蔬受术虎巴阿之遥,带着姬少游和碧玉,并完颜宗豪和蔡文琦。往相国府而去。
因为术虎兰山是金国之相,他的府第便称之为相国府,因术虎巴阿的养父是术虎兰山的亲哥哥。便也是他的家属,当然同住在相国府,但却非同一个宅子,分左右,术虎兰山在左。其兄在右,同一个相国府的大门而已。
及膝深的雪,马不能快跑,至相国府时,术虎巴阿正在门口张望,见苏蔬一行人到了。让到府里,先喝了热茶暖暖身子,再吩咐下人们准备酒宴。
菜已经切好。肉已经炖烂,只等主人吩咐,厨子叮叮当当一阵,婢女们鱼贯而入,端着食盘一样一样的往桌子上放。酒在壶里温热,当婢女把酒倒给苏蔬的时候。苏蔬嗅了嗅,有些奇怪,比之在驿站客栈喝的酒,气味温和了很多,并有些甜丝丝的,毫无辛辣感。
她不等术虎巴阿敬酒,端起酒杯就抿了小口,不知是女儿红还是什么花雕,她对酒不在行,但绝对不是金人习惯喝的那种烈酒。
术虎巴阿明白她的意思,道:“放心,好酒。”
苏蔬索性打破沙锅问到底,“好到什么程度?就是说,这是什么东西?”
术虎巴阿道:“此酒吃下腹中,一,不会伤身体,二,还能护养内脏,他说你胃口经常痛,吃饭喜欢狼吞虎咽,所以……”
他?他是谁?苏蔬预感到什么,脱口问:“谁?谁说的?”
术虎巴阿嗯嗯啊啊的迟疑下,稍后道:“呼澜。”
苏蔬哦了声,姬少游在一边听的是明明白白,那个“他”当然是司空轩武,这个痴情的汉子啊!
术虎巴阿为自己差点把司空轩武泄露而虚惊一场,因为司空轩武叮嘱他,不要告诉苏蔬自己来过。
说起呼澜,苏蔬忽然道:“为何不见呼澜?”
术虎巴阿道:“已经请过,她在货栈清点货物,晚些回来,我们先吃。”
他们这里正吃着,此时呼澜就来了,她怀里抱着一物,是送给术虎巴阿的皮帽,是她亲手缝制,怕被人看见难为情,就径直去了术虎巴阿的房间,想把东西放下后,再去前面的厅堂找苏蔬。
进到房内,放下东西,却发现书本底下压着一个假面,她了解术虎巴阿习惯如此,刚想走,忽然觉得这张假面非常眼熟,慢慢从书底下抽出,心里咯噔一下,原来竟然是苏蔬。
苏蔬那里等了半天,还不见呼澜来,刚想问术虎巴阿,却见门口进来一个人,和她同样的一张面孔,只是身上的衣服和身材不像,吓了苏蔬一跳。
术虎巴阿当即明白这是呼澜,知道自己的秘密被她发现,有点羞有点恼,瞪眼看着她道:“呼澜,你这是作何?”
呼澜走到苏蔬面前,把脸凑到苏蔬脸旁边,问术虎巴阿,“等下,你蒙住眼睛,我和苏蔬同时站在你面前,你猜猜左边是我,还是右边是我。”
术虎巴阿吧嗒撂下脸,“呼澜,你不要胡闹!”
呼澜道:“我没有胡闹,据闻术虎大侠能闭眼打斗,说打敌人的右边脸绝对不会打错左边脸,我就是想试试,看你的功力如何。”
术虎巴阿想怒不敢怒,如此更让苏蔬等人知道自己的心事,他唯有道:“好啊,玩些小把戏,用来佐酒也好。”
苏蔬不知是不明白呼澜之意,还是无可奈何,任由呼澜拉着,一同往术虎巴阿面前站了,心里忐忑,但愿术虎巴阿聪明,故意猜错自己,哄呼澜高兴。
她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努力憋着,呼澜看看她,莞尔一笑,苏蔬感觉有点瘆得慌,因为那分明就是另外一个自己,恍惚中自己被分离出去一般。
两个人在术虎巴阿面前站好,站了很久。
术虎巴阿静静不动,也不言语,其实他心里在合计盘算,半晌,他突然道:“右边,乃苏蔬。”
苏蔬突然骂出口:“你个笨蛋。”感觉自己失言,因为,术虎巴阿猜的没错,她就在右边。
呼澜的脸登时冷如冰霜,须臾,却因为术虎巴阿的一句话,她非但没怒,还差点欢呼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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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呼澜存心为难术虎巴阿,苏蔬无论在左还是在右,他能猜出,他都是错,证明他在意苏蔬。
但术虎巴阿接下来却道:“苏蔬不仅在右,苏蔬亦在左,因为我住在呼澜心里,我看不见呼澜的方向。”
呼澜仅是呆愣下,继而掩面而窃笑,幸福却赫然在目,遮盖不住。
诗人!苏蔬不禁朝术虎巴阿竖起大拇指,哄女孩子的手段,你比你哥哥司空轩武高明多了。
呼澜揭下假面,然后又慢慢摘下术虎巴阿眼睛上蒙着的锦帕,故意娇嗔道:“油滑!”
一场闹剧变成喜剧,皆因为术虎巴阿的聪明机智,众人继续饮宴,直至夜半,术虎巴阿微醺,苏蔬和呼澜却已酩酊大醉,两个人互相搀扶着,一个往左倒,另个便往左倒,一个往右倾斜,另个也随着往右倾斜,深雪里,通往宾馆的路,苏蔬和呼澜摇摇摆摆在前,她们身后跟着术虎巴阿、姬少游、完颜宗豪和蔡文琦,还有碧玉,这些个年轻人,未免年少轻狂,一路狂歌甚而狂吼,纵使人生路上充满坎坷,但也挡不住他们的热情和激情,有关生活,有关爱。
蔡文琦亦有些头晕,被完颜宗豪背着走,她今晚格外高兴,许久以来的愁闷只因为苏蔬的到来被清扫而光,对完颜宗豪道:“此后师父在哪我在哪,和她在一起,定是快活。”
完颜宗豪自和蔡文琦成亲,变得成熟和稳重起来,也有了担当,回应妻子道:“好,此后师父在哪你在哪,你在哪我在哪,定然快活。”
蔡文琦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小两口毫不躲避的卿卿我我,非常甜蜜。
姬少游目睹这一切,忽然就想起洛青依,唉声一叹,叹的不是自己形单影只,而是自己对洛青依从无这样的亲热过,当下暗暗发誓,此后要对她好,但也怀疑,自己这番金国之行不知何时能再见到她。也许一年两年十年也说不定,到那时,只怕她早已嫁作他人妇。
另个感慨之人却是碧玉。她十岁多入宫,每日面对的是无休无止的端茶递水、伺候主子们更衣洗漱、主子们的冷脸、惊心动魄的争斗,从无这样的轻松过,并且苏蔬没有把她当个下人看待,吃饭让她上桌。说话让她参合,这样的饮宴之事,碧玉以为苏蔬让自己来是为了伺候左右,却万万没想到是让她同饮同乐,所以,碧玉很想这场金国之行很久很久。她就可以一直呆在苏蔬身边。
术虎巴阿眼望前面的苏蔬和呼澜,一场有惊无险的测试过去,他想的是。要想办法让苏蔬离开金国,非是因为感情,而是怕完颜宗翰甚至其他金人对苏蔬下黑手,苏蔬是自己的亲人,保护她是自己的责任。
无风。雪在脚下咯吱咯吱,苏蔬感觉非常动听。呼出的白气缭绕着,如仙雾,冷让她清醒很多,忽然想起术虎巴阿有关那段对酒的解释,想想自己吃饭狼吞虎咽以至于经常胃口痛的事,呼澜怎么知道?自己在外人面前还是相当的淑女,唯有在司空轩武面前,全然不顾形象,怎么随便怎么舒服怎么来。
“苏蔬,抱歉。”呼澜突然说出这样的一句,打断苏蔬飘忽的思绪。
苏蔬明白她是因为易容自己测试术虎巴阿之事,她不想把这件事明明白白的剖析,毕竟自己和术虎巴阿是叔嫂关系,也就揣着明白装糊涂,“抱歉,为何?”
呼澜咬着嘴唇,没好意思说出口。
苏蔬呵呵一笑,“呼澜,我的故乡有一个才女,她曾说过,爱在左,情在右,在道路的两旁,我们随时播种随时开花,使一路上穿枝拂叶的人,即使走过荆棘,有泪可落,却不是悲凉。”
呼澜懵然不懂,“这是何意?”
苏蔬道:“一千个人对这句话有一千种自我理解,我想的是,把爱与情,分撒在左右,两个人只要有真爱真情,哪怕人生的路满是荆棘坎坷,哪怕我们因为磨难会哭,但内心里依然是春意盎然,毫无悲凉悲戚。”
呼澜感叹道:“好美!”
苏蔬道:“呼澜啊,我乍见你便喜欢,就是因为你这豪爽的个性,心里无私天地宽的真性情,倘若你不自信,胡乱猜忌,是会埋葬一段真爱的,这,是我的亲身经历。”
呼澜若有所思,忽然有所领悟,“你和司空将军,发生什么不愉快之事了吗?”
苏蔬蓦然清醒,知道自己因为想开解呼澜,而泄露心事,急忙摇头,“没有,还好还好。”
敷衍过去,继续狂歌,那些金兵在后面牵着马护佑。
会宁不比汴梁人口稠密,街道也就宽阔空旷,满眼是雪,把暗夜映亮。
毕竟是国都,自然比别处富庶繁华,夜至此时,还有很多人家亮着灯火。
苏蔬一行,正兴致勃勃的一路说笑一路打闹的往前走,却望见一处空旷之地上,站着两个人,面貌虽然看不清晰,却也知道是两个男人,他们分左右而立,中间相隔两步距离,大半夜的一动不动杵在街上,诡异莫辨。
术虎巴阿和姬少游纷纷冲至前面,把苏蔬等人护佑在身后,喝问那两个人,“阁下是谁?因何半夜当街而立?”
对方却不回答,兀自站立不动。
人家不理不动,就不好甄别是好人坏人,顶多算怪人,术虎巴阿就不好出手。
姬少游忽然灵机一动,弯身抓起两把雪团,嗖嗖打去,全部打中那两人膝盖处,就听哎呀哎呀两声叫,再看那两个人,皆是单腿跪地,分明是被姬少游打中穴道,腿才发软。
其中一人气呼呼道:“我们在赌冻,干你等何事,因何动手打人?”
术虎巴阿近前解释道:“误会,我们只是见两位半夜当街而站,不明所以,怕是遇到歹人。”
那两人拍打一下腿上的雪,站起道:“我们是歹人,就不会赌冻。”
虽然他们的话一时无法理解,但苏蔬有些好奇,雪夜赌冻,这却是为何?当下问过去。
那两人言说他们是渤海人,为亲兄弟,因欠下胡拖老爷的债务,被逼成为他的奴隶,但受不了胡拖老爷的虐待而逃出,但哥俩个身上没有一文钱,两天没有吃饭,更无处住宿,今晚天冷,为了能活下去,哥俩便踅摸出一个熬夜的办法,那就是赌冻,谁能挺过今晚不死,谁就是赢家。
这倒是一个巧解危机的办法,但胡拖是谁,苏蔬不知。
术虎巴阿附耳告诉她道:“胡拖是完颜宗翰的妻弟,在离会宁白余里处住,家里富有,抓了很多外族人为奴。”
听说是完颜宗翰的妻弟,苏蔬登时来了兴致,喊那两个人道:“你们此后跟着我,吃饭睡觉都不成问题。”
术虎巴阿想起司空轩武所说,苏蔬很多时候爱打抱不平,就是爱多管闲事,他立即劝道:“那胡拖富甲一方,本就不好惹,更因为完颜宗翰的关系,骄横跋扈,他家逃跑的奴隶,你接收,一旦让胡拖知道,你的麻烦就大了。”
苏蔬满脸不屑,“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何况我是救两个人的性命,再者,若不是完颜宗翰的亲戚,只怕我还不管呢。”
觐见金主完颜阿骨打时,和完颜宗翰交锋过,苏蔬想的是,即便自己对他委曲求全,他也不一定能放过,既然如此,不如就宣战,也让他看看,我苏蔬,不是任人宰割之辈。
姬少游也劝道:“妹子,你莫要听信他们两个人的一面之词,或许是骗人,他们来历不明,你休要接近。”
苏蔬心意已决道:“我信我的眼睛,这两个是好人,恶人害好人,你们却让我作壁上观,如此,你们就是沐猴而冠的恶人。”
如此,术虎巴阿和姬少游再不敢劝,唯有悉听尊便。
苏蔬走到那两个人身边问:“你们,叫什么名字?此后就跟着我混吧。”
那两个人听说有人收留,高兴的跪倒就拜,“我叫招财,是哥哥,他是我弟弟,叫进宝,我是个裁缝,弟弟是个兽医,若非因为渤海人身份低贱,被胡拖老爷抓了为奴隶,我们凭手艺,怎会沦落到如此地步。”
裁缝?兽医?苏蔬心有所动,问:“你们的手艺可是精湛?”
招财道:“回主人话,但凡这世上有的衣服,没有我缝制不出的,即便是草,我都能织成布缝制成衣服。我弟弟更是了得,再羸弱不堪的牲畜,经过他的调理,管保都是生龙活虎,特别是马,在我弟弟手里调教出来的,几乎都能成为宝马良驹。”
苏蔬高兴道:“好,我收下你们了,走,跟我回去大吃一顿。”
姬少游仍旧有些担心,苏蔬忽然低声对他道:“别忘记我们的宏图大志,难道非得等届时才招兵买马,人才难得,见一个收一个。”
姬少游此时才明白苏蔬为何要冒着开罪完颜宗翰的风险而收下招财进宝,原来,她是在为她的宏图大志做打算,也就再无异议。
术虎巴阿既然左右不了苏蔬,心里暗自担心,只怕,又一番麻烦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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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雪夜赌冻,让苏蔬收下两个奇人——招财、进宝,带在身边,两个人做过奴隶,是以口口声声唤苏蔬为主人,只求温饱,做牛做马心甘情愿。
渤海人,当然是旧渤海国人,灭于辽,此时渤海国不复存在,渤海人早就融入到各处,但在金人眼中,无论渤海人契丹人还是汉人,都是劣等民族,是以就轻贱渤海人,很多女真贵族大肆掠夺其他族人的土地,并把他们作为奴隶,成为私有财产,供其役使。
按“猛安谋克”制度,招财、进宝兄弟两个二十七八岁的模样,是编制内的军人,无战事则过自己的日子,战事起则自带武器马匹粮草应征入伍,或者在金主完颜阿骨打眼里,无论契丹人汉人奚人渤海人等等等等,皆能成为他的子民,皆能为其所用,但上行不一定下效,女真贵族为自己的利益谋划,无论土地还是人,尽情掠夺。
招财、进宝兄弟二人因为有手艺在身,本是过着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日子,不敢说富庶,足可以温饱,但却因为完颜宗翰的内亲胡拖老爷的算计,家里的田地作坊等等,悉数被夺,他两个也沦为胡拖的奴隶,受尽屈辱,反正是死,兄弟两个便瞅了机会逃脱,却因为身上没有银钱,更无用来“以物易物”的东西,来到会宁后本想找个工赚钱糊口,却不尽人意,快要命绝的时候,被苏蔬救下。
苏蔬虽然为了自己以后的宏图大志而已经开始着手准备,逢着人才便收在身边,却也因此开罪了胡拖。
会宁城外百余里处,是胡拖的庄园,他拥有大片肥沃的土地,大批各族的奴隶。典型的大地主。
若是死了一两个奴隶,拉到荒野上掩埋,都算是好的,很多就随便的一丢,喂了野狼或是鹰隼等物。若是跑了一个奴隶,那可不得了,这是对他的背叛,找到就得扒皮抽筋,最后能活是万幸。
听闻招财、进宝兄弟两个逃跑,胡拖更是怒不可遏。要知道这兄弟两个因为有卓越的手艺,被胡拖看重,他派下众多家丁出来寻找招财和进宝。一直找到会宁,所谓没有不透风的墙,苏蔬暗藏招财、进宝的事,被胡拖的家丁禀报回去。
“老爷,收留那两个渤海人的。叫苏蔬,是大宋出使而来的公主,小的们不敢从她身边抢人。”
大宋的公主?胡拖三十七八岁模样,膀大腰圆,满脸黑胡须,一双小眼睛透着狡诈。他在地上溜达来溜达去,不知大宋的公主为何收留下招财、进宝,但就是个女人。女人多菩萨心肠,收留一两个乞丐也情由所原,于是,他决定亲自往会宁走一趟,向苏蔬要回招财和进宝。
他来到会宁。当然得先看望姐夫完颜宗翰,当完颜宗翰听闻苏蔬收留了胡拖的两个奴隶。咝了声,此女自己见过亦领教过,起初还以为大宋皇帝是因为她的美貌而送来金国,那次较量后发现,这个女人端的是诡计多端,但凡说出话来,总会让你无法接招,是以,他开始对苏蔬不敢小觑,此时猜想她收留招财、进宝,会不会有其他意图,苏蔬的真正意图他当然不知,他想的是,苏蔬在此人生地不熟,会不会想发展存在金国的细作,她毕竟是大宋的公主,谁知那大宋皇帝打着什么鬼主意。
“这样,你先去宾馆拜访苏帝姬,记住,要先礼后兵,带些礼物,她若是把那两个渤海人给你,也就罢了,若是不给,你就好好的教训一下她,记住,宾馆里很多看护苏帝姬的兵士,不要和他们发生冲突,把她教训之后,再看她有何表现,怕,还是怒,回来告诉我。”
完颜宗翰如此交代胡拖,一,是为了对苏蔬敲山震虎,让她明白这是在金国。二,是想看苏蔬的实力,她一个小女子敢在狼主面前和自己针锋相对,只怕背后有人撑腰,据闻,国相术虎兰山的侄儿术虎巴阿和此女交情颇好。
说起术虎兰山,皆因为完颜宗翰之父撒改病重至危,他才得以充任国相。所以,完颜宗翰对术虎兰山并无好感,所幸术虎兰山是个老油条,当真油滑的很,可以说是八面玲珑,左右逢源,在金国,他几乎和任何人交好,完颜宗翰虽然对他不友好,却也没有发生摩擦。
但术虎巴阿却让完颜宗翰一直耿耿于怀,不仅仅是因为术虎巴阿是术虎兰山宠溺的侄儿,更是因为术虎巴阿傲然不羁的性情,一身好武功却对金国毫无建树,任由完颜宗翰拉拢不为所动,吃着金国的饭,行走在各国之间,优哉游哉,逍遥自在,这让完颜宗翰瞧不起。
他也忌惮术虎巴阿,怕他在罩着苏蔬,所以叮嘱内弟胡拖,小心行事。
胡拖领命,带着十几个家丁,往苏蔬住的宾馆而来。
此宾馆非是普通的客栈,而是金国朝廷所有,是那些往来金国的别国使者或是重要的人物,及大的客商所住之地,门口有金兵把守,胡拖到后,说明是来拜会苏帝姬,金兵让他稍等,进去通报。
“谁谁?胡拖?”苏蔬不认识,接着猛然想起,惊呼:“胡拖!”
回头看看姬少游,姬少游也正在看她,两个人的意思都是——真的来了。
因为术虎巴阿之前告诉过,苏蔬和姬少游当然知道胡拖是谁,不仅仅是招财和进宝的主人,还是完颜宗翰的小舅子,是个超级大地主,大无赖。
丑媳妇总得见公婆,苏蔬让金兵出去告诉胡拖往厅堂等着,她喊碧玉给自己穿戴,时刻不能忘记自己的身份——大宋的公主,仪表很重要。
打扮停当,出了起居之地,来到宾馆会客的厅堂。
胡拖正在里面坐着喝茶,暗自发狠,若是这个苏帝姬不交人,就呐喊就咆哮甚而动手打,他端着一杯茶呷了口。刚放在桌子上,头略微低,就见左边眼角处艳光一闪,是一个女人的裙裾,他心就忽悠一下,猛然抬头去看,刚好苏蔬迈入门来,见她,修长纤细的身姿,仿佛从画中走下来的仙子。
而等苏蔬走近。胡拖气喘的就不匀称了,从未想过,人间会有这样美丽的女子。那肌肤,像几岁娃娃细腻,让人不敢碰不敢摸。那眉眼,神笔难以描画,眉毛不浓不疏。恰到好处,双眸仿佛秋水般澄明秋空般纯净秋雨般凄清。嘴角微微翘起,像含苞待放的蓓蕾。鼻子高挺,透露些许的傲然和不羁,总之,一股冷艳。冷的让你不寒而栗,艳的让你看了眼睛无法挪开。
“本宫苏帝姬,敢问您就是胡拖老爷?”
苏蔬见他色迷迷的盯着自己看。不得不先开口说话。
胡拖突然就没了脾气,之前想好的一切都因为苏蔬的美貌而颠覆,他满面堆笑,躬身道:“在下正是胡拖,见过苏帝姬。”
苏蔬手指椅子。示意他坐下,然后自己也坐在他对面。再问:“胡拖老爷拜会本宫所为何事?我们,好像并不熟识。”
苏蔬故作淑女,端坐,目不斜视,说话打着官腔,心里却在想若是胡拖开口要人,自己该如何应对。
胡拖虽然不好意思一直盯着苏蔬看,但他家里女人无数,正儿八经的妻妾不说,女奴被他霸占的也很多,但从无见过这样美貌的女子,心思飘的好远,差点忘记自己此行所为何事,听苏蔬问,猛然想起,忙道:“本人之前逃跑两个家奴,听闻被苏帝姬收留,是以过来要回,哦,我给苏帝姬带来了小礼物,望笑纳。”
他手一挥,家丁把礼物呈上,他一瞪眼,示意另外一个家丁过来,然后他接过打开递过去给苏蔬看,一串珍珠,个大色泽正,极品好货。
其实他带的礼物并非这个,而是一包牛肉干,这礼物本来是送给姐姐的,却因为和完颜宗翰交谈之后而忘记,见了苏蔬,突然改变主意,把牛肉干换成珍珠。
姬少游和碧玉皆以为苏蔬会严词拒绝,就是胡拖也以为苏蔬不会轻易接受,让他们大跌眼镜的是,苏美人竟然接过珍珠看了看,看入了眼,当即把这串珠链从头上套进,因为发髻高,鼓捣半天,总算戴在脖子上,手摩挲着,非常喜欢,紫色的衣袍趁着白色的珍珠,真真是珠光宝气,把她映衬得更加美丽不可方物。
见苏蔬收下礼物,胡拖有点意外,但非常高兴,也没忘记招财和进宝之事,开口问苏蔬要。
苏蔬一直低头欣赏脖子上的珍珠,对胡拖的话故意装聋作哑,后来被胡拖问了几次,不得已,竟然说出这样的一句:“送了这么贵重的珍珠你都不吝啬,为何两个奴隶就舍不得?招财和进宝,也送给我吧,我在金国就这么一个侍女一个小厮,伶仃的很。”
侍女,当然是碧玉,小厮,当然是借指姬少游,他二人还以为苏蔬会义正词严的训斥胡拖,诸如什么草菅人命啊迫害好人啊等等,总之是非常的厉声厉气,没想到苏蔬这样和颜悦色,甚而是像对待老朋友似的,春风拂面似的语气。
胡拖比他们两个更奇怪,准备好的一切都不好用,他竟然鬼使神差的道:“既然苏帝姬想要,在下无敢不从,一两个奴隶而已,再请苏帝姬笑纳。”
答应了?苏蔬心里是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也准备和他唇枪舌战呢,他这么轻松的又送珍珠又送人,为嘛?
总之,能救下招财、进宝就好,当即端起茶杯敬向胡拖,“非常感谢!”
姬少游和碧玉都对苏蔬这种四两拨千斤,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感到吃惊和震撼,更加佩服,没有同胡拖吵的面红耳赤,还气氛融洽的摆平此事。
等胡拖回转到完颜宗翰的府里,完颜宗翰听闻他非但没要回人,还把那两个奴隶也拱手相让,莫名其妙道:“你,吃醉了?”
胡拖呵呵一笑,“非也,别说送这点东西,我还要送。”
完颜宗翰更傻了,“你,疯了?”
胡拖哈哈大笑,“来而不往非礼也,我送她东西,她当然需要回送,我要的,是她苏帝姬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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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颜祸水,自古的说法,贻误国邦之意,意指四大妖姬妺喜、妲己、褒姒、骊姬之类的人物。但红颜祸水却是双刃剑,美貌的女子,受上天的宠爱,好运多多,但亦是麻烦不断,有时会害人,有时会害己。
如苏蔬,在青州因为美貌而被朱堂陷害入狱,在汴梁因为美貌而被徽宗算计发生更多磨难,如今在金国,又被胡拖钟情,并胡拖誓要得之,接连不断的给她送礼,珠宝玉器锦帛貂皮,每天都来送,而且日日不重复。
这时,苏蔬就警觉了,和姬少游商量,“我又不是他娘,他干嘛这样孝顺我?老话说的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是不是因为没有把招财和进宝还给他,这小子弄来这么多值钱的东西,然后栽赃我,说我偷盗?”
姬少游推着她,“去去,照照镜子。”
照镜子干嘛?苏蔬懵懵懂懂,还不停的摸自己的脸,没洗干净?大鱼大肉吃多胖了?长皱纹的事好像还早呢?犹疑的来到镜子前左右的照,没发现什么问题,正费思量,忽然,她眉头蹙起,似乎明白过来,回头问姬少游:“那孙子该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姬少游无奈的一笑,“司空轩武那样的木头人都对你如此痴情,胡拖不过一个无赖,他看不上你,他不是瞎子,就是傻子,或者是没心没肺。”
他这样一说司空轩武,苏蔬立马不高兴了,腾腾过来敲着姬少游的脑壳道:“司空轩武怎么就是木头人了,他非常聪明非常浪漫非常可爱,我睡不着他给我讲故事,我脚凉他用药汤给我泡脚,我半夜饿了他起来给我弄夜宵。我胃口一痛他就整夜的不睡觉坐在那里给我揉,我一哭他吓得六神无主,我,我,我……”
她说到此处,发现姬少游正嬉皮笑脸的看着她,忽然脸就红了。
姬少游把脑袋伸过来悄声问:“告诉哥哥,黑大个既然这么好,为何同他分手?”
苏蔬有些吃惊,“分手?你怎么知道的?说。那个所谓的老张,是不是司空轩武假扮?”
什么老张老李,姬少游不懂。他也知道自己说漏嘴,但实在不忍司空轩武这么痴情的好男人,做了那么多对苏蔬好的事,她却浑然不觉,还胡乱猜疑。甚至把司空轩武所做的好事安到别人头上,霍然而起,正色道:“司空将军从汴梁就一直跟着你保护你,你平时就聪明的很,为何这么简单的事都看不出,屡次救你的人除了他还能有谁。且不说别人没有那么俊的功夫,谁人那么了解你,给你做面纱。怕风沙伤到你的脸,你啊你,你这个傻丫头,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错过他。你这辈子都会后悔。”
姬少游第一次这么狠狠的训斥苏蔬,她非但没恼。还惊喜的摇晃着姬少游,“真的是他真的是他真的是他吗?”
姬少游赌气似的在椅子上蹲了,“不是他,是术虎巴阿是米寿山是蓝云阔是侬志高。”
苏蔬明白他在故意气自己,果然是司空轩武在保护自己,窃喜,满面飞桃花,接着忽然想起什么扭头去找,找到那个面纱,站在镜子前慢慢戴上,伸出手轻轻抚摸,突然就潸然泪下。
这时,有兵士来报:“苏帝姬,胡拖老爷求见。”
苏蔬摘下面纱,擦干眼泪,告诉兵士,让胡拖厅堂等着,然后跟姬少游商量,这无赖又来了,只怕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送来那么多礼物,这回大概要张口说正事了,那便是提亲。
姬少游跳下椅子,突然来了脾气,“提亲?你别忘记你是嫁过人的,你和司空轩武闹分手,谁知道?没人知道,即使我知道,也觉得你是小孩子胡闹,我不信你们真能分手,你就出去大大方方的跟胡拖讲,你嫁给了司空轩武,你是司空少夫人。”
对啊!苏蔬如醍醐灌顶,摸着自己的脑袋,大概最近猪肉牛肉吃多了,这么笨,喊了碧玉搀扶自己,也不敢再把自己捯饬得花容月貌,还故意在脑袋上抓了两下,使得头发乱蓬蓬的,然后邋里邋遢的就来到厅堂见胡拖。
胡拖这次果真就是打算提亲的,是以门口放着大红绸布包裹的箱子,足有十几个,里面都是聘礼。
苏蔬看着那红心惊胆战,她也着实不想太得罪人,在大宋时,好歹还有司空轩武啊、宋江等梁山好汉啊、蓝云阔啊甚而是徽宗等人罩着,危难来临,还能同谷地山等人商量,在这里可不妙,总不能事事麻烦术虎巴阿,和他过多交往,也怕呼澜多想。
“胡拖老爷,多谢您这些日子给我送的礼物,我都封存没动,今日你来了刚好一起带走,我出使金国,吃穿不愁,回汴梁时又路途遥遥,根本带不走。”
先礼后兵,胡拖已经忍了很久,美人近在眼前,他是夜夜无法安眠,当下便开门见山道:“苏帝姬,那些礼物既然送给你的,你就都留下,并且,今日我又带来很多。”
苏蔬用锦帕擦了擦鬓角以掩盖自己的慌张,“这,这不合适。”
胡拖突然上前盯着她呵呵一笑,“没什么不合适,我大金国人,做事说话都是直来直去,今日,我是来向苏帝姬提亲的,这些,都是聘礼。”
苏蔬故意装糊涂,“提亲?是我的婢女吗?她是宫女,我不能做主给她在金国嫁人。”
胡拖看她眼神飘忽,知道她在打马虎眼,突然抓住她的手道:“你的婢女我从无看过一眼,我说的提亲,是指苏帝姬您。”
苏蔬甩掉他的手,粉面转了颜色,突然怒道:“胡拖老爷,难道您不知道吗,我早已经嫁人,我夫君是大宋的镇边侯司空轩武。”
胡拖哈哈大笑:“知道,那又怎样,这是金国不是大宋,你来了,难道还打算回去吗?”
苏蔬仿佛被当头一棍,脑袋嗡嗡作响,又好似三九天的被人兜头泼了盆冷水,从头顶冷到脚后跟,她怕的非是胡拖,而是胡拖这句话,猜想金廷是不是早做了打算,她和赵构来了就不会放走?
俗话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老话还说,该是井里死的河里死不了。自己现在即使告饶,胡拖也不会放过,并且还助长他的戾气。她啪的一拍桌子,喝道:“胡拖,你这句话是何意?难道金国想扣押我和康王不成?若真是,走走,我们去狼主那里说说。”
胡拖冷冷的哼了声,“苏帝姬,能被本老爷看上,那是你的福气,别给脸不要,在我大金,你们宋人和契丹人渤海人一样,都是贱奴,你嫁给我,从今后你就是金人,我保证你一辈子荣华富贵。”
苏蔬唔唔哈哈的狂笑,“胡拖,睁开你的小眼睛看看,我现在已经很荣华富贵,我是大宋的帝姬,帝姬懂吧,就是公主,我夫君还是侯爷,我婆婆是郡主,我已经非常满足,带着你的礼物赶紧离开,否则,我喊人了。”
说的是否则,可是她立即就喊:“来啊,有人闹事。”
门口的金兵呼啦啦冲进,个个手中有兵器,瞪着胡拖,保护苏蔬是他们的职责。
胡拖谨遵完颜宗翰的之命,不能与金兵发生冲突,狠狠的瞪苏蔬一眼,喊自己的人抬着聘礼离开宾馆。
苏蔬颓然往椅子上坐了,外面一直在监视的姬少游闯入,苏蔬憋憋屈屈道:“少游,他不会放过我的。”
姬少游安慰她:“别怕,有哥哥在呢,若真是那样,哥就是带着你杀出金国,也不会让你落入魔爪。”
胡拖果真就没打算放过苏蔬,回去姐姐家里,唉声叹气给完颜宗翰看。
完颜宗翰其实并不赞成胡拖这样做,不想胡拖去招惹苏蔬,这个女人不简单,只怕沾上她的男人会有厄运,红颜祸水,亘古不变的道理。
但他又不敢过于斥责胡拖,他整日忙于带兵打仗,家里的事都是这个妻弟在操持,并且,自己做的很多事,还需要胡拖这个经济支柱倚靠。
再转念一想,若胡拖真得到这个苏帝姬,未尝不是件好事,大金国的男人把大宋的女人压在身下,让完颜宗翰感觉骄傲。
“怎么,没成功?”他放下手里的兵书,问胡拖。
胡拖气呼呼的,“她居然说她已经嫁人,还喊了兵士赶我走。”
完颜宗翰突然朗声一笑,“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她嫁人的事,金国人知道吗?”
胡拖听出完颜宗翰玄外有音,屈身求教。
完颜宗翰道:“苏帝姬已经同司空轩武和离。”
他说的斩钉截铁,使得胡拖信以为真,满脸喜色道:“果真?”
完颜宗翰气他笨,不能再拐弯抹角的说话,于是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不是真,但我们就这样说,才能师出有名啊。”
最终,胡拖明朗起来,掩耳盗铃也罢,自欺欺人也罢,有了这个恰当的理由,自己就可以得到苏蔬。
他片刻不耽搁,带着聘礼重新杀回宾馆,并且带着完颜宗翰的意旨给那些金兵。
“什么,他又来了!”苏蔬刚放下的心重新悬起,没等找姬少游商量对策,胡拖已经冲到她的房间,口口声声说她已经和司空轩武和离,如今是自由身,他胡拖,就要娶苏帝姬。
苏蔬恼怒,连忙喊金兵,这下,外面那些金兵没有搭理,姬少游也不知去了何处,胡拖喊家丁开始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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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拖指使家丁扭住苏蔬的胳膊,苏蔬完全没有料到他们敢这样明目张胆的抢大宋国的公主,这让苏蔬惊讶,自己在金国的境况可想而知,宋人在金人眼中的地位可想而知,她想抽鞭子都来不及,怒斥胡拖道:“谁给你的胆子这样做?我即使是来金国为人质,你抢走我,狼主不会饶了你。”
胡拖猖狂至极,呜哈哈大笑,“人质,你不够分量,有那个康王在,你还是给我做女人吧。”
苏蔬目眦欲裂,心里默念,术虎,赶紧来救我。
“住手!”一声断喝,真就走进了术虎巴阿,他怒目而视胡拖。
胡拖并不认识术虎巴阿,但感觉此人器宇轩昂,又一身女真贵族打扮,施礼询问。
术虎巴阿报了名号,胡拖听后,知道他是国相术虎兰山的侄儿,不敢小觑,心平气和的叙述自己想娶苏蔬,也把苏蔬和司空轩武和离的事说出。
听胡拖说苏蔬已经和司空轩武分手,术虎巴阿心里悠悠一颤,蓦地看去苏蔬。
苏蔬没有辩驳,她以为,自己和司空轩武分手的事,真的是人尽皆知了,却不懂这是完颜宗翰的诡计。
术虎巴阿沉思片刻,对胡拖道:“这位,是宋国公主,是狼主的客人,你要娶她,亦需经过狼主的同意,不然,你就这样把她带走,若狼主问起,突然丢了宋国公主,这不是给宋人留下口实吗,辽国苟延残喘,却也是困兽犹斗,我大金正与宋联合灭辽,这个时候你来添乱,却是该不该?”
术虎巴阿一番据理力辩。让胡拖顿时灭了嚣张气焰,但他对苏蔬挖耳当招,迫不及待想得到,是以还是不死心的道:“这个苏帝姬,并非宋国皇帝的女儿,没那么重要。”
术虎巴阿逼近胡拖,意味深长的一笑,“你试试看。”
胡拖只觉得寒毛卓竖,术虎巴阿的笑非是高兴非是气恼,总之说不清是什么意思。而他这句“试试看”更是模棱两可,指的究竟是去试问金主苏帝姬重要不重要?还是威吓他抢夺苏蔬试试看?他没敢贸然而动,喊了自己的家丁离开宾馆。又回去找完颜宗翰。
屋子里静下来,碧玉识趣的退出,去给术虎巴阿泡茶,苏蔬默然在椅子上蜷缩,抱着膝盖。心里暗想,这样的世道,手中没有兵马没有权力,就得任人践踏,此时她更加坚定信念,要称王称霸。
术虎巴阿却以为她为刚刚之事悲伤。楚楚可怜的模样,术虎巴阿差点冲过去搂住她安慰。
“你,真和司空将军分手了?”他谨慎的问去。
苏蔬没有点头没有摇头。不知是不是默认,却说出这样的一句,“这个胡拖,只怕是个麻烦,只要我在金国。他就不会放过我。”
术虎巴阿道:“你放心,我这就回去告诉叔父。让他去禀明狼主,你是宋国使者,我不信狼主会把你随便给了谁。”
苏蔬相信完颜阿骨打是个英雄,但他考虑的都是如何攻城夺地的大事,不知哪天就御驾亲征了,胡拖完全可以凭借完颜宗翰先斩后奏,料那完颜阿骨打也不会因为一个宋人女子而惩罚胡拖这样的金国大地主,是以,她还是忧心忡忡。
术虎巴阿直等到姬少游回来,把苏蔬交给他,才放心的离开。
听说胡拖逼婚欲抢苏蔬,唬的姬少游直捶打自己,后悔莫及,当下决定除了睡觉上茅房,再也不离开苏蔬半步,不仅如此,她还让碧玉去找蔡文琦和完颜宗豪,让他们最近来宾馆陪苏蔬,完颜宗豪可是皇子,若那胡拖想动粗,有他在,也好有个倚仗。
他安排好,四下看看屋内仅他和苏蔬两个,压低声音道:“妹子,咱们逃吧,这几天我一直不在宾馆,就是出去查看路线了。”
原来如此,苏蔬抬头看看他,“还不是时候。”
姬少游不懂,人家先是在海东青比赛之地行刺,这回胡拖有狂妄的抢亲,还不是时候?再迟疑,不是没命,就是没了贞洁,遂问:“这是什么意思?”
苏蔬同样悄声道:“我想带走术虎巴阿和蔡文琦并呼澜和完颜宗豪。”
姬少游突然就苦笑道:“妹子,你吓昏了吧,术虎巴阿是金人,他叔父是国相,完颜宗豪是皇子,他会撇下自己的大金国皇子身份,撇下爹娘跟你走?这,这……”
“这什么,这有点痴人说梦?痴心妄想?我若能做到呢?”苏蔬不屑的一笑。
姬少游了解苏蔬素有手段,不知是为了激励她还是玩性起,当下道:“你若能成,我立即……”
“你立即把洛青依娶了?我说你能不能换个筹码同我赌啊,你爱娶不娶,我又不是你娘,懒得对你的婚事操心。”苏蔬抢白道。
此招不好用,姬少游眼珠一转,道:“我的意思,你若能成功,我立即告诉你一个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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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术虎巴阿回到府里,径直去找叔父,术虎兰山在狼主那里用晚膳,商讨剿灭北辽之事,此时并无回府,术虎巴阿唯有回去自己房内,从枕头下抽出苏蔬的那张假面,内心翻腾如惊涛骇浪。
苏蔬和司空轩武分手之事,如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他的心思突然乱了,忽而又是那种罪恶感加身,忽而希望却伸出纤细的触角撩拨他,然后,他被两种感觉纠缠,折磨得一阵在床上躺了,一阵在桌前坐了,一阵拿起书又放下,一阵推门迎着风想让自己清醒。
“不行,我得带苏蔬走,离开金国这虎狼之地。”他突然产生这样的念头,苏蔬如果在会宁,即使不被胡拖威逼,也会被完颜宗翰等欲把大宋吞并的一伙人陷害。
这个念头产生,他立即找来金国地形图,在谋划逃跑路线,按他的意思,不能走海路,苏蔬就是从那里而来,一旦得知苏蔬逃跑,金国当然会封锁海岸,需走陆路,走陆路,就得过战区,那里有辽兵和金兵,非常危险,但越危险的地方越是有机可乘,并且,也别无他法,总不能插翅而飞。
这是远的,近的问题是,怎样带苏蔬出会宁,宾馆里有大量的金兵看守,苏蔬一旦不见,他们会立即通知金廷,即使苏蔬现在可以自由出入,身边仍有金兵护佑,也就是监视,术虎巴阿暗下决心,实在不行,唯有杀了那些金兵解决掉眼线。
他又琢磨找个什么理由把苏蔬带出宾馆,最好能带出会宁。
“抢亲!”他眼前一亮,由胡拖之事想到,等把胡拖逼婚之事摆平,消停几天后,自己就冒充胡拖抢亲,易容对他是家常便饭,再容易不过,这样,完颜宗翰即使得知苏蔬丢失,他也不会派兵堵截。
“妙计!”他自己非常兴奋,急匆匆出了房门,天色已黑,他还是想立即把这个计划告诉苏蔬,让她也高兴。
呼澜却迎面而来,把他堵在门口,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术虎巴阿唯有退回房内,点着油灯,和呼澜坐下,她从食盒里拿出一个碟子,上面放着几块黄澄澄的糕点,把碟子推至术虎巴阿面前,道:“吃吃看,这是我从苏蔬的侍女碧玉那里学来的大宋宫廷糕点。”
术虎巴阿道:“我不饿。”
呼澜撅起嘴巴娇嗔道:“又不是正儿八经的饭食,夜宵,少吃一点点。”
术虎巴阿扭头看看漏壶,还没到吃夜宵的时候,却又不想让呼澜失望,虽然心里着急苏蔬,想一想这是晚间,苏蔬也该休息,明日再去告诉她不迟,遂安心同呼澜叙话吃着她亲手做的糕点。
金国此时正值一个从原始部落向奴隶主社会过渡的时期,远不像大宋,即便大宋的政权是从别的时代夺取而来,回溯过去,五代十国、唐朝、隋朝至先秦,各种底蕴都是经过多年的积淀,纺织、饮食、学术、农耕、医药等等,到了宋朝,更是空前的兴旺发达,所以,呼澜从碧玉那里学会制作的这种宫廷糕点,当真是美味无比。
金人不仅仅掠夺,还懂得学习,呼澜是一个反映点,她就是满心对大宋的憧憬。
说是品尝,术虎巴阿为了讨呼澜欢心,竟然把一碟糕点都吃了,然后咕嘟嘟灌下一杯茶,拍拍肚子,表示自己心满意足。
呼澜突然想起苏蔬说过,术虎巴阿是宋人的事,不免盯着他看,魁梧、阔脸、眼睛不大、皮肤略黑,怎么看都是女真人的长相,若说宋人的长相,应该像米寿山那样,身材中等,有点文弱。
想起米寿山,她继而想起那晚米寿山和铁三娘交叠在床上颠鸾倒凤之事,陡然间,呼澜的脸就红了,心突突狂跳,眼睛也不敢再看术虎巴阿。
术虎巴阿发现了她的慌乱,不明所以,问去。
呼澜当然无法回答,越是这样术虎巴阿越是奇怪,以为呼澜突然生病,走过来她面前,关切的再问。
呼澜低着头,术虎巴阿身上浓浓的男人气息扑进鼻子,钻到心里,拨弄她的心尖尖,她突然一把抱住术虎巴阿。
术虎巴阿登时僵立,也预感到什么。
呼澜扬起头看着他,手然后朝他的衣领处伸去,刚刚触及他的肌肤,没等术虎巴阿有何反应,她自己竟然不能自抑,脑袋扬起,眼睛微闭,分明是在索吻。
术虎巴阿就一直僵立着,低头看看呼澜粉嫩的诱人的双唇,仿佛一只无形的钩子,把他的脑袋钩下,慢慢接近,嘴唇碰到嘴唇,他直感觉呼澜一阵战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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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虎巴阿和呼澜虽然定下亲事,但却从未这样亲热过,纵使金国儿女多豪情,他们之间却也还是相敬如宾的阶段,是以呼澜莫名的紧张,两只手抠住术虎巴阿的衣服。
如此,更引得术虎巴阿激动不已,青年男女,热血沸腾,并呼澜身上那种**辣的气息让他方寸大乱,迅速搂住她,就想把她从椅子上抱起,却蓦然发现自己刚刚看过的苏蔬的那张假面,从书下面露出一角,他一个激灵,顿时把呼澜推开。
呼澜正期望他狂野的霸道的把自己丢在床上,然后两个人合二为一,生命相连,情定三生,被他推的一个趔趄,不免讶异。
他结结巴巴道:“有,有脚步声。”
他其实是在遮掩自己的突发行为,偏巧有个家奴过来找他,立在门外道:“少爷,相国让您过去。”
术虎巴阿逃也似的跑走,丢下黯然而立的呼澜,不明白他为何如此惊慌失措,纵使有人来,也决计不会推门而入,他怕的有点莫名其妙,或许,这正显示出他端正的人品,从无在烟柳之地放纵自己,这样一想,呼澜就抿嘴而笑,满脸幸福。
术虎兰山找术虎巴阿,是因为听家奴说术虎巴阿找过他。
“叔父,胡拖他也太狂妄,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抢苏帝姬。”
术虎巴阿叙述了胡拖对苏蔬所做之事。
术虎兰山年过六旬,头发斑白,个子仅及术虎巴阿胸脯,他摆摆手,示意术虎巴阿稍安勿躁,蔼然道:“你啊,不要多管闲事。我们不妨坐收渔利,他胡拖真做了,狼主不怒,大宋还怒,势必会翻脸,若能撕毁和金灭辽的盟约最好,辽灭了,我大金真能一统天下吗?非也,鼎足之势可以互相牵制,辽没了。还有其他部落正在崛起,大金就会是树大招风。反之,若狼主对胡拖明抢苏帝姬的事恼怒。狠狠惩罚他,也好打击一下完颜宗翰的专横。”
术虎兰山既是老谋深算,也是明哲保身,他行事一贯都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但术虎巴阿却不赞同,他要保护苏蔬。不仅仅是私人感情,更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不能忘记司空轩武是如何托付自己照顾保护苏蔬。
“叔父,我不能让苏帝姬出事。”
术虎兰山正端起一杯茶,听他坚定的表态,斜眼看了下他。然后喝口茶,漫不经心的问:“听兄嫂说你一直在打听自己的身世?”
术虎巴阿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术虎兰山突然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当当直响,“你就是我术虎家的后代,休听别人胡说八道,难道我和你父亲对你不好吗,让你这样以为你是我们偷来的捡来的孩子?”
术虎巴阿当然知道父母和叔父对自己都好。想知道自己的身世,不过是一种求根的本能。并且是父母偶尔透露他非亲生,还是宋国某个侯爷郡主的儿子。
没等他说,术虎兰山又道:“你娘她多年的失心症,她的话你不要听,她或许是太在意你,总怕你被人抢走,才产生迷幻,感觉你非是她的孩子。”
术虎巴阿眼下只想救苏蔬,不想追根究底自己的身世,道:“叔父,我不能让苏帝姬出事。”
术虎兰山早听闻侄儿跟那个苏帝姬交好,也明白年轻人的感情之事,却规劝他道:“呼澜那姑娘很好,呼佐可是我大金国屈指可数的富豪,他的女儿,所有金国英雄趋之若鹜,那姑娘对你情有独钟,你别错用了心思。”
术虎巴阿道:“我救苏蔬非是因为其他,而是我之前到处游走时曾经受过她的厚待,知恩图报,这也是您曾经教我的。”
术虎兰山和哥哥,就术虎巴阿这么一个孩子,是以非常娇惯,不好拒绝,道:“好、好,我明日去见狼主说明此事,你别担心了,快去睡吧。”
术虎巴阿见叔父答应,高兴的给叔父施礼道晚安,然后告辞想离开,却被术虎兰山叫住,“完颜宗翰不知从哪里听闻你在四处打探自己的身世,只怕,又会给他抓了把柄,你小心应对吧。”
术虎巴阿“哦”了声,也明白若自己的身世真相大白,是宋人非金人,会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完颜宗翰会利用这一点攻击叔父不说,甚而能把他驱逐出金国,离开金国是早晚之事,然养父母偌大年纪,深恩未报,不能再让他们遭受重创,于是决定,有关身世之事,暂时搁置,救苏蔬才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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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术虎兰山在完颜阿骨打面前状告胡拖强抢苏蔬之事,斥他这样的野蛮行径会让金国内的所有汉人契丹人渤海人奚人等产生恐慌之感,并让一直嘲讽金人野蛮未开化的宋人更加讥笑,即使他日夺得天下,没有王道只有霸道,难以让天下苍生臣服。
完颜阿骨打听从了术虎兰山的建议,宣来完颜宗翰,责令他约束妻弟的行为,否则必定严惩。
苏蔬于此安然的度过几天,术虎巴阿把带苏蔬出逃的事情谋划好了之后,想过去事先知会苏蔬,却听说苏蔬却因为完颜赤燕之死而被完颜宗翰关了起来。
原因是,米寿山回来向狼主复命后,必须交代完颜赤燕这样的一位将军如何身死途中,他说是遭受契丹遗民铁三娘的暗杀,后又被其残忍分尸,尸骨所剩无几,无奈才就地掩埋,后来苏帝姬抓住铁三娘,最后铁三娘畏罪自杀。
米寿山本想让苏蔬居功一件,以此而换来她在金国的地位,却没料到给苏蔬惹来杀身之祸,这件事让完颜宗翰揪住,质问米寿山,苏蔬因何知道是铁三娘杀的完颜赤燕?
米寿山答不出。
完颜宗翰再问苏蔬如何抓的铁三娘?
米寿山仍旧答不出,他没有想到完颜宗翰会纠缠这件事,自己也忘记和苏蔬提前通气。
完颜宗翰问了很多,米寿山一概不知,却也据理力争,铁三娘杀完颜赤燕是自己查明之事,铁三娘最后也是被苏蔬抓住,她逃脱不掉,才畏罪自杀。
完颜宗翰叫人把苏蔬带来,苏蔬并无隐瞒和狡辩,说出自己曾经窥见铁三娘和完颜赤燕与房中赤身**的玩性虐,然后完颜赤燕便暴死,想是铁三娘不甘被他凌辱和虐待致使暗下杀手。
这个案子却也不难,铁三娘所开的龙门客栈,本就是辽国土地,被金人占领后,金人也料到契丹遗民会偶尔的滋事,但完颜宗翰想害苏蔬,便断定完颜赤燕是苏蔬所杀,而铁三娘不过是一个幌子,最后却被苏蔬杀人灭口,并米寿山的话不足为信,因为,他亦是汉人。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俗语也讲,说你行、你就行,说你不行、行也不行,这样,苏蔬就被完颜宗翰关了起来,并上报完颜阿骨打。
完颜阿骨打或许在意的是康王赵构,也就没有过多表态,只让完颜宗翰把此事查明,给完颜赤燕家人一个交代。
如此,苏蔬便轻松的被完颜宗翰定下一个罪名,杀害完颜赤燕的凶手,被暂时软禁在宾馆内,因为,完颜宗翰得找些“证据”给狼主看,并且,他还想利用苏蔬这个鱼饵来钓术虎巴阿。
术虎巴阿找到术虎兰山,求他去救苏蔬,而术虎兰山却警告侄儿,自己能做的已经做了,过分关心苏蔬,会让人怀疑,她毕竟是大宋的公主,而术虎巴阿的身世已经让嗅觉灵敏的完颜宗翰起疑,这样的时刻最好不要惹火烧身。
术虎兰山不肯相帮,术虎巴阿无奈下,径直找到完颜宗翰,大金国的两个枭雄,就这样开始了谈判。
“你做我的左右手,我放了苏蔬。”完颜宗翰开出条件。
“本人闲云野鹤惯了,不会做官。”术虎巴阿拒绝。
“如此苏蔬便是杀头的大罪。”完颜宗翰威胁。
“我愿花万金赎出她。”术虎巴阿用财富诱惑。
“你这样一说,我忽然发现这个苏帝姬很值钱,或许可以卖给胡拖,他可以开出十万金的酬谢。”完颜宗翰不为所动。
呼!术虎巴阿冲至完颜宗翰面前,手指早已扣在他的咽喉,又是那句:“你试试看。”
完颜宗翰哈哈大笑,毫无惧色,“这,如果是狼主的命令呢?如今我大军四处征战,耗费巨资,胡拖能现出十万金用以作为军资,狼主必定会像丢弃一只穿过的破鞋似的把苏帝姬丢掉。”
这,术虎巴阿相信,打仗就得花钱,军人的衣食住行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而胡拖是大地主,和大商贾呼佐一样,都是金廷倚靠的经济后盾,他慢慢松开自己的手,思忖片刻道:“我,考虑一下,三日后给你答复,你必须保证这三日内苏蔬安然。”
能让术虎巴阿为自己所用,完颜宗翰真真是求贤若渴,虽然这样的手段不磊落,总之先把他拉入自己的一伙再说,当下答应术虎巴阿。
术虎巴阿转身离开,临出门时忽然转头看向完颜宗翰,冷然一笑道:“你记住,苏蔬不是谁穿过的破鞋,她是无价宝。”
术虎巴阿离开,胡拖从内室出来,刚刚两个人的交谈被他听了详细,埋怨完颜宗翰不该把苏蔬交给术虎巴阿。
完颜宗翰知道胡拖的心情,道:“你放心,等术虎巴阿答应我的要求后,我再向狼主去提亲,你就准备十万金来娶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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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虎巴阿是英雄,可以不为五斗米折腰,但英雄大多会为美人而屈服,不得以下,他答应完颜宗翰三日后作出决断。
术虎巴阿需要三日来考虑是否投身在完颜宗翰身边为其所用,这不过是拖延之计,他从无想过要做金国的官,即使自己的身世永远是个谜,即使他永远留在金国并对养父母养老送终,他也不会给金廷卖命,掉转枪头去打大宋,虽然宋金此时是联合攻辽,但金国上下一致想灭辽之后铁骑南下取了大宋,这种过河拆桥或是一拍两散的事情在历史上不乏先例,甚至不用仔细合计,都能明白的道理,只是大宋不甚懂唇亡齿寒罢了。
这三日真正的意图,他是想劫走苏蔬,带她逃离金国,所以,他一回到家里,就开始着手准备,首先是盘缠、宝马,游走各地一贯不带兵器的他,这次也准备了一把宝剑,金人有多厉害他比谁都清楚,是以不敢掉以轻心,并且自己还带着苏蔬。
若是离开,只怕这辈子都不能再回会宁,他打点好行李,就过来看望养父母。
公母俩皆是老实巴交,有个弟弟做倚靠,不愁吃穿,更有术虎巴阿这个孝顺儿子,也就闷头过日子,透露术虎巴阿是汴梁人的事,他们两个是无意,之后也担心术虎巴阿会找到亲生父母而离开他们。
“爹,娘,我最近有点事需要离家,你们两个自己保重,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告知叔父。”
术虎巴阿眼望垂垂老矣的养父母,心里颇有不忍。
老两口彼此看看,以为术虎巴阿要回汴梁,怯怯的问:“你,找到他们了?”
他们。当然是指亲生父母,术虎巴阿摇头,“你们不要胡思乱想,我不是去汴梁,我有个朋友约我游走而已。”
老两口频频点头,术虎老爷道:“不乱想不乱想,你自己注意身体,这节气冷的很,滴水成冰,千万被冻着。夫人,去把我才给儿子做的白狐裘的披风拿来。”
术虎老夫人战战摇摇的去了柜子边,拿出一件白狐裘的披风过来递给术虎巴阿。“儿啊,穿上看看合适不合适。”
术虎巴阿摸着白狐裘,这是毛皮中的极品,不说是价值连城,用这样一件衣服。大概可以换到几百匹骏马,想养父母平时从无奢华之举,却给他做这样的一件披风,诗说“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生母让他揪心,养母让他惦念。手心手背的感觉。
“娘啊,我长的傻大黑粗的,穿这么一个东西不合适。”他想把这个宝贝留给父母。
老夫人却一瞪眼:“胡说。我儿长的英武神勇,皆称之为英雄,穿这件事白狐裘最合适不过。”
术虎巴阿呵呵一笑,指着自己的脸,自嘲道:“皮肤黑。眼睛小,唯有一个大块头。哪里英武神勇。”
老夫人不听,拿起披风想给他穿上,却够不到,跳了一下,哎呦呦不得了,拼命咳嗽起来,直咳出血来,也没止住,最后竟然是开始大口大口的吐,吓的术虎巴阿赶紧叫人去请大夫。
大夫看完,嘱咐术虎老夫人安心静养,然后独独把术虎巴阿叫了出去,神色凝重对他道:“老夫人,只怕命不久矣。”
“什么!”术虎巴阿如同被谁突然刺了一刀,有些惊,更多的是痛。
“我这样说,是让你早做准备,这是痨病,老夫人得了有些年,人能有多少血这样吐。”大夫交代完,开了些药便离开。
术虎巴阿傻傻的站在当地,站了很久,他常年在外游走,竟然不知养母得了如此重的病,自责内疚,无地自容,忽然,他想起自己要带苏蔬逃走的事,怎么办?
这一夜,他在房间里踱步,直到天明也没有做出决断,苏蔬他得救,养母他不能丢下不管,要左右兼顾,实在很难,忽然想起养母的那句话,叩问自己,真的是英雄吗?
韩信是英雄,受过胯下之辱,却成为淮阴侯。刘邦是枭雄,在项羽面前不尽阿谀,归宿是项羽乌江自刎,刘邦成为汉代的开国皇帝。曹操是奸雄,华容道苦求关羽放行,最后是三分天下的魏武帝。自己宁折不弯,却不过是凡夫俗子,苏蔬要救,养母不能不顾,大丈夫能屈能伸,就做你完颜宗翰的走卒又如何,早晚我为英雄你成罪人。
他打定主意,约定之日到了,去告诉完颜宗翰,自己愿为他的左右手,但条件是不能离开会宁出去征战,理由是母亲病重。
完颜宗翰却也没想让他出去打仗,此后术虎巴阿跟在自己身边出入,这,就是一个活招牌,其一是,让别人看看,号称金国第一勇士的术虎巴阿,投在自己门下;其二是,有术虎巴阿在,术虎兰山必定和自己交好,如此,朝廷上下里外,都是他的势力。
但终究还是要给术虎巴阿封个官才像样,思来想去,完颜宗翰上表狼主,请完颜阿骨打给术虎巴阿封了个龙虎卫上将军,负责守卫会宁。
苏蔬,也因此而被释放。
所谓释放,也就是一句话,她人本就在宾馆,只是出入不自由而已,但她亦明白,这件事很有可能是术虎巴阿所做,没等让姬少游出去打听,就见一身戎装的术虎巴阿带着兵士过来看她。
听到守卫禀报,既然是术虎巴阿,苏蔬把他当成自家兄弟一般,当下也不去前面的厅堂,请到自己的房间,冷不丁看到术虎巴阿的装扮,她不禁惊诧。
但见术虎巴阿,头戴尖角缀着狐狸尾巴的高帽,身穿圆领的皮袍,肩戴缀着铜片的护甲,脚蹬及膝的牛皮靴,腰间插着佩剑,虽然威风凛凛,却让苏蔬感觉别扭,她围着术虎巴阿转圈,摸摸这摸摸那,忽然洞悉一切,半是取笑半是认真道:“变节了?以身相许了?”
术虎巴阿苦笑下,没有回答,却问苏蔬:“你还好吧。”
苏蔬看看自己周身,心里还为术虎巴阿做金人的官不高兴,“说你眼睛小难道你看不出吗,我当然好,能吃能喝能跑能动,还能骂人。”
她这样阴阳怪气的说话,术虎巴阿也清楚是为了什么,见她好,没有遭受酷刑,也就放心,然后转身告辞,给姬少游使个眼色,示意他出来说话。
苏蔬在他背后喊话过去故意刺激他:“术虎大人好威风。”
术虎巴阿叹口气,匆匆出了宾馆。
姬少游对苏蔬道:“我突然肚子痛。”
苏蔬正生气,撇嘴道:“你最好突然想临盆,我替青依感谢你八辈祖宗。”
姬少游嘿嘿一笑,不搭理她,转身出来追上术虎巴阿。
术虎巴阿指指前面,“姬少侠借一步说话。”
两个人离开兵士远些,他没等开口,姬少游拱手道:“术虎大侠,我明白,你肯做金人的官,一定是为了救我妹子,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别见怪,等我给她说明一切就好了。”
术虎巴阿摇摇头,“这倒不必,苏蔬她生气也是正当,她心里,我是司空轩武的弟弟,就是她的弟弟,她要打要骂,长嫂如母,都是应该。但我找你却有更重要的事,如今会宁我负责守防,过些时候,我会安排你和苏蔬出逃,记住,暂时不要回汴梁,大宋的皇帝,不会放过一个出使却又出逃的公主,即便是亲身女儿,为了自己的高位,做皇帝的,没什么不能做,那些弑父杀兄的事例多呢,你们往哪里都好,找到安身之所,想办法通知我,我,也就放心。”
姬少游再拱手感谢,“不瞒术虎大侠,我早有此意,故不避斧钺四处寻看路线,只是苏蔬她,说还不到时候,恐她不肯走哇。”
不到时候?术虎巴阿问:“她此话是何意?”
姬少游欲言又止,不知该不该把苏蔬的宏图大志告诉术虎巴阿,终于还是下了决心,反正术虎巴阿非是外人,他道:“苏蔬说,他要把你带走。”
术虎巴阿灵台突震,手攥紧宝剑,心里莫名的紧张,飒然间手足无措,匆匆告别姬少游,回了府里,然后,又是一个失眠的夜晚,戴上苏蔬的那个假面,站在镜子前照来照去。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他沉吟半晌,把脸上的假面摘下,放在掌心看了又看,抚摸再抚摸,突然攥紧,暗自运功,再伸开手,那张假面已经化成一滩水,从他手心滴滴答答流到地上。
这个假面,他保存了很久,那日被呼澜发现好一场闹,他都没有舍得毁弃,今日,却因为姬少游的一句话。
苏蔬要带他走,他怕,他爱上苏蔬已然是罪孽深重,他怕苏蔬也爱上自己,他就十恶不赦,所以,他心里打定主意该怎么做。
其实,是他没有明白姬少游转述的苏蔬那句话的意思,也怪姬少游把事情交代清楚,一场误会下,他第二天便去找呼澜求婚,言说母亲病重,家里需要喜气来冲煞气,两个人不能等到来年春日成亲,现在立即办喜事。
呼澜谢天谢地谢神灵,这,是她梦寐以求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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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术虎巴阿即将和呼澜成亲,苏蔬也高兴,接到喜帖,她先是喜滋滋的告诉碧玉和姬少游,届时带他们两个去热闹一番,这女真人的婚礼她还真就好奇,然后对姬少游亏欠道:“若非因为我两次入狱,你和青依的两次婚礼就不会搅黄。”
姬少游嘻嘻哈哈,一笑而过,苏蔬却突然望着姬少游发呆,然后再低头看看手里的喜帖,甚为惊恐道:“不行,我不能去参加他们的婚礼。”
说着还用力一抛,把喜帖丢的远远的,仿佛那喜帖是饕餮猛兽。
姬少游拾起喜帖翻来覆去看,没发现什么端倪,不明所以的问:“怎么了妹子,你为何不去参加婚礼?你和术虎巴阿、呼澜可都是好朋友,你不去,他们会很失望,并且,会很疑惑。”
苏蔬脸色有点难看,却也不说理由,只是催促碧玉和姬少游两个去准备礼物,之前胡拖送来的那些都在,索性一股脑的送给他们做贺礼。
姬少游就是不明白,苏蔬和术虎巴阿交情非常好,她为何不去参加婚礼,再问苏蔬就恼,没办法,婚礼那天,他就自己带着招财和进宝两个,担着很多礼物去了国相府,碧玉留下来陪苏蔬。
这一天,蔡文琦也来看望她,两个人虽然不乏说说笑笑,苏蔬对她问东问西,却老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还不时的站在门口往外看。
只等天过一更,姬少游醉醺醺的转回,苏蔬冲上前去,一把抓住他,急吼吼问:“怎么样怎么样,他们成亲了吗?拜天地了吗?入洞房了吗?”
姬少游乜斜着她,很奇怪的样子。“妹子,你说他们不成亲我在哪里吃的酒?他们不拜天地那叫成亲吗?他们不入洞房那就夫妻吗?你先是不去参加婚礼,接着又这样问,你是不是喜欢上术虎巴阿了?”
“我呸!”苏蔬使劲在他脑袋上敲了下,然后咬着他的耳朵悄声道:“他是我的小叔子,再说,即便我和司空轩武老死不相往来,我心里也装不下别的男人。”
姬少游就糊涂了,“那你为何不去吃喜酒?要知道女真人的婚礼非常热闹和新奇,当时术虎巴阿见你没来。他的脸色难看极了,整个拜堂过程他有点木呆呆的。”
苏蔬突然唉声叹气道:“少游,我真的好想去。我和术虎巴阿、呼澜都是好朋友,我也非常想看看女真人的婚礼,只是,我忽然想起你和青依的婚事,两次。都是因为我的参与而黄汤了,我认为我就是扫把星。还有薛猛的婚事,第一次,燕儿是我鼓励他们在一起的,怎么样,燕儿被蓝云阔抢了先机。到了广西。我又促成薛猛和阿黎,怎么样,阿黎死了。薛猛又成了光棍,所以,我就是扫把星,此后谁的婚事我都不能参与。”
她正儿八经的说完,然后撅着嘴巴。有点委屈,小可怜的模样。
姬少游竟然哈哈大笑。“妹子是你多想了,你真能那么神,此后我们恨谁,你就去参合谁的婚事,都给他们搅合得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你可别胡思乱想,我和青依的事,好事多磨,不怕不怕,薛猛那是他没有瞅准时机,如果像蓝云阔把燕儿先斩后奏了。”
苏蔬神秘兮兮的靠近他,贼眉鼠眼的看,问:“你是不是对青依她,先斩后奏了?”
姬少游登时弄个大红脸,急忙辩解,蔡文琦却傻呵呵的举手道:“师父,我和宗豪是先斩后奏。”
啪!苏蔬在她脑袋顶上拍了下,“当什么光荣事迹呢,你还这样大言不惭的举手说明。”
蔡文琦揉着脑袋,反驳道:“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他情我愿,成亲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又不是我爹和他娘拜堂,非得我的父母他的父母同意。”
扑哧!苏蔬笑喷,这个疯丫头最近不仅稳重很多,说出话来还蛮富有哲理。
无论怎样,术虎巴阿和呼澜结下百年之好,她都高兴,只等日后见到他们两个,说明自己没有去参加婚礼的缘由。
她忽然就想起了自己和司空轩武在广西时成亲的事,就两个人,那间水边的小屋,月色下,拜天地,入洞房……
她捧着下巴,猜想这个时候,术虎巴阿和呼澜,已经是经历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晚——洞房花烛夜。
﹡﹡﹡﹡﹡﹡﹡﹡﹡﹡﹡﹡﹡﹡﹡﹡﹡﹡
国相府,呼澜却到处找不到术虎巴阿,酒宴散去,人都走空,她就等术虎巴阿来入洞房,却左等右等不见人影,忍不住自己推门去问家奴,各个都不知术虎巴阿身在何处。
呼澜有点担心,叫人打着灯笼满府内的找,怕他酒吃得多醉卧在哪里冻坏,整个国相府翻遍,皆没有术虎巴阿的踪迹,她更着急,公公婆婆过来安慰,儿子习惯这样神出鬼没,稍等下,他立即会回来。
那么,术虎巴阿去了哪里?
这场婚礼,或者完全可以说是因为苏蔬,他才举行,本想斩断这被他认为是孽缘的情愫,强颜欢笑的拜堂成亲,心里却是非常的苦,但大丈夫行事要有担当,他也决定对呼澜好,然万万没有想到苏蔬没来观礼,问去姬少游,他也不知,只说苏蔬不肯来,如此,术虎巴阿的心就如被刀割了一般,他想的是,苏蔬定然是伤心才不来。
本对苏蔬怀有深深的感情,这样一来,他再也不能自持,喝得烂醉如泥,被人扶到房里睡了一觉,醒来时宾客已散,他忽然想到苏蔬,自己的洞房花烛夜,苏蔬怎么过?
他就离开相国府,匆匆赶去宾馆,却也没有敢进去,在门口徘徊,徘徊好久,近二更,终于回了家。
一进门,看见呼澜正在地上焦急的踱步,见他回来,满面欢喜的迎上,也没有问他去了哪里,便亲自伺候他洗漱。
术虎巴阿感到内疚,搂住呼澜,心里想的是,大丈夫得有担当,这一切都与呼澜无关,她是无辜,既然娶了她,就要好好疼她,于是拥着呼澜,抚摸,亲吻,上床,完成一个美好的洞房花烛夜,只等呼澜沉沉的靠在他的臂弯睡去,他的眼角,终于留下两行清泪。
他记忆中,这好像是第一次哭,却是为了苏蔬。
﹡﹡﹡﹡﹡﹡﹡﹡﹡﹡﹡﹡﹡﹡﹡﹡﹡﹡
三日后,术虎巴阿在呼澜的建议下,两个人提着些小礼物,去宾馆看苏蔬,苏蔬不来参加他们的婚礼,呼澜也觉得奇怪,就想问问苏蔬,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然而,等他们到了宾馆才发现,苏蔬早已被胡拖带走。
完颜宗翰向完颜阿骨打给胡拖提亲,虽然这让完颜阿骨打有些为难,苏蔬是大宋国的公主,婚姻之事,他也知道汉人讲究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己无权替苏蔬做主,但听闻苏蔬已经和司空轩武和离,她现在是自由身,并胡拖愿意出十万金作为聘礼,给的却非是苏蔬,而是完颜阿骨打,他就有些动摇,但最后告诉完颜宗翰,这件事涉及到一国公主,不能等闲视之,需问过她本人才可。
完颜宗翰也不好反驳狼主,就听从完颜阿骨打,把苏蔬宣来一问,让他们做梦都没有想到的是,苏蔬竟然爽快的答应。
完颜宗翰心下怀疑,但她答应总比不答应好,于是这件事婚事,就由完颜阿骨打做主,定下。
等苏蔬回去宾馆,姬少游询问金主宣她何事,苏蔬说出是和胡拖的婚事,并自己已经答应,惊得姬少游傻在那里半天没缓过神,我亲娘的大伯父的二舅老爷的三婶子的四姨娘的五兄弟的六姑奶奶,这姑奶奶疯了不成?
苏蔬明白他的疑虑,当下说出,“这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呃?姬少游忽然就高兴了,总算她人正常,没有真想嫁给那么个无赖,原来是有谋划,听苏蔬讲。
“我要开始我的宏图大志,但不能在会宁逃,这里不仅仅防守严,兵力也多,我们不如就借道胡拖的庄园,他就是个乡下的大地主,纵使有再多的家丁,也比这满会宁的金兵容易对付。”
“妙!”姬少游不禁赞道。
婚礼的日子苏蔬定在半个月后,这半个月,就是她准备的时候,得找蔡文琦和完颜宗豪说定,他们想离开,就同自己走,但术虎巴阿和呼澜,苏蔬已经决定不带走,她听说术虎老夫人身体不好,把人家的儿子媳妇领跑了,老人家只怕立即伸腿,一命呜呼。
并苏蔬已经和胡拖说好,虽然婚礼在半个月后,她也要先去他的庄园暂住,因为,婚礼各处她要亲自监督。
胡拖差点高呼亚历山大万岁,他当然喜欢苏蔬能随自己回去庄园。
于是苏蔬就和胡拖来到他的大庄园——飞鹰山庄,随行的有姬少游、蔡文琦和碧玉,并招财、进宝兄弟。
飞鹰山庄,没山,当初取名字的时候,想叫飞鹰寨,后来因为会宁有个俗名叫皇帝寨,意为完颜阿骨打住的地方,他这里就不能叫寨,于是唯有叫山庄。
当苏蔬随着胡拖来到飞鹰山庄的时候,不禁心里一抖,才发现这里并非她想的那么简单,俨然就是个小王国,绵延好几里地的围墙,到处都是庄丁守护,那庄园的正门,像城门似的,不仅紧闭,还有很多庄丁守着。
苏蔬和姬少游对望一下,心说,只怕插翅难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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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大宋来金国,苏蔬是出了虎穴又入狼窝,还以为这大宋的公主地位显赫,不至于让金人为所欲为,却没料到危险重重,她才想逃跑的计划提前实施,看胡拖肥头大耳,以为他是个唯利是图浑浑噩噩的大地主而已,来到飞鹰山庄,苏蔬才发现胡拖并非她想象的那般简单,如今离开会宁,这真是出狼窝又入鹰嘴了。
既来之则安之,就不信他这飞鹰山庄是铜墙铁壁铸就,一定会有破绽,不然,招财和进宝是如何逃跑的。
招财和进宝兄弟重新回到山庄非常不愿意,但苏蔬信誓旦旦,保证他们的安全,也直言不讳,要带他们离开金国,事先问过他们之前是从哪里得以逃脱,招财和进宝言说山庄四周都有岗哨,防止劳作的奴隶逃跑,他们每隔两个时辰换岗一次,换岗的时候,两下里忙着交割事务,就是防守最松动的时候,因为围墙绵延太长,很多地方并非都是那么高,完全可以人顶人的上墙头,然后再由墙头上的那个拉着另外一个,他们两个就是这样逃脱的。
“聪明!”苏蔬赞不绝口,但告诉自己身边的人,至少最近三天不能有任何异样,才来此地,胡拖定然更加严密监控。
胡拖当然不是一个每日花天酒地脑满肥肠的地主,他精明的很,自己花了十万金给金廷,换来这个苏帝姬,格外重视,不仅仅加派庄丁防守,还在苏蔬身边安插了两个侍女,美其名曰伺候,实则就是监视和看守,因为这两个侍女都是功夫极好。
胡拖对苏蔬,除了男人本能的那种好色,还真就爱慕上。纵观自己身边的女人,就没有一个这样倾国倾城的绝色佳人,只怕在整个大金,都没有,这让他骄傲,一路上早琢磨好,若苏蔬安心跟自己过日子,他一定不打不骂,若苏蔬能给自己生儿育女,改一改他家族个个样貌平平的状态。儿子就如同潘安,女儿就貌赛昭君,他定然扶苏蔬为正室夫人。像皇后统领hou宫似的,让她统领自己的这些女人,让她也有母仪天下的感觉。
他们从会宁出发来飞鹰山庄,一百多里的路程,若是策马飞驰。很快就到,但人员众多,他又不舍苏蔬劳累,慢慢走直至半夜。
虽然是半夜,他也命人点火做饭,摆下酒宴给苏蔬接风洗尘。他一声令下,整个飞鹰山庄躁动起来,灯火通明。男奴女奴不停穿梭,甚至是他那些妻妾。
此时大家还不知道胡拖带苏蔬这些人回来是何意,即使知道了,也没人敢明目张胆的吃醋嗔怪搅闹,胡拖心狠手辣出名。他这里,他就是个土皇帝。
饭前。苏蔬被那两个侍女伺候沐浴,刚脱光衣服迈进大木盆,就听见有脚步声欻欻而来,她感觉此人走路脚步重,绝不是走路踮着脚尖、怕吵到主人的奴婢,应该是个男人,在这飞鹰山庄,胡拖是老大,自己如今是他的“女人”,没有别的男人敢来偷窥,一思量,就猜出此人是胡拖无疑,猫守着鱼儿,终究还是耐不住性子。
耳听脚步声近了,苏蔬从木盆里哗啦站起,一跃而出,迅速抓过木架上的衣服裹住身子,回头怒目而视,果真就是胡拖。
他见苏蔬一跃而出浴盆的时候相当敏捷,惊奇道:“夫人好身手,难不成你会功夫?”
苏蔬当然不会暴露自己会功夫的事,故意搔首弄姿道:“没办法,貌美,被色狼偷窥惯了,是以经常这样,也就练得迅速。”
胡拖讨好的笑着,“我不是色狼,我是你丈夫。”
苏蔬不悦道:“胡拖老爷,在汴梁有个规矩,定好的婚事,若男人提前想占有女人,他就会瞎眼、断腿、毒蚀五脏六腑,不得善终。”
她说的狠狠的,唬的胡拖不停的眨眼、抖腿、抚摸自己心口,忙告辞退出。
苏蔬呵呵一笑,“小样,跟姐斗。”脱了衣服重新进入浴盆。
暖暖的泡着,非常舒服,隐隐传来几声狗吠,她正合计如何逃跑之事,被这声狗吠打断思路,喊了胡拖派来的那两个侍女问:“这飞鹰山庄还有狗?”
侍女答:“有,并且很多,同庄丁一起负责看守,还有些是为了狩猎而用。”
苏蔬若有所思,这狗,直接关系到自己逃跑之事,狗当然比人的听觉嗅觉灵敏,暗想能不能把这无利条件转换成有利条件?
为了方便称呼,她问去这两个侍女名字。
这两个侍女按女真语转换到汉语之意,一个叫冬日的草,一个叫秋后的花,命贱人贱名字也贱,她们的名字都是女主人给取的,告诉苏蔬之后,苏蔬听不懂女真语的意思,是以她们就解释汉语之意。
苏蔬勃然而怒,“冬日的草,不就是枯死的草?秋后的花,不就是凋零的花?”
两个侍女低头道:“奴婢命贱,能有个名字已经感谢主人恩慈。”
苏蔬斥责道:“谁说你们命贱,你们又不缺鼻子少眼睛,那名字不好,现在我给你们取个新名字。”
她略微思索一下,道:“那就叫春草春花,看你们两个正值青春妙龄,如春天勃勃生机的花草,怎么样,喜欢不喜欢?”
两个侍女赶紧跪地叩头,“谢主子赐名。”再抬起头来,竟然是泪眼汪汪。
忽然又一声鸡啼,苏蔬不用问,乡下庄园,当然得养鸡鸭鹅,刚刚是狗,现在是鸡,她沉思着,想起鸡鸣狗盗之事,任何事情任何人,都可以从无利转化成有利,或许,还有这两个被胡拖派来监视自己的侍女。
沐浴之后,便是饮宴,已到下半夜,苏蔬有点困倦,没吃几口,酒更不能喝,一来没胃口。二来也怕胡拖害自己,谁知这酒里有无下蒙汗药之类的东西,即便没有蒙汗药,女真人酿的酒都非常烈,几口下去就昏昏沉沉,所以,她不敢喝。
但胡拖一杯接一杯的劝,“夫人啊,此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我胡拖的一切。也都是你的,高兴了,你可以骑马狩猎。心烦了,我有几百个奴隶,你想打就打想骂就骂,若是吃不惯我们女真人的饭食,我就去汴梁给你买个厨子。穿不惯我们女真人的服饰,我就去汴梁给你买个裁缝,我还要给你建个藏娇阁,以你的名字命名,保证不输你在汴梁的皇宫,所以。夫人还是多少喝一点点,这可是你我夫妻二人第一次对饮。”
苏蔬侧头看看身边的姬少游,他微微点点头。示意苏蔬放心的吃喝。
苏蔬端起酒碗,遥遥敬向胡拖,娇媚的一笑,胡拖身子就酥了,咕咚咚猛灌而下。苏蔬啜饮一口,剩下的趁机倒在菜里。袖子肥大,遮挡下没人看见,那些胡拖的家奴是不管直视主人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苏蔬打着哈欠,又装着东倒西歪,胡拖喊侍女过来搀扶,苏蔬手指侍女道:“她们既然是我的,已经重新赐名,一个叫春草,一个叫春花,老爷,好听吗?”
胡拖心道,你放个屁我都感觉是香的,你的话我愿意当圣旨似的听,只要你跟我好好过日子,没有异心,当下道:“好听好听,夫人是金枝玉叶,当然是博学多识,出口便与众不同。”
苏蔬朝他伸出指头远远的点了下,“拍马屁。”
胡拖看她眼神迷离、回眸一笑的姿态,当即闭气定在那里,接着心里猫抓似的,他使劲晃晃脑袋捶打胳膊,没等上床竟然浑身痉挛,自己在那里仿佛**迭起。
他舔了舔嘴唇,看苏蔬被春花春草搀扶而去的背影都是那么美,暗想哪怕摸摸她的头发也好,终于按捺不住,尾随苏蔬而去。
苏蔬被春花春草伺候脱了鞋子倒在床上,没等脱下衣服,胡拖走了进来,使个眼色,示意春花春草退下。
侍女躬身而出,胡拖走近苏蔬,看她醉态十足的样子,却是另外一种风情,他咽了口唾沫,还猜想这样美貌的女子,那大宋皇帝究竟是有眼无珠,还是怀有龙阳癖,为何没有召进宫去做了妃子?不管怎样都是便宜自己。
他俯下身子想去亲吻苏蔬嘟着的小嘴巴,突然,苏蔬霍然而坐起,盯着他看,看了一阵,然后揉着自己的心口,非常难受的样子,拉着胡拖道:“我和司空轩武和离已经很久,从未碰过男人,干柴啊,非常干的干柴,干透了的干柴,只差一把烈火了,可是我想碰你,我那哥哥姬少游却千叮咛万嘱咐,我们汴梁的那个臭规矩,就是定下婚期后,两个人若睡在一起,那男人就得烂了肚肠,瞎了眼睛,断了胳膊腿的而死,他说汴梁卖豆腐的老吴,就是这样,娶了一个貌美的女子,却因为在婚礼前夜按捺不住,和未婚妻睡在一起,第二天早上再见他……”
她白话到这里,故意打个停,卖个关子,营造一种阴森的氛围,胡拖当下不敢动她。
苏蔬脸上满是恐怖之色,继续道:“他的眼睛,烂得就像被虫子啃噬的桃子,他的腹部烂了个窟窿,肠子啊肺子啊腰子啊胆子啊流了出来,满床都是秽物,哎呦那个臭。”
胡拖虽然不是很信,因为完颜宗翰告诉过他,这个苏帝姬非常狡猾,但所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种民俗一旦是真,自己岂不是遭殃,反正这个美人已经是自己的,一辈子可以在一起,不差这几天,他想走,被苏蔬拉住。
“大哥,我真的很想碰男人,你就从了我吧,也许那件事是假的,你就冒点风险,从了我吧,如果你眼睛瞎得像被百十个虫子咬啊咬的,如果你的肠子肚子肺子腰子胆子等流了一床,我给你收拾。”
她说的绘声绘色,胡拖听的毛骨悚然,甩开她的手连说晚安想走。
苏蔬又一把抓住他,“大哥,你就从了我吧,如果你的腿烂得像在锅里煮熟一般,用筷子一夹,啪嗒啪嗒往下掉废肉,我给你找大夫。”
胡拖蓦然感觉自己的大腿起了反应,非常不舒服,腾腾往外就走。
苏蔬趴在床上,遥遥伸出手高喊:“大哥,你就从了我吧。”
胡拖突然回头,苏蔬心里咯噔一下,妈呀,玩过火了,他不会受不了我的勾引吧?急忙哭唧唧道:“如果你的那个地方也烂得化脓,一摸,扑哧一声冒出一股脓血,我,我不嫌弃。”
胡拖浑身一抖,立马捂住自己的私处,夹着尾巴似的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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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十五天时间,纵使飞鹰山庄是人间仙境,苏蔬都无心观赏,她紧锣密鼓的在筹备出逃之事,首先最重要的,就是和胡拖搞好关系,造成一种表象,那就是胡拖对她唯命是从,等出逃时自己才能对飞鹰山庄的人颐指气使,以至于他们不会阻拦自己。
所以,她每日缠着胡拖,里里外外的得瑟,北国冬日,没有什么风景可欣赏,满眼是白雪皑皑,地上长着的,也就一些杂树枯草,但苏蔬认为,不是没有美,而是需要一棵善于发现美的心,比如您看,一只鸟雀偶尔飞过,她就哇的一声惊呼,“好美!”
如此举动不过是在秀自己的单纯,手舞足蹈,天真可爱。
胡拖顺着她的目光去看,没发现哪里美,心里却也高兴,美的,在自己身边呢,他恨不得这十几天时光眨眼即飞逝而过,然后拥着美人鱼水之欢。
两个人在前面走,后边跟着一群女奴和庄丁,至一处岗哨旁,苏蔬看这个岗哨距离主人住宅最近,飞鹰山庄没有规矩的形状,完全是按照地势而建,山庄内都是胡拖的土地,而这个岗哨附近有一排房屋,是奴隶的住处,低矮破旧,但却被木栅紧紧钉住,比苏蔬蹲过的大理寺开封府的大牢都不如。
苏蔬手指奴隶住处故意问:“老爷,那是养狗的地方吗?”
胡拖摇头,“夫人啊,这些人比狗都不如,狗还知道感念主人恩德,这些人,我给他们吃的穿的,他们还背叛我逃跑。”
苏蔬知道他意指招财、进宝兄弟,怕他对二人下黑手,急忙道:“老爷。招财会做衣服,进宝是兽医,这两个人我很喜欢,你送给我了,就不要反悔。”
胡拖呵呵一笑,回头搂着她道:“放心,将来,这些奴隶都是你的。”
苏蔬眼珠一转,“不如就现在都给了我吧。”
胡拖摇摇头,“等你给我生了儿子后。”
他认为。女人给男人生儿育女后,就会死心塌地的跟着你。
苏蔬娇媚的一笑,也不反驳。现在必须讨好胡拖,她不经意的转头,却发现一个庄丁正盯着她看,被她发现,那庄丁大惊失色。急忙低下脑袋。
就这一个举动,让苏蔬忽然心生一计,她要让这个飞鹰山庄的男人悉数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为出逃铺路。
勾引这些庄丁不难,但她听春花春草介绍过,飞鹰山庄除了胡拖外。还有管家和五大头目,一个负责训练庄丁,一个负责看管奴隶。一个负责豢养海东青陪胡拖狩猎,一个负责管理庄园内部事务,一个负责代表胡拖与外界打交道,总之,庄园内各处井井有条。胡拖再次让苏蔬刮目相看,而想勾引这些头目。非常之难,他们个个训练有素,并对胡拖唯命是从,对胡拖的女人,哪怕是被胡拖占有的女奴,他们都不会侧目而看,怕胡拖动怒。
冬日天亮的晚黑的却早,因此山庄是一日两餐,苏蔬不习惯,中午饿了,喊碧玉,却见春花春草走了进来,此时的碧玉已经被架空,每日无事可做,也就只能跟着苏蔬到处走。
“夫人,您有事?”
苏蔬手指她们两个郑重道:“首先,我是苏帝姬,不是什么夫人,第二,我饿了,带我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吃食。”
春花春草道:“夫人之称,是老爷吩咐,您若饥饿,奴婢去叫厨房给您做饭。”
苏蔬道:“我自己去看看,否则你们做了我不一定喜欢吃。”
春花春草不敢反驳,带着苏蔬去了厨房,这个肉那个肉,几乎没有青菜,苏蔬看着就腻的慌,都不想吃,偏巧此时有个壮汉进来,他身后跟着几个庄丁,个个身上都背着扛着猎物,送来厨房这些,都是不能出去“以物易物”所用,用来做了食材。
那壮汉便是负责狩猎的头目霸多,他不认识苏蔬,不免多看几眼,苏蔬此时穿着胡服,更显得妩媚中透着英气,另外她那与生俱来的傲然之态,和身边的碧玉、春花春草这些奴婢形成鲜明对比,有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苏蔬也发现了霸多,见他穿戴比庄丁好,猜出是个头目,存心勾引,当下莞尔一笑,然后走过去,见他手里拎着一个毛茸茸的小东西,看着不像兔子,不知是什么东西,用手抚摸一下,故意惊奇道:“哇,哥哥你真厉害,捕到这么多猎物,哪天带我去,我还没有打猎过。”
霸多听苏蔬唤自己为哥哥,心里直痒痒,高兴道:“好啊,敢问姑娘是谁?在这飞鹰山庄,我怎么不认识你。”
春花春草刚要介绍,苏蔬一瞪眼,她们急忙闭口不言,苏蔬道:“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不过你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霸多道:“小人霸多。”
他自称为小人,是明白在飞鹰山庄,但凡这样有主子气质的,都是胡拖的亲戚朋友,是以不敢造次。
苏蔬问:“你明日还去打猎吗?”
霸多点头,“这几日大雪,猎物出来觅食,刚好捕捉。”
“那好,不见不散,我在大门口等你。”苏蔬说完,蹦着跳着,故意装清纯,跑到门口,回头看霸多妩媚的一笑,又挤挤眼睛,挑逗一下,才离开。
霸多目送苏蔬的背影,若这个姑娘是胡拖的亲戚,自己一定想办法讨好主人提亲,他虽然算不上女真贵族,却也不是奴隶,对苏蔬开始痴心妄想。
苏蔬回到房内盘算,或许可以利用打猎的机会逃跑,这也是条路子。
第二天,她果真就穿戴整齐,皮袍仅及大腿,腰间是手掌宽的皮带,小蛮靴,头上戴着皮帽,山野女子的利落装扮。叫上姬少游和蔡文琦,等在大门口,要随霸多去打猎。
没等霸多到来,胡拖却带人急火火的赶到,听庄丁说苏蔬往大门口而去,以为苏蔬要逃跑,他这是过来抓捕,却见苏蔬只是站在大门口东张西望,并无逃跑之意,他的脸色由怒转为满脸带笑。“夫人,大清早的这么冷,你如何在这里?”
苏蔬看他身后庄丁众多。而且个个手里拿着家伙,登时明白他定然是认为自己要逃跑,忽然又想起了一计,可以学那个放羊娃,弄个“狼来了”的故事。比如,自己天天装着逃跑,实际却没逃,时间长了,胡拖必然对她放松警惕。
于此,招财进宝说的跳围墙是一个路子;打猎是一个路子;这“狼来了”又是一个路子。当下心里有了三条路。只等哪个时机成熟。
她对胡拖道:“我没有玩过打猎,我要去打猎。”
胡拖急忙阻止,“哎呦夫人千万不可。林子里多猛兽,你要想打猎,可以在庄园内打,野兔野鸡很多。”
苏蔬撒娇的摇头,“不。我就要打猛兽。”
这时霸多已经到来,胡拖经不住苏蔬的软磨硬泡。唯有同意她随霸多进林子,只是另外派了五十个庄丁看护苏蔬,另外让苏蔬不能带姬少游和蔡文琦,为防止苏蔬一伙逃跑,料她也不会丢下自己的人不管。
蔡文琦也好奇打猎,看苏蔬哀求,“师父,我要去。”
苏蔬看胡拖哀求,“老爷,让文琦去吧,我义兄可以留在家里。”
胡拖想想,这个姬少游长的贼眉鼠眼,最危险,也好,蔡文琦不过一个小姑娘,也听说她是大宋国相的女儿,身份非同一般,于是同意。
他又叮嘱霸多,“你好好照看夫人,记住,她少了一根头发,我为你是问。”
此时霸多才知道苏蔬是胡拖新娶的夫人,当下唯唯诺诺,再也不敢多看苏蔬一眼。
出了庄园,各人皆骑马,女真人是马背民族,无论男女老幼都会骑马,马匹也多,就连这五十多个庄丁都每人一匹,哒哒哒,一起奔去狩猎之地。
从庄园往南,是一片林子,幅员辽阔,非常原始,是个天然狩猎的场所。
等苏蔬一干人到了地方,霸多吩咐下马,然后让几个庄丁看着马匹,他带着苏蔬等人往林子深处而去,没膝深的雪,需要淌着走,苏蔬累的呼哧喘的,喊霸多,“你牵着我的手,我累。”
霸多回头都不敢,哪里敢牵她的手,唯有道:“回夫人,我们慢点。”
苏蔬知道他胆怯,四下踅摸,发现一根枯树棍,拾起交给霸多,“这样可以了吧。”
霸多考虑一下,慢慢伸出手,抓住苏蔬递过来的树棍,他在前,苏蔬在后,继续往林子深处行进。
走了能有半个时辰,本无一丝风的林子里,突然一股冷风扑来,霸多立即压低声音道:“埋伏!”
埋伏?苏蔬一愣,难道有敌人?霸多急忙冲过来把她使劲一按,按在雪地上,然后他靠近苏蔬怯声道:“夫人,是黑熊。”
黑熊!苏蔬有点新奇有点害怕,手里抽出准备好的刀,然后对霸多道:“我们逃跑吧。”
霸多摇头,“那样黑熊会更加猖狂攻击,只要不动,黑熊便不看不见我们。”
苏蔬又问:“为何不带海东青?”
霸多道:“海东青只能猎捕鸟雀和小兽,这林子里都是猛兽。”
苏蔬道:“那你还来?”心里开始害怕,她不明白这打猎其实就是霸多的工作。
突然一股雪沫溅起,前面的灌木丛后扑出一只硕大的黑熊,它立在那里,庞然大物一般,苏蔬惊得瞪大眼睛。
只是刹那间,苏蔬心生一计,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拼了,如果能以此而赚到霸多,值了,她没有听从霸多的叮嘱,猛然起身,嗖嗖就跑。
果然,那黑熊看到她,迅速来追,黑熊也叫熊瞎子,因为视力极差,但嗅觉和听觉异常灵敏,所以霸多才让大家不要动,一动,熊以为是人在袭击,便会循声反击。
唬的霸多哎呀一声,纵身来救,没等他追上黑熊,却从苏蔬对面横里杀出一头野猪,这些野生的东西在此林子里没有一个不是猛兽,霸多看苏蔬后有黑熊前有野猪,竟然不知自己该去对付哪一个,只恐苏蔬性命不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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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蔬之所以不听霸多之言跃出引得黑熊追击,是了解霸多既为飞鹰山庄总管狩猎的头目,定然对制服野兽有些手段,若黑熊袭击自己,霸多必定来救,于此和霸多搭上关系,或许可以顺着打猎这条路将来逃跑,却没料到黑熊在后,野猪在前,她急忙抽出身上的鞭子,啪的甩响,呼喝那野猪:“畜生,躲开!”
野猪才不会觉得你苏蔬是个大美人就对你格外开恩,喉咙里一声吼,尖尖的嘴巴呲着厉牙,然后看看后面追来的黑熊,再沉闷的哼哼一声,仿佛在告诉黑熊,哥们,这顿早餐是我的,你别抢。
黑熊也靠近了苏蔬,看了看野猪,舔舔舌头,似乎在提醒野猪,这早餐是我先发现的,你丫滚一边去。
霸多追上,发现可笑的一幕,苏蔬、黑熊、野猪三位,在那里对峙,谁也不想发动攻击,大眼瞪小眼,猪眼瞪熊眼,非常滑稽,这场面霸多没经历过,颇为好奇,既然黑熊和野猪都不主动出击,他也不敢轻举妄动,怕惹恼畜生对苏蔬不利,轻声告诉苏蔬:“夫人,滑步,慢慢后退,你身后是一个坡,顺势滚下,我在下面接你。”
苏蔬看看他,晃晃脑袋,哭丧着脸,表示自己不敢,再说,坡下面如果是万丈深渊怎么办。
霸多手中紧握猎刀,不论野猪还是黑熊,哪个先攻击苏蔬他先射杀哪个,但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冒险,毕竟苏蔬身前身后两个猛兽,恐自己顾此失彼,再对苏蔬道:“夫人,别怕。此处我熟悉,坡下是草地,不会伤到你。”
苏蔬见两个家伙不动,她也不敢动,怕自己哪个举动被黑熊或野猪误会,甚至不敢张嘴,从牙齿缝里挤出含糊不清的一句:“我、不、敢、动。”
霸多看野猪前蹄蹭了下,猜它大概想攻击,忙道:“夫人,等下如果两个畜生夹击。你,必死无疑,按我说的做。可以活命。”
啊!苏蔬惊骇的看看霸多。
霸多此时也不管忌讳,用目光给她勇气,然后他先滑步,就是在无形中慢慢撤离,使黑熊和野猪没有警觉。
苏蔬见霸多离开。更加害怕,心里道,死马当活马医吧,反正也是死,再说,霸多有经验。他不会坑自己,于是看野猪讨好的一笑,谁知那畜生竟然咧嘴獠牙。往前而进。
苏蔬忽然明白,野猪那一类,大概觉得自己这倾国倾城的一笑,很丑且不友好,急忙也学着它的样子。咧嘴呲牙脑袋前伸,奇怪的是。那野猪果然平静下来。
苏蔬把脚向后边的雪窝里蹭去,再看看黑熊,那家伙有点消瘦,苏蔬还想,据说黑熊是冬眠的,为何这家伙如此清醒?当下也来不及研究这些动物,想着逃命。
没等她逃,却从林子里突然冲出一群人,呜呜哇哇的吆喝,狼库鬼嚎一般,大概有二十多个,穿着奇装异服,手里各拿家伙,一起扑向黑熊,那些人身手相当敏捷,也好像惯于捕熊,那个庞大的黑熊挣扎几下便动不能动,软绵绵的倒在地上。
而那头野猪,不知是狡诈还是发疯,见来人多了,突然一头撞向身边的树,咔嚓!碗口粗的树被撞断,野猪一溜烟似的逃走。
苏蔬松口气,野猪逃了黑熊倒了,忽然,她发现那些制服黑熊的人,其中一个正举着一个弯刀想刺那胸,苏蔬急忙喝止:“喂,你干什么?”
那些人才发现树丛旁边还有个女人,彼此看看,那人也问,“你是谁?”
苏蔬道:“打猎。”
那人也道:“彼此。”
苏蔬摇头,“不对,你想杀黑熊。”
那人哈哈笑了,“这黑熊最宝贝的地方就是胆,难道你不是为了取熊胆而追击这只黑熊吗?”
苏蔬心道,是它追击我才对。这取熊胆的事虽然是司空见惯,也让苏蔬了解很多黑熊正因为此而被捕杀,她看那熊正可怜巴巴的看着她,道:“你们取了黑熊的胆,它怎么活?”
那人奇怪道:“我管它怎么活,没工夫搭理你。”就要下手。
苏蔬高喊一声:“你敢!”啪的一鞭子打去。
那人嘿嘿一笑,根本不怕,丢下黑熊,和他手下的弟兄过来苏蔬身边,围着苏蔬打转,淫笑道:“我才发现你居然还是个美人,兄弟们,带回去做压寨夫人。”
苏蔬听了,明白他们是山贼,挥鞭就打,刚好打在那贼头的嘴巴上,痛得那贼头恼羞成怒,“抓了!”
众山贼一起攻来,雪地里苏蔬施展不开,突然见一个山贼已经奔黑熊而去,她奋力一跃,脚下滑倒,噗通趴在地上,手中的鞭子已经打在那欲刺杀黑熊之人的后背。
那人哎呀一声嚎叫,回头挥刀来砍她。
苏蔬就地一滚躲开,没等爬起,众山贼已经逼近,这时飞鹰山庄的庄丁到了,见山贼欲擒苏蔬,嗖嗖嗖,箭如雨发,那些山贼自知不敌,急忙逃走。
庄丁过来扶起苏蔬,“夫人,你怎么样?”
苏蔬拍打身上的雪,表示自己没事。
蔡文琦却发现她手上划破,急忙拿出手帕给苏蔬包扎好。
再说霸多在坡下坐等苏蔬不到,心惊肉跳,怕苏蔬出事,唯有重新折回,却见苏蔬搂着黑熊正在查看它的周身。
见霸多回来,苏蔬道:“黑熊不知被那些人怎么弄的,动不能动。”
庄丁急忙告诉霸多,刚刚有山贼袭击苏蔬,索性夫人无恙。
蔡文琦却举着苏蔬划破包好的那只手,嗔怒道:“谁说无恙,我师父受伤了,胡拖老爷怎么交代你们的,若我师父少了根头发,你,你们,都等着严惩吧。”
霸多突然跪在苏蔬面前,沉着脑袋道:“夫人,小人保护不周,请夫人责罚,打骂杀剐,我毫无怨言,但请夫人告诉老爷,适才之事与我手下的兄弟们无关,我身为头目,责任在我。”
那些庄丁也齐刷刷跪在苏蔬面前,“请夫人饶恕头领,头领他对人非常好,也对老爷忠心。”
苏蔬瞪了蔡文琦一眼,“咋咋呼呼,大惊小怪什么,划破点皮而已,我曾经受过的伤,跟这次比起来,鸡毛蒜皮都不是。”
她又扶起霸多,再喊那些庄丁起身,道:“你们放心,我不会对老爷说,若是被他看见,我自有主张,保证你们都不会受到惩罚,伤是我自己弄的,与你们何干,倒是这头黑熊,霸多你快看看。”
霸多和众庄丁对苏蔬千恩万谢,然后检查一下黑熊,道:“夫人,那些个人是山贼,我们遭遇过几次,老爷不想招惹他们,所以这林子里面他们也偶尔过来打些猎物回去吃,黑熊应该是被他们拍花子了。”
嘛?苏蔬不懂,琢磨一下,拍花子好像是一种江湖伎俩,拐卖人口所用,也就大概明白霸多的意思,总之黑熊是被那些山贼用药物制服。
“霸多,我想把黑熊弄醒。”
啥?霸多愣,“黑熊醒了,只怕还会袭击人,再说,我们若趁此把黑熊弄回去,夫人您也不枉此行。”
苏蔬道:“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救畜生一命至少胜造五级浮屠,庄里的猎物已经够多,你何必非得对它赶尽杀绝。”
她这胜造五级浮屠是信口胡说,但霸多明白她的意思就是放了黑熊,知道苏蔬是善良之人,感叹道:“夫人真乃活菩萨,我可以放过这头黑熊,但不懂怎么让它清醒,我想,那些山贼至少今日不会再来林子,黑熊过一阵就会好的,我们走吧。”
苏蔬狐疑道:“真的?你没骗我?”
霸多道:“小人不敢。”
苏蔬犹犹豫豫,摸了下黑熊的脑袋,对它道:“哥们,我能做的唯有这些了,你保重。”
那黑熊眼巴巴的看着她,一直看着,仿佛听懂了她的意思。
于此,苏蔬再也无心打猎,想想杀死什么猎物,那都是生命,喊了霸多想回山庄,只说自己突然不舒服。
霸多当然唯命是从,让庄丁手搭手的做成一个担架,为了不使得庄丁们和苏蔬发生“肌肤之亲”,他脱下自己的毛皮外套,在手搭的担架上铺好,让苏蔬上去,抬着她出了林子。
手搭的架子,庄丁们一走动,苏蔬身子便一颤悠,她美美的坐在上面,口中哼着小曲。
庄丁们对这个新夫人印象都很好,见她人长的美,性子和善,还一副平易近人的架势,他们彼此心里也乐滋滋,希望此后这个夫人当家做主,他们的日子都会好过。
出了林子找到马匹,苏蔬一行然后回了山庄。
胡拖听庄丁说那些山贼竟然想抢苏蔬,勃然大怒,多次饶他们不死,只是不想自己到处树敌,自己的女人都敢动,若不惩治,此后在这附近,谁还怕自己,当下喊齐五大头目,明日要聚集人马,攻打山贼的老巢。
苏蔬听说胡拖要出去打仗,觉得自己逃跑的机会了,遂找姬少游等人商量,明日,开始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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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用胡拖剿匪的机会出逃,姬少游却是反对,首先,刚刚来到飞鹰山庄,对周围的一切都不熟识,其次,胡拖非等闲之人,定然会做好防范,一旦逃跑不成功,会让胡拖识破苏蔬的各种诡计,比如为何婚礼非得选在十五日后,比如苏蔬来飞鹰山庄的目的,一旦他把此事告诉完颜宗翰,此后再想逃跑,势必登天,而胡拖也会立即强迫苏蔬成亲,如此,一步错全盘皆输。
苏蔬认真的听姬少游分析完,非常赞同他的意见,又不想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敲着桌子想了半天,最后道:“一颗红心两手准备,能逃,就逃,不能逃一旦被抓,我们就说……”
她回头看看,春花春草皆在门口侍立,虽然距离远,却还是怕她们听到,对这个侍女,苏蔬心里明镜似的,知道是胡拖派来监视自己,她一边用感情感化她们,一边还得防备她们,所以,挥挥手,示意姬少游、蔡文琦和招财进宝几个把脑袋伸过来,她低低交代。
听完苏蔬的谋划,姬少游这次表示赞成。
蔡文琦却看看招财和进宝,对苏蔬道:“师父,他们两个可是飞鹰山庄出去的人,你为何这么信任,把这样机密的事都告诉他们?”
招财和进宝知道蔡文琦指的是他哥俩,忙想赌咒发誓,被苏蔬嘘了声制止,然后道:“人说马王爷爷有三只眼,我苏爷有五只眼,我看的人,绝对不会错,我认识招财进宝的时候,胡拖还不认识我,他不会想安插什么奸细在我身边。”
招财进宝两个点头如捣蒜。蔡文琦还是撇嘴不信。
招财无力狡辩,他低头想了想,突然掀开自己的衣服,唬的蔡文琦急忙捂住眼睛,“你作何?登徒子!”
苏蔬啪的打掉她捂着眼睛的手:“别装淑女了,你看看。”
蔡文琦举目去看招财裸着的后背,伤口已经结痂,一道道,有的竟然像婴儿手臂那样粗那样长,鞭子抽的。木棍打的,火烧的,形状不一。但足以证明这飞鹰山庄地狱般的生活。
“这么狠!”蔡文琦惊道。
进宝也撸起自己的袖子给苏蔬几个看,在他的手肘处,有一点凸起,分明是骨头被打断过没有重新长好,他道:“若非遇到苏帝姬。我们宁可死在外面,苏帝姬是我兄弟的再生父母,我们想好了,就是我兄弟二人逃不出去,也一定协助苏帝姬逃走。”
苏蔬立即反驳,“一个都不能少。都跟我走,一同创造我们的国度。”
这时碧玉端着粥过来,苏蔬立即示意各人不要再说这件事。对于碧玉,她也有些不放心,逃走的事可以让她知道,但不能让她知道自己的宏图大志,碧玉是徽宗派来的人。不完全了解后,对谁都得留一手。
此事就这样定下。苏蔬让姬少游、碧玉、招财进宝都散去,唯独留下蔡文琦,她想和徒弟聊聊,无论姬少游还是招财、进宝,他们可以说是没有太多牵挂,即便姬少游有洛青依牵绊,洛家也是自己要迁走汴梁的打算,几年后汴梁被金人攻破,她不能救走所有的人,但至少可以救走与自己相关的人。
但蔡文琦不同,她现在嫁给完颜宗豪,大金国如日中天,完颜宗豪还是皇子,她留在金国就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所以,苏蔬必须和她深谈,确定她想跟自己走,而完颜宗豪又怎么办。
她让蔡文琦和自己往火坑上坐了,然后揉揉脑袋,思虑太多,头有点痛。
女真人大多睡火炕,北方寒冷所至,特别是飞鹰庄园这样的乡下之地,屋里一铺火炕,底下燃着木柴,炕面就是一个最好的散热器,睡觉的时候被窝里也暖和。
蔡文琦刚学苏蔬的样子想盘腿而坐,见她揉脑袋,急忙起身,跪在苏蔬后面,然后摘下头上插着的用来做头饰用的梳篦,道:“师父,我给你治头痛,我这梳篦是宗豪买的,象牙的,我没见过大象,但他说这是一个西域商人贩卖过来,非常名贵,用这种梳篦梳头,可以治疗头痛。”
苏蔬由着蔡文琦给她梳头,一边享受一边道:“文琦啊,虽然我比你大不了几岁,但我还是你的师父,所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我也就是你的长辈,也就得为你操心,今日,师父不想对你隐瞒,师父逃离金国后,不能回去汴梁,师父要去广西大理等地,在那里找个好的地方,然后把一家老小接走,你也知道我在汴梁发生了很多事,我再回去,不是一死,也是过的艰难。”
蔡文琦立即道:“师父,你去哪里我跟你去哪里,我也不喜欢汴梁,但是师父,回去汴梁也无关紧要,我爹他会保护我们的。”
苏蔬苦笑下,心说你爹害我才对,不过这些跟蔡文琦无关,她道:“你来金国之前出事,你爹可有保护得了你?”
“这……”蔡文琦手慢下,想想当初师父设计成全她和完颜宗豪时,自己弄了个欺君之罪,若非是完颜宗豪的未婚妻,只怕爹也救不了,早被皇上砍头。
苏蔬道:“所以我才远离汴梁,皇上昏庸,不辩是非,更对我垂涎已久,我想离开大宋远远的,平静的过自己的日子。”
蔡文琦咬着嘴唇想了想,“师父,我想跟你一起走,我不喜欢汴梁,也不喜欢金国。”
苏蔬问:“宗豪怎么办?”
蔡文琦天真的道:“夫唱妇随,他当然得跟着我。”
苏蔬忍俊不禁,没听说夫唱妇随是这么解释,“可是,宗豪是皇子啊,他愿意跟着师父像逃难似的,不,应该说是逃命。”
蔡文琦听说这逃难逃命的词汇,更加高兴,她最怕生活平淡无趣,忙道:“他会愿意,师父你不知底。宗豪根本不喜欢在会宁,那些完颜家族的人,你争我斗的,宗豪不想参与,他们还极力拉拢,他烦的很。”
苏蔬回头看蔡文琦道:“好,我就带你们走,但是文琦,宗豪是皇子,你可要确定这件事。”
她说到这里。突然哎呀一声,完颜宗豪并无在飞鹰山庄,自己合计明日逃跑的事。他也不知道,自己没想会这么快,怎么通知他呢?
思忖半天,决定逃离飞鹰山庄后,让姬少游去找完颜宗豪。
突然她又蹙起眉头。凭自己身边的这些人,除了姬少游,可以说都是累赘,能安全逃出虎狼之地金国?她突然就没了信心。
然而不逃留下,十多天后,自己就得和胡拖拜堂成亲。纵使能逃过胡拖这一劫,还有更多的磨难等着,完颜宗翰等金人。是不会让她这个大宋的公主过的优哉游哉的。
总之都是死,不如一搏,就按招财进宝讲的,逃离飞鹰山庄后,往渤海国旧地走。至海边,造船。从海上去南方。
她微闭双目,双手合十,祈求天地神明保佑,让自己能顺利逃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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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胡拖集合人马,亲自带队,呼啦啦出了飞鹰山庄,去剿匪。
苏蔬看机会来了,也立即召集自己的人,临行动前再商讨一遍,看自己昨日谋划之事有无纰漏。
姬少游拉着她,“妹子,借一步说话。”
苏蔬看他一本正经,应该是有重要之事,两个人当下出了房间,往院子里站了,姬少游回头看看,才道:“当初在会宁时,我说我们两个逃,你告诉我不到合适的时机,想带走术虎巴阿、呼澜和蔡文琦、完颜宗豪,你这样逃走,术虎巴阿怎么办?”
苏蔬迟疑下道:“当初我是这样想的,你也知道,术虎巴阿不是金人,还有可能是司空轩武的亲弟弟,他也一直不肯做金人的官,今非昔比,他已经当了什么龙虎卫上将军,听说在金国是个很大的官,这说明他现在已经甘心的为金廷卖命,所以也就与我无关了。”
姬少游再道:“放下这些事情不讲,若是凭我自己,逃出金国不费吹灰之力,带着你我们两个,也不在话下,但是带着这么多累赘,我不敢保证能成功,妹子,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们还是两个人逃吧,蔡文琦虽然是你徒弟,但她已经嫁人,碧玉是大宋的宫女,说不定是派来监视你的人,招财进宝兄弟俩,我可以给他们些银两,让他们自生自灭吧。”
苏蔬立即反对,“不行,一个都不能少,少游,我算不得一个真正的好人,但是我若丢下他们只顾自己,我和莫兰那样自私自利的人有何不同,我还值得你这么久屈居身价,伴我左右吗?”
姬少游无言以对,点头,“真拿你没办法,好好,都带着。”
重新回到房内,苏蔬环顾一下,蔡文琦、招财、进宝、碧玉都在,她郑重道:“记住,一定跟在我和少游左右,我们才能保护你们。”
几个人齐声答应,苏蔬轻声命令:“行动!”
她带着这些人出了房门,刚好春花春草侍立在门口,苏蔬摆开夫人架子,平静道:“你们是留在家里还是跟我走?因为我要去帮老爷剿匪。”
春花春草想想,“夫人,老爷临走吩咐过,您不能离开飞鹰山庄半步。”
苏蔬和姬少游对望一眼,姬少游手下一动,想出招,被苏蔬按住,她再道:“我既然是老爷的夫人,安能看他去送死不管。”
春花春草道:“夫人放心,区区一介山贼,飞鹰山庄人马可将其夷为平地。”
苏蔬看这两个侍女不依不饶纠缠不放,她突然冷下脸,“若我非要去呢?”
春花春草突然抽出袖子里的短刀:“夫人,恕奴婢冒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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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花春草受胡拖命令看守苏蔬,并胡拖告诉她们,苏蔬完全有可能利用自己剿匪的机会出逃,胡拖对苏蔬突然答应嫁给自己当然怀疑,也一直对她提防,这两个侍女,虽然是女奴身份,但是经过特殊训练,功夫一流,被胡拖用为打手,然而她们毕竟在这飞鹰山庄过着类如囚禁的生活,井底之蛙,应对突发之事不懂更好的处理,一见苏蔬要离开飞鹰山庄,立即露出庐山真面目,拔刀相向。
苏蔬等的就是她们这样的举动,突然高喊道:“来人啊,奴婢造反了!”
不多时跑来十几个庄丁,看春花春草居然拿刀对着苏蔬,立即把她们扭住。
春花春草想解释,却见姬少游早已出手,两枚树叶而已,打在春花春草身上,仿佛被风吹来无意落下,春花春草登时不能开口,唯有哑巴吃黄连,有理说不清,急的直瞪眼。
苏蔬朝她们两个轻佻的吹了声口哨,得意的一笑,然后疾步来至大门口,见有庄丁把守,她过去仍旧那句话:“我要去协助老爷剿匪,把门打开。”
庄丁道:“夫人请回,老爷吩咐过,您不能离开飞鹰山庄半步。”
苏蔬勃然大怒:“你们不知道吗,山贼出没的林子里有猛兽,之前我同霸多打猎时就被袭击,差点没命,我要去救老爷。”
庄丁还道:“夫人,老爷同五大头领一起剿匪,不会有事。”
苏蔬逼近那庄丁,喝问:“若是老爷能出事呢,你敢不敢跟我打赌?”
那庄丁低头,他当然不敢,却也不放行。
苏蔬咬牙切齿道:“若老爷无事,我甘愿受罚。若老爷有事,我就抽你的筋扒你的皮,我们这样赌好不好?”
那庄丁突然跪倒,一副以死相谏的架势,“请夫人不要离开飞鹰山庄。”
苏蔬知道这些庄丁非胡拖之话不听,怕自己说破天他们都不会放行,唯有道:“这样,若你们对我不放心,可以随我一起去,总可以了吧。”
她想的是。只要离开飞鹰山庄,自己就有办法摆脱这些人。
那庄丁还犹豫,却听有人遥遥喊话过来:“怎么回事?”
偏巧胡拖的大夫人被几个胡拖的妾侍和女奴陪着过来。她们都知道胡拖从皇帝寨带回一个美貌女子,还是个大宋的公主,没有一个女人喜欢自己的丈夫沾花惹草,但她们又不敢明着反对,以前不和睦的女人们此时突然拧成一股绳。因听说苏蔬美貌无双,胡拖得了她,三千宠爱在一身,其他的女人都怕此后自己没有好日子过,首先这些夫人妾侍是女真人,恐大宋的公主骄横跋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对她们折磨。
大夫人更怕自己的地位不保,今日听说胡拖出去剿匪。她们就商量过去看看苏蔬,探探路,看这个苏帝姬究竟何许人也,却扑了空,后听说苏蔬要离开飞鹰山庄。几个女人一商量,巴不得她离开。遂赶过来瞧看。
“为何在此喧哗?”大夫人比胡拖年长五六岁,行事也稳重,她瞥了眼苏蔬,心里咯噔一下,没有仔细看,就感觉这个女人美的不讲道理,单单从年龄上比较,自己就得一败涂地。
庄丁回答:“禀大夫人,苏夫人想离开飞鹰山庄,但老爷事先吩咐,让小人们阻止。”
大夫人?苏蔬转头看了看,一个体态略丰的中年妇女,眼角低垂,面色凛然,穿戴奢华,当然明白她是谁,忙过去道:“是大夫人啊,没有机会得见,但是我出去真是为了保护老爷,林子里有黑熊也野猪出没,一旦伤了老爷怎么办?”
大夫人心里暗笑,若是黑熊和野猪能伤了胡拖,他就不叫胡拖了,更明白这个美人不会真心想委身胡拖,胡拖的为人大夫人心里清楚,明着抢暗着骗,不单单是在财富上,特别是女人,更是不择手段,胡拖和她站在一处,胡拖就像野兽,这个女子美的像仙女,实在不般配,她猜测苏蔬大概是想逃跑,眼珠一转,道:“真的吗?我也去看看老爷。”
苏蔬劝道:“老爷不在庄里,夫人您得主持大局,现在兵荒马乱的,家里还有这么多奴隶,我去看看便可,若这些庄丁不放心,可以跟随我。”
大夫人点头,“好,你们随苏夫人走一趟,务必保证老爷的安全。”
她心里想的是,苏蔬最好逃掉,即使逃不掉,被胡拖发现,难免一顿鞭挞教训,自己趁机出口恶气也好,一旦胡拖怪罪,自己就以不明真相,并担心他唯由,而置身事外,更何况还有这些庄丁做垫背。
胡拖不在庄内,大夫人的话无人敢不依从,她吩咐,庄丁唯有打开庄门,带着几十人,随苏蔬出去。
出了飞鹰山庄,苏蔬和姬少游看看,长出口气,第一步迈出,然后带人往之前打猎的林子奔去,据说过了那片林子,就是山贼的巢穴,苏蔬当然不会去哪里,但她选择从这片林子逃跑,就是那两手准备,一,胡拖不会想到自己从他眼皮底下逃。二,林子易于隐藏,更易于摆脱庄丁。三,一旦倒霉,胡拖布下陷阱抓住自己,完全可以用协助他剿匪为由替自己说项。
庄丁给苏蔬几个也备了马匹,众人快马加鞭,一路飞奔来到林子,进了林子再无法骑马,树木交错,藤蔓纠缠,步行都需小心脚下。
苏蔬辨析着之前来过的路径,走了一阵,感觉离自己遭遇黑熊之地近了,突然改了线路,不往前奔山贼的巢穴,而是往左,她以为这些庄丁非是霸多那队专门负责打猎,不认识路,就想从左边出林子逃走。
谁知,那庄丁小头目认识路径,对苏蔬道:“夫人,错了,应该往前走。”
苏蔬瞥了他一眼。狡辩道:“我知道应该往前,我想从侧面包抄山贼。”
那小头目却不准,“我们还是往前吧,也许此时老爷已经剿灭山贼往回而来,我们就能会和。”
如此,苏蔬更不能往前,怕碰到胡拖,她坚持往左,那头目不依,姬少游想制住这些庄丁。但凭自己使用暗器的手段,一下子很难打倒几十个,而身边还有蔡文琦碧玉招财进宝几个不会功夫的人累赘。
苏蔬和庄丁头目正理论。忽然从前面跑来一队人,跑的非常急,逃命似的,鸟儿纷纷被惊飞,苏蔬眼尖。发现像是之前遭遇过的那些山贼,这些人为何又来林子,会不会是被胡拖打的逃命?
那些山贼也发现了苏蔬一队人,有人高喊:“兄弟们,是飞鹰山庄的人,给我杀!”
那些庄丁也亮出兵器迎上。
苏蔬高喊姬少游:“你还在看热闹。赶紧逃!”
她带头,往左面奔去,飞鹰山庄的庄丁不得不分出些人来追苏蔬。
雪还是那么深。蔡文琦和碧玉哪里这样奔逃过,忽而跌倒,被苏蔬和姬少游拽起,忽而被树枝荆棘刮破衣服,跑的非常艰难。不多时庄丁追上,首先抓住碧玉。
碧玉却喊:“苏帝姬不要管我。你快走!”
苏蔬焉能丢下她不顾,转身回来,刚想对庄丁编排谎话,却感觉一股阴风袭来,从对面的高岗上出来一头野猪,苏蔬曾经亲眼目睹野猪撞断碗口粗的大树,还听闻野猪敢与老虎搏斗,知其厉害,喊众人:“转身跑!”
蔡文琦、招财、进宝听命,扭头就跑,庄丁不怕野猪,却怕苏蔬等人逃掉,几个人追蔡文琦和招财、进宝而去,他们也明白,抓住任何一个都可以用来制约苏蔬。
姬少游摸出一把飞镖嗖嗖嗖朝野猪射去。
飞镖打在野猪身上却悉数被弹飞,野猪有个习惯,常年在树上蹭自己,很多树干上的树脂被厚厚的涂抹在它身上,它就练就一副刀枪不入的皮质,说来奇怪,它仿佛认识苏蔬似的,放下别人不管,飞扑而追苏蔬。
没等到苏蔬近前,突然窜出一只黑熊,至苏蔬面前竟然矮下身子,苏蔬觉得眼熟,认出是自己昨日救下的那只,她甚至来不及思索,看后面野猪已经追上,她立即趴了上去,那黑熊带着苏蔬就跑,野猪在后边就追,黑熊不敌野猪的速度,居然背着苏蔬嗖嗖嗖爬上一棵大树。
野猪在树底下使劲的撞,想把大树撞倒,怎奈这棵树太粗,撞了半天没撞断,又在树下蹲守半天,最后没了耐性,才惺惺的离去。
黑熊又带着苏蔬溜下树来,又开始奔跑,未知跑了多久它终于停下,而苏蔬已经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黑熊看看苏蔬,扭头走了。
苏蔬在后面喊:“大哥,熊弟,这是哪里?你别丢下我。”
黑熊终究是畜生,哪里听懂她的话,径自离去。
苏蔬唯有朝它拱手道谢,知道它对自己是结草衔环、感恩图报。
如今自己虽然安全,但却和众人走失,她高喊几声,却没有姬少游和蔡文琦等人的回应,她努力辨识一下方向,树木纷杂,阴翳蔽日,她不分东南西北,拔步就走,只是走了半天,喊了半天,别说姬少游等人,就连飞鹰山庄的那些庄丁都没看到,她心里开始害怕,这林子莽莽苍苍,很难走出,一旦迷路,就得在林子里瞎转悠,到最后不是累死就是冻死、饿死,或者被其他野兽吃了。
她这样担心着,事情就发生了,当她感觉自己走了很久之后,才发现地上的脚印如此熟悉,且原来是自己的,她心里突然慌乱,这样说来,自己已经迷路。
北国冬日天黑的早,特别是林子里,刚刚还能依稀视物,转瞬便黑透,她靠着一棵树坐下,问自己怎么办?
她急的手足无措,既然走不出去,就不能再白费力气,不如想想今晚在林子里如何过夜。
想找个避风的地方,或者划拉一些茅草坐着暖和,怎奈什么都看不清,又怕乱走遭遇野兽,正踟蹰,就见前面一点火光浮游而来,她心里一抖,会不会是什么野兽的眼睛?或是鬼火?或是山贼?
当即吓得噗咚趴下,却没料到脚下是一丛杂草,草窝里有一只野鸡被她压到,咕嘎嘎、扑愣愣飞起,吓得她大喊出口。
随即,那鬼火般的火光朝她这里飘来,没等到近前,她暗想,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啪的一鞭子打出,却被对方抓住,用力一拉,把她拉倒,然后将她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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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这样的突发之事,苏蔬经历多了,算得斫轮老手,知道制住自己的非鬼非猛兽,而是人,还是个男人,虽然被对方按着无法抬头去看,但她已嗅到对方的男人气息,怕对方伤害自己,她讥讽道:“不宣而战,无故偷袭,算什么英雄好汉。”
那人突然哈哈大笑,放开她,用手里的火把照了照了,见是个女子,伸手把她拉起,反问:“不宣而战、无故偷袭之人,是在下吗?”
苏蔬举目来看,又是梳大辫子的金国男人,因为蓄须,看不出实际年龄,但也就是二十多岁,皮袍皮带,头戴狐裘帽,手里拿着一个火把,背着弓箭刀枪等打猎用具,但苏蔬感觉此人不是单纯的猎人,单单从他的眼神就能看出,此人有点高傲,有点狂妄,有点霸气,有点贵气。
管他是什么人,总算是人,不然留自己一个人在林子里过夜,她真就害怕,眼珠一转,谄笑道:“得罪,但不知兄台可识得出林子的路?”
那人道:“识得当然识得,只是夜里最好不要在林子里乱走,以防迷路,等到天亮,我可以带你出去。”
苏蔬此时已经冷的发抖,抱臂道:“林子里,怎么过夜?饥寒交迫,总不能用屁股坐热了雪把自己煮熟了吃?”
那人听了她说话非常诙谐逗趣,再次哈哈大笑,“你是谁?为何在林子里迷路?”
苏蔬咔吧眼睛斟酌下,这是胡拖的地盘,他又是完颜宗翰的小舅子,名头应该很响,真要在林子里过夜,孤男寡女,此人又非七老八十。长的又生猛海鲜似的,别对自己动了邪念,唯有用胡拖来压他,于是道:“我吗?我是胡拖老爷的夫人。”
这一句,使得那人又把她仔细端量下,小脸冻得通红,睫毛上挂着霜花,不仅美,还可爱,他嘀咕一句:“胡拖端的好福气。”
然后四下里看。不知在找什么东西,大大方方对苏蔬道:“今晚你就陪我在林子里过夜,天一亮。我就送你回去飞鹰山庄。”
听他的口气,应该认得胡拖,苏蔬庆幸自己说对了身份,又问:“你是谁?为何在林子里?”
那人四处看,是想找个合适的地方作为今晚过夜之地。漫不经心的道:“我是完颜宗弼。”
谁谁谁?苏蔬脑袋嗡的一声,完颜宗弼不就是大名鼎鼎金兀术!不就是主张攻宋的头面人物!不就是岳飞岳英雄的死对头!后利用秦桧害死岳飞!
哇呀呀!苏蔬暗自道,是可忍孰不可忍,叔可忍姑奶奶不能忍,我要杀了你给岳飞将军提前报仇,即使杀不了。也要折磨你一下。
主意打定,她谄媚的笑道:“原来是宗弼将军,小女子我如雷贯耳。久仰久仰!”
完颜宗弼对她的吹捧朗声一笑,被一个美人久仰,他很享受,指指对面的那堆灌木丛旁,示意苏蔬跟自己过去。那里因为有遮挡,地上的积雪薄。拾掇一下,就可以露宿。
他将火把交给苏蔬拿着,然后解下身上的箭囊、刀枪放在地上,在附近捡了些枯树枝回来,用火把点燃,生起篝火,怎奈地上有雪,苦无可坐之地,他想找个树墩之类的东西当凳子坐,这样人迹罕至的地方,哪里有人伐木,无奈,他拿起刀,来到一棵粗树旁,挥刀就砍,足有他腰粗细的大树,不多时被他砍的仅连着一点点没断,他把刀放下,然后一拳打出,让大树倒向另外一边,接着拖起大树,呼哧呼哧的来到篝火旁,咚的往地上一放,示意苏蔬去坐。
苏蔬倒吸口冷气,暗想他这么厉害,自己能否杀了他?
火势越来越旺,两个人在树干上坐好,完颜宗弼从身上掏出一点点肉干递给苏蔬,“边吃边说,你怎么跑到林子里?又为何迷路?”
苏蔬接过黑乎乎的肉干,没敢吃,据说多少年后,完颜宗弼和秦桧的老婆王氏有一腿,那王氏不过一个普通老娘们,无倾城倾国的之貌,完颜宗弼都不挑食,面对自己这样的美人,他能忍受一夜的暧昧氛围,而不对自己下手?绝对不可能,不知这肉干里有没有蒙汗药,还忍着饿吧。
“跑到林子,当然是为了打猎,至于迷路,就是不认识路而已。”苏蔬没有说太详细,要知道她可是背着胡拖出逃,既然完颜宗弼和胡拖认识,他不对自己动邪念,也会立即把自己扭送给胡拖。
说了等于没说,谁到林子里不是为了打猎,迷路当然是不认识路,完颜宗弼也不追问,大口大口的嚼着肉干,又拿出一个酒囊,咕咚咚灌下一口,再递给苏蔬。
苏蔬看被他含过的酒囊口一阵恶心,推开不喝。
“你又为何来到林子?为何迷路?”她问完颜宗弼。
完颜宗弼又吃又喝,道:“你说了,当然是为了打猎,但却非不认识路而迷路,而是贪玩忘记回去。”
原来,完颜宗弼率兵攻辽大胜,便想乘胜追击,继续夺城掠地,却在一次小战役中被辽兵射伤,伤在心口,很严重,随军医生虽然暂时保住他的命,却怕他再披挂上阵打斗,那样会使得旧伤没愈再添新伤,而军中缺少药材,本来此时的金国医术就不发达,甚至某次金主完颜阿骨打病了,都派使节去大宋汴梁请了大宋的宫廷御医过来诊治,完颜宗弼非常骁勇和刚强,但副将们不敢对他的伤等闲视之,他可是狼主的四皇子,因为能征惯战,很受完颜阿骨打喜欢,遂左右劝说,派兵把完颜宗弼送回会宁医治。
苏蔬出使到会宁的时候,完颜宗弼已经伤愈,闲了很久,为了活动筋骨,他四处游逛,昨日来到这片林子打猎,现在就巧遇苏蔬。
一声夜鸟忽然啼叫,吓的苏蔬身子一抖,完颜宗弼哈哈大笑,“这么胆小还自己出来打猎,胡拖不配做丈夫,你长的这般模样,只怕老虎见了你都想娶你。”
他是在夸赞苏蔬,在苏蔬听来感觉他是在挑逗,急忙把身子往后挪了挪,这么近的距离,鞭子不好用,很难自保,应该用刀,可是身上没刀,掐死他?两个人的力气那真是天上地下,无异于以卵击石,想想,不如就哄着他,看他骄傲自负的样子,一定没有把自己这个小女子放在眼里,等他睡着再下手。
“我和老虎非同类,老虎只喜欢母老虎。”她呵呵一笑,故作轻松道。
完颜宗弼突然身子前倾,几乎压到苏蔬身上,苏蔬急忙往后仰,他却奸邪的一笑,“我和美人你是同类。”
苏蔬伸出食指,捅了捅他的肩膀,示意他离远自己,心里虽然怕,却不露声色,淡然道:“你我也非同类,我是宋人你是金人。”
这时,完颜宗弼眉头蹙起,看了看苏蔬,坐直身子,问:“你就是那个苏帝姬?”
苏蔬道:“然也然也。”
完颜宗弼再不说话,吃饱喝好,他指指自己身边空余出来的树干道:“睡吧。”
苏蔬心里骂道,娘的,你以为我是小龙女,弄根绳子都能躺在上面睡觉,这树干虽然够粗,但圆滚滚的,怎么躺?她抱着膝盖,对着火堆,就想这样一直坐到天亮,还琢磨能否趁着这月黑风高夜,做个杀人放火事,干掉完颜宗弼。
过了一阵,她听见完颜宗弼鼾声传来,转头去看,完颜宗弼竟然坐在那里睡着。
行军打仗之人,再恶劣的环境都能吃饱睡好。
机会来了,苏蔬心里发抖,呼吸急促,又平被他听见,努力屏住呼吸,弯下身子,然后又伸出手臂,慢慢摸去完颜宗弼丢在地上的那把刀,动作非常轻,生怕惊醒他,离那把刀只差一巴掌的距离,突然一声怪叫,吓得她一阵战栗,刀没抓着,自己却稳不住身子趴在地上。
完颜宗弼被她吵醒,伸出右手抓住她的后背衣服,将她拎起,道:“坐都坐不稳,女人真是无用。”
苏蔬长长的呼几口气,平静一下心情,坐稳了,只等完颜宗弼再次睡着。
过了一阵,她自己开始迷糊,困的东倒西歪,却又不敢睡,抓起身边的一把雪放进口中,又抹在脸上,清醒些,仔细的听,完颜宗弼鼾声又起。
她再次摸向那把刀,这回总算抓到手里,忽然站起,刚想挥刀去砍,却见完颜宗弼猛地睁开眼睛,喝问:“你作何?”
苏蔬知道自己这下砍去,一定伤不到他,随机应变道:“有动静,大概是野兽。”
完颜宗弼夺过她手里的刀嘡啷丢在地上,把她拉着坐下,道:“有野兽我就抓了给你烤肉吃。”
苏蔬暗骂,娘的这么机灵,不愧是岳飞岳英雄的对手,杀赵构我或许手软,他毕竟是宋人还是个孩子,杀你绝对不会,再琢磨怎么杀他,刀已经放在他身边,不能再拿,又看到了地上那个箭囊,里面插着很多雕翎箭。
等完颜宗弼再次睡熟,苏蔬抽出一支箭,举着就对准完颜宗弼的咽喉,猛地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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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颜宗弼并未睁眼,却一把抓住苏蔬的手腕,用力一带,跌倒在他面前,此时他才睁眼喝问:“你敢刺杀我?”
苏蔬本非冲动之人,向来行事审慎,此次也是早有退路才敢屡次出手,再次失败,她并不告饶,而是比他更怒,坦然承认:“是,我就是想刺杀你。”
完颜宗弼百思不得其解,低头看看她,道:“你我初次见面,你因何刺杀我?难不成,你这个大宋的公主,是派来大金的细作?”
苏蔬讥诮道:“你的想象够丰富,派公主当细作,闻所未闻,我杀你是因为你假冒宗弼将军,我杀你是怕你糟蹋我。”
假冒?糟蹋?完颜宗弼不知所云,“我假冒哪个?”
苏蔬道:“你说你是完颜宗弼,但据我所知,宗弼将军正带兵西进追击辽国的天祚帝,大败辽兵无数,怎么会三更半夜出现在这片林子里。”
完颜宗弼低眉想想,苏蔬说的不无道理,自己若非受伤,也不会中途回来。
苏蔬察言观色,发现他似乎信了自己的话,再道:“宗弼将军是我仰慕的英雄,怎么会到处游走,他的雄心壮志在于灭辽,不是在打猎,所以,你不是完颜宗弼,你假冒他,诓骗我,你定然是辽国派来的细作。”
完颜宗弼伸手把她拉起,问:“假若我是辽国派来的细作,来这飞鹰山庄附近作何?”
他猜想苏蔬是不是信口胡说,以此测试。
苏蔬道:“飞鹰山庄富可敌国,你想拉拢胡拖罢了。”
完颜宗弼哗啦扯开自己的袍子,露出胸毛繁茂的胸脯,指着左乳处的纹绣道:“你们宋人男子喜欢纹绣,看看,我也有。这是女真语,意为完颜宗弼,就是我的名字。”
苏蔬哪里认识什么女真语,既然他没有对自己喊打喊杀,就不要蹬鼻子上脸,赶紧借坡下驴,保小命要紧,她伸出手,在完颜宗弼的左胸上摩挲,无比仰慕的样子。“虽然我不识得女真语,但好像真的不差,你真是宗弼将军?”
她本为讨好。谁知完颜宗弼被她冰冷的小手抚摸,却如一把火烧得他周身血液沸腾,一把按住她的手,然后裹紧袍子,道:“你的手好冷。我给你捂捂。”
苏蔬使劲往回抽,没有抽出,发现完颜宗弼看自己的眼睛有了异样,欲火渐渐燃起,她也害怕,这样的地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他把自己吃了都是非常轻松之事,眼珠一转。忽然就想起胡拖来,道:“将军请放手,我是胡拖的夫人,让他知道了,他那脾气。只怕你吃不了兜着走。”
完颜宗毫不在意,鄙薄的一笑。“胡拖,能奈何我。”
他说着,一把搂过苏蔬的脑袋,靠近自己的脸,痴痴道:“美人,随我走如何?”
随你走?他这句话,苏蔬如醍醐灌顶,突然知道用什么计策离开飞鹰山庄,并逃出金国,那就是——随完颜宗弼出征,他攻击辽国之地,刚好与大宋接壤,自己随他走,到时伺机逃脱,然后再一路往南。
正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又所谓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她立即道:“好,我欣赏宗弼将军征战沙场的威风,我想随你去打仗。”
完颜宗弼心下大喜,既能打仗又有美人相随,两全其美之事,岂不是妙,见苏蔬已经答应,他便肆无忌惮,伸手来扯她的袍子。
苏蔬急忙按住他的手,道:“将军,难道你对你手下的女将都是这样无礼吗?”
完颜宗弼道:“我手下并无女将,我对美人一见钟情,有些心急,既然你有情我有意,何必罗里罗嗦。”
苏蔬唉声一叹道:“谢将军抬爱,只是,我首先是胡拖的夫人,几天后就要成亲,即便你能从胡拖手中把我救出,两个人之间的感情,你连花前月下都没有,我又不是你的女奴,你想怎样就怎样,我是大宋的公主,金枝玉叶,请将军给我尊严,再说,我对将军你可没有一见倾心,让我喜欢的男人,除非像司空轩武。”
完颜宗弼当然知道司空轩武是谁,不仅仅在大宋司空轩武名气响,在金国他被人了解,是因为他戍边卫国,杀敌无数,让很多自诩为英雄的女真男人妒忌,更让完颜宗弼和完颜宗翰这样一心灭辽后取宋的人惦记,怕司空轩武将来是大宋的一道屏障,他心里有点不服气,道:“我会让你喜欢上我的。”
他说完,指指自己身边,示意苏蔬继续睡觉。
逃过一劫,或许还有希望逃出飞鹰山庄,之后是逃出金国,苏蔬心内窃喜,坐在那里,或许是因为心里突然轻松,打起瞌睡,却不敢睡,不停的用眼睛偷窥完颜宗弼,怕他兽性突发。
完颜宗弼感觉到她的异样,道:“你快睡吧,别再想着杀我,你杀不了的。”
苏蔬困的东倒西歪,最后脑袋一歪,没等倒地,被完颜宗弼接住,慢慢靠在他身上,然后,就这样靠着,睡去。
“苏蔬!”
“夫人!”
“师父!”
“苏帝姬!”
苏蔬被惊醒,以为自己做梦,揉揉眼睛看看,天微微亮,篝火燃尽,自己竟然靠在完颜宗弼怀里,她立即坐直,隐隐听到有人喊自己,而且不止一个,称呼纷乱。
“是他们来找我了!”她惊喜道。
完颜宗弼睁开眼睛,抓起身边的雪大嚼起来,显然是口渴,然后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收拾好,让苏蔬跟在身后,循着喊声找去。
喊声越来越近,苏蔬也喊过去:“少游!文琦!碧玉!我在这呢。”
对方听到,众人噼里啪啦的跑来,两下里相见,再看姬少游和蔡文琦、碧玉、招财进宝几个,个个形容憔悴,而飞鹰山庄那五大头领还有近百个庄丁。见了她也是满面欢喜,苏蔬没死,他们也得救,否则胡拖定会对他们严惩。
姬少游迎上,突然一把搂住苏蔬,竟然不能说出一句话。
苏蔬心里明白,他太担心自己的缘故。
蔡文琦吧嗒吧嗒的掉眼泪,“师父,我们找了你一夜。”
苏蔬还不忘耍闹,逗道:“你们真是笨。这林子能有多大,找了一夜才找到。”
霸多见了苏蔬,道:“夫人。快回庄吧,老爷正担心呢。”
一干人拥着苏蔬,往回走,完颜宗弼默不作声的在后面跟着。
走到半路,姬少游对苏蔬悄悄道:“妹子。回去你准备怎么说?我们逃跑的事。”
苏蔬回头看看完颜宗弼,狡黠的一笑,“有救星。”
姬少游似乎明白什么,也回头去看看完颜宗弼,再问苏蔬:“你昨晚,该不会是跟这个人在一起?”
苏蔬点头。“是的,是跟他在一起,吃肉干喝美酒。睡的非常香……阿嚏!”
她没等说完,打了个喷嚏,虽然有篝火,但火烤胸前暖,风吹背后寒。前面暖了后边冷,终于还是着凉。
等回到飞鹰山庄。胡拖正与庄门口焦急的张望,他不单单是担心苏蔬,更心疼自己的十万金,下血本买来这么个美人,嘴巴都没亲到,一旦有个三长两短,自己岂不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见苏蔬安然而回,他高兴得竟然语无伦次。
“夫人,你好吗,怎么样,哪里去了,我这心啊……”
说到此处,他忽然就发现了队伍后面的完颜宗弼,乍看不是很信,揉揉眼再去看,就是他,急忙过去见礼,“哎呀,宗弼将军,您怎么从天而降啊?”
虽然完颜宗弼为皇子,但女真人擅骑射,女真贵族的这些男人更喜欢被称为将军,以显得他们的骁勇善战。
完颜宗弼傲然的看着胡拖,道:“我秉承天意,当然得从天而降。”
胡拖冷不丁没明白,疑惑的看着他,不知何意。
完颜宗弼道:“稍后再说,又渴又饿。”
胡拖当即吩咐男奴女仆,准备酒宴,一为苏蔬压惊,二为完颜宗弼接风洗尘。
苏蔬被送回房内,忽然发现侍立自己门口的侍女换了人,不是春花春草,她心里凛然一抖,预感不妙,忙问去这新来的两个侍女,春花春草在哪里。
春花春草是她新给取的名字,没有几个人知道,等她说明是自己之前的那两个侍女,什么冬天的草秋后的花,这新来的侍女摇头,表示不知。
苏蔬腾的转身来找胡拖,猜测大概春花春草因为失职,而被胡拖责罚,打骂是轻的,怕春花春草遭遇不测,因自己而丧命。
胡拖正陪着完颜宗弼吃茶,酒饭还没有做好,因为好奇完颜宗弼之前那句“秉承天意”是何意,他正在询问,没等完颜宗弼说出,苏蔬突然闯了进来,开口便道:“胡拖,春花春草呢?就是我的那两个侍女。”
胡拖听她对自己直呼名讳深感不悦,摆出一副老爷的威严,沉下脸道:“夫人,那两个贱婢失职,已经被我关起来。”
没死,苏蔬松口气,再道:“不关她们的事,是我自己想去救你,你把她们放了。”
胡拖偷溜下完颜宗弼,看苏蔬没大没小不分尊卑的口气跟他说话,气道:“夫人,你的事我还没责罚与你,你还想救那两个贱婢,退下。”
苏蔬也偷瞥完颜宗弼,心说,你倒是开口说话啊,你不是想带我走吗。
完颜宗弼会意,他本来打算饭后再说此事,也知道胡拖不会高兴,但看苏蔬求救的目光,索性此时说清楚也好,他对胡拖道:“胡拖老爷,这位是大宋的公主,既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又无三书六礼,你竟然想娶大宋的公主,你,胆子不小啊。”
胡拖听出完颜宗弼话里有话,忙解释,“四太子,十万金啊,我已经敬奉狼主,狼主为媒,我娶苏帝姬,绝无不符。”
这个,完颜宗弼却无料到,他看看苏蔬,思忖下,却道:“原来如此。”
苏蔬心里哎呀一声,难道,完颜宗弼对自己要弃之不顾?难道自己的这个计划又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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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无话,完颜宗弼只被胡拖陪着吃吃喝喝,并这样一连几天,他没有离开的意思,这让胡拖心里发毛,谁都知道完颜宗弼虽然论资历比不得完颜宗翰,论心机和勇猛,比完颜宗翰有过之而无不及,并他突然过问苏蔬之事,胡拖更加惶恐,财富美人名望,男人之毕生为之奋斗,美人就在眼前,完颜宗弼安能稳坐如泰山。
胡拖还了解,那晚苏蔬在林子里迷路,是和完颜宗弼在一起,谁知他们之间发生什么事,一个是年轻气盛,一个是倾国倾城,这就好比**,遇到一起不燃烧,绝无道理。
胡拖于此把苏蔬禁足,不让她在完颜宗弼面前出现,更把婚期提前,算下来就在明日。
苏蔬这几天上趟茅房都得二十几个庄丁陪着,进入茅房里面拉屎撒尿,旁边还得站着两个侍女,更见不到姬少游和蔡文琦等自己的人,她知道胡拖有所防范,这回再想逃跑是难上加难,唯有寄希望于完颜宗弼,只是他一直没有动静,会不会就此罢休?
虽然此时金建国时浅,很多方面还没有走上正轨,金人一直忙着掠夺征战,但大方面的规矩应该还有,苏蔬恐完颜宗弼顾及她是金主许给胡拖,不敢出手。
不能坐以待毙,也不能坐等时机,她琢磨来琢磨去,决定,你树欲静我就风不止,我偏不让你静。
她打听到完颜宗弼仍在飞鹰山庄,还得知胡拖把婚礼提前在明日,关键时刻到了,她让侍女去把碧玉找来,谁知她们推说老爷不准。
苏蔬无奈,道:“那你们请老爷过来,我想询问下明天婚礼的事。”
这个侍女们不敢怠慢。忙去请胡拖过来。
不多时胡拖到,看苏蔬立即眉开眼笑,希望哄得她开心,不再对自己心存异想。
“夫人,明日大婚在即,难道你有哪里不满意吗?”
苏蔬心说,最不满意的就是你,当下莞尔一笑,道:“没有不满意之事,只是明日过后。我就成为女真人的妻子,衣食住行都按你们金人的规矩,所以。今晚我最后穿一次大宋的服饰,并给老爷你献上一曲。”
胡拖心花怒放,不知美人还会歌舞。
没有碧玉为自己梳妆打扮,苏蔬索性把长发披散,身穿阔大的帝姬服。慢慢起舞,无伴奏而唱,媚眼如丝,浅笑生情。
芳草离离,百花熠熠。
独坐高楼,心中靡靡。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群山隐隐,一水碧碧。
独行怅然,心中戚戚。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苍天渺渺,白云悠悠。
夜不思寐,心中郁郁。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这首歌她在广西雄风寨百花谷,侬志高舞剑时唱给她听。此番再唱忽然就想起了那双深邃的忧郁的眼睛,那晚月色下他忘情亲吻自己的一幕。对他没有恨,只是深深的怜惜。
忽而又想起因此事负气出走的司空轩武,对他全是恨,恨得心头绞痛。
夜里安静,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完颜宗弼亦得知胡拖和苏蔬即将明日完婚,他早做好打算,但他为人冷静,并无告诉苏蔬自己的谋划,正在房内独酌,虽然晚饭已经酒足饭饱,但酒对于他就像吃茶,特别是遇到需斟酌思量之事,他就会边吃酒边合计。
忽然歌声传来,宛转悠扬,歌词没有听清楚,只是感觉哀婉凄凉,他信步出了房间,歌声就清晰很多,是一个女子的声音,他问过守候的庄丁,答:“是苏夫人。”
苏帝姬!完颜宗弼心头一颤,不知苏蔬还会唱曲,循声过去,遥遥看见苏蔬房间的窗户上是她翩翩起舞的投影,曼妙、轻柔。
完颜宗弼走到门口,守门的庄丁把刀交叉挡住,没有敌意,只是一种禁止入内的提示。
完颜宗弼没有斥责更没有吼叫,抓住庄丁的手腕,咔吧一声,硬生生掰断,痛得庄丁倒地扑腾,他视若无睹,径直迈步入门,门里还有两个侍女把守,伸出手臂拦住他,虽然完颜宗弼身份高贵,但这些男奴女奴,不识飞鹰山庄之外的事,非胡拖之言不听,完颜宗弼抓住两个侍女的头发用力一扯,两个侍女咚咚仰倒,他仍是目不斜视,再进入,盯着正在跳舞的苏蔬。
苏蔬已然发现他,本已歌舞完毕,随即把那首歌重新唱了一遍,眼神忧愁,歌声凄婉,不时的瞟一瞟完颜宗弼,忽而又回眸一笑,笑的非常苦,长发纷披,阔袖生风,把个完颜宗弼看呆。
只等歌舞完毕,苏蔬慢慢走近胡拖,在他怀里坐了,然后又靠在他肩头,眼睛看的却是胡拖身后的完颜宗弼。
完颜宗弼朝她淡淡一笑,然后不发一言,慢慢退了出去。
胡拖脑袋后面没长眼睛,也知道完颜宗弼到来,他故作沉醉在苏蔬的歌舞里,没有回头去看,是不想和完颜宗弼发生摩擦,等完颜宗弼走后,他也离开,想回去好好歇息,明日抱得佳人归,得养精蓄锐,临走命令五大头目,今晚务必看好苏蔬,还有监视完颜宗弼。
苏蔬设下此计,为的是勾引完颜宗弼,怕他对自己漠视,未知好用不好用,仍旧做两手准备,怎奈见不到姬少游等人,急的在房内踱来踱去。
这时门口有人说话,竟然是春花春草,她们本被胡拖囚禁,不死也得残,幸被苏蔬说情,胡拖饶她二人不死,却也是遍体鳞伤,刚刚被放出,就来到苏蔬的门口,庄丁不让进,春花春草道:“我们两个是苏夫人的侍女,是过来感谢夫人的救命之恩。”
庄丁还是不敢做主,就想去请示胡拖,春花春草却拔出身上的短刀扑哧刺入,门口守卫的两个庄丁登时毙命。
她二人又开始敲门,侍女启门问何事。
春花春草知道再怎么啰嗦也不会准许她们进入,当下便不废话,又拔出短刀刺入那两个侍女的腹部,然后冲进房来,喊苏蔬:“苏帝姬,你快逃!”
苏蔬莫名其妙,“逃?”
春花春草来不及细说,只道:“明日老爷就要娶你,我们知道苏帝姬你不想嫁给老爷,所以来协助你逃跑,我姊妹二人本是即将被处死之人,得您相救,我们是来报恩。”
此时外面吵吵嚷嚷,是有人发现门口守卫的庄丁死了。
苏蔬立即把春花春草带入内侍,对她们两个道:“明日我不会嫁给胡拖,已经有逃离妙计,但不是现在,凭你们两个,我们逃不出,都得死,这样,你们不要出声,在这里藏好,外面的事情我去应付。”
春花道:“不行苏帝姬,你对这飞鹰山庄根本不熟识,你对胡拖也不了解,你很难逃出去,快随我们走,我们熟悉地形,那些个庄丁我们来对付,你不要走正门,往西有个岗哨,那里执勤者是我的哥哥,我已经跟他说好,你快走。”
苏蔬怎么能走,如今姬少游和蔡文琦、碧玉、招财进宝都不知怎么样,自己不能丢下他们逃跑。
正争执,霸多已经带着庄丁闯入,苏蔬手指春花春草,示意她们不要乱动,然后自己走了出去。
她故意敞开衣袍,露出里面的抹胸,打着哈欠,“霸多,这大半夜的,你闯入我的房间作何?”
霸多不敢直视,急忙低头道:“夫人,门口的守卫和门内的侍女都死了,我怕您出事。”
苏蔬伸开手臂转了个圈,“我好好的,能出什么事,不过,守卫和侍女怎么死了?”
霸多道:“有人闯进夫人的房间,请夫人移步别处,我们要搜。”
霸多这个时候还不晓得是春花春草所为,以为是苏蔬身边的那几个人来救她。
苏蔬却挡住他,“这是我的房间,搜什么搜,我说没事就没事,你们飞鹰山庄就像地狱,经常死人,不足为奇。”
正纠缠,胡拖带人到了,苏蔬阻拦不得,他怒气冲冲进入内室,立即看见春花春草,挥刀就砍。
春花春草虽然敢杀庄丁侍女,却不敢杀胡拖,她们是胡拖的奴隶,心里还有个忠义在,于是,直挺挺的等着,被胡拖砍死。
等苏蔬冲进去发现,一耳光打了过去,胡拖完全没有料到,被打的耳朵嗡嗡作响,怒指苏蔬:“你大胆!”
苏蔬更怒:“明日即是大婚,你想做人肉宴不成,为何这个时候杀人,你不觉得晦气。”
胡拖杀人如麻,习以为常,没觉得晦气,但被苏蔬打,他恼羞成怒,喊人过来,把苏蔬五花大绑,怕她再兴风作浪。
次日天明,苏蔬被人押着梳洗打扮,穿戴整齐,押往礼堂,胡拖早等在那里,让人按着苏蔬和他拜天地,只是没等一个头磕在地上,就听嗖嗖嗖,无数飞镖射入,姬少游飞跃而进,一把拉起苏蔬。
胡拖料到他不会善罢甘休,早有准备,喊人,“放箭!”
霎时出现诸多弓弩手,张弓搭箭,对准姬少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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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虫小技!”
面对一字排开的弓箭手,姬少游毫无惧色,随手一掏,拿出一个鸽子蛋大小的物什,圆圆的,呈彩色状,这个东西类如烟雾弹,并有毒,若非紧急关头,他不会出手害人,恐弓弩手齐齐放箭,自己很难救走苏蔬,他握着彩蛋,刚要丢去,却见那些弓箭手哎呀啊呀的纷纷倒地。
是完颜宗弼,他手拎长枪,闯入喜堂,挑伤好几个准备放箭的庄丁。
姬少游急忙对苏蔬道:“妹子,趁机跟我逃。”
苏蔬立即反对:“不行,文琦和碧玉几个不知在哪里,我怎么能丢下她们不管。”
姬少游急的火上房,气道:“这个时候你还菩萨心肠,蔡文琦是金国的媳妇,碧玉不过女婢,而招财进宝原本就是飞鹰山庄之人。”
苏蔬丢开他的手,失望的看着他,凄然道:“少游,春花春草已经因我而死,我不能丢下任何一个不管,想走,你自己走吧。”
姬少游气的直翻白眼,却也无可奈何。
再说完颜宗弼,正用枪指着胡拖,吓的胡拖赶紧相问:“四太子,您这是?”
他其实是明知故问,知道完颜宗弼这样做是为了苏蔬,他之所以唤完颜宗弼为四太子,也是讨好之意,话说金国皇帝完颜阿骨打称帝后,没有像辽国皇帝耶律阿保机那样,模仿汉制立太子,虽然政权完全掌握在完颜家族手中,但皇位的继承仍然暂时保留着推选的痕迹,所以,胡拖称完颜宗弼为四太子,只是一种阿谀拍马罢了。
完颜宗弼把枪头的血在一个庄丁身上蹭了蹭,扭头看看盛装的苏蔬,见她像只被猛兽追赶的小鹿。面色惶恐,我见犹怜。
“胡拖,你逼迫大宋公主下嫁与你,我安能视若无睹。”
胡拖哎呦呦的叫苦不迭,“我的四太子,之前已经禀明过您,我花了十万金,得到狼主同意此事。”
完颜宗弼不为所动,一招手,示意苏蔬到自己身边来。苏蔬一拉姬少游,隐隐一笑,救星来了。两个人一起来到完颜宗弼身后躲起。
胡拖瞧这阵势,完颜宗弼要抢亲,他也火起,道:“宗弼将军,我想您不会违抗狼主圣意吧。”
完颜宗弼肃然道:“我当然不会忤逆父皇。只是我并无见到父皇把苏帝姬下嫁给你的旨意,所以,我不能坐视不理,那晚苏帝姬为了逃婚,竟然身陷丛林,差点被野兽吃了或是冻死。幸好我游猎到此,把她救下,她言说是你强迫娶她。她并不同意,而你也拿不出父皇许婚的圣旨,所以,这个苏帝姬,我要带走。”
苏蔬心里暗自佩服。完颜宗弼原来早有打算,话说的有理有据。天衣无缝,确是个机智之人,不愧为岳英雄的对手。
胡拖心里也是打鼓,当时只是凭着完颜宗翰从中穿针引线,狼主的一句话,自己付了十万金,后带着苏蔬回到飞鹰山庄,哪里会想到这些麻烦事,他真就拿不出完颜阿骨打的圣旨,唯有道:“是狼主口谕。”
完颜宗弼鼻子里不屑的哼了声,“好啊,等我回去问问父皇,可有下过这样的口谕,再做定夺,究竟苏帝姬你该娶不该娶。”
他说完转身准备带苏蔬走,胡拖的庄丁却密密匝匝的堵在门口,明知打不过,也是刀枪相向,这是他们的职责。
完颜宗弼大怒,准头对胡拖道:“我劝你不要及溺呼船,我再动手,伤的只怕不是你的这些饭桶。”
胡拖岂能不知他的厉害,只是真把苏蔬这样放走,他实在不甘心,试着再劝,完颜宗弼却一枪刺向他的咽喉,幸好苏蔬及时抓住他的手腕,“将军手下留情!”
她不想把事态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毕竟胡拖是完颜宗翰的小舅子,她了解金国的现状,完颜宗翰权力极大,恐完颜宗弼不一定是他对手。
胡拖吓的双腿直抖,他了解这些军人,杀人如麻,心狠手辣,且个个脾气暴躁,甚而做事不计后果,心想好汉不吃眼前亏,打算去会宁找完颜宗翰再做计议,所以,他急忙喊自己的手下,“让开!”
完颜宗弼放下枪,告诉苏蔬,随自己立即离开飞鹰山庄,回去会宁。
苏蔬道:“将军,我的徒弟可是您十弟宗豪的妻子,她被胡拖关了起来,还有我的侍女,我的两个随从。”
完颜宗弼再向胡拖,示意他放人。
胡拖不敢不从,让霸多去把关起来的蔡文琦、碧玉和招财进宝都放了。
而苏蔬也换好装束,看自己的人到齐,等完颜宗弼一声令下,纷纷上马,出了飞鹰山庄,回去会宁。
百里多的路程,午间在半路找了个饭铺吃饭歇息,完颜宗弼去小解的当,姬少游拉着苏蔬悄悄道:“妹子,你从大宋来金,是出了虎穴进狼窝,你从会宁到飞鹰山庄,是出了狼窝进魔窟,你现下为了逃跑搭上完颜宗弼,此人我多少听说,比胡拖更狡诈更好色,你现在是出了魔窟进什么呢,我都不知如何表述了,只怕落入他的手,逃跑更难。”
苏蔬不以为然,“走一步算一步,他有千条妙计我有一定之规,我若是连个完颜宗弼都无法摆平,我还谈什么宏图大志,还敢称王称霸吗?记住,人都有软肋,只要你找准,定能出奇制胜,若说好色,哪个男人不好色,完颜宗弼若是个柳下惠,我又如何利用他呢?”
蔡文琦也凑过来对苏蔬嘀咕:“师父,我听宗豪说过,他这个四哥心机多,带兵打仗没几年,已经是战功赫赫,深得狼主喜欢,并且此人很阴,表面说的话常常是虚晃一招。”
苏蔬心道,对于此人的能力,我比你们了解,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看完颜宗弼从外面回来,她急忙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们放心。”
各人分开坐好,完颜宗弼来到苏蔬身边落座,侧目看她一笑,却不说话,笑的苏蔬毛骨悚然,不知他心里想的是什么,也报之一笑。
完颜宗弼拿出酒囊咕咚咚灌下一口,突然问苏蔬,“苏帝姬,你那晚歌舞,真让我惊为天人,但不知大宋宫廷的女子,是不是都同你这般美貌,这般会歌舞,这般风情无限?”
苏蔬本想吹嘘一下,大宋的女人如何如何美,如何如何好,忽然觉得完颜宗弼话里有话,问:“将军何出此言?”
完颜宗弼吃饭也不用筷子,从碗里抓起一块肉放进口中,边嚼边道:“想去看看。”
想去看看?他说的漫不经心,苏蔬听的心惊肉跳,他这句,会不会是准备攻打大宋的前兆呢?
她眼珠转转,手托下巴满脸骄傲道:“大宋最美的女子近在眼前,剩下的都类如粪土,不看也罢。”
完颜宗弼哈哈大笑,“这么自信?”
苏蔬道:“彼此彼此,你怎么知道这样贸贸然带我回会宁,狼主不会责怪你?”
她心里还担心,完颜阿骨打那也是君无戏言,把她许给胡拖,人家还下了血本,完颜阿骨打怎能出尔反尔,若是强迫完颜宗弼把自己还给胡拖,那就得想办法尽快逃脱。
完颜宗弼喝光了酒囊,喊店小二给他重新装满酒,然后问苏蔬等人可有吃饱,之后好赶路,对苏蔬的问话,他丢下一句:“父皇已经御驾亲征,朝中有叔父主持政务,他,暂时管不得我。”
原来如此,苏蔬松口气,才明白完颜宗弼之前为何迟迟不动手,只等成婚当日才抢亲,原来他在等完颜阿骨打出征,朝中无人制约得了他。
几个人吃饱开始赶路,姬少游和苏蔬故意落在后面,他同苏蔬商量,“妹子,如今完颜宗弼一个人,我们这么多,不如就在半路下手,把他弄死,然后我们趁机逃跑。”
苏蔬立即反对,“不行,首先打得过打不过还不知道,另外,我们这样逃出金国很难,但如果随着他走,那就是一路畅通,到了辽国和大宋的边界,我们再摆脱他。”
姬少游不想错过机会,道:“妹子,我只怕他对你……”他想说的是,金人野蛮,男人更如狼似虎,不是天下所有的男人都能像司空轩武那般君子风度,也不是天下所有男人都像他姬少游对苏蔬只是暗恋,一厢情愿的对她好。
没等他说完,却听前面一阵呐喊,从道路两边的坡上冲下两队人马,把他们几个夹在中间。
苏蔬看去那些人,打扮各异,刀枪不同,左右分开,足有二百多人,看上去像是金人,却不知为何拦住去路,猜想会不会是土匪打劫,却听那为首之人已经高喊:“完颜宗弼,今日此时,就杀了你为我大辽国的兄弟姐妹报仇。”
是辽人!苏蔬不知这会宁附近,金主的眼皮底下,如何出现辽国之人。
完颜宗弼却毫不惊慌,金国掠夺辽国大片的土地,杀的都是兵士,留下很多百姓,经常有亡国之辽人百姓揭竿而起,东躲西藏,偶尔出来袭击,他也不搭话,一催胯下马,挺枪而上,只见刺目的日光下他银枪左挑右刺,再看地下,辽国残匪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狼奔豕突,向山坡上逃窜。
苏蔬指指那些血肉模糊之人给姬少游看。
姬少游也是心有余悸,没料到完颜宗弼如此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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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会宁,应苏蔬之要求,重新住进宾馆,静等完颜宗弼再次出征,随他离开金国。
这时苏蔬忽然想起呼澜来,她和术虎巴阿成亲之日自己未能到场祝贺,心生愧疚,不知完颜宗弼几时出征,自己何何时离开会宁也就无法确定,此后漂泊不定,再相逢只怕是恍若隔世,莫若现在去看看,一来弥补之前的愧疚,二来也算是告别。
当下不顾策马飞奔一百多里的劳累,没有通知姬少游,而蔡文琦已经回去自己家里,苏蔬只带着碧玉,寒鸦归巢时来到相国府登门拜访呼澜。
初为人妻,呼澜满面喜色,一个朝气蓬勃的少女变成少妇,眉眼间多了几分成熟,见苏蔬到来,她喜不自胜,拥着苏蔬来到房间,两个人盘腿坐在炕上,守着火盆说话。
“术虎呢?他当了官比以前忙多了,这么晚都不回来。”苏蔬把冰冷的手放在火盆上烤,故作闲聊似的问起术虎巴阿,自己内心无愧,担心呼澜心里不舒服。
呼澜正把半湿半干的肉块放在炭火上烤,用筷子夹着不停的翻转,肉干嗞嗞响着,烤出的油水滴滴答答落在炭火上,满屋子香气,听苏蔬问术虎巴阿,她道:“他以前到处游走,公公婆婆非常担心,现在安定下来,二老都高兴,我也省心,不过他已经几天没有回府,让人捎话来说是公务繁忙,我现在倒有些后悔,他当了官,几乎我都很难见到了。”
她说着,把手中烤好的肉干递给苏蔬,油汪汪红彤彤,非常诱人,苏蔬伸手想接。好烫,鼓着腮巴子朝呼澜手中的肉干吹风,想使肉干降下温度。
呼澜看她可爱的模样扑哧笑出,她用自己的手拿起肉干放到苏蔬嘴边,道:“到底是金枝玉叶,细皮嫩肉的,咬一小口,当心肉里面的热气烫着舌头。”
苏蔬呵呵一笑,也不动手,直接张嘴把呼澜手中的肉干咬了口。使劲拽下,又酥又香。
原来术虎巴阿不在府里,怪不得不出来见自己。以为他在生气,苏蔬当下释然,和呼澜两个边说话边烤肉吃,其乐融融。
赶巧晚饭时间到,呼澜命人在自己房里开了一桌。平素她都是陪公公婆婆用膳,今个苏蔬在,姊妹俩想说些体己话,避开老人家,自从得知术虎巴阿是宋人,是司空轩武的亲弟弟。呼澜对苏蔬更亲,俨然就是一家人。
虽有蹭饭的嫌疑,苏蔬也不推辞。这一别不知何时能见,也许就是一辈子也说不定,感叹人和人之间,如雪泥鸿爪,捉摸不定。
等大盆小碗的摆满桌子。呼澜去跟公公婆婆打了招呼,然后回来陪苏蔬吃饭。
两个人。都是性格开朗之人,臭味相投也罢,惺惺相惜也罢,总之是非常投缘,呼澜亲自烫了酒,**辣的和苏蔬对饮,苏蔬终究不善饮这种烈酒,两碗下去便醉眼朦胧。
“呼澜,我要是离开金国,你会不会想我?”
呼澜亦微醺,道:“我当然会想你,等我有时间去汴梁看你。”
苏蔬心一沉,汴梁,已经与自己无关,等把家人都搬走,汴梁,就是记忆中的一抹痕。
她只道了声“好啊”,接着同呼澜狂饮,最后东倒西歪,竟然要和呼澜比试功夫。
呼澜也来了兴致,往地上一站亮开架势,谁知苏蔬早一鞭子抽来,缠住她的腰,用力一拉,呼澜暗自较劲,喊苏蔬:“你使诈。”
苏蔬呵呵一笑,“我师父莫笑天说过,无法之法是为方法,两军阵前打仗,谁还等你运气发功,然后再动手。”
呼澜娇媚的一笑,抓住苏蔬的鞭子纵身一跃,双脚啪啪踢向苏蔬,苏蔬往后仰躺,躲开呼澜的脚,没等倒地,脚下用力把身子挺直,然后来了个扫堂腿,呼澜一个后空翻躲开。
两个人打了半天不分胜负,最后累的呼哧呼哧的喘,苏蔬摆手道:“不玩了不玩了,酒喝多,脚跟不稳。”
两个人重新落座,又开始对饮。
酒壮英雄胆,苏蔬话开始多,也开始放肆,调笑呼澜道:“术虎巴阿和司空轩武是兄弟俩,身材性格非常之像,我经常误以为他就是司空轩武,哪天若是错投怀抱,你别生气。”
呼澜本就爽朗,嫁人后更加大方,笑道:“那么今晚我不敢留你,一旦你错把术虎当司空,上错了床怎么办。”
苏蔬哈哈大笑,“你借我一晚又如何。”
呼澜把脑袋凑近她,偷偷道:“好啊,不过,等我去了汴梁,你把司空轩武借我一晚。”
苏蔬突然收敛笑容,黯然道:“他已经不是我的专属。”
呼澜不明所以,却也听出门道,想去问,苏蔬拉起她道:“来来,你我还没分出胜负。”
打就打,呼澜这回有了经验,不再亮架势,抡拳打向苏蔬。
苏蔬高喊:“你不宣而战!”急忙噔噔后退,谁知脚下不稳,向后倒去,想靠在门上稳住自己,没料想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她直直的倒了下去。
呼澜大惊失色,苏蔬身下是方石铺成的地面,她若跌倒,非得摔坏不可,想伸手拉她,却是遥遥不能够到。
苏蔬也等着咚的一声,不是脑浆迸裂,也是摔成脑震荡,忽然感觉有人拖住自己的后背,她松口气,没看清是谁,直接道:“谢谢!”
“休要客气。”
苏蔬猛地回头,声音耳熟,果真就是术虎巴阿,见他风尘仆仆,像是远途才归。
呼澜高兴的上前,娇嗔道:“你总算回家了。”
苏蔬站直身子,打招呼道:“术虎,你现在可真是个大忙人,我听闻是什么龙虎卫上将军,是不是保护金主的任务,你可得把他保护好了,我替大宋千千万万的臣民感谢你八辈祖宗。”
本来下定决心不再为术虎巴阿当金人的官生气,好好的道别,彼此留个好念想,醉酒下,忘记那些,冷嘲热讽、含沙射影,揶揄更是詈骂。
术虎巴阿心下了然,避开那个话题,淡淡道:“你,还好吧。”
苏蔬根本不晓得术虎巴阿当这个龙虎卫上将军是为了救她,才屈就在完颜宗翰门下,她故意上下的看看自己,动作夸张,语气诡异,“不错啊,能吃能喝。”
呼澜知道术虎巴阿担心苏蔬被胡拖带走一事,忙道:“苏蔬已经被宗弼将军从飞鹰庄园救出,她现在安然了,你放心吧。”
术虎巴阿脱口便说:“我知道。”
苏蔬凝目看他,自己才从飞鹰山庄回来,他如何知道?
呼澜也问去。
术虎巴阿释疑道:“我听别人提起,说宗弼将军带着苏帝姬回了会宁。”
苏蔬并无纠缠此事,术虎巴阿几日不归,他和呼澜又是新婚,自己就不想留下碍事,她向呼澜告辞,推说自己着急回去看姬少游等人。
呼澜留她过夜,留不住,唯有叫府里的男仆去送,天至一更,她和碧玉两个小女子走夜路,呼澜不放心。
术虎巴阿却道:“我去送吧。”
呼澜看了看他,心里有点不舒服,却也理解,苏蔬是他的嫂子,是亲人,他对哥哥司空轩武有责任保护嫂子的安全,随即点头。
苏蔬抵死不让,拉着碧玉腾腾就走,离开国相府走了一阵,碧玉怯怯道:“苏帝姬,后面有人跟踪我们。”
呃?苏蔬慢慢抽出鞭子,猛然回头冲去,啪的打出,破口大骂:“淫贼!”
“苏蔬,是我。”竟是术虎巴阿在尾随她们。
苏蔬气道:“你多少日子不回家,才回家不好好陪呼澜,你跟踪我干嘛?”
术虎巴阿道:“夜里,你们两个女子,不安全。”
苏蔬哼了声,“杀我的人还没出生呢,劫财没有,劫色,呵呵,我出身是寡妇,现在是单身,一把干柴碰不到烈火,来吧来吧,不知谁奸谁呢。”
术虎巴阿虽然习惯苏蔬放浪不羁的个性,也是羞臊难当,只道:“还是我送你吧,你回到宾馆我就回家。”
既然已经送出,盛情难却,苏蔬不再拒绝,却不和他讲话,拉着碧玉叽里呱啦的说个不停,故作漠视他的存在。
到宾馆门口,苏蔬仍不忘讥讽一番:“术虎将军,哦,是上将军,比将军在上,你回去吧,你再往里面送,就送到我的床上了。”
术虎巴阿看她身子摇晃脚步踉跄,知道她还未醒酒,也不计较她说的话,只道:“你先进去,我在这里看着。”
苏蔬扭头就走,边走边磨叽:“你可真麻烦,比司空轩武还麻烦,烦死人了,哎呀,真烦躁。”
术虎巴阿就伫立在宾馆门口,苏蔬已经不见身影,他还在呆呆的看着。
其实他这几日并非是公务繁忙,而是去了飞鹰山庄。
那日听说苏蔬被胡拖带走,他就明白是胡拖逼婚,于是对呼澜撒谎,他自己追去飞鹰山庄,本想救出苏蔬,却发现完颜宗弼对苏蔬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他才罢手,又怕完颜宗弼对苏蔬图谋不轨,他就一直暗中跟随,直到苏蔬回来会宁,住进宾馆,他才去任上看看,然后回家。
其实这件事已经被呼澜得知,会宁不大,想打听他的行踪还是不难,只是呼澜没有做声,她是个贤妻良母似的女子,也知道术虎巴阿行事有分寸,给他一个私密的空间,不想他扒开心给自己看,只要他能守着自己过日子,她,心下足矣,现在,呼澜就在他不远处伫立,看着他,他看着苏蔬,呼澜的心不是难过,是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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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蔬在宾馆住下已有几日,这期间胡拖来到会宁找完颜宗翰告状,不料想完颜宗翰却已经随金主出征,他扑了空,又差人追完颜宗翰而去,十万金,不能这样像秋后残花败柳落无声。
苏蔬在等候完颜宗弼,奇怪的是自他把自己从飞鹰山庄带回,一直没有露面,苏蔬唯有等。
忽一日听碧玉说快过年了,她突然好想汴梁,想麒麟,想貔貅,想苏家人,甚至想婆婆司空老夫人,也想司空轩武,想的却是他大概和孟婉蝶比翼双飞了。
女真人入主中原之前,生活从农耕渔猎式的原始状态过渡到奴隶制状态,各方面都未发展,乐曲大概一两种,歌谣或许一两首,医术不发达,住宅简陋,服饰简单,也无历法,也就不用岁暮庆祝,也就无过年这一说,他们过的是捕鱼节和狩猎节,却也无限定的日期,河水开化庆祝捕鱼,三四月间或冬日飘雪庆祝狩猎。
这一晚苏蔬辗转反侧,碧玉一句快过年,让她难以入睡,前尘旧事纷至沓来,起身穿衣,找了一坛子酒咕嘟嘟灌下,还是睡不着,最后把酒喝光,胃里像着火一般,人就烂醉如泥,不用默数一只羊两只羊的催眠,和衣就沉沉睡去,梦中自己回了汴梁,和麒麟疯闹玩耍,忽然发觉有人在自己身上戳了一下,然后就不能动不能说话。
她以为是梦魇,着急碧玉为何不来叫醒自己,等她被叫醒,却发现自己不是在床上,而是在地上,身边,竟然坐着术虎巴阿。
天上星星闪烁。面前篝火彤彤,一阵冷风吹过,几声夜鸟啼鸣,
苏蔬上面看夜空,下面看篝火,近处看术虎巴阿,远处是黑黝黝的林子,她琢磨半天没琢磨明白这是怎么回事,然后确定自己仍旧在梦里,只是怎么会梦见术虎巴阿。应该梦见司空轩武才对,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自己没有想过术虎巴阿。
术虎巴阿看她醒了。不喊不闹,非常平静,心下狐疑,关切的问:“你冷吗?”
苏蔬道:“有点,不过。这梦好真实,看哪儿都像真的。”
术虎巴阿才明白她被自己点穴后偷了出来,以为是在梦中,怪不得那样平静,道:“非是梦。”
不是梦?苏蔬左右看看,冷风嗖嗖。她打个寒战,不是梦自己怎么会睡在荒野里?为何身边还坐着术虎巴阿?
“这是哪?”她懵然而问。
术虎巴阿拨弄一下柴火,道:“已经出了会宁好远。”
突然旁边的马打了个响鼻。苏蔬渐渐清醒,却还是有些不相信,“你,把我带了出来?”
术虎巴阿点头,“是。我要救你逃出金国。”
这回,苏蔬已经彻彻底底知道是怎么回事。她像突然像炸开的爆竹,噼里啪啦道:“谁让你救我的?谁让你把我带出会宁的?谁让你自作主张的?我走了姬少游碧玉等人怎么办?你带我出逃呼澜怎么办?你养父母怎么办?看你挺冷静个人,为何做这种冲动的事,是司空轩武托付你的对吧?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凭什么被他左右,你赶紧把我送回去,一旦完颜宗弼见我离开,姬少游和碧玉必定没命。”
术虎巴阿断然拒绝,“不,保护你是我的责任,其他人的生死与我无关。”
苏蔬道:“保护呼澜才是你的责任,我能照顾自己,你不和我商量就这样行事,你知道不知道完颜宗弼的狠辣,他会对付姬少游碧玉等人。”
术虎巴阿还是不依从,苏蔬起身就走,被术虎巴阿追上,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你不能回去,完颜宗弼我最了解,即便你真与司空轩武和离,我也不允许你嫁给完颜宗弼这样的人。”
苏蔬知道他误会自己,不了解自己接近完颜宗弼的意图,道:“谁说我要嫁给他,我只是在利用他,我要随他出征,到大宋和辽国的边界,我就逃跑。”
“你斗不过完颜宗弼。”
“你太小瞧我了。”
“我从未小觑你,也知道你聪明机智,但我不能让你冒险,一旦你的计划被完颜宗弼得知,你就死无全尸。”
两个人好一番唇枪舌战,一个想走,一个不放,苏蔬没了耐性,怒道:“我的事你管不着。”
术虎巴阿抓紧她,“我偏要管。”
苏蔬又蹬又踹又刨,又厮又打又咬,怎么也挣脱不开,忽然心生一计,嘲讽道:“术虎巴阿,你是喜欢我吧?不然,你为何救我。”
她深知术虎巴阿的个性,和司空轩武如出一辙,行事冷静审慎,说话惜墨如金,举止便一副谦谦君子风度,以为术虎巴阿为了避嫌,自己这样说他,他便会松开并保持距离,万万没有预料,术虎巴阿非但没有松手,还高声道:“是,我就是喜欢你,初次相逢就喜欢你,发疯的喜欢你,没命的喜欢你,从汴梁到金国,想你想的彻夜无眠,想你想的茶饭不思,想你想的,就想带你私奔,我就是喜欢你,喜欢你又怎样。”
噢噢,臭小子疯了,他说一句苏蔬颤抖一下,最后手脚绵软,慌得六神无主,看他呐喊一般,所幸这是三更半夜的荒郊野岭,没有第三人听见。
咯咯~~~不知什么鸟兽叫唤,仿佛在窃笑一般,苏蔬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就是不敢看术虎巴阿。
术虎巴阿突然一把抱住她,泪水潸然而下,哽咽道:“抱歉嫂子,我真的喜欢你,一直以来,我因为喜欢上自己的嫂子而深深自责,骂自己龌龊卑鄙,既惦念你又不敢看你,才从汴梁逃回金国,不料想你却来金国出使,我明知你一路危险重重,却不敢去迎接你,躲在会宁整日失魂落魄,若非司空轩武托付,我还是不敢接近你,也为了你,才和呼澜匆匆成亲,但是这种感情憋在我心里太久,快要炸开我的身体,今日说出来,我心里好受多了,但无论你怎么想,我现在,喜欢你仅是那种亲人的感觉,此后哪怕我的身份确定后,我不是司空好文,我仍旧视你为嫂子,我敬重司空轩武。”
他说着,慢慢把苏蔬从自己怀里挪开,两个人,星光下,彼此凝视,无声胜有声。
苏蔬突然就笑了,一拳打在术虎巴阿身上,“臭小子,这些话只能说这一次,下不为例,因为,我和司空轩武虽然分手,但此生非他不会爱上别人,你,在我心里很重要很重要,不单单是亲人,是朋友,在汴梁时,你那晚去对我告别,我的心里好痛好痛,当初我在广西时,离开侬志高就是这种心情,我还责骂自己,以为自己滥情,后来我就分析,琢磨好久,终于明白,这种感情叫知己,叫蓝颜知己,是凌驾朋友之上,屈居爱人之下的一种感情,是死党,是铁哥们,是可以肝胆相照、两肋插刀、心心相印、生死不弃的感情。”
风突然躲在树后面不吹来,星星调皮的眨着眼睛,鸟兽该啼的不啼,该嚎的不嚎,夜好安静。
沉默良久,术虎巴阿长吁一口道:“这些话我此生只说一次,我也会好好的爱呼澜,因为她是我的妻,但请你理解我为何要救你,你若出事,我只怕自己此后,天永远是黑的,季节永远是冷的,前路迷茫,看不到方向,心活着也是死。”
苏蔬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扭头偷偷啜泣起来,真情总是让人感动,真情是这般美好,她嗔怪道:“臭小子,都说了这些话只能说一次。”
术虎巴阿道:“那你答应我,随我离开。”
苏蔬摇头,苦口婆心道:“我现在告诉你真相,我不仅仅要逃离金国,还要逃离大宋,我要找个地方建立自己的国度,哪怕落草为寇占山为王,金国乃虎狼之地,大宋是奸佞当道,我无处立足,唯有自己打出一片天地,这就需要人,若我此次丢下姬少游和碧玉等人不顾,我毫无仁义,此后谁还会辅佐我,并且姬少游对我恩重如山,我不能这样做。”
术虎巴阿惊诧的看着她,“你,要……”
苏蔬正色道:“对,我要称王称霸。”
术虎巴阿绝无想到她会有这样的念头,遂让她往篝火边坐了,详细问之。
苏蔬侃侃而谈,诸如大宋的弊端,也多少提及大宋以后的状态,却没有说自己是来自千百年前,只推说一个高人推算而出,类如《推背图》里的禅机,所以,大宋非容人之地,必须找个自己的快活王国。
术虎巴阿听了许久,听苏蔬说出她的诸多打算,比如逃出金国后,一路往南,远离大宋和金国的纷争,并把家人接走,他突然问:“司空轩武会随你走吗?”
苏蔬蓦然愣住,摇头,表示自己不知,事情总是在发展,谁料到以后之事。
“走吧,这回你该送我回去了吧,我若连完颜宗弼都对付不了,安敢称王称霸。”苏蔬起身道。
术虎巴阿抬头看看她,迟疑着,犹豫着,终于说出,“能不能陪我在此坐坐,或许你离开之后,后会无期。”
苏蔬思忖下,重新坐下,两个人或交谈或静默,术虎巴阿绝口不再提感情之事,苏蔬请教他安邦立国之道。
星星淡了,晨鸟扑愣愣飞起,崭新的一天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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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对的时间,遇见对的人,是一种幸福。
在对的时间,遇见错的人,是一种悲伤。
在错的时间,遇见对的人,是一种叹息。
在错的时间,遇见错的人,是一种无奈。
苏蔬先是理不清自己对侬志高的情感,之后是道不明对术虎巴阿的感情,等她琢磨明白后,洞悉一个道理:那就是最爱和次爱,我们要做的是争取和最爱的人相濡以沫,和次爱的人相忘于江湖。
虽然最爱的司空轩武如天际浮云,明明感觉到却捉摸不定,次爱的人亦只能是蓝颜知己,不是不曾心动,不是没有可能,只是最爱的人占据整个灵魂,次爱的人唯有隔岸相望,遥遥挂念,多年后,还为彼此心系远方。
两个人对坐一夜,术虎巴阿给苏蔬的宏图大志提了很多建议,苏蔬一一记下,诸如招兵买马之事,首先需要很大一笔财富;还有训练兵士之事,她身边谁人能担当此重任;大宋知道她造反,必定派兵围剿,她该如何应对;无论在哪里为王,周边都有为争夺地盘而敌对之势力,她要怎样处理。
桩桩件件、条条道道,术虎巴阿列举很多,他没说之前,苏蔬还没想过这么多,他一说,苏蔬才发现事情远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简单,只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唯有走一步说一步。
术虎巴阿又给苏蔬指明完颜宗弼出征的路线,叮嘱她在哪里逃跑胜算更大。
最后请苏蔬原谅,养母重病在床,自己不能随她去建设她的宏图大志。
此事苏蔬毫不在乎,只是不懂,若有一天宋、金兵戎相见,他处在一个夹缝中。该帮向哪一方面。
术虎巴阿至今没有说出受完颜宗翰控制是为了苏蔬,只道:“事情也许不会发展到那一步。”
那一天就在不久,苏蔬了然于胸,却无法证明给他看,当下唯有默不作声。
天一亮,术虎巴阿即送苏蔬回了会宁,之后回去国相府自己家里。
呼澜给婆婆喂下汤药后,她正准备出去打听术虎巴阿,昨晚他一夜未归,作为妻子呼澜当然担心。不料想回到自己房间却发现术虎巴阿正在床上蒙头大睡,如此神秘莫测的丈夫,一般的女人都要究根问底。偏偏呼澜聪明,她不问,也不斥责,只给术虎巴阿悄悄脱了鞋子,给他盖好被子。然后想出去为丈夫准备饭食,却被术虎巴阿一把拉住,搂在自己怀里。
他坦言:“澜,我昨日去救苏蔬逃走,才一夜不归,让你担心了。”
丈夫能够不掖着不藏着。反倒让呼澜觉得他和苏蔬之间清清白白,但听说他带苏蔬逃走,惊问:“苏蔬呢?你怎么又回来了?”
术虎巴阿告诉她苏蔬如何不能逃。甚至还有苏蔬的宏图大志,最后,他把压在心底已久的事对呼澜和盘托出:“我叫司空好文,我是宋人,我是大名鼎鼎的司空轩武的弟弟。我受兄长托付要保护嫂嫂安全,仅此而已。”
他说的仅此而已。非是欺骗呼澜,昨夜对苏蔬一番告白,他仿佛卸下千斤重负,心里轻松很多。
对此事呼澜早已知悉,但没有说出苏蔬已经把这件事告诉自己,只道:“你是金人也好,你是宋人也罢,我只知道你是我的丈夫,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讨饭我给你拿着碗,你杀人我给你拎着刀,你是我的全部。”
术虎巴阿将呼澜紧紧搂在自己怀里,忽然想起分开时苏蔬说的那句他莫名其妙的话:和最爱的人相濡以沫,和次爱的人相忘于江湖。
他默念道:苏蔬,你不是次爱。
﹡﹡﹡﹡﹡﹡﹡﹡﹡﹡﹡﹡﹡﹡﹡﹡﹡﹡
会宁,宾馆,姬少游、碧玉、招财进宝,就连赵构和羊福都难幸免,被完颜宗弼叫在一处,逐个盘问,只因为苏蔬失踪。
面对暴跳如雷的完颜宗弼,姬少游心里窃喜,既然这金贼不知苏蔬的下落,那苏蔬就是被人救走,而且非一般之人,因宾馆内外都被完颜宗弼派人严守,起初不见了苏蔬,姬少游还以为是胡拖,后来思量一番,胡拖第一没这个能力闯入铁桶般的宾馆,第二胡拖不敢和完颜宗弼叫板,所以,想来想去,姬少游就想到了术虎巴阿,他祈祷苏蔬现在已经逃的很远很远,哪怕自己和碧玉等人被完颜宗弼杀了,只求苏蔬平安。
他正暗自高兴,苏蔬却信步而归,就她一个人,头发蓬乱,衣服脏兮兮,脸上道道黑,像个烧火的丫头,更像街头的乞丐。
“你,你怎么回来了?”姬少游情急下脱口而出。
苏蔬接连打着哈欠,看了看满脸怒气的完颜宗弼,见他头戴金盔,高插的雉鸡尾摇摇摆摆;身穿金甲,外罩的大红绣花袍非常炫目;手拿螭尾凤头金雀长柄斧,熠熠生辉;脚蹬尖头掐金裹铁牛皮靴,威风凛凛;煞是出世魔王,又像嗜血罗刹,正把与她有关的人都集合在院子里审讯。
“梦游。”苏蔬半睁半闭眼睛,非常困倦疲乏。
梦游?完颜宗弼见苏蔬归来,心下大喜,但对她所说的梦游,将信将疑,他冷笑一声道:“这宾馆防守如铜墙铁壁,敢问苏帝姬,你是怎么出去的?”
他冷笑苏蔬就讥笑,“我若是知道自己怎么出去的,那就不叫梦游。”
完颜宗弼被她呛住,欺身而逼近,至她耳边咕哝一句:“不是梦游是逃跑。”
苏蔬扭头看他,两个人的脸几乎贴在一处,她狠狠道:“逃跑再返回那不是傻子是疯子。”
完颜宗弼琢磨一下她的话,呼哈哈大笑,告诉苏蔬,“明日启程,你随我出征。”说完大步离去。
本来他打算今日启程,怎奈苏蔬失踪,她此时回来已经是午后,唯有改了日期。
完颜宗弼离开后,苏蔬准备回房睡觉,姬少游却磨磨唧唧,“是不是术虎巴阿救你走的?你已经逃走为何回来?你为何就不听我的话呢?你……”
苏蔬用被子堵住耳朵,未几,香鼾起,姬少游才气呼呼的坐在她床头,看了半天,给她掖好被子,转身出去。
苏蔬一直睡到傍晚,醒来即刻着手安排明日启程的相关事宜,找来蔡文琦和完颜宗豪,坦言自己心里所想之事,完颜宗豪厌倦各派之人争权夺利,决定随苏蔬离开金国,他想和蔡文琦过一种逍遥的日子。
既已决定,苏蔬怕他随自己走让完颜宗弼怀疑,建议完颜宗豪去找完颜宗弼,弟弟想随哥哥出征杀敌,理由充分。
完颜宗豪起身离去。
苏蔬又开始布置其他事情,先支开碧玉,自己作为出使的公主,出逃之事最好不让碧玉知道,然后叮嘱招财进宝不能露出一点点马脚,他两个就以男奴的身份跟随自己。
并告诉姬少游,一旦脱离完颜宗弼的控制,令他立即赶回汴梁,把苏家上下重汴梁搬走,怕自己出逃之事被大宋的朝廷知道,会对苏家不利,他接走苏家后一路往南,自己如今行踪未定,让他把苏家暂时安排在侬志高的雄风寨居住,只等自己找到落脚之地,再去雄风寨找他们。
“你一个人,带着招财进宝,我怎么放心。”
苏蔬道:“你的任务更重,苏家上下几十口,就看你的了。”
﹡﹡﹡﹡﹡﹡﹡﹡﹡﹡﹡﹡﹡﹡﹡﹡﹡﹡
完颜宗弼言出必行,一大早便带人来接苏蔬,他一身戎装,胯下坐骑油黑发亮,他大红披风刺眼。
而苏蔬业已收拾好行李,带着自己的人,姬少游、蔡文琦、碧玉和招财进宝兄弟。
完颜宗弼并不多问,看苏蔬身边的人不是女人就是奴隶,唯有一个姬少游他也知道是苏蔬的义兄,见姬少游长的獐头鼠目瘦小干巴,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此行并无车辇,各人都是骑马,完颜宗弼带着自己的一百多个随从,高喊一声出发,一路向西,金国和辽兵厮杀的战场奔赴,他的大部人马也在那里。
出了会宁,苏蔬先松一口气,至少已经摆脱胡拖的纠缠,她问起完颜宗弼,“将军,我是大宋的公主,来金国出使,你这样把我带走,不怕狼主日后责怪你?”
完颜宗弼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等我灭了辽,父皇高兴还来不及,岂能为一个女人而责罚我。”
苏蔬才明白,这或许就是完颜宗弼想带她出征的原因,打完仗不知何年何月,只怕到时这件事就淡了下来,完颜宗弼更想抢夺高功而取悦金主。
她再问:“胡拖花了十万金,他会善罢甘休?”
完颜宗弼道:“到时我夺了不知多少个十万金,还给他便罢。”
苏蔬又明白完颜宗弼着急出征的缘由,总之,离开会宁后,自己就可以找机会逃跑,她心里还是非常高兴。
谁知,完颜宗弼打马靠近她淫荡的一笑,“美人,从今日开始你就是本将军的女人,今晚,你准备好好侍寝。”
呃!苏蔬心里一惊,想找完颜宗弼理论,他却打马奔至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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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国虽然失去多半土地,但其皇帝天祚帝逃亡夹山,是以金人无不把抓住天祚帝作为目标,天祚帝死,辽才能真正意义上灭亡。
此时的完颜宗弼官列行军万户,军职官称以“行军”字样,自三国始,“万户”之设则首于金代,金初以百夫长称谋克,千夫长称猛安,凡猛安之上置军帅,军帅之上置万户,万户之上置都统,万户是元帅之下,所统军士不下数万人,**一路的军事长官,地位相当重要。
另完颜宗弼因为勇武过人,素有谋略,多次与辽兵交锋他只胜无败,更得金廷器重,所以,他此时的地位越过四太子这一说不提,单单在沙场上已经让所有金人刮目相看。
他的大军西去夹山附近追击天祚帝,他受伤返回会宁安养,此次带着苏蔬准备再往夹山,与自己本部会和。
日行几百里苏蔬不知,只觉口干舌燥,虽有面纱遮脸,怎奈冬日干燥,风沙不止,到天黑时安营扎寨,她累的饭都不想吃,只想倒头睡觉。
睡觉?她刚倒在自己营帐里那张简易行军床上,忽然想起早上出发时完颜宗弼说过,今晚让她侍寝,她顿时睡意全无。
此时碧玉进来,躬身道:“苏帝姬,没有水洗漱。”
没有水?苏蔬也明白,这附近都是荒原没有河流,恰逢天黑,又不得不歇息,饮用之水都是从会宁或路上用皮囊灌装,洗漱当然全免。
没水就不洗,她很能随遇而安,最头疼的是如何对付完颜宗弼,自己在术虎巴阿面前吹嘘,若连个完颜宗弼都对付不了,何谈称王称霸。只是那蛮人真的把自己按在床上,还真就麻烦,主要是得倚靠他出逃,现在是打不能打骂不能骂,还需谄媚讨好人家,可人家不会凭几句阿谀奉承溜须拍马就心满意足,人家要的是她的身子。
苏蔬开始揉脑袋,一路风吹本就头痛,被完颜宗弼那句侍寝闹的更加烦躁,不如就告诉他自己和司空轩武并未分手。好像金人在男女这件事上不像宋人计较已婚未婚,即便徽宗怎样,明知她嫁给司空轩武。不还是整日阴谋阳谋的算计。
不然说今日来了大姨妈?倘若他不信,非要“验明正身”呢?再假设他是个喜欢“茹毛饮血”的生猛之人呢?
说自己病了?动兽性的是他,病了好像不耽误做那件事。
若自己有花柳病?呸呸,怎能这样咒自己。
她思来想去,大概是太心急。暂时没有好的办法。
碧玉就在她身边等着伺候,看她唉声叹气,忧愁满面,遂问道:“苏帝姬,您哪里不舒服吗?”
苏蔬苦笑道:“我哪里都好,只是不知如何对付完颜宗弼。”
碧玉低头沉思。忽而皱着眉,忽而搓着手,忽而咬着嘴唇。仿佛对某件事下不定决心,犹疑不决,看苏蔬愁眉不展,她突然跪下道:“苏帝姬,让我去侍寝。”
苏蔬蓦然瞪大眼睛看着碧玉。“你,听到完颜宗弼说的那句话了?”
碧玉点头。“是,他要苏帝姬你今晚侍寝,但苏帝姬你是金枝玉叶,怎能侍寝金人,但奴婢想他不会就此作罢,是以请苏帝姬把女婢送给他,让奴婢代您为他侍寝。”
苏蔬瞟了眼门口,怕完颜宗弼派人监听,然后把碧玉拉起,低低的呵斥道:“胡闹!我怎么能把你送给那个畜生,再说,他想要的人是我,你真能代替得了吗?”
碧玉摇头,知道苏蔬国色天香,无人能替代,她仍旧坚持,“苏帝姬,让我试试,至少今晚他不会为难您。”
苏蔬任碧玉苦苦哀求,她是坚决不同意,“碧玉,你虽然名义上是我的侍女,但我从来没有把任何人看作是下人,我当你是姊妹一般,若真把你给个男人,那也是你自己喜欢的人,能相依相伴一辈子的人。”
碧玉凄楚的一笑,这种事情对于她仿佛痴人说梦,自从进宫,从来没敢想过,若不是随苏蔬出使金国,这辈子连皇宫的门都出不去,到最后就老死在宫里。
“苏帝姬,碧玉读书不多,道理懂的也少,但也知道金人野蛮,完颜宗弼既看上您,就绝对不会放过,我知道一句话,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在宫里,我们这些伺候主子的宫女,嫔妃身边的就被皇上临幸,皇子身边的,更是悉数成为皇子们的女人,我有幸保住处子之身,眼下苏帝姬您有难,就让奴婢去侍寝,我献身的非是完颜宗弼,而是苏帝姬您。”
她说的情真意切,苏蔬听的感动万分,揽碧玉在怀里,安慰她道:“你放心,我不会去侍寝,你也不会去侍寝,我有办法。”
碧玉从她怀里挣脱,半信半疑,“真的?”
苏蔬不答反问:“碧玉,你在汴梁时有无听说过我的威名?”
碧玉使劲点头,“有有,都说苏帝姬您足智多谋,兼勇武过人,实在是巾帼枭雄。”
苏蔬呵呵一笑,“既如此,你还担心什么呢。”
碧玉终于转忧为喜,乐呵呵的出去给苏蔬准备饭食。
她一离开,苏蔬使劲拍着脑袋,其实她心里根本没有好的主意,强迫自己必须马上想出对策,大脑此时仿佛生锈,脑袋里灵光也不闪。
晚饭后,她依旧束手无策,突然一金兵过来找她,说将军有请。
苏蔬推辞道:“稍等,我还没刷牙。”
金兵离开不多时又来,还是将军有请。
苏蔬再推脱,“稍后,我还吃的太饱没消化。”
金兵第三次来请,已经不容分说,两个人架起她就走,来到完颜宗弼的营帐门口一放,她不进也得进。
苏蔬看那两个金兵骂道:“香蕉你个巴拉。”
金兵不懂,只是开门把她推了进去,然后把门关好。
完颜宗弼正在吃酒。听苏蔬进来,头也不抬,显然是火气上来,只问:“苏帝姬,你敢拒绝我?”
苏蔬慢慢走上前,此时也不怕了,反问:“是谁说过,会让我喜欢上?”
这话,是那晚在林子里时完颜宗弼对她说的,完颜宗弼此时自觉理亏。但色字当头,他饥渴难忍,从榻上站起。过来将她抱起放在榻上,道:“是我说的,我正在努力做,会让你喜欢上我,但并不耽误我们鱼水交合。”
苏蔬见他眼中喷火。嘴巴就要拱来,捂住他的嘴道:“好啊,我同意你的说法,我们先吃酒,吃的晕晕乎乎,才有情趣。”
完颜宗弼见她答应当下大喜。不敢再过逼迫,她若不高兴自己做的无趣,起身并拉起她。两个人一起往桌边坐了,开始推杯换盏,完颜宗弼心里有底,美人若想使计把自己灌醉,她不是对手。索性开怀畅饮。
苏蔬终于灵光一闪,她道:“将军。两个人吃酒毫无生趣,不如叫个人来作陪。”
完颜宗弼不懂她之意,猜想会不会是她身边的那个侍女,遂问:“谁?”
苏蔬道:“是我义兄,你知道我出使来金国时,大宋的皇帝为何留下他陪伴我?”
完颜宗弼摇头,只了解姬少游是苏蔬的义兄而已。
苏蔬故意神秘兮兮道:“因为他有龙阳癖,他不喜欢女人,将军您身边的女人不计其数,可有尝过男人?”
完颜宗弼霎时不悦,“我是男人,我不喜欢男人。”
苏蔬挤眉弄眼挑逗道:“您没尝过怎么知道男人不好呢,不如试试。”
试试?完颜宗弼当下好奇,“那就试试。”
苏蔬高兴的站起,拔步就走,“您等着,我去找。”
完颜宗弼一把将她拉过来倒在自己怀里,捏了捏苏蔬的鼻子,淫笑道:“美人,让军士去请。”
苏蔬从他怀里挣扎起身,狡辩道:“他害羞,我得去劝劝。”
完颜宗弼暗想,她既然同意随自己出征,就不会逃跑,并外面都是自己的人马,遂同意她出去。
苏蔬离开完颜宗弼的营寨,刚好发现姬少游在这附近逡巡,明白他是担心自己,过去拉着他走到僻静处,没等说话姬少游就道:“那金贼若敢欺负你,我就杀了他,区区百多个金兵我还是不怕。”
苏蔬嘘了声,道:“现在不行,还没有离开金国,不是逃跑的最佳时机,还得借助完颜宗弼才能一路畅通,这样……”
听苏蔬说完,姬少游立即瞪眼,“什么,让我去侍寝,我是男人,我喜欢女人,我没有龙阳癖。”
苏蔬连连嘘声,不要他叫喊,然后附耳过去,这般那般的对他说明。
虽然姬少游有点为难,但为了苏蔬,还是勉强答应。
两个人密谋好,回到完颜宗弼的营帐。
见姬少游进来,完颜宗弼登时没了兴致,即便自己真想养个公子,那也得养个美男,尊驾这副长相也忒寒碜了。
苏蔬道:“将军,三人同行必有我师,三人同饮必然也是相当快活。”
完颜宗弼面上不悦,没有吱声。
苏蔬给姬少游使个眼色,“哥,歌舞一曲如何。”
姬少游心道,我哪里会歌舞,忽然灵机一动,道:“那我就献丑了。”
他跳舞不会,飞檐走壁却是手到擒来,当下提起一口气,拔地而起,飞上营帐之顶,手抓营帐顶处的木架,然后有脚勾住,双手松开,做了大鹏展翅的动作。
苏蔬急忙鼓掌:“好!”
完颜宗弼不为所动。
姬少游又嗖的从顶棚窜向角落,抓住四周竖起的支撑营帐的实木来了个倒拔垂杨柳,这回却是头在下脚在上。
苏蔬又鼓掌叫好。
完颜宗弼虽然不喜欢姬少游,却对他的功夫另眼相看。
就这样,姬少游窜蹦跳跃,状如灵猴,斗室之间,他飞来飞去,最后把完颜宗弼看的眼花缭乱,终于喊出一声:“好!”
苏蔬急忙招手喊姬少游,三个人一同饮酒作乐。
完颜宗弼请教姬少游的功夫来历,姬少游行走江湖,见惯了形形色色之人,经历了五花八门的事,他舌灿莲花,开始讲述江湖故事,天南海北天马行空,听的完颜宗弼直咋舌。
苏蔬端起一杯酒,倚靠在完颜宗弼怀里撒娇,非让他饮下,两个人缠绵的时候,姬少游偷偷在另外一杯酒里下了迷药。
完颜宗弼看她嫩红的小嘴巴,刚想伸出舌头去舔,忽然想起有个人在,回头看看姬少游道:“你可以出去了,明晚,明晚你再来。”
他顺手在姬少游屁股上捏了下,姬少游像被针扎了一下似的,嗷的跳起,然后匆匆跑出营帐。
完颜宗弼迫不及待的去亲吻苏蔬,却被苏蔬推开,她拿起桌子上的那杯酒递给完颜宗弼,自己手中的那杯,她高举着敬向完颜宗弼,完颜宗弼一饮而尽,不多时,他便一头栽倒,昏睡过去。
苏蔬抚摸心口,有惊无险,只是这才第一晚,明晚,该怎么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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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行路漫漫,苏蔬眼下所有的精力都用来对付完颜宗弼上,从会宁到夹山之间,术虎巴阿曾告诉过她,靠近北辽附近再伺机逃跑,那里一左一右正是金兵和辽兵厮杀最热烈之地,非常之乱,她才能得到机会。
苏蔬大概算一下,到北辽附近的河北之地,还有很长一段路,完颜宗弼就像一头野兽,随时可以对自己下手,总不能每次都用迷药,时间长了,完颜宗弼定然能察觉,被他发现,不知恼怒下他会做出怎样的举动。
这也让苏蔬明白一个道理,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美貌是她天赐的权力,很多时候因此而畅通无阻,也因此而麻烦不断,她想的是,若日后真的称王称霸,仍需以面具遮面,才能起到威慑作用。
第一晚有惊无险,次日完颜宗弼再看到苏蔬,立时想起昨晚之事,自己糊里糊涂的醉倒,一直到天亮才醒来,若论饮酒,他可是海量,何以寥寥数杯便酩酊大醉?白日里忙着赶路,他只字未提,在他看来,女人远没有名利重要,他更着急抓天祚帝杀辽兵夺城池掠财富。
越往西越接近荒漠,风沙就越大,此时因为辽国和金国战事频发,在人口聚居之地,百姓流离失所,随处可见残垣断壁,废弃的房屋,饿殍盈野。
苏蔬看着那些逃难的百姓被金兵像驱赶牲畜一样轰开的百姓,深谙一个道理,财富和权力,在这些骑着高头大马的强人手里,百姓类似草芥,或如蝼蚁,只是这些强人不明白一个道理,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没有天下苍生的拥戴,那些强人的花花世界到最后早晚会倾覆。
黄昏又开始投宿,此地有村落,也就不用安营扎寨,不知几时经过战事,整个村子空无一人,却给苏蔬一行人提供了绝好的住宿之地。
碧玉烧了热水让苏蔬洗漱,沐浴是不可能了,即便有水有浴盆,苏蔬因为时刻担心完颜宗弼。睡觉都不敢脱衣服,如今自己没有可防御的宝贝,天骥宝甲穿在蔡文琦身上。宝镯临来金国时给了袭香,宝刀赠送了呼澜,自己唯有一条长鞭,这却不是近身御敌的武器。
吃过晚饭她找来蔡文琦,询问完颜宗豪与完颜宗弼的关系。
蔡文琦道:“两个人同父不同母。谈不上太好,但因为宗豪老实,其他哥哥对他没有戒备心,也还不错。”
苏蔬本想让完颜宗豪去规劝完颜宗弼,蔡文琦如此一说,她唯有打消了念头。完颜宗豪胆气还可以,口才就一般,很难说服完颜宗弼不对她动歪心思。
看蔡文琦头发蓬乱。风尘满面,苏蔬心疼道:“你呀,何苦呢,若是在会宁,你还是十王的妃子。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不用这样餐风露宿。”
蔡文琦把头靠在苏蔬身上。嘟着嘴道:“我在汴梁的时候,爹每天把我关在家里,要我做个规行矩步之人,然后嫁人生子,一辈子如此过去。我到了会宁,举目无亲,吃不惯住不惯都在其次,是闷,心里非常憋闷,每日对着宗豪,夫妻两个,能有多少话说,我害怕一辈子就这样过去。只等师父你来了,我喜欢和你到处走,干大事,虽然惊险,但却让我开心,我不想每天坐在家里静等一辈子这样过去。”
苏蔬忽地发现,蔡文琦真的成熟很多,学会思考,不再是动不动发二杆子脾气的太师府千金。
两个人说会子话,完颜宗弼又让金兵来请苏蔬过去。
苏蔬心里咯噔一下,看来完颜宗弼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了,她刚想和蔡文琦说个再见什么,忽然计上心头,拉着蔡文琦往外走,回头看看跟着的金兵,她压低声音道:“眼下师父就有件大事,你能不能配合师父去做?”
蔡文琦兴致勃勃,“好啊,我正闷呢。”
苏蔬对她一路窃窃私语,筹谋好,之后来到完颜宗弼的房子,此村落无有太大太像样的房屋,苏蔬在一户,完颜宗弼在另外一户,敲门而进后,完颜宗弼刚想喊美人,却发现一同前来的蔡文琦,不禁愣住。
苏蔬急忙解释,“文琦是我的徒弟,她想陪我吃几杯酒。”
完颜宗弼心下了然,这蔡文琦就是被苏蔬拉来碍事的,他诡异的一笑,想搅合好事,让你赔了夫人又折兵。
完颜宗弼可是厚黑学的专家,脸皮超级厚,内心超级黑,他才不管什么弟媳不弟媳的,和完颜宗豪并非同母所生,感情淡薄,而蔡文琦自己送上门来,等下羞辱她一番,看她此后还敢不敢多管闲事。
他拉着苏蔬和蔡文琦一同往酒桌前坐了,左拥右抱,享受齐人之福,不多时酒足饭饱,他又拉着苏蔬和蔡文琦往床边走去,还以为蔡文琦见势不妙会撒腿逃离,熟料想,蔡文琦非但没逃,还同他和苏蔬一起上了床。
蔡文琦没逃,是她知道完颜宗弼对师父欲行非礼,她想保护苏蔬。
或许完颜宗弼真的喝醉,或许他揣着明白装糊涂,或许他根本没把完颜宗豪放在眼里,居然连蔡文琦一起搂住,开始说些儿童不宜的话。
“但不知我们三个,如何做得?宝根只有一个,美人却有两个,谁先来?”
苏蔬的算盘打错,她本以为完颜宗弼是蔡文琦的大伯哥,按汉人的礼仪,大伯哥在弟媳面前非常的循规蹈矩,想借蔡文琦在场,保自己安然,做梦没有想到完颜宗弼根本无所顾忌,她诡计上身,道:“三人行必有我师,三人同床必有我师,我深谙此道,先给将军你讲讲这男欢女爱究竟为何物?”
完颜宗弼奇怪道:“不就是脱了精光,不是我在上就是你在上。”
苏蔬摇头,“非也,何谓男欢女爱,那当然是男人欢心女人爱,男人可以在没有感情下做这种事情,所以也就三妻四妾。也就流连秦楼楚馆,但女人不同,女人得有爱,女人的身子跟着爱走,这种事情若是强迫,毫无情趣可言。”
她一番道理讲出,完颜宗弼非但没有醒悟,还立即冷下脸来,“你之意,是我逼迫与你?”
事已至此。他发脾气苏蔬也得说,否则清白难保,她道:“将军可还记得在夜宿林子那一晚。我几次刺杀未能得逞,我刺杀你的原因就是感觉你是假冒英雄宗弼将军,相处之后我才发现,你与我心目中的英雄相去甚远。”
“你说什么!”完颜宗弼震怒,忽地坐起。
苏蔬见他发火。没有退缩,反倒更将一军,“我说你比之司空轩武,连他的脚后跟都不及。”
完颜宗弼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唬的蔡文琦急忙去拦阻,完颜宗弼已经野性大发。另只手抓住蔡文琦,没等发怒,门被咚的撞开。完颜宗豪闯了进来,他奔到床边,一把拉过蔡文琦挡在身后,怒骂完颜宗弼道:“你连自己的弟媳都不放过,你不是禽兽是什么。之前把你当个英雄,现在看你就是个淫贼。整日想着女人,你究竟是来出征还是来花前月下,一个,是我的妻子,一个,是我的师父,你是我的兄长,连我的妻子师父都不放过,你就是个禽兽。”
哇呀呀!完颜宗豪从来没有这样的对哥哥们讲过话,气的完颜宗弼暴跳如雷,冲过去一把揪住完颜宗豪的衣领,咬牙切齿道:“你敢骂我,信不信我杀了你?”
完颜宗豪毫无惧色,凛然道:“信,论功夫我不敌你,论身份你是兄长,你杀我,我绝对不会反抗,不过,你此后就落过淫自己弟媳的恶名,天下耻笑。”
完颜宗弼怒不可遏,抓过自己的金雀斧就欲砍,被苏蔬死死拽住,高喊道:“将军不可,宗豪是你的亲弟弟,常言道,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你们要对付的是辽兵,没等杀一个辽兵,便手足相残,难道将军你忘记曹子建的话,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完颜宗弼气的胡子翘起,呼哧呼哧的喘粗气,最后慢慢放下手中的金雀斧,吼道:“都给我滚出去!”
苏蔬像得到赦,急忙拉着蔡文琦和完颜宗豪离开。
姬少游正在外面正在外面焦急的等待,“怎么样?”完颜宗豪就是他找来解救苏蔬和蔡文琦。
几个人回到苏蔬的住地,苏蔬先给完颜宗豪赔礼道歉,“若非师父为求自保,不会拉着文琦去,以为宗弼将军会顾及她是你的妻子而对师父放手,却没想到他在这上面六亲不认。”
完颜宗豪叹口气道:“师父,若非我厌倦这样的生活,我何必放着皇子不做,跟你出逃,以后的日子还是个未知,不知是颠沛流离,还是缺衣少食,我都愿意,我就是不喜欢兄长们之间,那些重臣之间尔虞我诈,即便是父皇,你不知道,他每日睡觉都是睁只眼闭只眼,枕边永远是藏着一柄刀,我只想和文琦两个安安静静的过日子,这些事,其实都是我娘临终前告诉我的,她怀疑自己身上染病,是遭人投毒陷害,所以,我不想文琦也像我娘那样。”
苏蔬道:“等我们安全逃离之后,你和文琦找个地方,我给你们一辈子的生活费用,你们两个自己的小日子吧,不要跟着师父冒险。”
她想的是,自己真的打下一片天地,会不会也像大宋大金所有的朝廷一样,充满争斗呢?
完颜宗豪却道:“不,我相信师父你的能力,到时候,我们就像一大家子,彼此互敬互爱,亲密无间,过一种与世无争的日子。”
世外桃源?苏蔬心里所想也是这样,只是,这个世外桃源在哪里呢?
她们正在叙话,金兵又过来,吓的苏蔬急忙想对策,她以为是完颜宗弼来请自己,谁知那金兵却道:“将军有请姬少侠。”
呃?苏蔬看看姬少游,扑哧笑出,挤眉弄眼,“哥,人说**一刻值千金,你可别辜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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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行第一晚,为救苏蔬姬少游“被断袖”,不明所以的完颜宗弼虽然因其猥琐不堪的长相并不心仪,但依然不忘挑逗,当时把姬少游恶心的第二天吃饭都想吐,他是异性恋,是以受不了完颜宗弼的咸猪手,今晚被完颜宗弼邀请过去叙话,他浑身战栗,不是怕,是不舒服,苏蔬一番戏谑,他更觉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那个,你们将军可有说找我何事?”他试探的问金兵。
金兵摇头,他只是负责传话,将军的事情怎么可能对他这样微不足道的小兵说。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姬少游叮嘱苏蔬,为防完颜宗弼狗急跳墙,让她们几个倍加小心,然后他自己随着金兵去了完颜宗弼的住处。
完颜宗弼仍旧在独酌,面前放着他最爱佐酒的肉干,却半块未动,只一口接一口的灌酒,脸色阴郁,非常不开心,见姬少游进来,他随手指指自己对面,示意他去坐。
难不成,让我陪他吃酒?姬少游这样一想,心里轻松许多,不客气的坐下后接过完颜宗弼递过来的一碗酒,知趣的很,也不啰嗦问这问那,陪他饮了一碗,然后才问他叫自己来何事。
完颜宗弼沉声道:“你和苏帝姬非常熟识,可也熟识司空轩武?”
姬少游不知他为何有此一问,坦然道:“是。”
完颜宗弼再问:“他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姬少游这时就猜想,他问司空轩武有两点可能,一,金国想取大宋,司空轩武征战沙场有万夫不当之勇,他是有些担心。二,因为司空轩武是苏蔬的相公。他喜欢苏蔬而妒忌司空轩武。
无论他心里想的是哪一点,姬少游都想把司空轩武在完颜宗弼面前树立起更高大更神武的形象,昂然道:“我大宋民间有一句流传甚广的话——做男儿当做司空,嫁夫君不舍轩武。仅凭这句话,您也应该知道他是怎样的人。”
完颜宗弼蓦然抬头看向姬少游,“说的详细些。”
姬少游拿过酒壶给他斟满酒,边道:“他,身高过丈、魁伟傲岸,相貌堂堂、器宇轩昂,言则谦谦君子。行则儒雅飘逸,万千女人仰慕,他却对苏蔬情有独钟。”
完颜宗弼粗粗的喘口气。眉头拧起,狐疑而问:“他有这么好?”
姬少游道:“您应该知道苏蔬的美貌天下无双,她却对司空轩武情根深种,那是因为某一日,苏蔬被人陷害下了春药。在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时候,司空轩武出现,她对司空轩武百般纠缠,最后,司空轩武在寒冬季节里,抱着苏蔬跳河。为的使她神智清醒,却没有趁人之危,占了苏蔬。于此,苏蔬心里,非他不嫁,非他不爱。将军,您说这样的男人算不算得大丈夫?算不算得真英雄?”
姬少游这样抖出苏蔬的**之事。其实是为了救她,人都有个攀比之心。希望完颜宗弼以司空轩武为参照,他的行为有所收敛。
完颜宗弼讪笑道:“他那样好,两个人居然和离?”
姬少游晃晃脑袋:“空穴来风而已。”
完颜宗弼看都不看他,冷冷道:“你可以走了。”
姬少游听他下令让自己走,片刻不敢停留,急匆匆回到苏蔬那里。
苏蔬正和蔡文琦、完颜宗豪说话,进他倏忽来倏忽去,戏弄道:“哇,这么快,尽兴了吗。”
啪!姬少游学着她平时的习惯动作,在她脑袋上打了下,“大逆不道,连兄长都取笑。”
完颜宗豪也在担心,问道:“姬少侠,我四哥找你何事?”
姬少游指指苏蔬,“不知她说了什么,宗弼将军问的都是司空轩武的事,人说文人相轻,武人也相妒吧。”
苏蔬却暗自高兴,猜测完颜宗弼大概是对自己之前的一番话听进心里,更有完颜宗豪的怒骂的关系,总之,他若幡然醒悟就好,哪怕消停几天,等找到机会逃跑,管他是野兽还是君子。
果然被苏蔬猜中,之后的几日完颜宗弼快马加鞭疾行,不再对苏蔬骚扰,眼看深入荒漠,杳无人烟,苏蔬计算距离北辽附近还有多远,日日在寻找机会。
是日,早上刚要启程,苏蔬走出营帐搜寻自己的人,姬少游、碧玉、招财进宝兄弟,却不见蔡文琦和完颜宗豪,刚想让姬少游去找,不要因为他们两个而耽搁行程,却见完颜宗豪神色凝重的跑来,远远就喊:“师父,不好了,文琦她病倒。”
“什么?”苏蔬迎面过去,也不多问,随着完颜宗豪赶去他和蔡文琦的营帐,进了门,就见蔡文琦躺在床上,脸上红的发紫,苏蔬用手去摸,滚烫,她在发烧,急忙询问完颜宗豪。
他只说昨晚蔡文琦就嚷着哪里不舒服,下半夜开始浑身滚烫,并呓语不止,眼睛睁不开,手脚绵软不能动。
天气恶劣,住宿条件又这么差,苏蔬断定蔡文琦是染了风寒,急忙让姬少游去完颜宗弼处讨些草药。
姬少游应声而去,不多时空手而归,言说完颜宗弼那里亦无草药,他身边仅带着百多个军士,又非大队人马,无有随行的军医,亦没有草药。
“这怎么办?”完颜宗豪焦急万分。
苏蔬摸着蔡文琦的额头,像炭火一般,只怕不及时治疗,烧到最后会惹出大病,甚至危及性命。
“我们带文琦去看大夫。”她道,然后让姬少游带着碧玉、招财进宝留在原地,几个人都去,只怕完颜宗弼会起疑心,认为他们想逃走。
姬少游不同意,他建议只留下碧玉和招财进宝,他陪着去找大夫,这附近说不定何时冒出金兵何时冒出辽兵,危险重重。
苏蔬拉着他出了蔡文琦的营帐,去找完颜宗弼,告诉他蔡文琦染病今日不能启程前行。边走边对姬少游道:“碧玉是奴婢,招财进宝是奴隶,你认为狡诈的完颜宗弼会同意我们这样做吗?这里他只知道你的功夫高强,你留下,他才不会怀疑。”
姬少游忙道:“也好,你离开后,有合适的机会赶紧逃,放心,我会想办法带着碧玉和招财进宝随后逃走。”
这件事苏蔬暂时不想,来到已经上马正高声呼喝随从的完颜宗弼面前。仰面道:“将军,文琦的病了,今日无法前行。”
完颜宗弼不以为然道:“绑在马上。或是让她和十王同乘一骑。”
苏蔬登时就火了,“她病的很重,需要赶紧找大夫治疗,耽搁下来,只怕没命。她可是你完颜家的媳妇,也是我大宋国相蔡太师的宝贝女儿,我希望你考虑清楚。”
完颜宗弼在马上用马鞭四处指指,“这附近连户人家都没有,哪里有大夫,不如前行。也许能遇到镇店,再下马投宿并给她看病。”
苏蔬坚决不同意,“我虽然第一次来金国。但对天下的地理还是略知一二,往前都是荒漠,更是远离人烟,若文琦有个三长两短,宗豪不会跟你拼命。我也会,蔡太师也会。大宋也会,你真的有把握自己所做之事很适合当前的形势吗?”
听她威胁自己,完颜宗弼满脸怒气,思虑一番,气的丢下马鞭,跳下马道:“仅此一日,明日必须启程。”
苏蔬焦心蔡文琦的病,也不搭理他,急忙赶回去,又找负责装载随军行李的军士借了辆马车,在车上铺好被子,把蔡文琦放上,因为非是专供人乘坐的车辇,所以没有车厢,又给蔡文琦盖了两床被子,她自己换了男装,然后叮嘱姬少游:“务必保护好碧玉和招财进宝,在别人眼中他们是奴隶,在我心中他们都是兄弟姐妹。”
姬少游频频点头,碧玉和招财进宝听了苏蔬的话,非常感动,看苏蔬和完颜宗豪赶着马车,渐渐走远。
其实苏蔬也不知哪里才有人家,她感觉只要往荒漠外面走,总会遇到人家,哪怕是牧民,讨些草药也好。
催马行了几十里路,已经到了午后,才发现一个村落,她和完颜宗豪大喜,急忙下车,牵着马绕进村子,寻个乡民打听村里可有大夫。
那乡民答:“大夫没有,却有个巫师,村里的人生病都是巫师给治疗。”
管他黑猫白猫,抓到耗子就是好猫,只要能治好蔡文琦的病,管他大夫还是巫师,哪怕是恶魔,苏蔬当下给了一些铜钱,让他带路去找巫师。
乡民欣然同意,当下带着苏蔬几个来到巫师家里,到底是有身份有技能之人,住宅与众不同,在这些黄土夯实的茅草屋群中,巫师那青瓦覆盖的房子格外醒目。
那乡民手指大门道:“这里就是,我还有事,你们自己进去吧。”
苏蔬拱手谢过,然后过去敲门,咚咚半天,才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谁呀?”
苏蔬在门外高声道:“看病。”
大门哐当打开,露出一张青灰的脸,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他披散长发,身穿黑袍,不知是职业装束,还是他刻意如此打扮为了唬人,总之苏蔬打眼一看,即知道此人便是巫师。
“您是巫师大人吧,我们带着病人来看病。”
她非常客气,口尊大人是为了讨好,为了让他给蔡文琦用心看病。
那巫师道:“我是巫师,先拿百两银子。”
“什么,百两?”苏蔬愣住,继而道:“只是染了风寒,又不是需要起死回生的大病,一两银子足矣。”
那巫师扭头就走,咚的把门紧闭,甚至不给苏蔬讨价还价的机会,他这样狮子大开口,是因为发现苏蔬和完颜宗豪穿戴奢华,知道他们是富户之人家,想敲诈一笔。
苏蔬喂喂的喊了半天,那巫师其实就在门里暗藏,等着苏蔬妥协,谁知苏蔬勃然大怒,最近正憋了很多火气无处发泄,她咚的一脚踹去,想把门踹开,没踹开门,却听里面啊的一声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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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蔬登时惊诧,难不成自己练成隔山打牛的神功,不然隔着一道门,自己踹了一脚,那巫师为何如此惨叫?
完颜宗豪听巫师的叫声有异,对苏蔬道:“师父,里面有状况。”
苏蔬业已感觉到这一点,她急忙过去敲门,里面脚步凌乱,像是有很多人,隐约又听见有人喊了声救命,只是声音像是被什么堵住,听的不甚清晰。
人在异乡,苏蔬本不想多管闲事,但她们走了大半天的时间才找到这么个村落,蔡文琦的病不能耽搁,她猜想大概是那巫师出事,所以,她必须去救,救下巫师才能救下蔡文琦,这是连锁反应,她转头告诉完颜宗豪,“照顾好文琦,在这里等我。”
她说完,抽出鞭子甩向大门附近的一棵树,用力一拉,身子飞跃而起,稍后抓住树的枝杈,又跃上墙头,往里面一看,刚好就看到一些人抓着那巫师,正往屋内而去。
她跃下墙头,尾随而上,至房门口,就听里面鞭挞之声,那巫师哎呀啊呀的嚎叫,连连说“家徒四壁”什么的,苏蔬猛然醒悟,抓住巫师之人是强匪,他们这是来村子里打劫,大概发现巫师家宅富丽,便首选来此。
她来不及犹豫,怕巫师拒不交出财富而遭匪徒杀害,他一死,危及蔡文琦,是以一脚踹开房门,把里面的人吓了一跳,回头看看她,文弱一书生。
里面的匪人大概十余个,过来一个壮汉喝问:“你是谁?来此作甚?”
那巫师也看到了苏蔬,虽然里面的匪人个个膀大腰圆,而苏蔬不仅纤弱,还单身一人,但巫师为了保命,看见她也仿佛抓住救命稻草。高喊救命。
苏蔬先礼后兵,对匪人拱手道:“我找这位巫师看病,请各位高抬贵手放了他。”
匪人哈哈大笑,“怪不得长得如此瘦弱,原来是有病,巫师今日闭馆,你去别处看吧。”
巫师急的高喊:“他们是贼匪!”
啪!一匪人挥起蒲扇大小的手掌,打的那巫师跌坐在地,嘴角流血。
另一匪人呼喝苏蔬,“让你滚就赶紧滚。耽误爷爷们发财,等下小命难保。”
他刚说完,忽然发现苏蔬身穿的袍子是刺花的锦缎。脚上穿的是高腰的长靴,这种打扮在此地不多,一看就是纨绔子弟,心里暗想索性把这个贵公子一起打劫,遂给旁边的两个同伙使个眼色。那两人领悟,上前来拿苏蔬。
苏蔬早已料到他们会如此,决定先发制人,她一鞭子打去,抽在一个匪人脸上,登时翻开一道血口子。那匪人痛的嗷嗷嚎叫,没等另外的匪人上前,她又甩去无数鞭。鞭鞭捡要害之地打,不是脸就是裆下或是咽喉或是心口,她一个人手中又无刀枪等锐器,鞭子是软兵器,除非是在莫笑天那样的高人手中。否则很难制敌,所以她必须狠辣。
这些匪人。都是趁着乱世到处打劫百姓的恶人,他们遇到金兵或辽兵跑的比兔子还快,单单在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面前逞英雄,所以,根本经不住苏蔬打,也没料到这个文弱的少年如此厉害,他们这些人就是这样,欺软怕硬,赢了就更加狂妄,输了就磕头告饶。
苏蔬着急给蔡文琦看病,无心听他们大哥大爷祖宗的求饶,拿着鞭子挥赶,让他们离开,然后让完颜宗豪把马车赶进巫师家的院子,再让他把蔡文琦抱进屋子。
这时,那巫师再不提百两诊费之事,先是感谢苏蔬救命之恩,然后为难道:“恩公不知,我其实根本不会看病,世道乱,无非是想浑水摸鱼,赚些银钱度日。”
“什么,你不会看病?”苏蔬骇然,天色渐晚,巫师不会看病,黑灯瞎火的,去哪里找大夫,只怕连村子镇店都找不到,遂问去巫师,“这附近可还有镇店?”
巫师摇头,方圆五十里没有,他扭头看看完颜宗豪怀里的蔡文琦,见她双目紧闭,脸色极其难看,一副病入膏肓的样子,他道:“恩公,我之前给乡民看病都是骗,但恩公你救了我,我才不敢骗你,不过,也有乡民被我治好的,否则他们怎么能如此信我,为了骗人,我多少学了些岐黄之术,这样,我家里还有些草药,看这位姑娘像是染了风寒,我立刻把那些草药熬了,然后再给她驱鬼招魂,或许,能救活。”
“这……能行吗?”苏蔬回头看看完颜宗豪。
他道:“师父,就按巫师说的吧,否则再耽搁下去,我怕文琦会挺不住。”
苏蔬看蔡文琦嘴唇上的皮肉因为烧的厉害而开裂,她的牙齿却紧紧闭合,即便再出五十里能找到大夫,或许也是个浑水摸鱼的主儿,罢了罢了,死马当活马医吧,她让那巫师立即去熬药。
巫师从内室拿了些树根模样的草药出来,放在罐子里,填满水,置于炉子上熬,他随即又踅回内室,不多时穿戴整齐出来,却吓了苏蔬一跳,见他——额头缠着五彩的抹额,头顶插着两根类似犀牛角之物,身上彩带飘飘,腰间系着无数铃铛,一手抓鼓,一手持槌,脸上画满彩色的道道,诡异莫测。
虽然不知他意欲何为,苏蔬也知道他这应该是要作法之类,天生万物都有其道理,自认识侬志高,苏蔬明白术法非是传说而是真实的存在,所以,她也就没有阻止巫师当下的行为。
那巫师先在屋内点燃一根筷子粗细的,似佛香又像草木之类的东西,等香烟缭绕至满屋,他叨叨咕咕念念有词,让苏蔬把蔡文琦平放在屋地的木板上,他眼睛半睁半闭,继而浑身抖动,速度之快让苏蔬咋舌,他接着唱起,边唱边跳,边跳边扭动腰身,围着蔡文琦转圈,歌声鼓声铃铛声,苏蔬暗想,只怕他治不好病人,这样一闹病人的病还会加重,暗自担心,但看他煞有介事的样子,苏蔬就没有言语,试试何妨。
药在炉子上咕咚咚熬着,巫师在这里依依呀呀的唱着跳着,最后累得他汗流满面,终于停下。
蔡文琦烦躁的喊着:“师父,师父。”
苏蔬急忙过去抓住她的手:“文琦,师父在这里。”
蔡文琦睁开眼睛,奇怪的竟然一笑,“师父,好烦。”
苏蔬也后悔让巫师这么折腾。
那巫师却高兴大喊:“你们看,她能说话了,她好了!”
苏蔬瞪巫师一眼,“她就是染了风寒,没死当然能说话。”
完颜宗豪却符合巫师道:“师父,文琦的气色好了很多。”
不会吧,这么神?苏蔬摸摸蔡文琦的脸,仍旧是滚烫,连忙问巫师药可有熬好。
那巫师过去把药端来,澄在碗里,凉了稍许功夫,给蔡文琦喂下。
他有些歉疚的对苏蔬道:“恩公,我学艺不精,不然,保证凭神术能治好这位姑娘的病。”
无论怎样,人家已经出手相帮,苏蔬给了他二两银子作为酬劳,那巫师起初不要,苏蔬说这当是住宿费用,因为天已经黑下,而蔡文琦并无完全好起来,她决定今晚就在巫师家里住下,以待观察蔡文琦的病。
完颜宗豪想起完颜宗弼说过,只能耽搁一日,明早启程西行,他了解完颜宗弼的脾气,独断专行,飞扬跋扈,自己平时对他都是敬而远之,如今出了会宁,自己又在他的麾下,只怕违抗他的命令,更能激怒他,担心的告诉苏蔬,她却呵呵一笑,意味深长的道:“你真以为我怕你四哥吗?”
完颜宗豪不知她话中深意,凝望着等她解释,苏蔬拍拍他,宽慰道:“安心住下,等文琦真的好转我们再回去。”
不知是巫师的神术起了作用,还是那药的功劳,总之,一夜过后,蔡文琦竟奇迹般的好转,热度退下,人也能够坐起,还吃了些粥食,喜的苏蔬和完颜宗豪眉开眼笑,当下决定立即返程。
苏蔬又拿出几两银子递给巫师,说了句巫师似懂非懂的话:“你记住,无论你的神术来自哪个教派,只要你真心救人,神灵是会帮助你的。”
完颜宗豪已经套好马车,蔡文琦被苏蔬搀扶着去车上躺了,三个人告别巫师,回去完颜宗弼等人的住地。
等到了住地,苏蔬却听到一个晴天霹雳,胡拖追到这里,还有完颜宗翰派来的特使,向完颜宗弼索要苏蔬,完颜宗弼大怒下,拒绝交出苏蔬,胡拖索要苏蔬未果,却把碧玉和招财进宝带走,十万金买了三个奴隶,他叫苦不迭,但完颜宗弼答应十万金会一文不少的还给他,只是苏蔬此后与他无关。
苏蔬怒向姬少游:“我怎么交代你的,你答应我保护好碧玉和招财进宝的,特别是碧玉,她是女孩子,落在一个**手中,只怕贞洁难保。”
姬少游为难的道:“妹子,碧玉是大宋那个昏庸皇帝派来监视你的,你心疼她作何?招财进宝是金人,他们被胡拖带走这是他们的家事。”
苏蔬气的一跺脚,“有时间再找你算账!”说完,跑出去翻身上马,追胡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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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少游见苏蔬独自去追胡拖,安能坐视不理,急忙也寻了匹马,追苏蔬而去。
说来非是姬少游胆小怕事,更不是他心肠歹毒,在胡拖把碧玉和招财进宝带走时不加以拦阻,在完颜宗弼的淫威下,他知道自己能力有限,两害相权取其轻,他只能选择放弃别人救苏蔬,自己若强出头,即使救下碧玉和招财进宝,必定与胡拖纠缠,而完颜宗弼偏袒于哪一方面还是未知,多半不会心向自己,胡拖是完颜宗翰的妻弟,完颜宗翰在金廷有呼风唤雨之势,完颜宗弼虽然是皇子,也不会小觑完颜宗翰。
退一万步讲,真的不顾苏蔬的生死而救下碧玉和招财进宝,和胡拖、完颜宗弼这样的人物闹翻,带着他们怎么逃离金国?这是个问题。
综上分析后,姬少游眼睁睁看着胡拖带着庄丁押着碧玉和招财进宝离开,他心痛却无能为力。
再说苏蔬,揣摩胡拖等人离开后定然是往会宁去,再由会宁回去飞鹰山庄,但绝对不会走完颜宗弼西行而的大路,胡拖鬼精,当然晓得她不会善罢甘休,所以必定会换了路线而行。
她斟酌再三,觉得胡拖该走哪条路,于是疯了似的抽打坐下马,平生第一次策马如飞,只见两边的树木纷纷后退,风鼓胀着耳膜,轰隆隆作响。
然,从午后追到天黑,她都没有发现胡拖一行的踪影,眼看前路模糊,她急的团团转,猜测自己是不是跑错路线,不然胡拖带着那么多人,不会奔行太快,她让自己平静下来。乱则出错,然后闭目冥想,胡拖一行会选择什么样的路径。
忽然脑袋里灵光一闪,胡拖人多,还押着碧玉和招财进宝,自己狂追到现在还没有找到,一定是他们在某地暂住,被自己错过。
她豁然开朗,想起自己半个时辰前路过的某处废墟,那里曾有人居住过。后来因为打仗百姓逃走,留下很多房屋,胡拖等人会不会在那里过夜?
赌一把。她打马转回,奔去那里,再过半个时辰后,远远的便看见有亮光,是灯火。她心下大喜,但愿是胡拖等人。
她虽然急吼吼,却也分清形式,自己单枪匹马,而胡拖所带之人据说不下三十,硬拼不行。只能智取,她下了马,想找棵树把马拴好。等救了人再寻回来,却发现四周光秃秃,莽原无际涯,没有树木,她唯有把马弃掉。自己慢慢靠近那亮灯的地方。
翻过一道残垣断壁,她接近一些。再穿过一户房屋半倒塌的人家,更近了些,遥遥已经望见那处亮着火光的人家,窗户上人影憧憧,像是来回走动,并个个身形健硕,分明就是飞鹰山庄的庄丁,苏蔬心下大喜。
她踮着脚尖,走着猫步,就想突然袭击,等终于靠近那亮着灯火的人家,或许里面的人觉得这里人迹罕至,更因为是个废墟而诡秘,特别是这样的时辰,一般人不会到此,所以门外没有人保守,苏蔬得以靠近房门,刚想偷听一下,怕自己判断错误,一旦是其他匪徒或是辽兵,哪怕是金兵,遭遇到都是麻烦。
“啊!”突然一声惨叫,苏蔬浑身一抖,已经听出是碧玉,而碧玉那声叫就来自西屋,她情知不妙,撞门而入,再冲到西屋,眼前的场景让她一辈子都不能忘怀。
就见碧玉**着身子倒在地上,脸上血肉模糊,而胡拖却也**着身子,手里居然还拿着一把滴血的刀。
不用问,苏蔬已然明白,定然是他侮辱碧玉,遭到碧玉的反抗,他恼羞成怒,便下了杀手。
“胡拖,我杀了你!”苏蔬挥鞭就抽去,打在胡拖身上,登时他肥硕的白肉上翻开血口子,他吼叫一声,其他房间的庄丁已经听到,悉数跑来,把苏蔬团团围住。
苏蔬已近疯狂状态,抽过一鞭子,缠住一个庄丁的身子,用力一拉,拉到自己身边,那庄丁噔噔后退,没等站稳,他的刀已经被苏蔬抢在手里,她想杀人,鞭子杀不了,她当即把鞭子啪的缠在自己腰间,挥刀猛扑胡拖而去。
碧玉发现了苏蔬,声嘶力竭的一声喊:“苏帝姬,你快逃!”
苏蔬一心杀胡拖,被庄丁们缠住,靠近不得胡拖,而胡拖,却抓起地上的碧玉,在她脸上又割下一刀,这一刀,仿佛割在苏蔬心口,她痛的无法呼吸,砍倒一个庄丁,然后纵身一跃,跳上三条腿的破木桌,第二次飞跃,竟然高高跃过那些庄丁的脑袋,再一刀砍去胡拖,擦着胡拖的屁股而过,却得以把碧玉救在自己身边,她把刀舞的呼呼生风,使得那些庄丁近身不得,又踢过地上的衣服,让碧玉穿好。
这时胡拖命令道:“霸多,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命令你把苏帝姬给我活捉。”
胡拖之所以没有快马加鞭逃走,就是想用碧玉等人来引诱苏蔬上钩,他来索要苏蔬却被完颜宗弼拒绝,心有不甘,总之自己有完颜宗翰做后盾,就想掳走苏蔬再说,色胆包天,为了美人他就想与完颜宗弼翻脸。
左等右等苏蔬不到,他看着碧玉娇俏的小模样,兽性大发,带着她来到西屋,碧玉和他比,那就是小鹿对敌老虎,两三下撕扯,她就被胡拖扒光,未几,让她引以为自豪的处子之身,就破给这个金贼胡拖,她挣扎不得,一口咬了胡拖的胸脯,竟然咬下一块肉,胡拖狂怒下,就拿刀想杀她,忽然想想还得留着她引诱苏蔬,于是就用刀把碧玉毁容。
他乍见苏蔬来,还高兴,没料想苏蔬如此疯狂,大开杀戒,那些庄丁不是她的对手,胡拖唯有高喊一直没有上前的霸多。
霸多听命,挥刀来战苏蔬。
却让苏蔬突然看到生机,她突然声泪俱下,哀求霸多,“我知你是英雄,英雄绝不恃强凌弱。胡拖的为人你比谁都清楚,他恶贯满盈,不值得你这样的英雄为他卖命,求你,放了我们。”
胡拖怒道:“霸多,休要听她蛊惑,你抓住苏帝姬,我封你为飞鹰山庄副庄主,美女无数,金银任取。”
霸多捏着刀柄。进退维谷,他既不想害苏蔬,又不敢不听胡拖之命。
他这一迟疑。更让苏蔬看到希望,忙道:“霸多,我的侍女碧玉身世凄惨,如今又遭恶人凌辱,这样。你放她走,我把命给你。”
她说着,把刀横在自己脖子上。
那些庄丁见有机可乘,蜂拥上前,苏蔬抡刀一顿疯砍,甚至不顾及自己的安危而躲避。见庄丁们退后,她再哀求胡拖,“大丈夫行事顶天立地。生当做人杰,死亦为鬼雄,你空有一身好武艺,却沉寂在飞鹰山庄,端的可惜。你随我走,我们一起出去打天下。现在是乱世,谁都可以当家做主称王称霸。”
胡拖已经没了耐性,他胡乱的穿了衣服,然后夺过霸多的刀,挥手就砍向他。
苏蔬大惊,飞扑而上,嘡啷啷一声刺耳的响,她的刀和胡拖的刀砍在一处,火星四溅,震得她虎口剧痛,身子噔噔噔往后退。
刹那间,却见胡拖身子一颤,口中扑哧喷出一股血,手指霸多,“你,你……”接着噗通倒地,暴毙。
是霸多杀了他,霸多之所以杀他,也就是瞬间而出的一念,霸多来砍他,苏蔬来救他,他顿时明白谁才是明主,士为知己者死,他拔出袖子里暗藏的匕首刺入胡拖的心口。
他杀了胡拖,惊得那些庄丁面面相觑,都知道霸多功夫厉害,没有敢上前为胡拖报仇者,也无为胡拖声讨者,非是树倒猢狲散,而是胡拖平素只知用高压对待手下之人,一旦犯错,不容许你有改过自新的机会,重则杀轻则扒皮抽筋般的毒打。
霸多朗声道:“各位兄弟,胡拖生性残暴,杀死多少奴隶,又害过多少我们的兄弟,他欺男霸女无恶不作,你们刚刚也看到,我跟了他多少年,鞍前马后,劳苦功高,他却要杀我,而这位苏帝姬,和我可以说是萍水相逢,毫无交情,她却奋不顾身的来救我,各位兄弟若是愿意跟着我投奔苏帝姬,就站过来,若不愿意,就回去飞鹰山庄,告诉大夫人,就说胡拖是我杀的,与你们无关,冤有头债有主,想报仇就来找我霸多,我随时恭候。”
那些庄丁大眼瞪小眼,最后异口同声道:“我们跟着头领你投奔苏帝姬。”
苏蔬正在为碧玉整理衣服,又撕开自己的衣袍给碧玉包扎伤口,一条条的布缠了她满脸,正痛心,听说霸多要和飞鹰山庄的庄丁投奔自己,她先是一惊,接着有些为难,自己带他们回去,如何对完颜宗弼交代?
最后决定,既然有人认可自己,来者不拒,至于完颜宗弼,再做计议,当下找到被绑缚着的招财进宝,带人护着碧玉,离开这里,打马转回。
半路却遇到追自己而来的完颜宗弼,她策马就跑,姬少游跟着后面追,完颜宗弼当然不放心,碧玉和招财进宝又不在他手里,苏蔬完全有可能趁机逃脱,他就带人追了上来,也因为错认道路,此时才找到苏蔬。
苏蔬把碧玉推在他面前给他看,“胡拖残暴不仁,把我的侍女先奸污后毁容,他,已经被我杀了。”
苏蔬起初想蒙骗完颜宗弼,但自己带着这么多庄丁回来,完颜宗弼定然疑心,并且,离自己逃走的北辽之地还有一段距离,不能保证完颜宗弼不了解胡拖已死之事,不如就恶人先告状,也许还能占先机。
谁知,完颜宗弼听闻她杀了胡拖,鹰爪手扣住苏蔬的咽喉,恶狠狠道:“你杀了胡拖,我如何对完颜宗翰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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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易涨易退山溪水,易反易覆小人心。
完颜宗弼因苏蔬杀了胡拖而迁怒与她,这让苏蔬想起感情这件事,司空轩武放下不提,即便是术虎巴阿、侬志高或者是时好时坏、甚而坏大于好的蓝云阔,也不会如此的对待她,更让她看清完颜宗弼和胡拖相差无几,他们喜欢女人,只是一种单纯的占有欲,完颜宗弼,实乃小人,既为小人,就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面对完颜宗弼的暴怒,她淡然道:“我是你的什么人?我杀胡拖与你何干?你这不是杞人忧天,你这是庸人自扰。”
她想先稳住完颜宗弼,把胡拖之死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等完颜宗翰得知此事时,自己已经逃脱魔掌,丢下一个难收拾的烂摊子给完颜宗弼,让他闹心去吧。
完颜宗弼反复琢磨,真是这么个道理,杀人者是苏蔬,虽然她在自己军中,一旦完颜宗翰责罪,把这个苏蔬推出便可,只说自己见她是大宋公主,收在自己身边不过是因为她貌美,所谓“马行无力皆因瘦、人不风流只为贫”,男人喜欢貌美的女子稀松平常,特别是像他这样有身份有地位有能力的男人,但苏蔬所做之事自己实乃不知。
完颜宗弼片刻即为自己想好了一大段托词,心下有了主意,慢慢把扣在苏蔬咽喉的手松开,一路餐风露宿,鞍马劳顿,见苏蔬虽然形容憔悴,却平添了一种江湖味道,丝毫不减风韵,不到万不得已时,他还不想这样割舍苏蔬,世上女子所有的美貌被她一人占尽。完颜宗弼破不舍,所以,他又想的是,能对完颜宗翰隐瞒一时是一时,等自己可以居功自傲的时候,他完颜宗翰不足为惧。
苏蔬可以放过,他忽然发现苏蔬身边有很多飞鹰山庄的庄丁,他询问苏蔬,苏蔬也坦诚相告,胡拖不仁。他的手下愿意投在他完颜宗弼门下效力。
虽然这些庄丁皆是投奔的苏蔬,但苏蔬明白自己现下是受制完颜宗弼,身边人太多会让他猜忌。所以,临时改了主意。
这些人可是苏蔬杀胡拖的见证,留下无益,完颜宗弼突然挥起金雀斧,咔嚓咔嚓的一顿猛砍。那些庄丁须臾倒地一片。
苏蔬大惊失色,近前去拦阻,却被完颜宗弼一脚踢开,然后继续杀,直到最后仅剩下一个霸多。
霸多已经明白完颜宗弼在杀人灭口,他拾起地上庄丁丢弃的一把刀。和完颜宗弼对峙。
苏蔬知道完颜宗弼的功夫甚是厉害,恐霸多不敌,急忙挡在霸多面前。道:“将军息怒,这些人既然投靠与我,就绝对不会出卖我,霸多功夫高强,应该留下杀辽兵。这样自相残杀,真的不值当。”
完颜宗弼却道:“不行。这些人都知道是你杀了胡拖,灭口之后,才没有人再知道此事,胡拖之死也就成为永远悬着的谜案。”
苏蔬急忙道:“将军不晓得,其实胡拖正是这位霸多所杀,他怎么能出卖自己?他更因为对胡拖残暴不仁的行径不齿,却欣赏将军你的神勇无敌,早想投身在你的左右,杀敌立功,跟着将军你享受荣华富贵。”
霸多明白苏蔬在救自己,完颜宗弼比之胡拖,半斤八两,都是小人、恶魔、疯子、畜生,他虽然不怕死,却也不想毁了苏蔬的一番好心,于是不多言,默认苏蔬所说的一切。
完颜宗弼杀这些庄丁,一来为苏蔬,更多是为他自己,这些目击之人都死了,他才能置身事外,但看苏蔬死命护住霸多,他心里暗想,她的侍女碧玉已经凄惨无比,只怕自己现在杀了霸多,会激怒苏蔬,她能让胡拖手下的头目和庄丁倒戈相向,定非等闲之辈,是以完颜宗弼心里合计,收拾一两个无用之辈,不急于一时。
他放下金雀斧,让手下的军士把飞鹰山庄的庄丁悉数抬到远处的壕沟里丢掉,然后带着苏蔬等人,回去住地。
这一折腾就到了半夜,苏蔬总算在完颜宗弼这里蒙混过去,赶紧救治碧玉,她脸上多处刀伤,触目惊心,除非有洛神医在,否则毁容已成定局,忽又想起那个假冒自己之名的舒兰香,她此时应该到了汴梁,找到洛神医治疗脸上被红莲教用火药炸的伤,急忙安慰碧玉,先把伤口愈合,等逃出金国后,就带她去找洛神医。
“什么,苏帝姬你要逃出金国?”
碧玉正处于悲愤中,苦心守住的处子之身,竟然毁在一个无赖手里,她万念俱灭,甚而淡了脸上的伤痛,听苏蔬之言,却她大惊失色。
苏蔬再也不想对她隐瞒,坦言道:“碧玉,我们在金国的经历有目共睹,何尝有一点点安生时候,这样下去,我们都得客死他乡,所以,我准备逃走。”
碧玉当然理解苏蔬的客死他乡之意,“只是苏帝姬是来金国出使,这样逃走,势必会触怒金廷,也许会由此而大动干戈。”
苏蔬愤慨道:“我们在这里受尽欺辱,大宋的朝廷可曾来管你我?”
苏蔬一句诘问,碧玉哑口无言,忽而道:“我们做子民的,生是大宋的人,死也得为大宋死,这是忠义。”
苏蔬斥责道:“你这是愚忠,你在这里伤寒累累,你信不信即使被皇上和皇后看到,他们绝对不会对你产生半点怜惜,也许还认为你没有哄好金人而将你治罪,你在他们眼里,只是一介草民,形同蝼蚁。”
这个,碧玉信,只是自己就是奴婢的命,奴婢就得为主子服务为主子牺牲。
苏蔬从霸多处找来些金疮药,给碧玉敷上,止血又止痛,见她眼神呆滞,苏蔬悲从心来,**加毁容,这对一个女子,不知还有无比这个更大的伤害,她对碧玉道:“洛神医非常厉害,我之前受过的伤,都是他救治,连个疤痕都没有。”
碧玉一直在沉默,听了苏蔬的话,幽幽道:“他能让我的伤口完好如初,但他能还我处子之身吗?”
苏蔬登时心如刀绞,连忙道:“对不起碧玉,都是我的错,若我判断准确,没有耽误半个时辰,胡拖就不能害你。”
碧玉淡淡道:“我们做奴婢的,即使今日不毁在胡拖手里,早晚毁在其他人手里,我在宫里时,身边的姐妹没有几个到我这个年龄还是处子之身了,所以,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苏帝姬你休要自责,此事与你无干,并且你还救了我,拼命的救我、舍命的救我,碧玉,心存感激,愿意为你做牛做马,甚至去死。”
苏蔬搂住她,历来女子都是弱势群体,女人想过的好,除非遇到一个好男人,再者就是从弱势成为强势,这更让她坚定了称王称霸的心念。
她抚摸着碧玉的头发,轻声道:“有句话说,曾有个地方,兽无虎狼,鸟无鸱枭,草无毒螫,野火不及,斧斤不至,是为嘉林,我心中的嘉林,就是人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我们大家都相亲相爱,不愁吃穿,快活恣意,我带你去那个地方好不好?”
碧玉回头看看苏蔬,满眼都是向往,继而泪珠滚落,“有吗?”
苏蔬郑重的点头,“有。”
这时姬少游从外面匆匆赶回,见搂着碧玉的苏蔬,放心道:“我走了冤枉路,没有找到你。”
却也发现碧玉脸上包扎,心里明白些什么,歉疚不已。
苏蔬安慰碧玉几句,让招财进宝看着,她喊姬少游出来,走的远些,在一处空旷处站住,她抽出自己的鞭子,喊姬少游:“亮家伙吧。”
姬少游知道苏蔬因为碧玉之事责怪自己,道:“妹子,你生气,想打想骂,尽管朝哥哥来,但是你听着,即使这件事能够重来,我仍旧会这样做,哪怕碧玉是洛青依,我都不会因为救她而害你。”
苏蔬一鞭子打在姬少游身上,他没有躲,只是痛得闭上眼睛。
苏蔬见状,泪落如雨,过去搂住姬少游,又捶又打又踢又蹬,吼叫着,“你知道不知道,碧玉给胡拖那个畜生祸害了,他侮辱了碧玉,还用刀割她的脸,碧玉是随我从汴梁来此,即便她不是我的侍女,她也是我大宋的姐妹,你怎么能任由胡拖把她带走?你怎么能?你为何这样狠心?你不是这样的人啊?”
她哭着诘问,姬少游怒起,“畜生,等我去把他杀了!”
他推开苏蔬要走,却被苏蔬拉住,“霸多已经把胡拖杀了,霸多还投奔了我。”
胡拖死了?姬少游气虽然气消了很多,但胡拖没有死在自己手里,他感觉愧对苏蔬,愧对碧玉。
苏蔬道:“少游,霸多投奔与我,我已经收下,此后不管是谁,只要觉得我是个信得过的人,来投奔我,我就来者不拒,一点点的,我的队伍壮大,人也多了,如果他们都像你这样,视我的话为耳旁风,你说,岂不是乱了套。”
这个时候姬少游才忽然醒悟,苏蔬,是未来的霸主,自己,应该谨遵她的命令才对,所谓没有规矩不能成方圆。
“妹子,你记住,只此一次,此后我姬少游对你唯命是从,若有违背,甘愿重罚。”
苏蔬知道他也是好心为自己,并且事情已经发生,再责怪也没有用。
他们两个正说着话,却见四面八方突然间火光冲天,且曾燎原之势往这里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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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村落周遭皆是荒草甸子,冬日干燥,且有些风,一旦点燃火势便如江河一泻千里。
“怎么有火?”苏蔬骇然而问,她想的是这附近并无人家,她们住的这个村子那也是废弃多时,并无居民,周围也没发现有游牧之人,此地即便是夏日,也不适合放牧,那么这火真成了无名之火,除了辽兵,不会是别人。
“大概是辽兵发现了完颜宗弼的踪迹。”她对姬少游道。
姬少游正在往远处眺望,听苏蔬一言,忙道:“妹子,天助我也,等下辽兵攻近,我们就趁乱逃。”
逃?苏蔬也动了心,掉头想想却不可,逃走后,前面大片的地盘都是在金人的掌控中,自己刚刚杀了胡拖,本来完颜宗弼就生气,一旦被他发现自己逃脱,他必定会极力抓捕,术虎巴阿告诉她在燕京附近的河北之地逃跑,是因为那里处于金国和辽国的边界,并大部分辽兵集结,金兵至今没有主攻,在那里逃跑,才能摆脱金兵,虽然也有遭遇辽兵的可能,但辽国此时是强弩之末,兵无斗志,将已散心,有机可乘。
没等她做个决定,金兵已经发现火光,通报给完颜宗弼,他披挂整齐,提了金雀斧翻身上马,即便他有万夫不当之勇,怎奈火光是从四面八方袭来,也就是辽兵是从四面八方袭来,他不敢轻敌,急忙命令自己的兵士保护苏蔬,他单枪匹马,就要大战辽兵。
苏蔬跑上去,拉住完颜宗弼的马缰绳,道:“将军且慢!”
完颜宗弼低头看看她,“放心,我绝对不会让辽贼伤害到你。”
苏蔬摇头。“我非是这个意思,我想问问将军,此地为何突然出现辽兵?”
完颜宗弼想想,“此地不应该出现辽兵,早已被我大金占领,想来是从别处逃跑的小部分辽兵,见我们这里亮着灯火,才来袭击。”
苏蔬道:“既如此,辽兵这不过是虚张声势,放了火故意让我们乱了阵脚。他们才有机可乘,一动不如一静,将军可静观其变。这里既没有辽兵的主力队伍,就不会从四面八方杀来,您这样打马而去,奔哪个方向呢?一旦判断失误,您离开后辽兵再杀来。岂不是得不偿失。”
完颜宗弼站在马上向四面八方瞭望,只见火光,没有兵马跑动的迹象,他低头盯着苏蔬看,欣喜道:“早听说你在大宋是巾帼英雄,今日一看果然不假。昔时竟然把你这个女诸葛忽略。”
他说完下了马,告诉自己的手下按兵不动。
苏蔬心道,我的才智你慢慢会领教的。接着又告诉完颜宗弼,让兵士们迅速沿着住处附近点火,烧开一段隔离带,阻隔那大火来袭,不然。等下火接近,即无处可躲。
完颜宗弼狐疑不决。“这也行?”
苏蔬坚定道:“当然行。”
完颜宗弼暗想,这会不会是苏蔬的诡计,但转念一想,她近在咫尺,若有异想,逃不脱自己的手掌心,遂让兵士按苏蔬交代的去做。
不多时住房四周点起火来,大约一丈宽的隔离带烧好,等那熊熊大火烧到眼前时,因为之前这里的枯草已经被燃尽,那大火便自然熄灭。
姬少游看苏蔬给完颜宗弼出谋划策,心里着急又失去一个逃跑的良机。
他不懂的是,苏蔬所思所想都是从大处落墨,她首先考虑即使能安然逃脱,碧玉脸上的伤在这样恶劣的天气下,得不到好好的治疗和将养,会加重伤势,并且逃跑之事和霸多还没说明,所以,她才打消逃跑的念头,并且以自己的智慧换来完颜宗弼的信任。
完颜宗弼见大火烧过之后,并无一个辽兵现身,他才明白辽兵烧的这把火,果然是在故弄玄虚,他对苏蔬大加赞赏。
苏蔬趁热打铁,想在此多留几日,让碧玉好好休息,她再生一计,对完颜宗弼道:“将军,即便是小股的辽兵,我们也不能放过,今晚要严防辽兵来突袭,明日,我随将军找到这股辽兵,将其消灭。”
完颜宗弼当然不想放过辽兵,但对方兵力多少,虚实不知,一旦辽兵人数众多,两下里兵力悬殊,自己就是以卵击石,不如绕开躲避,于是把担心之事告诉苏蔬,此时对她已经产生信任,期望她能有出奇制胜的好点子。
苏蔬道:“这个我考虑过,我有一计,可试试。”
她这样一说,完颜宗弼急忙安排兵士巡逻,然后带着苏蔬回到他的住处,姬少游和霸多也跟随,四个人围着桌子而坐,听苏蔬排兵布阵。
她道:“我们先来一计引蛇出洞,总体来说,就是以将军你为目标,引出暗藏的辽兵,我找碧玉之时,发现由此往东有段路非常险要,即为隘口,两边是高坡,我们可把兵力潜伏在两边的高处,然后以将军你把辽兵引到该地段,等辽兵进入埋伏圈,我们埋伏在高坡上的弓弩手就乱箭齐发,而且都是火箭,射不死也能烧死他们,再由道路的两端堵住辽兵的退路,将军你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勇,守住一边,我和义兄姬少游并霸多守住一边,这叫关门打狗。”
完颜宗弼沉思良久,虽然觉得此计可行,但辽兵也是惯于骑射,非大宋的兵士能比,不知苏蔬一介女流,而姬少游瘦小枯干,霸多又籍籍无名,他们三个能守住辽兵的退路?
苏蔬见他迟疑,问去,听完颜宗弼毫不隐瞒的说出,她呵呵一笑,“请将军给我一条枪,鞭子虽然得心应手,但杀伤力不够,刀我耍的不在行,另则,这里既然是大金之地,那些辽兵当然是被杀散而逃到此,他们现在的战斗力减弱,且有些草木皆兵的胆怯,不然,他们为何见我们这里亮出一点灯火就来放火偷袭,还不敢露面,这说明他们也怕,怕什么呢?当然是,一者兵力少,二者伤残大,所以,凭我和姬少游并霸多,完全可以独当一面。”
完颜宗弼听她分析得有理有据,高声叫好,一拍桌子,“我们就把辽兵消灭在这里。”
他说着开始着手准备,并让苏蔬等人回去歇息,养精蓄锐,只等明日一战。
回到住地,姬少游埋怨苏蔬,“你怎么帮着完颜宗弼?”
苏蔬道:“辽兵曾经大肆杀我宋人,都不是好东西,先杀了他们出出气,也锻炼一下我们。”
她又找来完颜宗豪和蔡文琦,把碧玉、招财进宝和霸多,凡是自己的人叫到一处,然后安排,明日她和姬少游去战辽兵,霸多和完颜宗豪负责留下照顾蔡文琦、碧玉和招财进宝。
听她说完,霸多道:“苏帝姬,您不说让我也去对敌吗?”
苏蔬道:“我那样说是怕完颜宗弼不相信我的能力,你不能去,碧玉有伤,需要静养,还得换药,而文琦也有病,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她如今没有痊愈,宗豪必须守护她,招财进宝也没有功夫,所以,霸多你和宗豪的担子不轻,我不能保证辽兵不来这里偷袭,也许,就是身首异处也说不定。”
完颜宗豪道:“师父你放心,我十王也是女真之子,从小便学得骑射,而霸多我也看出,是条好汉,我们两个保证能护住文琦几个安然无恙。”
霸多也对苏蔬信誓旦旦。
苏蔬稍微放心一点,然后叫了姬少游出去,找个僻静处才说出心里话,“明日,一旦金兵落败,我们就合力杀完颜宗弼去讨好辽兵。”
姬少游先是一愣,感叹道:“妹子,你真是狡兔三窟啊。”
苏蔬狡黠的一笑,“我是狡兔十窟,明日你即会得见。”
说明日明日即到,天微微亮,苏蔬就起来,先看了看碧玉的伤口,不再出血,但她有些发烧,只怕是伤口发炎,急忙让霸多给她换药,然后出去找完颜宗弼。
让苏蔬大为佩服的是,女真人无论怎样的贪酒好色,在大事面前绝不含糊,此时完颜宗弼竟然已经披挂整齐,见苏蔬只穿着平素的衣服,忙喊过一个金兵,让他脱看铠甲给苏蔬穿,还不忘调戏她,“美人,你得好好活着,看我怎样让你喜欢上我,嫁给我,和我同床共枕。”
苏蔬讥笑:“拭目以待。”
只是那铠甲她却拒绝穿戴,她推说施展不灵便,其实,蔡文琦已经把身上的天骥宝甲脱下给她穿,苏蔬本不想接受,宝甲她已经赠送给了徒弟,岂能索回。
后来蔡文琦郑重道:“师父,你在,则我们都在,你没了,我们该何去何从?”
苏蔬明白这个道理,忽然发觉蔡文琦真的懂事不少,于是穿了宝甲,更有底气,拒绝穿戴铠甲,还告诉完颜宗弼,自己有刀枪不入的神功。
完颜宗弼当她是说笑,按照事先布置好的,开始行动,他身边只带着两个金兵,沿着昨晚那场大火烧过的边际寻找辽兵。
而苏蔬和姬少游,赶去那个隘口处去潜伏。
人算不如天算,没等她们赶到,刚策马行至一片荒丘附近,却从荒丘后杀出一队辽兵,大约二百多人,把她们两个团团围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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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蔬手拎长枪,姬少游身负双刀,两个人背靠背,做拼杀之准备,从无与契丹人接触过,但契丹人这种髡发露顶的典型发式,苏蔬还是认得,看辽兵个个丢盔卸甲,身心疲惫之态,知道他们定然是被金兵伏击后仓皇逃窜,虽然是败军之师,但对方毕竟人多,她不敢轻敌。
姬少游正要先发制人,苏蔬按住他的手,忽然妙计上心,低语几句,两方面力量悬殊,不能死拼,只能智取,她简单交代几句,姬少游心领神会,索性抱臂端坐马上,不可一世之态。
苏蔬对辽兵喊话:“你们,什么滴干活。”
辽兵彼此看看,不懂她的话,她解释道:“通俗的讲,你们是不是辽兵?”
对方这回懂了,其中一人道:“我们是大辽之师。”
苏蔬不禁撇嘴,从古至今,人们都有种自高自大自恋情结,巴掌大的岛国,喜好叫大什么的,近乎亡国之人,也敢称大辽,她拱手道:“各位,后会有期。”
说着要走,辽兵呜呜哇哇示意她站住,看她和姬少游皆为宋人打扮,不明白宋人为何跑到金国之地,但无论是宋人还是金人,现在都是辽国的敌人,辽兵当然不会让她两个轻松离开,却也不敢贸然杀上,看苏蔬和姬少游轻松自在的样子,恐是诱饵,说不定这附近暗藏无数的金兵,而这两个宋人,差不多就是金兵乔装,于是辽兵间交头接耳,嘀嘀咕咕,先来个研讨会,揣摩苏蔬和姬少游的身份和用意。
苏蔬见辽兵进退失据的模样,知道中计,她和姬少游玩的这叫另个版本的空城计。与辽兵不期而遇,这在预料之外,若是自己惊慌失措的奔逃,或是急于攻击,都会泄露她两个人单势孤的事实,这样大大方方的姿态,叫虚则实之,反倒让辽兵起疑,并产生戒备心理,这招空城计她曾经在广西侬志高的雄风寨退敌朝廷兵的时候用过。小有成功,这回搬出来,目的一样。方法不同。
诸葛亮玩空城计的时候坐在空城上弹琴,她索性再来招更狠的,突然抓住自己的长枪,把枪头对准自己心口,拼力一刺。然后哈哈大笑,“我滴,刀枪不入滴,你们滴,不要妄想跟我厮杀。”
辽兵果然被她镇住,其中一个心机多。喊苏蔬:“休要骗人,你的枪是假的。”
苏蔬拨马往他们身边靠近,然后道:“你们上来一人试试。”
辽兵互相对望。其中就有一个不怕死的愣头青,催马上前,挺枪刺来,苏蔬非但没躲,还故意挺胸迎去。只见那辽兵的枪刺在她身上,却被反弹回来。使得那辽兵身子后仰,差点跌落马下。
这回,那些辽兵骇然失色,看苏蔬长的眉清目秀,男生女相,熟料想竟然这般厉害,当下不敢轻举妄动,一人高喊:“你是谁?”
苏蔬给姬少游使个眼色,然后道:“我是天神下凡,我不用出招,一张嘴就能伤到你们。”
辽兵哈哈大笑,心道,说你厉害你就翘尾巴,刀枪不入之功虽然只是传说,但毕竟还有个传说在,却从无听闻谁人张嘴便能伤人。
苏蔬知道他们不信,手指一个辽兵道:“当心你的腿!”
她话音刚落,那辽兵膝头一软,仆倒在地。
那些辽兵立即鸦雀无声,再也不敢大笑,纷纷看去倒地的辽兵,腿上无伤,莫名跌倒,当下个个心里七上八下,这俊俏的公子是天神,他们不信,但也知道应该是异人奇士。
苏蔬又指一个辽兵喊:“你的脖子!”
接着就见那辽兵登时捂住自己的喉咙处,竟然说不出话来,双手胡乱比划。
苏蔬又指一人,“你的胳膊!”
随即那辽兵的胳膊仿佛脱臼似的,来回摇荡,不能把持。
这下子,那些辽兵再看苏蔬,产生幻觉,感觉她在无限度的长高,仿佛天外来人,个个惊慌失措。
其实这都是姬少游口吐金针,打伤他们,但他仍旧抱臂而端坐,是以外人根本看不出门道,才以为苏蔬厉害到如此地步,张口即能伤人。
苏蔬接着又胡乱的指这个指那个,“你的脑袋你的眼睛你的鼻子你的耳朵你的屁股你的老二……”她双手左右开弓,乱指一气,姬少游能打出的金针有数,但那些辽兵现在已经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苏蔬指谁,谁就赶紧去摸自己,当下大乱,难道天亡我大辽,拼命从金兵手里逃脱,却遭遇这个怪人,有人高声求饶,于是人人附和,为了显示自己的真诚,还把兵器丢掉。
善念只在苏蔬心里停留须臾,她就喊姬少游:“还不出手!”
她想的是,这不过是豺狼的眼泪,信了你就蠢了。
两个人迅疾上前,趁乱时一顿枪挑刀劈,苏蔬把从司空轩武那里学来的烁金枪法发挥到极致,姬少游更是双刀抡成花,等辽兵醒悟过来,已经所剩无几,非是不能打过苏蔬和姬少游,而是心理产生惧怕,唯有抱头鼠窜。
等完颜宗弼带人寻辽兵寻到此地,却见地上横尸一片,而苏蔬和姬少游,身上溅满鲜血,枪尖也在滴滴答答。
完颜宗弼满面惊疑而问:“这些辽兵,是你们两个所杀?”
苏蔬得意洋洋道:“你以为他们是自杀?”
完颜宗弼跳下马来,逐个去看死去的辽兵,果然不是枪伤就是刀伤,他再转头打量苏蔬:“为何之前不知你会武功?”
苏蔬呵呵一笑,“之前你不知道的事多呢,我之所以想随你出征,逃离胡拖是一事,更因为我想杀辽兵,宋金现下联合攻辽,我是大宋的公主,怎能坐视不理。”
完颜宗弼些许吃惊些许高兴些许担心,辽兵亦是能征惯战,这么多人,被苏蔬和姬少游杀个片甲不留,想她还是个娇滴滴的美人,完全出乎他的预料,只以为宋人男子都是绣花枕头,女人只是貌美如花,供人欣赏和采摘罢了,没想到这个美人端的是才貌双全文武兼备,完颜宗弼仿佛发现稀世珍宝,对苏蔬更加爱不释手。
这股辽兵被消灭,完颜宗弼和苏蔬一行,仍旧往西行,几天过后,就深入到荒漠腹地,这里的荒漠虽然不甚大,但也需准备好饮水饮食,还有应对大漠诡异天气的措施。
这期间又遭遇几次小股辽兵的袭击,苏蔬都能以少敌多,出奇制胜,协助完颜宗弼御敌,让他对苏蔬另眼相看。
苏蔬看完颜宗弼时不时的让自己单独出去完成任务,这给她逃跑提供了绝好的条件,眼看离河北之地越来越近,她也在为逃跑做准备。
穿越这片沙漠,需三天时间,准备的水和干粮,也是三天所用,人力有限,再多的无处承载,所以,完颜宗弼叮嘱大家,务必紧随其后,不能掉队,掉队之人,他绝对不会返回去找,因为那样就得耽误时间,耽误时间就意味着丧命。
苏蔬心下不解,问完颜宗弼:“将军,为何不绕路而行,偏得穿行沙漠?”
完颜宗弼手一指,“往南,离耶律大石占据之地太近,他手中至少还有几万兵马,往北,不禁兜更大的圈子,地形比这里跟复杂,我曾经穿越过这片沙漠,轻车熟路,无碍。”
耶律大石苏蔬当然知道,他在天祚帝逃亡之时拥立耶律淳在燕京称帝,后耶律淳病死,其妻萧德妃表面摄政,而实际权力却掌握在这个耶律大石手中。
苏蔬暗想,索性就棋走险招,想办法逃脱完颜宗弼之手,哪怕落入耶律大石手中,总之是往南靠近,再慢慢摆脱耶律大石。
她暗自告诉姬少游,他却担心道:“对于金国,你好歹是出使的大宋公主,并且宋金现在表面上算是结盟,落在辽人手中,那可是敌人,必死无疑。”
苏蔬道:“那就得想办法从金兵和辽兵的空隙逃脱,非常之难,我们无法估算究竟哪里才是金兵辽兵之间的空隙,所以,唯有一搏,放心,我自有应对措施。”
如此,这个沙漠,就成了苏蔬第一个逃跑的绝佳之地,她偷偷知会自己的人,只等自己的命令行事。
在沙漠中行了一日,眼看黄昏,完颜宗弼下令安营扎寨,军士们领命去准备,没等把东西从车上抬下,有个金兵眼尖,发现远处浮游而来一物,高高竖起,上宽下窄,类如漏斗,黑乎乎,他惊骇道:“看,那是什么?”
众人举目去看,完颜宗弼立即道:“不好,是龙卷风!”
他看那龙卷风袭来的方向是由南而来,遂命令众人往西逃跑,躲避龙卷风,龙卷风的厉害无人不晓,皆吓得慌忙逃窜,竟然丢下马匹车辆等物,顺着沙丘滑下,所幸这股龙卷风波及面积不大。
然没有马匹没有饮水饮食营帐等物,此后他们该怎么走出这片荒漠,等完颜宗弼想命人回来取,已经来不及,龙卷风倏忽即到,所过之处黄沙漫天,车辆马匹等物瞬间被席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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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蔬趴在沙丘后面,一手拉着碧玉一手拉着蔡文琦,生怕她们两个被龙卷风刮走,虽然距离龙卷风的中心尚远,但仍旧感觉有股巨大的引力,她刚想睁开眼睛去找姬少游和霸多并完颜宗豪,面前都是黄沙,如一堵墙,根本看不清什么,接着身上的衣服整个掀起,沙子打在脸上,刀割一般的痛。
“师父,我怕!”蔡文琦沉闷的喊声传来,被沙墙阻隔,苏蔬隐隐听到,憋足一口气,用力一拽,幸好沙子滑,把蔡文琦拽到自己身边,另外一只手不松碧玉。
到了她身边,蔡文琦安慰很多,又担心完颜宗豪,拼尽气力一声喊:“宗豪,你在哪里?”
完颜宗豪距离她不远,听到喊声,站起想奔她而来,却犯了大忌,趴在地上还好,站起之后即刻被风吹倒,继而滚落下去,龙卷风把附近的沙丘夷为平地,卷起的沙子瞬间如一座小山移动,刚好覆盖在完颜宗豪落下之处。
蔡文琦费力的睁眼寻找他,偏巧看见这一幕,声嘶力竭的喊着:“师父,宗豪被活埋了!”
龙卷风渐渐减弱,仍旧是黄沙漫天,苏蔬顺着蔡文琦手指的方向去看,让她和碧玉依旧手拉手,并道:“呆着别动,我去救宗豪。”
蔡文琦道:“师父,我也要去救宗豪。”
苏蔬怒道:“这是命令。”
蔡文琦急的哭了出来,却也知道师父是为她好。
苏蔬喊了声姬少游,他正爬着朝她而来,又喊了霸多,三个人一起奔向那被龙卷风移动后覆盖住完颜宗豪的沙丘而去。
连滚带爬,到了那里四下找不到完颜宗豪,喊了半天也没有回应。苏蔬看看沙丘,料到完颜宗豪定是被埋在下面,喊姬少游和霸多,“用手挖,救人!”
霸多拿下身上一把类似小铲子的东西,他以前捕猎时,经常不能当天转回飞鹰山庄,这个小铲子就是挖坑闭风,或是挖坑做叫花鸡之类的东西果腹而用,他想用铲子挖比用手快。却被苏蔬呵斥。
“你想挖掉宗豪的脑袋吗?用手!”
霸多此时才明白,急忙把铲子插在身上,然后用手挖。
三个人。挖了半天,边挖边喊,没有一点完颜宗豪被埋的迹象,苏蔬不死心,继续挖。
这时完颜宗弼带人赶了过来。也帮着挖,挖了很久,还是没有完颜宗豪的身影。
完颜宗弼不耐烦了,“说不定已经被龙卷风吸走,徒劳无益,我们赶紧去找马匹和车辆。没有饮食和饮水,谁都别想活。”
苏蔬手下不停,“你带人去找。我再挖挖看,宗豪分明就是在这附近失踪的。”
完颜宗弼劝不动她,只有自己带着手下去找马匹车辆等物。
再挖一阵,仍旧没有完颜宗豪的影子,姬少游也有点灰心。“妹子,龙卷风所过之处。如愚公移山,十王大概被埋得太深,救出只怕也断了气。”
苏蔬腾的火冒三丈,“你怎么和完颜宗弼一个腔调,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老天不会这么薄待我,宗豪是为了跟我去开展那宏图大志才离开会宁,他能放弃荣华富贵,我却不能放弃他,你们都滚,我自己挖。”
一直不见完颜宗豪,她不免心里惶恐,怕完颜宗豪真的没命,但仍旧是不停的挖,十指磨破,满手是血,咬着牙接着挖,忽然,手里触碰到一个硬物,她手一抖,心里一惊,接着是满面欢喜,沙子里为何有硬物?差不多是完颜宗豪,急忙喊姬少游与霸多,他两个过来帮着挖,不多时,把完颜宗豪拽了出来,只是他面色青紫。
苏蔬惊喜过后是惊惧,怕完颜宗豪已经没气,用手去探他的鼻息,像触到毒蛇猛兽似的,吓得她浑身一抖,完颜宗豪果然没了气息。
“少游,人工呼吸!”
姬少游望望她,不知所云。
苏蔬指指完颜宗豪的嘴巴,指示道:“他没气了,你给他输气,嘴对嘴,吹气。”
姬少游指指自己,“我,亲吻他?”
苏蔬急道:“你力气比我大,再说我是文琦的师父,总不能我去亲吻徒弟的丈夫,这,这有点**。”
姬少游迟疑,摩挲自己的嘴巴,下不了决心。
苏蔬使劲一按他的脑袋,如此,他登时和完颜宗豪脸贴脸嘴对嘴,不亲也亲了,他心道:我连洛青依都没亲过,我的初吻献给了一个男人,何其悲惨!人命关天,他心里一横,呼一口气,再送到完颜宗豪口中,就这样,少顷功夫,完颜宗豪呻吟一声,再长出口气,竟然活了过来。
此时蔡文琦和碧玉也奔了过来,见丈夫安然无恙,蔡文琦扑在他怀里痛哭失声。
随后,完颜宗豪拉着蔡文琦,郑重的跪在苏蔬面前,眼含热泪道:“师父,我被埋沙丘里,所幸练过功夫,开始闭气,后来支撑不住,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当我还有神智时,听见四哥不想救我,而师父你却没有对我放弃,师父,您的救命之恩宗豪没齿难忘,此生紧随师父左右,绝无二心。”
苏蔬把他两个拉起,蔼然道:“文琦尊我为师,其实我根本没有教会她什么,已经汗颜。你尊我为师,更让我无地自容,你放着大金国的皇子不做,跟着我颠沛流离,此后还要吃很多苦,师父当然不会放弃你,大家都听着,此后无论是谁,都是我苏蔬的亲人,不抛弃不放弃,同甘苦共患难!”
霸多和碧玉对苏蔬的品行佩服得五体投地,姬少游更欣赏苏蔬比男人还豁达的襟怀,当下大家一起手拉手,共同盟誓,生死同心。
姬少游突然手指自己,喊完颜宗豪道:“喂喂,救你的人是我,你作何只感激我妹子一个?没良心。”
完颜宗豪嬉笑道:“你的嘴好臭。”
姬少游上前欲打,顿时大家笑作一团。
眼望龙卷风越来越远,苏蔬玩笑道:“可惜这风是朝北刮,若是朝南刮,我们就御风而行,驾着龙卷风回到大宋。”
此时的完颜宗弼正暴跳如雷,马匹没了,饮水饮食帐篷悉数被龙卷风吸走,即便能走出荒漠,此地是金国辽国经常交战之地,一旦遭遇辽兵,该如何御敌,他气的逐个打骂手下,甚而想杀之为快,责骂他们不该只顾逃命,而丢下行军所需之物。
金兵纷纷告饶,苏蔬过去求情,“将军息怒,你发再大的脾气,已经于事无补,总有解决的办法。”
解决?怎么解决?黄昏已至,黑夜马上来临,晚饭没了,营帐也没了,如何歇息?荒漠昼夜温差更大,本就是冬日,住在营帐立都是冰冷刺骨,别说露宿。
如此,今晚不能睡觉,必须趁着还有些体力,走出荒漠,往前走需要两日,往回走需要一日,所以,完颜宗弼决定原路返回,这才能保命。
往回走,岂不是又离自己逃跑之地距离远了?苏蔬眼珠一转,道:“将军不必返回耽误时间,我们可以派人出去寻找食物饮水等物。”
完颜宗弼道:“出去最近之处就得往南靠近耶律大石,我们这百十个人,饥寒交迫,又无马匹,怎么能对敌辽兵。”
苏蔬想逃跑,当下道:“不如把这寻找饮食饮水的任务交给我,我带领我的人出去,我们不是金人,即使遭遇辽兵,我有办法摆脱,并且保证完成任务。”
完颜宗弼对她的能力当然信任,只是让她带着她的人出去寻找饮食饮水,完颜宗弼却不放心,苏蔬诡计多端,谁知她心里所想,于是道:“如此也好,就你和姬少游、霸多三人出去便可,剩下的女人不能打仗,带着累赘。”
留下蔡文琦和碧玉等人,苏蔬明白完颜宗弼是在防备自己逃跑,她道:“将军,女人更好办事,女人才不会让辽兵防备,并且碧玉有伤,一旦遭遇辽兵,我就说是从金人手中逃出的奴隶。”
完颜宗弼道:“那就留下姬少游和霸多。”
苏蔬明白,完颜宗弼存心防备自己,唯有道:“留下两个能打能斗的,还不如留下女人。”
讨价还价之后,苏蔬的计谋没有得逞,非常遗憾,不仅如此,她还接下任务,带着姬少游和霸多出去寻找饮食饮水等物,她拉过完颜宗豪,叮嘱他保护好蔡文琦和碧玉,特别是碧玉,毕竟蔡文琦是金国十王的媳妇,而碧玉只是侍女,她怕那些金兵对她羞辱。
完颜宗豪拍着胸脯保证,也让苏蔬几个小心。
三个人准备好,不敢耽搁,连夜就往南行走,决定出荒漠,或许能寻到百姓之家,购买所需之物。
霸多不明所以,问:“苏帝姬,金兵那么多,为何您要出来完成这个任务?”
苏蔬道:“我本打算带着你们逃跑,怎奈完颜宗弼不放碧玉几个,索性探探路也不错。”
三个人抹黑行走,几个时辰后,累得筋疲力尽,才感觉出了荒漠,却更加小心,这样的状态遭遇辽兵打是一定打不过。
再行一阵,眼见天色微微亮了,苏蔬噗通倒在地上,再也迈不动步,姬少游和霸多也是,坐下来喘着粗气。
忽然,霸多嘘了声,示意苏蔬和姬少游不要出声,他趴在地上用耳朵去听,稍后道:“有马队经过,人数很多,不知是辽兵还是金兵。”
苏蔬忽地坐起道:“有马队就有人,有人就有吃食和水,无论对方是什么人,定下了,就抢他们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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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三人之力,去抢一个马队,而且人数众多,还不知对方身份和实力,当苏蔬说出这个打算,姬少游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妹子,我们三个,不吃不喝,又夜行至此,疲累至极,却抢夺马队的吃食饮水,螳臂当车,死输没赢。”
苏蔬不以为意,“我们两个不还是杀了一队辽兵,随机应变,相机行事。”
她首先问去霸多马队自哪个方向而来,听霸多说是从东至西,大概离此不足一里地,苏蔬再观察下自己所处位置的地形,远处黑幽幽的大概是树林,虽然易于藏身,但三个人不可能打伏击,除非是司空轩武和术虎巴阿、侬志高那样的高手,她和姬少游、霸多除了巧胜别无他法。
她拉过姬少游和霸多商量对策,最后一致同意用诈降的方法,若是辽兵,就谎称三人是行旅商人,从漠北而来,被金兵打劫,连夜逃跑至此,取得辽兵的信任后,混入其内,然后伺机弄走他们的饮食和水。
计策不错,但姬少游有疑问,“若辽兵要我们带领去寻找金兵怎么办?现下两国对敌,辽兵听说这附近有金兵,定然会去偷袭。”
苏蔬叹口气道:“所以你当不了头领,这样简单的事情都琢磨不透,辽兵现在是弱势,他们极力保存自己的实力,不会主动去攻击,连他们的皇上都逃亡了,你说说看,这些兵士还会奋力杀敌吗?他们听说附近有金兵,躲还来不及,赶去上去自投罗网吗?再者,我们可以夸大其词,把金兵说成是几万人。”
姬少游赧颜不语,这个问题被苏蔬一说。真的非常简单,自己却没有领会,也感觉苏蔬才是成就大事之人。
苏蔬又嘱咐他们两个几句,商量好,就往马蹄哒哒处奔去,看前面有条大路,由东至西,一队人马疾驰而来,从大路的拐弯处发现,那队人马呼啦啦绵延很长一段。少说也得有两千多人,看穿戴即为辽兵。
苏蔬给姬少游和霸多使个眼色,三个人跑到大路中间。挥动双手,示意马队停下。
距她几丈开外,为首之人一勒缰绳,“吁~~~”使得队伍停下,他打量苏蔬几个。有金人穿戴有宋人穿戴,虽然来历不明,或许是仗着人多势众,那为首的头头双腿一夹马腹,那马得得的近前几步,他再仔细的看苏蔬三人。
他打量苏蔬的同时。苏蔬也在打量他,铠甲护体,身配宝剑……没等打量完。苏蔬心里就娘啊一声惨叫,冤家路窄,颠扑不破的真理,世界何其大也,为何自己就能遇见完颜宗翰?
她揉揉眼睛。期冀自己饥饿和劳累所致头昏眼花,看错了人。没等再靠近细细瞧看,完颜宗翰业已认出她来,若非她身穿男装,只怕完颜宗翰早就知道。
“苏帝姬!”完颜宗翰有些吃惊,这苏帝姬应该在胡拖的飞鹰山庄,怎么千里迢迢的跑到金兵和辽兵厮杀的前沿阵地?
人家已经喊出名号,苏蔬想逃都来不及,看完颜宗翰等人皆是辽兵装扮,猜出大概是军事战略,为的是迷惑辽兵,可恨的是竟然迷惑住自己,若知道是他,怎么也不会自投罗网,他一旦得知胡拖被杀,非得为胡拖报仇雪恨不可,所以必须隐瞒此事,她也装着才认出完颜宗翰的样子,惊讶道:“怎么是大人你?”
完颜宗翰翻身下马,走近苏蔬,再看看姬少游和霸多,道:“带兵打仗,是我的责任,所以我在这里很正常,倒是苏帝姬你,难不成随胡拖过来找我?”
苏蔬听他提及胡拖,心里嘀咕,能瞒一时是一时,于是道:“那倒不是,胡拖他忙,在飞鹰山庄呢,我是随着四太子宗弼将军来讨伐辽贼的。”
完颜宗翰哈哈大笑,满脸鄙薄之色,“你,讨伐辽贼?”他心说,你这样弱不禁风的模样,只怕拿根绣花针都嫌重。
苏蔬把手里的枪绾了个枪花,道:“将军不信?”
完颜宗翰眼睛一亮,看她把枪绾的有模有样,狐疑满腹,仍然道:“是不信,第一不信你会功夫,第二不信胡拖会让你上战场。”
苏蔬急忙把霸多拉到面前,“这位你认识吧,是飞鹰山庄主管捕猎的头领霸多,你问问他,是不是胡拖同意我随宗弼将军上沙场的,都是因为宗弼将军到飞鹰山庄附近打猎,他受伤在会宁将养好了之后,想重返沙场,我既然现在是大金国人,有责任为朝廷分忧,宗弼将军就在不远处的荒漠里,因为遭遇龙卷风,马匹营帐吃食饮水都被风刮走,我们这是奉将军之命出来抢夺辽兵东西的。”
完颜宗翰看看霸多,霸多在飞鹰山庄多年,确是认识,但他还是难以相信胡拖会让苏蔬出征,他突然抽出身上的宝剑刺去苏蔬。
苏蔬知道他无非是想试探自己会不会功夫,啪的把手中的枪做泰山压顶之势打下,压住完颜宗翰的宝剑,两方面较劲,苏蔬当然不敌,眼看手中的枪被他的宝剑弹飞,就势把枪往前一送,去刺完颜宗翰的咽喉,刺死更好,刺不死就是虚晃一招,接下来有打算。
完颜宗翰当即伸出空闲的左手抓住长枪。
于此同时,苏蔬抽出自己的鞭子,啪的打出,由下面缠住完颜宗翰的双腿,用力一拉,完颜宗翰没有防备她“上下其手、左右开弓、双管齐下”,双腿被缠在一起差点跌倒,急忙把手中的枪杵在地上支撑摇摇欲坠的身体。
苏蔬手腕一抖,鞭子如游蛇松开完颜宗翰的双腿,嗖嗖回到她手中,她抓住鞭子一指,得意的笑道:“若我第二鞭打出,你必定皮开肉绽。”
完颜宗翰大开眼界,朗声道:“苏帝姬,你是真人不露相啊。”
苏蔬怕他纠缠胡拖之事,急忙道:“大人,宗弼将军和他的那些人马从昨晚就没有吃喝,并且是露宿在荒漠,你这里可有多余的饮食饮水,暂借我们一用,他日奉还。
完颜宗翰本想再盘问她几句,却因为自己是在引辽兵出动,才乔装改扮,不能在此地长久耽搁,于是叫来十个兵士,分出一些食物和饮水,让他们陪着苏蔬三人,回去完颜宗弼那里,他对那兵头密授机宜,主要是见到完颜宗弼后问清有关苏蔬的事,对这个女人他还是心存疑虑,但因为自己要会和完颜宗望的队伍两下夹击辽兵,不能拖拉,遂和苏蔬告辞。
苏蔬谢过完颜宗翰,带着那一队金兵返回,得了些马匹,也不用步行,缓解乏累的身子,边走边先填饱肚子,故意和姬少游、霸多三人高高兴兴的说笑,然后趁着那些金兵不注意的当,对姬少游和霸多道:“半路,消灭这些金兵。”
什么?姬少游和霸多一起看向她,不明白她在作何打算。
苏蔬无法言明,更没时机细说端详,从牙齿缝里挤出几个字:“这是命令。”
因为碧玉被胡拖先奸污后毁容之事,姬少游虽然觉得他为了保护苏蔬而放弃碧玉不管并无过错,但内心深处还是在歉疚和自责,并他已经对苏蔬保证,以后对她唯命是从,所以也就点头表示明白,而霸多更不能反对。
三个人用眼神和手势交谈,行到午间,距离完颜宗弼等人还有段距离,苏蔬一声令下,霸多和姬少游迅疾出手,攻其不备出其不意,十几个金兵眨眼间被杀死。
这时,他们两个才喘口气,问苏蔬为何这么做。
苏蔬道:“一旦这些金兵接触完颜宗弼,两下里交谈,完颜宗弼极有可能会说出胡拖是霸多所杀,杀了他们,死无对证,到时就说这些东西是我三人从辽兵手里夺来。”
原来如此,姬少游和霸多认为苏蔬说的有理,又担心以后完颜宗弼和完颜宗翰见面后会提及此事。
苏蔬一副无可奈何花落去的模样,指着他们两个骂道:“一对笨蛋,等他们两个见面之时,说不定我们都到了大宋之地,他们都是统帅,各司其职各攻一处,都在忙着掠夺和厮杀,忙着争功劳,怎么会轻易碰面。”
姬少游和霸多彼此对视,忽而两人自嘲的笑笑,这么个道理还是需要苏蔬说明,他们不是笨蛋是什么。
三个人赶着马匹驮着从完颜宗翰那里得来的食物和水,在天黑之前终于回到完颜宗弼等人之处。
见苏蔬三人真的弄来这些东西,完颜宗弼更加钦佩苏蔬,听她唾沫横飞舌灿莲花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绘声绘色……一顿神吹,众人无不心服口服。
完颜宗弼把食物和水分了下去,大家狼吞虎咽,俗话说“饿了甜如蜜、饱了蜜不甜”,一昼夜的饥渴,现在吃这些行军干粮,仿佛是盛宴,只听吧唧吧唧、咕嘟咕嘟之声,等大家都吃饱,一个金兵拿着那水囊闲着无事多看了几眼,他忽然道:“这水囊好像是我军之物。”
他这样一说,各人这才想起,看了半天,都认出是金兵所用之物,完颜宗弼也已认出,猛然皱起眉头,去看苏蔬,“苏帝姬,这,是怎么回事?”
苏蔬已经在心里爹啊娘啊的叫苦不迭,心里直骂完颜宗翰,你乔装辽兵索性就连水囊都换了辽国之物多好,为何给姑奶奶我留下这么一个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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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密一疏,说的是完颜宗翰亦是苏蔬,完颜宗翰最近得知辽天祚帝在鸳鸯泺,遂来进击,未到鸳鸯泺时发现此地有一股辽兵集结,却是耶律大石的人马,也就是北辽的人马。
北辽是天祚帝逃亡后,耶律大石等人在燕京新建不久的政权,耶律大石虽有匡扶辽国的决心,却也知道此时金兵势如破竹,不能硬碰硬,需厉马秣兵、养兵待时,是以他手中的兵马只为护佑燕京之地,并不主动出击,完颜宗翰才设下一计,假冒辽兵想诱他出动,不知是不是完颜宗翰疏忽,总之,这个水囊成为苏蔬的难题。
完颜宗弼指着水囊质问苏蔬,你说这是从辽兵手里夺来,为何却是金兵常用之物?
旁边的姬少游和霸多替苏蔬捏把汗,不知她该如何应对,此事真有些棘手,但对于苏蔬,却也并非多难,她眼神不飘忽语气很坚定,丝毫看不出是在撒谎,斩钉截铁的表示,这些东西就是从辽兵手里夺来,若完颜宗弼不信,可以带着他去看那些被自己和姬少游、霸多杀死的辽兵。
当然,那些被她杀死的都是金兵假扮的辽兵,一旦完颜宗弼真的去查探,她也有话说,当时两下里交手,这些金兵并无说出自己是乔装,杀错也顶多算是误杀。
完颜宗弼看她丝毫不慌乱,说的像是真话,但辽兵为何拿着金兵的水囊,确实是个谜,眼看天黑,今日断然不能去查探真假,他对这个奇怪的水囊做如下解——
第一,是辽兵从金兵手里夺得,那就说明此地曾经鏖战,并金兵损兵折将。也就是说,此地有大部的辽兵,自己手下百多人,需避其锋芒,更不能去查探这个水囊之事。
第二,他也想到是金兵假冒辽兵,为的是能深入敌人内部,好关门打狗,圈着打兔子,如此。苏蔬即使杀的是金兵,那也是误杀,无法责罪。
综上。他当即决定,夜里寒冷,没有营帐等物避寒,也就不能歇息,直接往西行进。
于是队伍又开拔。苏蔬蒙混过去,暂时松口气,心里却在合计,两个人都在此地,早晚完颜宗弼会见到完颜宗翰,有关胡拖的死和有关这个水囊的秘密。定然会暴露,所以必须在完颜宗弼和完颜宗翰相逢之前,逃脱出去。
荒漠难行。各人行进速度不一,零零落落,完颜宗弼不停叫骂催促。
苏蔬故意落单,等姬少游到了她面前,嘟囔一句:“蒙汗药可有?”
姬少游指指自己衣服夹层。表示有些藏货。
苏蔬瞅个机会再道:“想办法蒙翻他们,我们逃。”
总算得到苏蔬逃跑的命令。姬少游点头,开始盘算如何下手,不能用水解蒙汗药,就是需要放在水里饮用才能起作用的蒙汗药,因为水都在各个兵士手中的水囊里,无法集中一起,唯有用那种抛洒的,但是他的蒙汗药数量不多,而完颜宗弼手下有一百多号人,必须得聚集在一起才好用。
苏蔬听他讲出为难之处,低声道:“看我的。”然后附耳对姬少游交代几句。
队伍行至半夜,脚步越来越慢,人也越来越零散,主要是胃里那点食物已经消耗殆尽,并且一直没有得到好好的歇息,气温骤降,在月色的辉映下更显出无边荒漠的寒冷、空旷、诡异。
苏蔬看机会来到,她走三步并作两步,急赶到完颜宗弼身边,道:“将军,还是歇歇吧,夜里行路不便,深一脚浅一脚,大家都累。”
完颜宗弼道:“不行,天气骤冷,又无营帐御寒,只怕这一歇息就再也起不来。”
他之前经历过这样的事,越是支撑不住时,一旦松懈下来,很多便就此一命呜呼,倒不如这样凭毅力坚挺。
苏蔬想把金兵集合在一起,才想歇息,却遭到完颜宗弼的拒绝,一计不成再来一计,她道:“将军,这样走太闷,大家都提不起精神,不如我给大家讲个故事,大家边听边走,就忘记疲乏。”
完颜宗弼站住,眼望前面仍旧是无尽的荒漠,抬头唯有天上清冷的皎月,他道:“也好,不知苏帝姬你还会讲故事。”
苏蔬得意的道:“我的故事多着呢。”她然后喊众人,“都聚集过来,我说个事给你们听。”
那些金兵看她在完颜宗弼身边,以为是将军的命令,所以纷纷靠拢过来。
苏蔬见金兵上前,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开口道:“从前有座山,山上有个庙……”
四周的金兵听不清,又使劲的往前挤,成圆圈状,把苏蔬和完颜宗豪围在当中。
完颜宗弼喝道:“都不要停下,继续行进。”
金兵刚想散开,苏蔬高喊道:“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姬少游……你还不动手!”
姬少游早做好准备,他凌空飞起,手臂一甩,月色下是亮闪闪的东西抛洒开来,一股幽香。
兵士们不明所以,完颜宗弼却明白姬少游这个举动绝非好事,他刚想捂住鼻子,苏蔬抡拳头就打,他不得已唯有松手来招架,一把抓住苏蔬的手腕,就想用力一拧,他一旦拧下,苏蔬的手腕非得折断不可,却见霸多嗖嗖嗖射来猎刀,刚好刺在完颜宗弼的胳膊上,他松开苏蔬,随即拔下胳膊上的猎刀,这样的伤对他来讲仿佛被蚊子叮咬了下,他再次扑向苏蔬,为了不吸入迷药,他一直憋着气,只是这往前一扑,实在憋不住,眼见自己的兵士噗通通接连倒下,他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知道是苏蔬要逃跑,幸好他胳膊上的伤口剧痛,另外他意志力超人,暂时抵抗住迷药,知道自己坚持不了太久,情急下朝北猛跑几步,最后头昏脑胀,跌倒在地。咕噜噜沿着一个沙丘滚了下去,霎时不见踪影。
因为金兵没有个个吸入迷药,发现自己的人被算计,遂挥刀来战姬少游。
姬少游口吐金针手扬飞镖,未几把剩下的这些金兵制服。
苏蔬和霸多、碧玉、蔡文琦、完颜宗豪并招财进宝都吸入迷药,被姬少游及时喂了解药救醒。
苏蔬就要去追杀完颜宗弼,姬少游拉住她道:“妹子,我们来不及耽搁,迷药不多,我抛洒的时候就用了力。为的使多人迷倒,所以就稀薄,药力当然轻。只怕不多时他们即会醒来,我们还是赶紧逃命。”
苏蔬实在想杀了完颜宗弼,想起他日后收买秦桧害岳飞之事,心里怒气难平,但想想这都是天意。自己若能阻止这天意之事,岂非天帝?
罢了,她手一挥,告诉自己的人,“现在我们有多大的力气使多大的力气,一直往南跑。记住不要分开,出发,逃命!”
她一声令下。众人拔步就奔逃,一路往南,直奔北辽之地,怕后面完颜宗弼追来,别说吃奶的劲。就是拉屎的劲都使了出来,天亮之时还没有走出荒漠。苏蔬喊大家稍做休息,吃些食物喝点水补充体力。
大家扑腾腾坐下,疲累至极,苏蔬看看身边大口喘气的蔡文琦,心疼的拍拍她的脑袋,“文琦,跟着师父吃苦了。”
蔡文琦却嫣然一笑,“师父,我不知道有多开心,我喜欢这惊心动魄的过活。”
霸多突然发现他身边的碧玉趴在地上就一动不动了,给她食物和水她都没有呼应,唤了几声也不回答,急忙告诉苏蔬。
苏蔬抱起她,只觉她浑身发烫,猜想大概是伤口发炎,检查她的脸,因为没能得到很好的治疗,并这样大动作的奔跑,伤口早已裂开,不停的出着血水。
苏蔬感受得到碧玉的痛苦,她却不吭声,一直跟着自己奔逃,现在是到了她承受的极限,才昏迷过去。
“霸多,你可还有金疮药?”
霸多摇摇头,“苏帝姬,我的金疮药都给碧玉用光。”
苏蔬嘀咕道:“这可怎么办,碧玉的伤口裂开,只怕会加重。”
招财在一边听着,若有所思,稍许,对苏蔬道:“主人,不如让我把她的伤口缝合,也许会止住出血。”
缝合?苏蔬蓦然看向他,知道他是裁缝,只是这种伤口缝合是需要专业的大夫,像洛青依那样的疡医,你个裁缝能缝合伤口?
招财看出她的疑惑,道:“我的针下功夫,就像姬少侠这样的迷药高手,像霸多这样的打猎高手,像主人你这样的智慧高手,我保证能缝合好。”
大家劝苏蔬道:“不如试试吧,这样下去只怕碧玉的伤口会越来越大。”
苏蔬还是犹豫,此时碧玉幽幽醒来,听到他们的谈话,轻轻道:“苏帝姬,试试吧,反正都是死,若能把我的脸修补好,不至于太过丑陋的死,我非常开心。”
苏蔬握紧碧玉的手,担忧道:“没有麻沸散,会很痛。”
碧玉淡然一笑,“最痛的不是脸上。”
苏蔬立即明白她指的是被胡拖侮辱失去贞洁之事,“那好吧,我和你一起来抵抗这痛苦。”
她转头告诉招财准备,然后抓着碧玉的手道:“招财给你缝伤口,我给你讲故事,你想听什么?”
碧玉道:“就讲苏帝姬你的故事吧,在汴梁时,大家都说你的故事已经成了瓦肆里的话本了。”
苏蔬点头。
招财从自己头上拔出几根头发,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装着针黹的布包,拿出一根最细的针,让霸多打着火折子照明,把头发在针上穿好,又把针尖在火上烤了烤,作为消毒,然后来到碧玉身边,让碧玉躺在他的腿上,他看看苏蔬。
“主人,可以开始了。”
苏蔬的心一抖,仿佛招财马上要扎的不是碧玉,而是她的肉,她更加紧握碧玉的手,不敢看招财,然后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那一天,我吃醉了酒,不知怎么就睡卧在路边,等醒来时发现自己穿着大红的新娘喜服,面对的却是苏家一片孝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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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财开始给碧玉缝合伤口,一针下去,苏蔬就感觉碧玉的手一抖,她便越发紧紧攥着碧玉,为了分散碧玉的注意力,然后继续讲自己的故事。
从自己被莫兰和奶娘白凤扬顶包到苏家当寡妇开始,讲她如何九死一生,从恶毒的奶娘白凤扬和自私自利的莫兰,到跋扈的朱堂再到狡诈的朱勔再到纵情声色的徽宗,从自己被投毒、刺杀、溺水、入狱、小产等等等等。
后又讲到自己为了给家仆李三报仇,去阳谷县做了个逆天的女知县,等再回汴梁又遭陷害,大理寺开封府的大牢都进去过,最后不得已出使金国。
她讲了很多很多,以至于缝合好碧玉伤口的招财都在静静的听,最后,碧玉泪珠滚滚落下,唬的苏蔬急忙去问:“碧玉,是不是非常疼?”
碧玉却摇头抽泣道:“苏帝姬,我的伤口比你经历的这些,不算什么,苏帝姬你才是个可怜的人。”
完颜宗豪突然怒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这是你们大宋的书上所讲,为何你们的皇帝不懂这个道理,这样迫害师父你,反了也就反了!”
他一番慷慨激昂的话语,激起各人的响应,大家此时才彻彻底底的明白,苏蔬为何要寻个地方独立。
碧玉道:“苏帝姬,真有你所说的那个嘉林吗?”
苏蔬看看她的脸,招财的手艺果真非同凡响,缝合的非常好,她微微笑道:“有啊,我们一起去建造。”
她再转头看看众人,然后对碧玉道:“一个女人的好与坏,不是因为她有无处子之身。就像那个莫兰,她当时倒是个黄花闺女,却为了一己之私,变着花样的害我,这样的女人,不会有人喜欢。”
碧玉慢慢低下头,还是有些纠结。
苏蔬捧起她的脸,指着自己道:“我比你更惨,我还失去了自己的孩儿,母子连心。你应该明白我的痛,我也不是处子之身,难道男人们就不喜欢我吗?我来问问。”
她看姬少游问:“你喜欢我吗?”
姬少游一愣。害羞的嘿嘿傻笑。
苏蔬再问霸多,他沉默半天,不敢看苏蔬的眼睛,低头道:“此生誓死追随您。”
她再问招财进宝兄弟,二人道:“愿为主人当牛做马。”
苏蔬最后问完颜宗豪。他道:“您是文琦的师父,我尊您为师,就是因为您是天地间少有的女子。”
苏蔬对碧玉道:“你看看,这些男人都喜欢我,就是因为我善良,碧玉你也善良。是以大家都喜欢你,绝对不会因为胡拖害你,就轻贱你。并且,害你的人已经被霸多杀了。”
碧玉摇头道:“苏帝姬,其实真正害我的人非是胡拖,而是,而是。而是皇上,若皇上不让你我出使金国这虎狼之地。我又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所以,我决定随你走,去寻找你说的那个嘉林。”
姬少游忽然道:“哎呀我们得快走,恐怕完颜宗弼等人已经醒来。”
大家闻言,赶紧起身,再往南奔行,直到第二天辰时,出了荒漠,回望后无追兵,前看炊烟袅袅,日光下百草枯折,老树上寒鸦筑巢,肃杀荒凉之景象,却让苏蔬有种重见天日的畅快之感,希望此行顺利,安然越过辽国之境。
她看看自己身边的人,各个蓬头垢面,狼狈至极,既有炊烟,当是人家,索性过去找些吃食,喝点热水暖暖身子,然后再启程继续往南。
她在前,众人紧随其后,奔去那炊烟处,站在高处先是往下瞭望,这样的时刻,苏蔬当然是非常谨慎,无论遇到金兵还是辽兵,都是麻烦,看了半天,且原来是个小村落,小到何种程度?仅仅五六户人家,彼此相距几丈开外,或是隔着沟坎,或是隔着土坡,或是隔着一丛灌木林,茅草房土坯墙木篱笆,有的甚至没有院落,古朴悠然的乡野人家。
见无有可疑之处,苏蔬一招手,带着大家进了村子,选了个最边缘的一户,站在篱笆外高声道:“有人吗?”
喊了几句,破旧的木板门吱嘎嘎打开,走出一个老者,须发皆白,拄着拐杖,先是手搭凉棚看了看苏蔬等人,看了有一阵,发觉不是金兵不是辽兵,才战战摇摇的过来,至柴门边问:“各位是?”
苏蔬长揖道:“老伯,我们是过路的,想在你这里讨些吃食,我们给你银子,最好再喝点热水,天气实在太冷。”
老者逐个打量一番,男人并无凶神恶煞之态,女人也是心慈面软之貌,只是碧玉脸上蒙着苏蔬那个面纱遮住伤处,老者遂道:“这地方居然有人路过,说是百年不遇那是假,确实是很多年没有行旅来此了,来的都是金兵或是辽兵,好吧,出门在外,谁能背着房子拿着锅碗瓢盆,随我进来便是。”
苏蔬几个谢过,然后打开柴门,随着老者进了屋子,何谓家徒四壁,眼前这场景再合适不过,破旧的木桌处处开裂,椅子坐下去来回摇晃,西边是铺火炕,东边有个锅灶,锅里正冒热气,想是主人家在做早饭。
苏蔬掏出身上的一锭椅子递给老者,“老伯,只要能果腹即可,这是饭钱。”
老者推开她的手道:“小哥切莫这样,如今兵荒马乱,附近村子的人都跑光了,我们这个村子,只剩下几个像我这样的老人家,跑也跑不动了,再说,这把年纪,真的客死他乡,心里还不甘,所以就留了下来,房前屋后,种了些田地,收成还好,吃不愁,你给了我银子,周围连家店铺都没有,你让小老儿我去哪里用呢,一旦金兵或是辽兵打来,也被他们抢去,算了,你自己留着吧。”
老者掀开锅盖。米饭的香气扑来,只是太少,不够苏蔬这些人吃,他又拿出之前剩下的一些吃食,又往别的人家去借了些,苏蔬几个勉强吃了八分饱,又喝了热水,体力恢复很多,也不敢多勾留,怕完颜宗弼追来。想出发,却见坐在椅子上的碧玉噗咚栽倒在地,又昏迷过去。
姬少游和霸多将她扶起。苏蔬过去用手一摸,烧得非常厉害。
老者见状,让姬少游等人把碧玉抬上火炕。
苏蔬也不隐瞒,说碧玉是被人所害,脸上的伤口一直没好。此时大概是化脓。
老者听了,让她们稍等,他往屋子的角落走去,从地上一个篓子里拿出一个布包,打开,像是药材。告诉苏蔬,这里远离市集,也没有先生看病。所以他自己就种植一些,从野地里采集一些,有种药材刚好能治疗伤口。
苏蔬有些难为情,“老伯,我们用了。你生病了怎么办?”
老者边去炉子上熬药,边道:“我这样的年纪。死了也不亏,看这位姑娘年纪轻轻,死了岂不是可惜。”
这一熬药就过去多半个时辰,苏蔬边和老者叙话,问他是金人还是辽人。
老者苦楚的一笑,“女真人来时,说我是金人,契丹人来时说我是辽人,我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乱世无主,唯靠天意,活着就好。”
药熬好后,稍微凉了下就给碧玉喂下,等她醒来能行走时,天就过晌。
苏蔬时刻担心完颜宗弼,见碧玉稍微好转,就命霸多背着她,想继续赶路。
碧玉拉着苏蔬道:“苏帝姬,我这样的身子,一直拖累你们,你不要管我,你们赶紧走。”
苏蔬喝道:“胡说,我曾说过,有一个算一个,只要投奔我的人,就是我的亲人,一个都不能放弃,走。”
刚出房门,去见别处人家的狗急促的叫唤,像是来了什么陌生人,苏蔬手一横,示意大家后退,然后给姬少游使个眼色,示意他出去探看。
姬少游领命,从屋后绕过,一点点靠近那狗吠的人家,蓦然发现竟然是金兵追来,而完颜宗弼即使是一个背影,姬少游都认出,他急忙返回苏蔬这里,向她禀报。
苏蔬想,这样贸然出去,一定被金兵发现,主要是这个村子人家太少,不易于隐藏躲避,但是守着不出,完颜宗弼会逐门逐户的搜查,五六户人家,瞬间便搜到这里,她急的抓耳挠腮。
这时老者问:“小哥,你们是不是怕金兵?”
苏蔬郑重点头,“不瞒老伯,我们就是从金兵手里逃出来的,我的这个妹妹,也是被金兵所伤。”
老者道:“这样,你们跟我走,后边有个地道,据说原来是前朝之人打仗时所修建。”
苏蔬喜上眉梢,连忙道谢,没等出房门,狗叫声越来越近,碧玉突然拉住她的手道:“苏帝姬,大概是完颜宗弼带兵搜到这里了,我们这样出去,根本逃不掉,而那个地道,说不定也能被他发现,这样,我们两个换下衣服,我扮作你,你扮作我。”
苏蔬明白她的意思,她是想舍命救自己,立即呵斥:“不行!”
碧玉紧紧抓着她的胳膊,哭泣道:“苏帝姬,我身子绵软,走不动的,霸多这样背着我,也跑不快,我本就无心再活下去,此后无休止的日日夜夜让我想起这件奇耻大辱,生不如死,等下完颜宗弼到了,我们一起死,都死了,我们的仇谁来报?”
苏蔬就是不依,耳听外面有人喊叫,碧玉突然拔出霸多身上的猎刀,抵住自己的脖子,威胁道:“苏帝姬你既然不答应,我也不想拖累你,我就先走一步。”
“等等!”苏蔬急忙喊道,接下来却不知说些什么,眼泪扑簌簌而下。
碧玉道:“那好,你赶紧脱衣服。”
老伯听见外面有人喊叫,告诉苏蔬哪里是地道入口,他出去应对完颜宗弼等人。
姬少游催促苏蔬道:“你再不做决定,来不及了。”
碧玉看苏蔬凄然的一笑,“蝮蛇螫手,壮士断腕,苏帝姬,若你这样优柔寡断,你的宏图大志就是空谈,你身边的这些人,何去何从?我就是你的手腕,现下你的手腕成为负累,你若无壮士断腕的横心,你其实还是一个普通的女人,成不了巾帼枭雄。”
苏蔬仍旧一动不动,盯着碧玉看,心揪紧的痛。
碧玉喊姬少游等人,“快,给苏帝姬脱衣服。”
急着保命下,顾不得男女授受不亲,姬少游和蔡文琦、招财进宝几个齐齐动手,眨眼把苏蔬外面的袍子脱下递给碧玉。
碧玉利落的把苏蔬的衣服穿好,然后道:“等我出去引开金兵,你们赶紧逃。”
她刚要走,被苏蔬一把抓住,却是泣不成声,说不出话来。
碧玉淡淡一笑,掰开她的手,然后出了房门,朝另外一个方向跑去。
有个金兵眼尖,手指道:“苏帝姬!”
完颜宗弼一声令下:“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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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女人难,做大宋的女人更难,做大宋皇宫里的女人难上加难,如碧玉,平素习惯了行莫回头、语莫掀唇的美德,体弱性柔,行动迟缓,从屋子出来,由篱笆的缺口处跑出院子,地道在北,她往南,跑了不远即被完颜宗弼带着金兵堵住。
她虽然穿着苏蔬的衣袍,却因为苏蔬之前是男装,而她此时头上梳着发髻,所以有点不伦不类,完颜宗弼很快发现她这一奇怪之处,刚想开口来问,只见碧玉突然从袖子里抽出从霸多身上夺来的猎刀,猛地刺入自己腹部,踉跄一下,瞬间仆倒,等金兵过来撕开她的面纱,发现她已经没了气息。
完颜宗弼见此人是碧玉非是苏蔬,明白这是苏蔬的调虎离山计,他先是被苏蔬设计用药迷倒,接着又被碧玉蒙骗,恼羞成怒,挥起金雀斧把碧玉的尸体剁成肉泥。
等身边的兵士提醒他,“将军,苏帝姬一定在这户人家,去问问那老汉便知。”
等完颜宗弼回头来找主人家,老者却也由着地道逃走,想暂时躲避一下,等金兵离开他再回来。
而苏蔬等人,霸多在前,打着火折子引路,沿着地道狂奔足有一个时辰多,才出了地道,望前面是莽莽荒野,抬头看天上的日头辨别一下方向,又往南而行,一路忍饥挨饿,一路胆战心惊,三天后,终于来到一个镇店。
感觉这么长时间的路程,应该是远离金兵,各自稍微松口气,苏蔬打量一下身边的人,大家身上的衣服破损的破损,脏污的脏污,做个逃难的百姓还可以。但这里应该是辽国之地,无论自己和姬少游的宋人打扮,还是完颜宗豪、蔡文琦、霸多、招财进宝的金人打扮,都不合适,于是想先找了家成衣铺,各自购买了新衣服,全做辽人打扮,才容易混在这些百姓中。
几个人沿街寻找成衣铺,总算发现一家,苏蔬前脚进去。后脚没等迈入门槛,忽听街上人喊马叫,一片喧嚣。她暗叫不妙,怕是完颜宗弼手眼通天,居然寻她到此地,回头去看,却是一队人马冲进了镇子。果真是金兵,金兵无论妇孺老幼,见人就杀,百姓们哭爹喊娘,仓皇逃跑,顿时整个镇子鸡飞狗跳。闹翻了天。
金兵又逐个店铺的抢夺财物,眼看到了苏蔬所在的成衣铺,掌柜的早就遁迹。不知从哪里逃走,苏蔬高喊自己的人,专门捡旮旯胡同偏僻之地跑,想冲出镇子,却在一条小街上。被金兵堵住。
姬少游和霸多就想动手,被苏蔬制止。她发现这些金兵队伍里没有完颜宗弼和完颜宗翰等熟悉的面孔,对方既然没有识破自己的身份,那就不必拼命,智取永远胜过力敌,她拉过完颜宗豪道:“十王,该是你发挥的时候了。”
完颜宗豪明白,迈着方步大摇大摆的走过去,对那些金兵用女真语交谈,说出自己的身份。
那些金兵听了,哄堂大笑,看完颜宗豪丧家犬一般,披头散发,头上还沾着很多枯草,衣服也刮破,千疮百孔,哪有皇子的模样,非但不信,还挺枪来刺。
完颜宗豪手无寸铁,无法迎战,只能朝后跑,而此时苏蔬已经冲过来挡住他,逃命时曾经用的枪已经丢失,唯有抽出腰间的长鞭对敌,姬少游和霸多也过来协助她。
怎奈金兵太多,苏蔬几个唯有招架之功却无还手之力,连连后退。
金兵见其他百姓皆忙着逃命,并无一人反抗,这几个居然会功夫,更是以敌人对待,当下呜呜啊啊的喊来更多的金兵,足有几百人,把苏蔬几人围在当中,且有弓弩手张弓搭箭瞄准。
苏蔬命令自己的人,不要反抗,哪怕束手就擒,一动则势必乱箭齐发,成为诸葛亮草船借箭的草人。
金兵得意非凡,让苏蔬几个把手中的家伙放下,其实也没什么兵器,苏蔬的长枪丢失,姬少游拎着木棍,霸多的猎刀被碧玉夺去,他只拿着那个挖土用的铲子,完颜宗豪和蔡文琦还有招财进宝兄弟更是手无寸铁。
金兵蜂拥而上,刚想对苏蔬几个绑缚,这时只听外围的金兵哎呀啊呀的大叫,当下所有金兵放弃苏蔬等人不顾,转头去对付外面突袭之人,却是一队辽兵,两下里厮杀起来,此地是辽兵的主场,人多势众,金兵唯有撤离。
危险解除,苏蔬长出口气,怎奈按下葫芦浮起瓢,没等走,又被辽兵发现,她一行人,某些是宋人打扮某些是金人打扮,宋人打扮还好,本来在金国辽国就有很多汉人,只是这金人打扮却让辽兵如临大敌。
又一阵哇啦哇啦的怪叫,祸不单行,苏蔬几个又被辽兵围困。
她才从锁骨掉下盲肠的心,重新由盲肠上升到嗓子眼,转动脑筋,想着策略,先讨好的朝辽兵笑笑,黑黢黢的脸,乱蓬蓬的头发,脏兮兮的衣服,唯有那一笑,仍旧是贝齿闪闪。
“各位大哥,我们是良民,大大的良民。”
辽兵端量她们几个,看上去都是难民,但对招财和进宝两个人颅后的大辫子产生怀疑,兵头一声喝:“都给我抓起来!”
苏蔬一听,懂汉语,急忙道:“我们是从金国逃难而来,是好人。”
这句解释苍白无力,辽兵毫不动容,过来几个用枪比划着。
千钧一发之际,只见从一条巷弄里飞驰而来一匹马,马上端坐一个二十八、九岁模样的公子,他非是契丹人非是金人非是汉人,他居然是个光头,身上穿一领灰色的长袍,来到苏蔬面前,手中一把宝剑,不多时把辽兵杀的抱头鼠窜。
他朝苏蔬等人拱手道:“哪位是苏姑娘,往南三十里有个村落,我们在那里会和。”说完不等苏蔬自我介绍,他就打马飞奔而去。
苏蔬心道你是谁呀?莫名其妙的跟我约会,总得先报上你的名号,看对不对我的胃口,然后我换身干净的衣服。略微捯饬一下,原谅你的冒失,因为你实在是俊朗,更因为那个光头非常有个性,也许我能赴约……她胡思乱想一番,然后高喊自己人,“往南三十里前进!”
既然是救自己的人,当然是好人,苏蔬带着众人离开这个镇店,一路向南。也不知走了多少里路,天近黄昏,才发现一个村落。管他是哪里,那些金兵不识完颜宗豪,究其原因是世人只看皮相不看骨相,必须先找个地方买些衣物,此后的行程长着呢。
这个村子不小。正街上店铺很多,苏蔬想找家成衣铺,实在没有成衣铺,从百姓手中购买亦可,她左看右看,却又突然出现那个光头帅哥。他站在一家酒馆门口,对苏蔬遥遥招手,然后迅疾闪进酒馆。
姬少游提醒苏蔬:“妹子。当心有诈。”
苏蔬满不在乎:“他若想害我们,何必从辽兵手里把我们救出。”
当下走进那个酒馆,那光头帅哥又在楼上遥遥招手。
苏蔬又上了楼,见他在一个门口遥遥招手。
苏蔬又跟了上去,只等进了那包间。发现里面只有那光头帅哥一个人。
“在下萧竹隐,哪位是苏蔬姑娘?”光头帅哥报了名号。
苏蔬还礼。“我是苏蔬,那么你是哪个?”
萧竹隐迅速扫视她一番,然后道:“我是萧竹隐啊,适才已经说过。”
苏蔬摆摆手,“我指的是,你家住哪里?作何营生?年方几何?高堂健在?可有婚配?归根结底就是——你为何救我?”
萧竹隐听她说话甚是诙谐,知道是对自己怀疑,潇洒的一笑道:“别猜疑了,是术虎巴阿。”
苏蔬听他这番话,凝目而视,见他身材中等,与蓝云阔差不多,却是剑眉英武,丹凤眼迷人,嘴角上翘,不笑也像笑,哪里是术虎巴阿,她忽然心有所动,腾的上前,动手就在他面颊后耳朵下去撕扯,撕扯半天没有假面,惊问:“你整容了?”
萧竹隐哈哈大笑,“我的意思是,是术虎巴阿让我来救你们。”
苏蔬双手垂下,嗔怪道:“萧和尚,你别这样说一半留一半,你说你是术虎巴阿,我以为是他易容。”
萧和尚?这个称呼让萧竹隐忍俊不禁,道:“抱歉,我习惯如此,各位请坐吧,看你们风尘仆仆,先吃点东西,再找个地方投宿,明日,我送你们走。”
无功不受禄,苏蔬问:“你和术虎巴阿是朋友?”
萧竹隐道:“哦,我们是朋友,术虎曾经四处游走,我们一年之中在三个地方不期而遇,天赐因缘,索性结交为朋友,后彼此投缘,成为莫逆,他捎来书信,说有个苏蔬姑娘最近会途径此地,让我帮着照顾,我等了几天,你们今日才到。”
既然是术虎巴阿的朋友,苏蔬放心下来,小二已经把酒菜端上,苏蔬伸手就抓,却被萧竹隐拦住,他淡淡一笑,从袖子里摸出一角锦帕,递给苏蔬,然后侧目装着不在意的打量苏蔬,心里暗想,术虎巴阿来信,怕他不认识苏蔬,告诉他,如果你觉得哪个女子的美貌是天下无双,那个女子就是苏蔬,只是他怎么打量,只觉得苏蔬举止甚是放浪不羁,说话更是油头滑脑,并无倾城之色,心里怀疑究竟是自己认错?还是术虎巴阿玩笑?
忽然,苏蔬嫌掉在额前的头发碍事,朝后面拢了下,顿时露出光滑细腻的额头,大眼看了看他,忽闪一下,萧竹隐心里一动。
当当当!有人敲门。
苏蔬当即心惊肉跳,看去萧竹隐。
他摆摆手,示意苏蔬不要做声,然后问:“哪位?”
门外之人答:“汉王,耶律大人有请。”
汉王?耶律大人?苏蔬蓦然看向萧竹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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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国皇后大多为萧姓,因为萧氏一族是契丹的后族,在耶律阿保机时曾定下律法明文规定,辽国的皇族必须和后族成婚,所以,萧氏在辽国地位显赫,这位因光头被苏蔬称为萧和尚的萧竹隐,也是辽国地位非常重要之人。
他姓萧,已经让苏蔬感觉到他非同寻常的身份,又听说是什么耶律大人有请,耶律是辽国的皇族,但不知这个耶律大人是不是拥立耶律淳建立北辽的耶律大石?看此地距离燕京非常之近,应该差不多。
萧竹隐剑眉一皱,丹凤眼暗沉,明显不是很高兴,习惯翘起的嘴角也拉平,冷冷道:“回去告诉耶律大人,我稍后便到。”
门外之人应声而去。
苏蔬急着问:“耶律大人,可否是耶律大石?”
萧竹隐点头,却改了话题,“有关你们的衣帽我已经准备好,等下都换了,出此门不远有家李记客店,你们去住下,我晚上过去。”
他随手一指角落,苏蔬才发现那里有个超大的包裹,他酒菜没吃一口,起身向苏蔬等人告辞,匆匆下楼,如他所料,门口果真有辽兵等着,见他出来,躬身施礼,然后带着他七拐八拐,来到另外一处茶寮,进门即看见有个四十四、五岁的中年男人正在独自品茶,他身边站着几个辽兵。
此人,就是耶律大人,也就是耶律大石。
虽然耶律大石亦是辽国的皇族,是太祖耶律阿保机的八世孙,正因为他遥远的与辽国皇帝的亲缘关系,仿佛当年的刘备与汉献帝,所以他想出人头地,靠的不是父祖辈的显赫,而是自己求取功名。用心经营所得。
天祚帝逃亡,他在燕京拥立耶律淳为皇帝,而耶律淳已经病死,其妻摄政,主管军事统领兵马的大权就在耶律大石手里。
他欣赏萧竹隐文武兼备,一心想拉拢为己所用,怎奈萧竹隐曾遭辽国皇族迫害,后虽然保住性命,却对仕途就此灰心,他明白自己过去正因为锋芒毕露。才让辽国皇族猜忌,是以从那以后,他就韬光晦迹。隐居而活,不仅仅剃净三千烦恼丝,还到处游走,于此才结交上也喜欢到处游走的术虎巴阿。
此番耶律大石手眼通天,居然能在这样的村落找到自己。他亦明白,耶律大石定然要他出山,为燕京的辽国效力。
“耶律大人有着千里眼顺风耳不成,能在这样的荒村僻壤找到在下。”
萧竹隐也不客气,过去就坐在耶律大石对面,自己倒了茶。
耶律大石呵呵一笑。“汉王好雅兴,居然到这样的荒村僻壤游玩。”
汉王,是萧竹隐曾经的封号。就是因为他文韬武略,这也成了他遭遇磨难的因由,所以,他很不屑这个称呼,“大人切莫这样叫。现下我六根清净,已经改称萧和尚了。”
他这样说。是忽然想起了苏蔬给他取的这个绰号,觉得蛮不错,遂拿来对付耶律大石。
耶律大石看看他光溜溜的脑袋,寓意深长的问:“汉王真的能放下一切吗?我大辽国千千万万的子民被金贼所杀,汉王你就无动于衷吗?”
萧竹隐反问:“我大辽亦曾杀了大宋千千万万的子民,他们也想着报仇雪恨,如此,冤冤相报何时了,打仗只是某些人为了一己私利,不顾生灵涂炭,大肆掠夺罢了,我是方外之人,心如止水。”
耶律大石因为新建立的政权势单力薄,才想拉拢萧竹隐,见他毫无出仕之意,不免有些失望,叹口气道:“汉王真的视自己为无上之人、是化外之人?我却听说你在今日曾一人力战近千人的金兵,这,却是怎么回事?”
耶律大石既然知道这件事,那他也应该知道苏蔬的事,萧竹隐知道隐瞒无用,坦言:“为了一个朋友。”
耶律大石蓦然直视他,疑惑不解的样子,“什么样的朋友,竟能让六根清净的汉王你大开杀戒?”
萧竹隐最后饮下一口茶,然后起身欲走,丢下一句:“倾国倾城。”
把自己“大开杀戒”的动机用在一个美女身上,才不会让耶律大石产生其他方面的猜疑,如今的萧竹隐,真真是杯弓蛇影,不想自己牵扯到辽国的政权上,他说完拔步就走,至门口,耶律大石遥遥喊话过来,“看来汉王你并无六根清净啊!”
萧竹隐剑眉微挑,随即哈哈大笑,出门离开茶寮,往苏蔬下榻的李记客店而去,他其实也欣赏耶律大石,只是现下的他,真的差不多六根清净了,无心权力争斗,只想游山玩水,写诗作画,吃酒品茗,三两朋友闲谈,唯此足矣,但他明白既然耶律大石想拉拢自己,就不会这么轻易放弃,不免担心苏蔬几人,怕耶律大石在这上面做文章。
进了李记客店,问过小二苏蔬等人投宿在哪间房,小二带着上楼来找。
姬少游几个已经换好萧竹隐给准备的辽人服饰,唯有苏蔬,她从会宁出发随完颜宗弼西行开始,几乎没有洗过澡,不是荒村野岭就是荒漠,一方面疲于行路,一方面顾着逃命,根本没有心思沐浴,现在总算暂时安稳,既然术虎巴阿请这个萧竹隐护送她出辽国,那么此人定有非同一般的能力,苏蔬放心下来,招财进宝主动请缨,给她烧了一大桶热水,此时苏蔬泡在木桶里,身心舒爽,一平静,蓦地想起碧玉,先是湿了眼眶,接着泪水滚落,进而是嚎啕大哭。
“碧玉,对不起!”她边哭边喃喃道,料定碧玉引开完颜宗弼后的下场,必定是粉身碎骨。
此时门外蔡文琦在喊:“师父,萧和尚来了。”
苏蔬哗啦哗啦撩水,把自己的眼泪洗干净,然后叫蔡文琦进来。
蔡文琦走进后,再道:“师父,那个萧和尚来了,他想见你。”
苏蔬板着脸斥责道:“文琦,萧和尚只是我随口胡说,你作为小辈,不要这样称呼人家。”
蔡文琦哦了声,“师父,我记住了,因为你叫我才叫。”
苏蔬耐心的解释,“他是术虎巴阿的朋友,术虎巴阿是我的朋友,我才对他说笑,但你是我的徒弟,你在萧竹隐面前就是晚辈,要尊重他。”
蔡文琦点头。
苏蔬从木桶里伸出湿漉漉的手,拉着蔡文琦道:“文琦,此后你不是太师国相的千金,你只是一个普通之人,不能菲薄谁,也不能妄自尊大自己。”
蔡文琦频频应是,被师父训斥,她非但没生气,还没心没肺的对苏蔬道:“师父,我也想洗澡。”
苏蔬指指自己的大木桶,挤眉弄眼道:“那我们,就师徒同浴。”
蔡文琦嘻嘻一笑,迅速脱了自己的衣服,噗通跳进苏蔬的大木桶,两个人说笑着,嬉闹着。
萧竹隐在姬少游的房间等了半天,一直不见苏蔬到来,不明所以,就想起身告辞,忽然门开,苏蔬带着蔡文琦走进,师徒两个刚刚沐浴完,头发皆是**披着。
萧竹隐因为之前有了术虎巴阿那封信,是以他专盯着苏蔬看,见苏蔬,洗尽满面风尘之后,如出水芙蓉亭亭玉立,白皙的肌肤被热水泡过,平添了红润,脂粉不施,丽色天生,一件普通的皮袍穿在她身上,却是分外动人。
萧竹隐不禁感叹,果真是术虎巴阿口中的天下无双。
“萧大侠,让您久候了。”
苏蔬过来与萧竹隐对面坐下,还在想着他被耶律大人请去的事,但不知这个萧竹隐究竟是何许人也,为何那个来请他的人唤他为汉王?怕关系到自己的安危,禁不住问:“是不是因为我,耶律大石才找你?”
萧竹隐知道苏蔬担心,宽慰道:“有我在,保证送你们安然离开辽国之地。”
他忽然想起术虎巴阿,看苏蔬这样艳丽之人,而术虎巴阿实乃英雄,不知苏蔬和术虎巴阿究竟是何许关系,因为术虎巴阿并未交代清楚,只是托付他保护苏蔬,他不明白的是,这个苏蔬为何从金国逃走,他更怕金人不依不饶,过来暗袭苏蔬,为了确保苏蔬的安全,他想多了解一些事情,于是问道:“苏姑娘,术虎他八百里飞骥派人传书来此,又辗转找到我,他这样关心你,看来你们两个的感情非常密切。”
苏蔬狡黠的一笑,凑过去故作神秘道:“我们两个,是亲人。”
萧竹隐立即坐直,躲开苏蔬凑过来的脸,于是臆断,这位苏蔬,定然是术虎巴阿的心上人,不然她不会说是亲人。
这时霸多敲门而入,看苏蔬道:“苏帝姬,我想买把刀。”
因为他的那把猎刀被碧玉夺走,身上没有兵器,一旦遇到麻烦很难对敌。
苏蔬点头,“好吧,你上街时小心,若有人为难你,你就说是萧和尚的朋友。”
霸多应声想走,姬少游也想有件兵器,完颜宗豪和招财进宝也想有,几个人遂一起出去。
苏蔬转头想跟萧竹隐说话,却见他盯着自己看,打趣道:“喂,你不是和尚吗,干嘛这样看女人,你思凡了吧。”
萧竹隐被她取笑,立即扭过头去,他其实是对霸多口中的“苏帝姬”产生好奇心理,他当然知道帝姬这个称呼在大宋是公主之意,问道:“苏姑娘,你既然是术虎的心上人,你为何又是大宋的公主?”
心上人?苏蔬愣,心里狐疑的是,不知术虎巴阿在给萧竹隐的信里这样交代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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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苏蔬对术虎巴阿的了解,他决计不会把心事随意向别人袒露,即使萧竹隐是他的挚友,毕竟他现在已经和呼澜成亲,而自己还是他的嫂子,是以,苏蔬思忖下,萧竹隐这句“心上人”,多半是他才猜测,他认为术虎巴阿是金人,而自己是大宋的公主,似乎风马牛不相及。
“放在心上的人,都是心上人,我也被萧和尚你帮助,且放在心上,莫不是我也是你的心上人?”
因为不在意,言行也就无所顾忌,苏蔬这样说是巧解心上人之说,却没有说出自己的身份,萧竹隐多半是辽国贵族,而今大宋与辽国开战,是敌非友,自己又从金国逃出,在不了解萧竹隐的情况下,不能坦诚相告。
萧竹隐略显尴尬,一刹那便恢复常态,哈哈大笑道:“我是和尚,不近女色。”
苏蔬瞪起眼睛:“你真的出家了?”
萧竹隐悠然一叹,“身在红尘,心在禅房。”
两个人就这样天马行空的闲侃一会子,然后书归正传,萧竹隐阐述自己打算怎样送苏蔬一行离开辽地,现下战事频发,辽在边境防守很严,想离开此地,那就是趁乱,无论大宋对敌辽国,还是辽国对敌金国,他们打的疯狂的时候,就是机会到来的时候。
苏蔬告诉萧竹隐,自己对于辽国、金国、大宋,都是危险人物,所以,不要期望把她交到宋兵手里就是安全。
这个却让萧竹隐费解,你既然是大宋的公主,为何在大宋那里亦是危险?想问,又怕苏蔬嫌他啰嗦,唯有道:“我反正也喜欢到处游走,索性你想去哪里我就送你到哪里。”
苏蔬存心得寸进尺道:“若我想去交趾呢?”
萧竹隐回眸一笑,却让苏蔬相当震撼。不知原来男人也可以“回眸一笑百媚生”,他嘴角弯弯,两眼泛着幽光,道:“就送你去交趾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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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近一更,月轮高挂。
许久以来,大家难得有屋子有床铺能沐浴的歇息,各自却兴奋的睡不着,姬少游和霸多一间房,招财、进宝兄弟俩一间房,完颜宗豪和蔡文琦夫妻二人一间房。彼此叽里呱啦的说着话。
唯苏蔬落单,自己一个房间,脱衣躺下后。却也是浮想联翩,时而想起司空轩武,不知他在汴梁此时作何,这样的夜晚会不会也思念自己。时而想起蓝云阔,燕儿母凭子贵。现在他对燕儿应该比之前要好吧。时而又想起术虎巴阿,感谢他费心的托人照顾自己,希望他和呼澜幸福甜蜜。时而又想起完颜宗弼,被自己这样欺骗,他定然是暴跳如雷。接着就想起了碧玉,她紧紧按住自己的心口。有些痛,沉吟道:“碧玉你听着,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找到你梦想中的嘉林。”
她东想西想,终于困意袭来,刚迷迷糊糊过去,忽然觉得自己身子飘了起来,她以为是做梦。却又听咚的一声响,房门被人撞开。她蓦然睁开眼睛去看,发觉自己身子悬空,俯视下去,地上站着几个黑衣的不速之客,正掀开床上的被子寻找,气势汹汹,绝非善类。
她又听耳边有呼吸声,扭过脸去看,就与萧竹隐的脸贴在一起,且原来她是被萧竹隐抱着上了房梁,不用问,萧竹隐知道有人夜闯客店来抓她。
和一个大男人这样脸贴脸的对着,纵使她再大方,也有些慌乱,萧竹隐有洁癖,白日看他那件灰色的袍子已经洗的发旧,却仍然是非常干净,此时扑进苏蔬鼻子里的,是他暗香阵阵的男人气息。
苏蔬心里骂,知道我守活寡,臭男人存心引诱我,她为了缓解尴尬,在萧竹隐光溜溜的脑袋上来回摩挲,故意取闹。
萧竹隐这样和苏蔬胸脯贴胸脯,脸贴脸,却没有在意,他的注意力在这几个闯入苏蔬房间的黑衣人,猜不出来自哪方面,既然苏蔬言说大宋、金国、辽国都拿她当敌人,这三方面都有可能,他正在费心的琢磨,却被苏蔬一顿抚摸,弄得心神摇曳,紧张下,手不自觉的用力搂住苏蔬,终于等到那几个黑衣人离开,他抱着苏蔬嗖的跃下房梁,落在地上。
苏蔬刚想说话,萧竹隐嘘了声,然后示意她躲在门旁,自己轻轻推开房门探看那几个黑衣人走了没有。
突然,一把刀刺来,他脑袋一缩躲过,那些人果真没有走,看床上的被窝还是温热的,猜想房间里的苏蔬是听到动静躲了起来,所以佯装离开房间,却在门边藏着。
间房间里有人,那几个黑衣人过来撞门,萧竹隐退进屋子里,反身把门插上,然后对苏蔬道:“跟我走!”
“去哪儿?”苏蔬也知道危险降临。
萧竹隐并不回答,伸出手臂把她夹在腋下,然后推开窗户,从二楼呼啦啦飞跃而下,在街上一顿狂奔,只等出了村子,还是脚不停步,最后来到一处破旧的所在,却是个废弃的小庙,他才把苏蔬放下,又上了断壁四下瞭望,月色如水,此处地势又高,能望见好远,见无人跟上,他才重新返回庙里。
苏蔬借着从敞开的窗户处泻进的月光,看这个小庙,神像倒塌,蛛网纵横,到处都是灰尘,她取笑萧竹隐道:“萧和尚,别告诉我你在此地修行。”
萧竹隐道:“我这个和尚是你封的。”他之意,自己非是和尚。
苏蔬懵然而问:“那你为何剃个光头?”
萧竹隐不假思索道:“干净。”
干净?这是何意,苏蔬不甚明了,但觉得他绝对不会是字面之意,再问:“那些人是谁?你怎么知道有人要杀我?”
萧竹隐环顾四周,没有可落座之处,唯有站着,道:“暂时还不确定是谁,我答应术虎巴阿保护你的安全,当然在时刻关注你,发现街上有些神秘的黑衣人奔李记客店而去,担心是冲你,果然就是,所以从房顶进入你的房间,才把你救出。”
“阿嚏!”苏蔬打了个喷嚏,才发觉自己竟然穿着抹胸,抱住双肩埋怨:“你救我的时候,干嘛不给我穿好衣服,大冷的天,冻死我了。”
萧竹隐心道,十万火急之际还不慌不忙的给你穿衣服,没道理,急忙脱下自己的袍子递给苏蔬。
苏蔬也不客气,接过穿上,却见他内里只是一件中衣,非常淡薄,羞赧道:“你冷吧?”
她明知故问,萧竹隐当然也冷,但还是摇头,“不冷,等下那些人必定在村子里四处找寻你,那时我就带你潜回客店。”
他说着,又出了小庙,站在高处往村子里望,却见那家客店灯火通明,不用说,定然是那几个黑衣人大闹客店,如此,暂时无法回去。
苏蔬站的非常累,刚想在一块木板上坐下,却被萧竹隐抓住,指指地上。
苏蔬偏不听,噗通一屁股坐下,撇嘴道:“洁癖!”
萧竹隐没有吱声,转身出去,不多时抱着一些茅草进来,铺在一处,再让苏蔬去坐。
苏蔬才明白他刚刚不让自己坐,是怕地上凉,好心当成驴肝肺,难为情的笑笑,指指自己身边,让他也坐。
萧竹隐不坐,不时的出去查看,足有一个时辰过去,见村子里灯火次第而落,他才回来告诉苏蔬,“可以回客店了。”
苏蔬正困倦难耐,听他说,起身就走。
两个人来到李记客店附近,萧竹隐仍旧小心谨慎,丢了一块石头,做投石问路,见没有反应,他才一挥手让苏蔬从暗处出来。
苏蔬刚想上前喊小二开门,被萧竹隐拉住,然后把她夹起,瞧着她房间的窗户,一跃而起,先是在一楼的檐角处稍微停留,然后再借力而上,跃上她房间的窗户,啪嗒撞开而入。
把苏蔬放下,他道:“为防备那些人重新来,今晚,我就在这里给你伴睡。”
伴睡?听着像侍寝,苏蔬指指自己,又指指他,“你!我!”
孤男寡女,她觉得非常不便,也知道他是为了自己的安全,随后道:“怎么办,你睡床还是我睡床?你一定会让我睡床,女士优先吗。”
她自问自答,然后脱下萧竹隐的袍子丢给他,跳上床去,所谓心里无私天地宽,她这样想着,心里却莫名的紧张,初识萧竹隐,并不了解他的为人,她趴在床上,慢慢的轻轻的把脑袋侧过,从手指的缝隙间偷窥,却发现萧竹隐就那么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怀中抱着宝剑,似已睡着。
苏蔬放心下来,不多时进入梦乡,天光大亮,她伸伸懒腰,喊道:“碧玉,水呢。”
有人把水杯递过来,她接过咕咚咚喝下,茶有点凉,人也精神起来,忽然,她愣住,发现端着水杯的手好大,蓦然抬头去看,发现竟然是萧竹隐。
有点懵,拍拍脑袋才想起是怎么回事,抓过自己的衣服胡乱的穿好,下了床去找姬少游几个,去姬少游和霸多的房间,没人。去招财、进宝的房间,还是没人。此时她心里一颤,暗想不会是出事了吧?再往蔡文琦和完颜宗豪的房间,仍是没人。
她噔噔跑下楼去,只见萧竹隐在那里吃早饭,而自己的人,一个都没有。
“萧和尚,我的人,都丢了!”
萧竹隐猛然回头,把手里的馒头掷在桌子上,急匆匆返身上了二楼,重新查看一遍,对苏蔬道:“不好,昨晚的黑衣人,不见你,定然把你的人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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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个黑衣人抓不到苏蔬,就退而求其次,抓了她身边之人,料想苏蔬不会对手下被俘而坐视不理。
苏蔬虽然着急,却也冷静,把萧竹隐叫到自己房间,用排除法,逐个的去想,究竟谁抓了姬少游几个,从最有可能的完颜宗弼开始,料他现在不可能来到这里,此是辽境,他带着百多个金兵安敢来犯。
也不会是完颜宗翰,他现在即使见到完颜宗弼,得知胡拖已死在霸多手里,也不会为了给小舅子报仇而派出杀手,他若是聪明,就该以胡拖被她这个苏帝姬杀死为由,举兵攻宋,灭辽取宋,一直是完颜宗翰和完颜宗弼这样鹰派人物的梦想,怎能逮着机会而错过。
也不会是徽宗和他那些奸佞,自己才从金国逃跑,大宋朝廷应该还未得到消息。
十有**是辽国之人,那么纵观辽国上下,自己认识的人唯有面前这个萧竹隐,更谈不上和谁结仇,所以,苏蔬猜想姬少游几个失踪,昨晚那几个黑衣人来抓她,会不会与这个萧竹隐有关?他姓萧,萧为辽国后族之姓氏,他就应该是贵族,那么他为何在辽国即将倾覆的时候,不保家卫国,却到处游走?他又为何剪去三千烦恼丝?这样的帅哥,若是长发飘飘,再来一句:用飘柔就是这么自信,岂不是迷死人!
正的想反的想,想来想去,她坐下,也让萧竹隐坐在自己对面,然后正色道:“萧和尚,我们两个现在,毫无隐瞒的把自己的事都抖落出来,不为别的,你受术虎之托保护我,此后会面对很多麻烦。我们必须彼此了解,才能知道谁人想害我,或者是害你也说不定,即为眼下这桩事,也为以后逃离做打算,为求公平,此事既然是我提出来,我先说。”
萧竹隐见她处变不惊,却是个少有的女子,曾以为她这样美貌的女子。定然是娇弱不堪,遇变故不是哭哭啼啼,就是一惊一乍。而她却如此清晰的分析问题,却不知她之下将要说出的,是怎样一段话,于是静静的去聆听。
苏蔬清咳几声,郑重道:“我叫苏蔬。年龄大概二十一,身高大概一米七,体重大概九十多,嫁了人又和离,封个称号叫帝姬……”
她像说顺口溜似的,嘚吧嘚的把自己的情况概括的说出。之所以皆用大概这样的字眼,是她真的糊涂,特别是年纪。猜想大概现在已经过了汉人的春节,自己也就长了一岁。
她说完,就看去萧竹隐,萧竹隐却撂下一句:“你等着我。”并无介绍他自己的情况,而是转身离去。
萧竹隐是被她那句“或者是害你也说不定”提醒。于此就想起抓姬少游几个的人,会不会是耶律大石。耶律大石想拉拢他未遂,又得知他为了一个“倾国倾城”的女子大开杀戒,会不会因此派人来抓苏蔬,想挟天子以令诸侯,据此胁迫他就范。
他径直找到耶律大石,单刀直入问起昨晚之事,偏偏耶律大石也不隐瞒,当下就承认是自己所为,也像萧竹隐猜测的,就是为了让他出山协助自己对抗金国。
“耶律大人,您身为朝廷重臣,身份显赫,为了达到目的做出这样斯文扫地之事,您不觉得惭颜吗?”
听他一言,耶律大石哈哈大笑,逼视萧竹隐道:“比之汉王你,放着百姓于水深火热不顾,却同一个女子卿卿我我,我所做这些,倒是为国为民的好事、大事,此心日月可昭,天地可鉴,何来惭颜?”
萧竹隐放反唇相讥道:“比之耶律大人你,放着君王不救,却随侍在一个女人身边,牝鸡司晨的道理,你应该懂,我爱慕一个女子,是男人的本分。”
他意指耶律大石不去解救逃亡的天祚帝,而留在燕京听命于萧德妃,女人掌握政权,纵使是叱咤风云的武则天,后来不也是把政权归还给李氏家族,萧竹隐是不屑这燕京之地的辽国政权。
非是耶律大石不想去投奔天祚帝耶律延禧,而是曾经非常强大的辽国却被建国才不几年的金国打的一败涂地,他不得不反省辽国朝廷的统治确实是弊端太多,对天祚帝的能力产生怀疑,所以才拥立耶律淳为帝,怎知耶律淳懦弱无能更让他失望至极。
“倘若汉王你愿意披甲戴胄,征战沙场,把大辽从金人手里夺回,我甘愿负荆请罪,同你一起去寻找我主。”
耶律大石跟萧竹隐叫板。
萧竹隐不想谈这样的事情,唯有退避三舍,想起他所说的,自己和一个女人卿卿我我,知道是指苏蔬,话题一转,道:“大人,我自有我的苦衷,请你不要去骚扰这个姑娘,您说对了,我喜欢她,非一般的爱慕,所以请大人你明白一个事理,若这位苏姑娘出事,我会做出你难以想象的事,杀人放火,无所不能。”
他那漂亮的丹凤眼此时却满是凶光,恶狠狠的说出这番话,不过是想威逼耶律大石,又想起姬少游几个,问耶律大石索要。
耶律大石当然不会拱手奉还,还道:“不如这样,汉王你才智超群,我们来打个赌,三天时间,若你能把那几个人救走,我从此就不再对汉王抱任何希望,若你救不出去,就请汉王你放下自己的逍遥自在,解我大辽之危难。”
他说着,还长揖下去,非常恭谨。
非是萧竹隐自私,在辽国危难之时袖手旁观,而是他明白,大辽气数已尽,再挣扎下去,也只是强弩之末,并且,即便自己能力挽狂澜,让大辽起死回生,最后辽国的皇帝仍然如天祚帝一样,残暴不仁。
他知道和耶律大石争辩下去,不会有结果,任何事都是见仁见智,耶律大石不能阻止他的出世之心,他也无法改变耶律大石的报国之心,于是道:“好,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就三天。”
三天之约定下,萧竹隐重新归来李记客店,苏蔬正等的焦急,见他虎虎生风的走了,垂头丧气的回来,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匆匆忙忙就走,是不是我那些手下被抓真因了你?”
萧竹隐的一张笑面暗沉,歉疚道:“是。”
苏蔬急切道:“我对你坦诚相告,你却对自己的身份讳莫如深。是不信我?还是别的原因,我无意了解别人私事,只是救人心切。现在你说,究竟是谁抓了我的手下?与你又有怎样的关联?”
萧竹隐似有难言之隐,仍旧不提自己之事,只道:“抓你手下的,是耶律大石。他本想用你胁迫我出山助他一臂之力,我自然会救你的手下,请放心。”
苏蔬莫名其妙,自己和萧竹隐不过才相识,耶律大石用自己胁迫他,这个筹码会不会太轻?
她不知道。正是因为萧竹隐那句“倾国倾城”,才让耶律大石注意到她,才派来杀手抓她。
但也因此让苏蔬心生一计。道:“就用我来换。”
萧竹隐不肯,“我答应术虎巴阿照顾你。”
苏蔬气呼呼道:“我也答应照顾好姬少游、霸多、完颜宗豪、蔡文琦和招财进宝。”
她一言毕,萧竹隐差点惊厥过去,因为他听见霸多、完颜宗豪这样的金国名字,骇然问:“你的手下有金人?”
苏蔬也发觉自己失言。既然已经说出,索性说个透彻。道:“是的,其中那个完颜宗豪还是金国的十皇子,越是这样我越担心,一旦被耶律大石得知宗豪的真实身份,他必死无疑,现下金人在辽人眼中,有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
这个萧竹隐安能不知,他一方面担心,一方面纠结,无论怎样,他都是契丹人,女真大肆屠杀契丹人,辽国的土地大半被夺取,而金人把抓住的契丹人当成奴隶,他心里还是恨女真人的,所以,听说完颜宗豪是金国的十皇子,他沉默不语,不知自己究竟是该杀他还是该救他。
他这一沉默,苏蔬也害怕,毕竟两个人交情尚浅,谈不上真正的朋友,他帮助自己完全是因为术虎巴阿,怕他对完颜宗豪不利,想起术虎巴阿,她奇怪的问:“术虎巴阿也是金国人,你为何和他交好?”
萧竹隐低沉道:“术虎,他是宋人。”
原来如此,术虎巴阿和这个萧和尚看来交情匪浅,连这样的私密之事都对他告知,这样说来,萧竹隐能否救完颜宗豪还是难以预料之事。
苏蔬心下着急,想对他灌输大道理,后来想想,什么“各民族亲如一家”这样的废话就不要说了,现在是北宋时代,当务之急是必须把萧竹隐拉拢到自己这方面,她心里一横,暗道,拼了,突然抱住萧竹隐大哭:“萧和尚,你不知道,我在金国九死一生,若非这个十皇子相助,根本逃不出来,而他的妃子就是蔡文琦,还是我的徒弟,所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我现在就是蔡文琦的父亲,也就是完颜宗豪的丈人,谁家的丈人会眼看姑爷大难临头而不出手相救,如果你不帮我把完颜宗豪救出,我索性也不活了,活着也担个忘恩负义的骂名。”
萧竹隐被她哭的方寸大乱,拥着她温热的身子更是心慌意乱,看她扬起的小脸如梨花带雨,惹得人神呵护,更别说他这样的凡夫俗子,且他自诩为英雄,英雄焉能不怜香惜玉。
“我想想。”
苏蔬见他被自己忽悠住,趁热打铁,又推波助澜的紧紧靠在他怀里抽泣道:“术虎让你照顾我,完颜宗豪死了,我就得饮恨自杀,你对得起他吗,你对得起呼澜吗。”
她口无遮拦的胡乱说出,无意间提起呼澜,萧竹隐急问:“呼澜是谁?”
苏蔬以为他晓得术虎巴阿和呼澜成亲之事,道:“是术虎的娘子。”
突然,就见萧竹隐的脸慢慢升起笑容,笑得苏蔬莫名其妙,他道:“好,我一定救出你的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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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遇沉沉不语之士,且莫输心;见悻悻自好之人,应须防口”,就是说,遇到深沉的人,不要把自己真正的意图向他说出来,因他是不会袒露给你他的内心世界。遇到自高自大的人,尽量少说话,因为你的话只能引起他的反感与敌视,自高自大之人,眼中只有自己。
萧竹隐的性格有点类似司空轩武和术虎巴阿,大多事情喜欢在心里隐忍,这点苏蔬看出,纵使她怎么问,萧竹隐只字不提自己的身世,越是这样深奥之人,越难以攻破感情的堡垒,然而一旦攻破,那便是“咬定青山不放松、任尔东西南北风”了。
苏蔬正因为从司空轩武身上了解了这一点,才想在感情攻势上拉拢萧竹隐,却也没有牺牲色相之意,和男人搂搂抱抱做肌肤之亲,这在她稀松平常,她只想两个人在友情上更胜一层楼,之前甚至连友情都没有,萧竹隐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至少苏蔬是这样理解。
但萧竹隐却非如此想,别看他一副笑傲尘世之态,总还是个大男人,多少年浮萍般的漂泊,梅妻鹤子,从未与一个女子这样的耳鬓厮磨过,更受不了苏蔬半真半假的调戏。
美人貌美,仿若春花,谁人不喜欢呢,但萧竹隐被苏蔬打动的,却正是她的无厘头,试想大宋时代的女子,有几个像她这样言行乖违,萧竹隐虽然不乏潇洒,但也是谨言慎行,乍见苏蔬她忽而取闹忽而玩笑,让萧竹隐招架不住,一点点,他曾经喜欢的林下风度被彻底颠覆,他现在喜欢苏蔬这样的胡闹。觉得非常可爱,心弦,被苏蔬黯然拨动了。
初时以为她是术虎巴阿的心上人,所谓朋友妻不可欺,当听闻术虎巴阿已经娶妻呼澜,萧竹隐开始心潮澎湃,话说哪个男人不钟情,男欢女爱之事天经地义之理,他不忍苏蔬哭,才下决心。管他完颜宗豪是金人还是宋人,救出来,权当是给苏蔬的一个人情。
爱一个人。真是毫无道理可言。
只是怎样救,这是个问题,耶律大石既然敢夸下海口打这个赌,那就一定有所防范。
萧竹隐同苏蔬商量,姬少游等人会藏于何处。这里不过是个村落,除了正街的一些店铺,往四下延伸的都是民居,耶律大石现下也住在客栈,他难道会把抓去的人藏在客栈?
“客栈乃公共场所,每天出入很多人。耶律大石把我的人藏在客栈,这很难让他防守。”苏蔬觉得客栈藏人的可能性不大,耶律大石应该还有秘密之地。但这个秘密之地在哪里,却是不得而知。
“今晚,我就把整个村子翻遍,不信找不到。”萧竹隐先做一种最笨的打算,地毯式搜寻。若搜不到,再做其他计议。
“会不会是他把我的人送走了呢?”苏蔬忽然作此想。
萧竹隐分析下。完全有这个可能,若耶律大石真把姬少游等人送走,自己当然不会找到,也就是必输,他才能因此而迫使自己出山,但据他对耶律大石的了解,此人行事还算光明磊落,虽然偶尔不择手段,和他萧竹隐赌,耶律大石真的敢这样欺骗吗?他不怕以后自己知道,会反目?
如是,萧竹隐又摇头,“不会,你的人一定就在这个村子。”
既然在这个村子,那就不要耽误时间,也别等今晚,苏蔬催促萧竹隐,两个人一起,离开李记客店,开始在村里找。
直到晚上,近乎找遍整个村子,都没有姬少游等人的踪影,苏蔬蓦然担心,“耶律大石不会把我的人杀了吧?”
萧竹隐安慰她道:“绝对不会,你好好歇息,我再去找找看。”
他离开后,苏蔬哪里睡得着,宏图大志八字没一撇,就开始损兵折将,先是春花春草死了,好歹杀了胡拖,也算是给她们报仇。后来碧玉死了,却拿完颜宗弼毫无办法。现在姬少游几个又失踪,一旦耶律大石知道他几个除了宋人就是金人,皆是辽国的死对头,他定然杀之为快。
这样一想,苏蔬如坐针毡,忘记萧竹隐的叮嘱,紧闭门窗,躲在暗处,不要离开客栈,外面不安全,既有姬少游几个在手,耶律大石不会再来抓她,仍需防范其他人。
她拨弄着灯花,绞尽脑汁的想着主意,灯花一闪,她眼前一亮,心就豁然开朗,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么个村子一泡尿从这头能浇到那头,又不是大的镇店和城市,没有特别隐秘之地,耶律大石的府第又不在这里,又无辽国的官府和监狱,姬少游几个,就藏在耶律大石下榻的客栈无疑。
她这样一想,心就着急,不等萧竹隐回来,把鞭子缠在腰间,然后推门而出,赶去耶律大石的客栈,哪怕打不过辽兵,以自己做筹码换出姬少游等人也好。
她甚至打着杀敌一万自损八千的勇气,甚至怀着鱼死网破的心态,甚至有种壮士一去不复还的毅力,总之,不能让姬少游等人出事,特别是完颜宗豪,身份败露必然死无葬身之地。
来到耶律大石下榻的客栈门口,天才黑下,客栈内灯火通明,她走了进去,询问小二耶律大石的房间。
像耶律大石这样的人,身边众星捧月似的拥着很多辽兵,小二当然知道他在哪里,手指楼上,“整个二楼都被大人包下,没有命令连我都不能上去,你可别靠前,当心那些军士一刀砍来。”
苏蔬抬头看看,楼梯口有辽兵把守,她让小二代为通禀。
小二有些为难,民不与官斗、民亦不与官往,这是升斗小民的处世之道,越是多靠近官者,越容易无端惹来麻烦。
苏蔬以为他想讨个好处,当下气小二市侩,索性自己朝楼上高喊:“耶律大石,我要见你!”
仅这一嗓子,从楼上登时跑下来几个辽兵。
小二见辽兵气势汹汹,吓的急忙手指苏蔬,意思是与自己无关。
辽兵打量苏蔬一眼,是个年轻的公子,看上去气度不凡,但这些小兵都是磨道上的驴——听喝,对主人唯命是从,保护主人的安全为己任,剩下的一概不管,管他对方是什么貌相,下楼就把苏蔬抓住,扭着去见耶律大石。
乍见苏蔬,耶律大石即知她是女扮男装,亦明白这位就应该是萧竹隐口中的“倾国倾城”,心里暗喜,真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抓不到美人,美人竟然自己送上门。
“耶律大石,你想抓我,我来了,放了我的手下。”
她直呼耶律大石的名讳,旁边的亲兵高声呵斥。
苏蔬也不想得罪耶律大石,她急忙道:“口误,纯属口误,主要是这个耶律大人和耶律大石太近似,并且这大石比大人好,人最善变,朝秦暮楚,磐石却无转移,一心护主,大人您忠心可嘉,我预言,将来您会有更大的作为,不单单是大人了。”
她的话寓意深刻,让耶律大石心里嘀咕,他虽然忠心为辽国,却对自己侍奉过的辽国前后两位皇帝心灰意冷,一是天祚帝耶律延禧,一就是燕京的这个耶律淳,耶律延禧残暴,耶律淳懦弱,无一是明君,所以,他也曾偷偷的感叹,自己是英雄无用武之地,甚而想过自立为主,却不知这女子是如何看出,难道,她真的能预知未来?
耶律大石没动怒,苏蔬继续道:“大人,您想用我制约萧和尚,我来了,赶紧把我的人放了,留那么多人在,浪费你的粮食,而且他们几个人的分量加在一起,对于萧竹隐不及我的一根头发重,人多你也不好看管。”
耶律大石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一边叫人把姬少游几个带来,一边继续和苏蔬攀谈,他好奇的是,自认为六根清净的萧竹隐,何时多了个心上人?更好奇苏蔬的来历,辽国越来越小,人口越来越少,从未听闻有这么一个伶牙俐齿的美人,更不知道她和萧竹隐有关,怕就怕萧竹隐在暗藏什么阴谋,开口道:“这位姑娘,你是哪里人?何时认识的汉王?”
苏蔬那是撒谎如吃饭,手到擒来,当下口若悬河,把自己的身世好顿杜撰,把她和萧竹隐的爱情演绎的唯美加凄美,只想让耶律大石明白她的分量,好放了姬少游等人。
未几,姬少游、霸多、招财、进宝和完颜宗豪、蔡文琦带了出来,见到苏蔬,蔡文琦当即高喊:“师父你来救我!”
她挣扎欲跑,被辽兵按住,大概是见苏蔬来了,她顿时底气足,以为师父是无坚不摧的超人,久久桎梏的二杆子性情突然释放,手指苏蔬高喊:“她是我师父,她是苏帝姬,你们敢怎样!”
呃?啊!娘啊!苏蔬叫苦不迭,没等凭着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狡辩,蔡文琦突然又指着完颜宗豪喊:“他是十王爷,我是十王妃,你们敢把我们怎样!”
天啊!阿弥陀佛!苏蔬的吃惊升级,看蔡文琦小宇宙爆发似的狂呼,知道她定然忘记自己身处何地,哭笑不得道:“姐姐,你被关懵了还是被打懵了,这是辽国,辽国!”
她故意把辽国二字加重语气,这回,蔡文琦安静下来,咔吧咔吧眼睛,终于醒悟,吓得一缩脖子,后悔不跌。
只是她的话已经被耶律大石听了个清清楚楚,忽然哈哈大笑,高喊手下:“都给我了抓了,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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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大石那个高兴啊,这位是大宋的帝姬,那位是金国的皇子,自己正被这两方面夹击,狗撵兔子似的到处跑,若抓住此二人,非是挟天子以令诸侯,而是挟二者以令天下了,他一声令下,辽兵里里外外把苏蔬几个人围成铁桶一般。
您若说耶律大石轻信,这可不是,耶律大石是领袖级的人物,他的脑袋自然比一般人转的快,他之所以信了蔡文琦之言,一者,人在危急时刻说的话几乎都是来不及思考,可信度大。二者,他早对苏蔬一干人心存狐疑,让一直隐遁的萧竹隐不惜重出江湖,大战金兵相救之人,定非等闲。耶律大石还想,无论真假,抓住审审便知,一旦是真,他萧竹隐的小辫子可就抓在自己手里,那他就是叛逆,以此为要挟让他服从自己更好。
苏蔬指着蔡文琦气道:“你个熊孩子,气煞我也!”气极之时,俗语夹杂着文言文冒了出来。
姬少游身上的暗器早被搜走,是以也是干着急奈何不得。
苏蔬呵呵一声谄媚的笑,看向耶律大石,“大石,不不,大哥,不不不,大人,这丫头有间歇性癫狂,时不时的冒傻气,我们就是这个村的百姓,不信你去问问乡民,东边张家老爹,西边赵家二姑,前街的冯四,北街的刘五,他们都认识我们。”
她就怕这些辽兵蜂拥而上然后一顿咔嚓咔嚓的乱砍,当即信口胡诌,反正耶律大石也不是这个村的人,他若是真的去问去查,自己也有个喘息之机。
耶律大石是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漏掉一个,管你是这个村的还是别个屯的。先抓了再说,指使手下上前缉拿,没等辽兵动手,没等苏蔬想对策,突然外面喊杀声震天,人呼马叫,好不热闹。
耶律大石立即吩咐:“去看看,怎么回事。”
苏蔬灵机乍现,忽然有了对策,想吓唬耶律大石。哎呀一声道:“大人不好,是完颜宗弼打来了,我之前遭遇过他。”
耶律大石瞪眼而问:“你几时看过完颜宗弼?他手下有多少兵马?”
苏蔬道:“三天前看到。我们就是为了躲避他才跑到您这里,他手里大概有两万兵马,您不是他的对手,赶紧逃,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又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这时、那探看情况的辽兵噔噔噔的跑回来,惊慌失措道:“不好了大人,是金兵来袭!”
苏蔬立即捂住嘴巴,暗想,瞧我这乌鸦嘴,金兵攻来。又多一方面麻烦。
耶律大石带来的兵马不多,而目前他身边的兵士更少,未知金兵数量。听苏蔬一顿神吹,他行事向来谨慎,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辽国现在危如累卵,必须保存实力。是以高喊:“押着这些人冲出去!”
辽兵挥着刀枪,把苏蔬一干人推搡着往楼下走。刚至客栈门口,就被金兵堵个严实,辽兵不得已唯有后退。
耶律大石到底是个人物,他临危不乱,把完颜宗豪推着来到最前面,对那些金兵高喊:“尔等退后,否则我就杀了你们的十王爷。”
偏巧其中有个金兵头领认识完颜宗豪,惊呼道:“十王,您怎么在此?”
完颜宗豪大义凛然道:“不用管我。”
苏蔬从旁边一脚踢在他屁股上,用正宗的东北腔道:“你傻呀,他们不管你,你不管我们,索性同归于尽,这个时候你还牛逼哄哄的逞英雄。”
完颜宗豪回头来看她,苏蔬就把大眼睛使劲的眨啊眨,眨到自己差点昏迷,完颜宗豪终于醒悟过来,再道:“你们退后,我是来敌前侦查,不幸被俘。”
金兵果然就依言而慢慢退后,耶律大石押着完颜宗豪,后面跟着辽兵押着苏蔬等人,出了客栈,耶律大石此时更信蔡文琦之言,原来这个少年真是金国的皇子,不用说,那个美人也定然是大宋的公主,有了这两个人做人质,哪里是以一敌百,而是以二人敌金国和宋国的千军万马,所谓虎毒不食子,不信金国和宋国的皇上会不顾自己儿女的死活,再次兴兵来犯。
他正得意呢,突然密密匝匝的金兵处裂开一道缝隙,火把照明下走出一个人,看穿戴是一个将帅。
苏蔬业已看见,天啊地啊娘啊的叫苦,冤家路窄,来的这位正是完颜宗弼,不知他怎么跑到此地,完颜宗弼冷血,在完颜宗豪被沙丘掩埋的那次,他就想放弃不救,这回,为了抓住这个辽国大人物耶律大石,他更加不会顾及完颜宗豪的死活。
不幸被苏蔬猜中,完颜宗弼见了苏蔬和完颜宗豪,气冲牛斗,被这个女人耍弄,这对他就是奇耻大辱,而完颜宗豪竟然跟着苏蔬一起逃走,他就是对大金背叛,是以,自己完全可以大义灭亲。另外,他也知道这个辽国的将领是耶律大石,他怎能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杀了耶律大石,这个才建立的燕京辽国便覆灭,自己就是高功一件。
他手指苏蔬等人呐喊:“对面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杀无赦!”
金兵有的就指着完颜宗豪道:“四大王,那是十大王。”
完颜宗弼怒道:“十王远在会宁,这里哪有十王,是假冒,给我杀!”
他和完颜宗豪是亲兄弟,他这样说,金兵信以为真,潮水般冲上。
耶律大石看看完颜宗豪,突然就懵了,金兵口尊对面之人是四大王,定然是完颜阿骨打的四儿子完颜宗弼,若是真,完颜宗弼和自己手里的这位应该是兄弟,他为何不顾手足情?见金兵冲来,自己的人本来就少,和金兵对敌明显是捉襟见肘,再分出精力去押解苏蔬等人,根本不可能,当即吩咐把苏蔬几个弃之不顾,然后让那些辽兵护着他,狼狈而逃。
苏蔬正在那里高兴,狗咬狗、我先走,她想趁金兵和辽兵厮杀之时逃,没料到完颜宗弼六亲不认,却也因祸得福,被耶律大石放弃,而那些金兵听了完颜宗弼的命令,涌上来后,不管是辽兵还是苏蔬几个,狂杀乱砍。
苏蔬气冲霄汉,大骂出口:“完颜宗弼,你猪狗不如,亲弟弟你都杀,少游,跟他们拼了!”
她说着抽出身上的鞭子,啪的打去,一金兵脸上开花,姬少游借此机会过去夺下金兵的长枪,所谓高手,就是这样十八般兵器样样熟悉,不精通也会使,他有了兵器在手如鱼得水,护着蔡文琦和招财进宝,而完颜宗豪和霸多,那也非等闲之人,尤其是完颜宗豪,听哥哥再次对他舍弃,伤心至极,所谓哀莫大于心死,他恼怒下空手夺了兵器,几个人护着不会功夫的蔡文琦和招财进宝兄弟,杀出重围。
主要是金兵一心追击耶律大石和辽兵,把苏蔬几个当成辽国的百姓,本身她们的穿着就是辽国服饰,所以,金兵没有对她几个死缠烂打。
总算脱离危险,回到客店后,苏蔬即命人收拾行装,本就没有多少行李,不多时收拾好,她告诉大家,此地不宜久留,无论辽兵胜还是金兵胜,对她们都无益,所以赶紧趁乱离开。
客店内的住客都在逃命,乱成一锅粥,苏蔬一行人刚刚下了楼,迎面冲进来萧竹隐,他得知金兵来袭,担心苏蔬,是以从外面返回,见苏蔬无恙,她身后居然还跟着姬少游几个,不禁吃惊。
苏蔬知道他想问什么,一摆手道:“萧和尚,这里不能呆了,我们得逃。”
萧竹隐点头表示赞同,然后一马当先在前,出了客店,看街上没有金兵和辽兵,当下护着苏蔬几个,避开辽兵和金兵厮杀之地,一路往南逃跑,星夜兼程,走了一个晚上,天亮之时才坐下歇息。
苏蔬举目去看,眼前横着一片山脉,覆盖着皑皑白雪,空谷回音,居然有隐隐的钟磬之声。
“萧和尚,可知这是何处?怎么听着像是有寺庙传来的钟声。”苏蔬眯着双眼望着那雪山。
萧竹隐先是支楞耳朵听,然后凝目去看,忽然高兴道:“此地有个文殊寺,那里的住持我熟识,我们可以过去借住一日,歇息好再启程。”
听说有寺庙可以借宿,苏蔬当然高兴,并寺庙是出家之地,无论辽兵还是金兵都寻不到这里,当下同意,既然寺庙近在眼前,就喊自己的人起身,等到了寺庙再好好歇息,也可讨些斋饭吃。
说走就走,萧竹隐在前带路,半个时辰后,苏蔬忽然想起那句话——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看着很近,走起来就非常之远,一路踏着积雪,脚下打滑,更不敢疾行,大家彼此搀扶着,苏蔬紧紧抓住萧竹隐的衣袖,生怕自己脚下不稳跌下万丈深渊。
总算看见台阶,有台阶就应该有寺庙,苏蔬举目望去,有个寺庙,仿佛建在云天上,真真是高不可攀,又遥遥望见一个泛着日光的光头,是个和尚,等那和尚到了苏蔬一行人面前,发现了萧竹隐,欣喜道:“阿弥陀佛,原来是萧施主。”
萧竹隐合十还礼,再问:“慧通师父,住持可在?”
那慧通和尚道:“在呢,只是……”
慧通欲言又止,看看苏蔬几个,然后把萧竹隐拉到一边,附耳低语,顿时,萧竹隐眉头蹙起,不知所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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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通下山有事,和萧竹隐匆匆低语几句便告辞而去,苏蔬看萧竹隐脸色凝重,默不作声的举步先行,猜测大概是这庙里有事发生,好奇的去问。
萧竹隐住了脚步,一个潇洒的转身,魅力无限的对苏蔬凝目,问她这样一句话:“你心中有佛吗?”
苏蔬正在想这萧和尚真他奶奶俊的没道理,你说人家剃个光头,穿个破旧的暗沉的袍子,怎么一回头就风月无边,怎么一开口就如珠玑乱迸,倘若自己真的成了王,应该封他个贵妃。
她自己在那里胡思乱想,却见萧竹隐正等着她回答,看萧竹隐脸色肃然,非常认真的样子,苏蔬却漫不经心道:“我心中不但有佛,我心中还有魔,只是佛光普照,魔才躲到某个阴暗的角落,我也才有大善存小恶,我偶尔的发脾气、骂人、打人、自私自利,这都是魔时常出来作祟,所以,活着也是修行,若修行不好,我就得一辈子这样偶尔的发脾气偶尔的自私自利,这或许,便是真正的人。”
萧竹隐简单的一句,让苏蔬说出这番惊世骇俗的道理,他激动莫名,突然抓住苏蔬的手满脸欢喜的问:“你修佛?”
苏蔬摇摇头,“我未入空门,甚至连俗家弟子都不算,这些感悟,是所有的人都能有的,只是他们没有发现罢了,我认为,一个人的修行,不是非得遁入空门,心存善念,便是慈悲便是佛。”
她说完,发现萧竹隐竟然抓着自己的手,甩掉他并戏谑道:“萧和尚,你犯戒了。”
萧竹隐正在呆愣,骤然间就豁然开朗似的。心里通透,身子轻松,大步噔噔在前,拾阶而上。
苏蔬在后面跟着,不知数了几百阶的石台,才来到庙门口,抬头望去,山门高悬“文殊寺”。
门口有个小沙弥正在清扫昨夜落下的一点薄雪,见了萧竹隐,也熟识。合十问礼。
萧竹隐还礼,再问住持在何处,或是方丈室或是大殿。
小沙弥亦如慧通那样。神秘兮兮的对萧竹隐轻声嘀咕,不知在说些什么,苏蔬只听个什么“住持即将涅槃”。
这时的萧竹隐,脚步加快,奔去方丈室。苏蔬紧随其后,文殊寺何其大也,他绕过正殿、偏殿等等,来到后面一处清静之地的禅房,便是方丈室,门口聚集着很多和尚。萧竹隐推开他们,径直进入里面,苏蔬想跟进去。自己是客,怕不方便,遂和姬少游几个留在门口。
门口的这些和尚七嘴八舌,正议论有关方丈涅槃之事,个个都疑神疑鬼。方丈几天前还是好好的,突然某日他说自己即将涅槃。然后就躺在榻上一动不动,这样不吃不喝竟然七日之多,人逐渐消瘦,不能讲话,只是两眼空洞的望着上方,偶尔才转转眼珠。
苏蔬非常好奇,只听闻佛教有坐化一说,不知道涅槃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修行好的高僧,真的能脱离轮回,达到涅槃?
她伸长脖子往里面看,忽然听萧竹隐喊道:“苏蔬,你进来。”
呃?苏蔬有点愣,听他叫的亲切,仿佛两个人相识几辈子似的,稍后走了进去,把方丈室环顾一下,屋子不大,摆设也非常简单整洁,一股幽香若即若离,嗅入鼻子,登时神清气爽。
萧竹隐正立在一个木榻前,榻上躺着一个精瘦的老和尚,苏蔬猜测,这,应该就是文殊寺的当家住持。
她是逢庙必拜,见僧尼便肃然起敬,当下恭敬的朝住持合十又鞠躬,住持只是把眼珠转动一下,大概是看了看她。
萧竹隐对住持道:“您有何问题,尽管问来这位姑娘,她身在佛门外,洞悉佛家事。”
苏蔬看了看萧竹隐,反驳道:“萧和尚,别给我戴高帽,当心压死我,我哪里懂什么佛家事,我连俗家事都懂不多,住持是高僧,他老人家的问题怎么能问我这样的小字辈,还是个门外汉。”
萧竹隐却不以为然,道:“你在山下时,那番话说的非常好,什么‘我心中不但有佛,我心中还有魔,只是佛光普照,魔才躲到某个阴暗的角落,我也才有大善存小恶,我偶尔的发脾气、骂人、打人、自私自利,这都是魔时常出来作祟,所以,活着也是修行,若修行不好,我就得一辈子这样偶尔的发脾气偶尔的自私自利,这或许,便是真正的人’。”
苏蔬惊诧,感觉这萧和尚甚是了得,怎么他这段转述自己的话,好像是一字不差呢?
萧竹隐继续道:“我多少研习佛法,皆没有你懂的这么透彻,住持即将圆寂,却因为有一事不明而无法瞑目,整个文殊寺无人能解,我亦不懂,你试试看,能否解得。”
苏蔬看看住持,枯瘦如柴,非常可怜,却一直瞪着大眼,仿佛想看穿什么,她道:“那就勉为其难吧,什么问题?”
老住持慢慢的慢慢的把手抬起,指指上指指下指指他自己,如此,并无说话。
苏蔬不明所以,蓦然看向萧竹隐,他道:“住持在问你。”
苏蔬懵懂道:“他也没问呢,就是指指上指指下指指中间,上面是天,下面是地,中间是他自己,天在呢,地在呢,唯有人是不停变化的,我不知道他想问什么。”
突然,老住持竟微微转动一下脑袋,看看她,然后闭上眼睛,表情非常安详。
萧竹隐朝外面喊了声:“住持圆寂了!”
门口那些和尚便开始齐声吟诵起来,不知是什么经。
萧竹隐朝老住持的遗体合十施礼,然后拉着苏蔬走了出去,从方丈室往西,是一片空旷之地,条石铺地,四周还围着栏杆,萧竹隐一直走到栏杆处站立,举目望远山。看了良久,才回头对苏蔬道:“住持没有卧床之前,曾问寺里所有僧人这个问题,无一人能答出来,今日我到此,亦不能懂他之意,独独你,你一番话他才涅槃而去。”
苏蔬特糊涂,自己也没回答他的问题,甚至不知道他在问些什么。
萧竹隐看她有些茫然。解释道:“老住持问的是,为何修行?”
苏蔬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我哪里知道为何修行。”
萧竹隐淡然一笑,“你已经回答了,你说,天地恒久,唯人客留。若想永生,必定修行。”
苏蔬差点跌坐在地,自己噼里啪啦一顿胡侃,哪里是这么个意思,不过确是有心栽花花不放、无心插柳柳成荫,让老住持安心的走了。也是件功德之事。
萧竹隐已经对苏蔬佩服得五体投地,再道:“老住持曾经说过,谁能答出他这个问题。谁就继承他的衣钵,成为文殊寺的新任住持。”
苏蔬惊奇的指着自己,“你说我吗?天啊,我是女人,这里都是和尚。再说我没有出家的打算。我喜欢吃肉喝酒打人骂人,甚至还杀过人。我更喜欢男人,甚至不止一个,我别说六根不净,我六百根都不净,我怎么能当住持?再再说,我要离开辽国,甚至离开大宋,我要去南方,寻个风景秀丽之地,建一个我自己的王国,你滴,明白?”
萧竹隐听她说完,惊骇道:“你,想称王?”
苏蔬点头,“萧和尚,我也不想隐瞒你,我在大宋九死一生,恨透了昏君和奸佞,我有种未卜先知的能力,了解此后无论大宋还是金国还是辽国会发生什么事情,各自的结局是什么样我都知道,天机不可泄露,我不想说太多,但是,我所谓的称王,只是找个好地方,带领大家快快乐乐的过活,仅此而已。”
萧竹隐眼角眉梢都是惊喜和钦佩,道:“苏蔬,我知你是个非同一般的女子,虽无飞,飞必冲天,虽无鸣,鸣必惊人,若真有那么一个安居之处,心向往之,只是,这住持之位,是老住持定下,你不接受,总得给寺里一个交代。”
苏蔬没想到自己一番胡言乱语,竟然解了老住持纠结半生的心结,却给自己惹来麻烦,忽然发现萧竹隐光溜溜的脑袋,她灵机一动道:“萧和尚,不如你留下来,反正你心不在红尘,你还剃了个光头,冥冥中大概注定你就是个和尚命。”
萧竹隐凝神望着她,心道,因为你,我真的思凡了,出不了家,当不得和尚。
“此事稍后再说,我们去看看寺里如何处理老住持的后事。”
两个人重新来到方丈室外,却发现方丈室的门挂了锁,彼此看看,不知这是何意,过去前面的知客寮问缘由。
知客是个中年和尚,告诉萧竹隐,按老住持遗言,他的遗体就放在那里不能动,这个方丈室也暂时关闭,三年后开启,见榻上有舍利,便是他涅槃而去。
舍利子不是在高僧火化后留下的神物吗,这老住持居然这样不焚烧既能留下舍利子?苏蔬非常好奇。
如此,按照老住持的遗嘱,寺里一如既往的该如何如何,仿佛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但这个新住持之位,却难住大家,主要是苏蔬百般不肯留下,再者让一个女子出家在和尚庙里,却是亘古未有之事,一时间大家都不知该如何解决这个难题。
蔡文琦在一边听着,嘻嘻一笑道:“师父,不如你也涅槃,然后用手一指是谁,谁就是新任住持。”
啪!她话音刚落,脑袋上就挨了苏蔬一巴掌,骂道:“你个臭丫头,咒师父死,大逆不道,罚你给我洗一百天的脚。”
她感觉晦气,说完还呸呸几口,再嘀咕“童言无忌”。
蔡文琦摸着脑袋,嘟着嘴,她没有完全理解涅槃是何意。
突然,苏蔬口中咝了声,然后转头盯着蔡文琦看,看的蔡文琦毛骨悚然,她却若有所思道:“或许,我真可以涅槃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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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蔬所谓涅盘,不过是想起文殊寺的老住持,他在临终前把手上下一指,自己就成了他的衣钵继承人,苏蔬也想依葫芦画瓢,把这个自己不能承担的责任推给别人,于此,她就想到了萧竹隐。
耶律大石已经得知她是大宋的公主,而完颜宗豪是大金的皇子,萧竹隐和她这些人交往,即是对大辽的背叛,萧竹隐即便真是辽国的贵族,是什么汉王,他也无法再回归辽国朝廷,不如就做避世之举,在这里出家为僧,可保他安然。
另外,萧竹隐深研佛法,又剃了光头,不是之前出过家、就是现在想出家、或是心里已经看破红尘,这么大的一个寺院住持,对于一个僧人是无上光荣之事,苏蔬这样做,也是为了报答萧竹隐。
她管寺里的僧人借来笔墨,大笔一挥,洋洋洒洒写成一篇“遗书”,在第二天早上带着姬少游、霸多、完颜宗豪和蔡文琦还有招财、进宝兄弟,偷偷离开文殊寺的时候,把“遗书”留在房间内。
她刚下了那几百个台阶,累的腿突突发抖,上山难下山更难,忽听后面有人高喊她的名字,猛然回头,却是萧竹隐飞也似的跑下来,手里挥舞着她留下的那封“遗书”。
本想不告而别,怎奈偷跑不成,苏蔬唯有停下等他,看萧竹隐因为跑的急,长袍被风吹起,两边白雪皑皑,更有不凋绿树,他健步如飞,潇洒俊逸,如同美人舞蹈一样,让人望而难忘。
萧竹隐跑到距离她还有十几个台阶之时,突然纵声一跃,高高落下至她面前。略有些喘,把那纸所谓的“遗书”递到她眼皮底下问:“这是怎么回事?”
苏蔬心知肚明,还装腔作势的把脖子伸过去瞄了一眼,才道:“遗书。”
萧竹隐哭笑不得,“你才多大,就立遗嘱?”
苏蔬不以为意,“早晚得死,你觉得我能成仙吗,早立晚不立。”
姬少游几个虽然知道她留下一封信,却也没有看到她所写的内容。听萧竹隐说她写的是什么遗书,个个好奇,当下把萧竹隐手里的信拿过来看。上写:我叫苏蔬,掐指一算,八十年后会瓜熟蒂落而涅盘,现立此遗嘱,把文殊寺住持之位传给萧竹隐。他精研佛法,且六根清净,会把文殊寺发扬光大。
姬少游等人看完,扑哧就笑了出来,八十年后的事,她现在就定了下来。这就是变相的把住持一位推给萧竹隐罢了。
萧竹隐言辞凿凿道:“苏蔬,我答应术虎保护你的安全,至少得把你送到大宋之境。是以,这个住持我不能接受。”
苏蔬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谆谆教导道:“萧和尚,辽兵就那么一小搓,都在燕京呢。再者,我也麻烦你太多。所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得学会自保,你请回吧。”
她就想拔步走,萧竹隐在她身后意味深长的问:“苏蔬,你就这么想我出家为僧?”
苏蔬回头反问:“难道你不是个和尚吗?”
萧竹隐摸摸自己的脑袋,苦笑道:“是啊,我本该六根清净。”
苏蔬点点头,“你懂就好。
她二人的这番言谈,或许只有彼此才懂,旁观者不清晰,其实苏蔬早已发觉萧竹隐看她的眼神有异,更听他直呼自己的名字,按现下的规矩,哪怕他呼唤自己为苏姑娘,都不会让她警觉,从侬志高到术虎巴阿还有蓝云阔,或许还有姬少游,苏蔬知道自己伤害一个又一个,是以她不想再伤害萧竹隐,即便自己真和司空轩武从此陌路,也只能等另外一个司空轩武出现,否则难再生情愫。
她说完,看萧竹隐叹口气,然后拱拱手,告别而去。
萧竹隐眼望苏蔬慢慢走下山,注视很久,手无力的一松,那纸“遗书”随风飘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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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蔬带人仍旧一路往南,大事没有小麻烦不断,总算有惊无险,这日就来到了雄州。
雄州此时是宋和辽打的最热闹之地,若能安然离开这里,他们就进入大宋之地。
苏蔬带人先找了个镇店暂时歇息,这里还是辽国管辖,所以她格外小心,特别叮嘱蔡文琦切莫再胡言乱语,眼看就出了辽国,不要功亏一篑。
天还没黑,苏蔬让完颜宗豪和蔡文琦并招财、进宝兄弟在客栈歇息,她和姬少游上街想打探一些情况,好做逃跑计划。
这里的百姓契丹人和汉人混居,并且汉人比契丹人多,自古本来就是汉人之地,她沿街逐个店铺摊子的闲逛,然后装着无意的和当地百姓攀谈,听说最近童贯带兵来伐辽,这里即将成为两国交战之地,因此物价飞涨,并有很多百姓已经拖男擎女逃难离开。
苏蔬盼着这一场仗,两下里打起来,她才能有机可乘,但听闻是童贯,她心里隐隐担心,希望不要遭遇他,否则他认识自己,得知自己从金国逃跑,非得放弃辽兵,掉头挥师来追她不可。
她回到客栈,开始部署逃跑计划,一旦大宋和辽国在此地开战,百姓势必会仓皇逃窜,那个时候最乱,一行人就趁机往南跑,越过辽国的边境线,迅速换上准备好的宋人服饰。
交代完毕,就开始静等这场仗打下来,亦不知几天。
天慢慢黑下,在客栈里无聊,大家叙话的叙话,睡觉的睡觉,苏蔬在自己房里满地踱步,她的心事多。
忽听外面有人高喊什么查夜,她心里有些慌,担心有不虞之事发生,推门而出,见姬少游匆匆而来道:“妹子,不妙,辽兵来查夜。”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事已至此,苏蔬镇定道:“莫慌,你去告诉宗豪和霸多几个人,千万不能慌。一慌就露怯,露怯就会让人怀疑,而且不要溜达出女真话,汉话绝对没问题,这里本来就汉人多。”
叮嘱好,姬少游转头去找那几个人,这时辽兵就上了二楼,逐个房间的查,因为要打仗,怕有大宋的细作。
查到苏蔬这些人时。苏蔬还傲然而立,以显得自己“问心无愧”。
辽兵盘问:“家住哪里?来此作何?”
她答:“家住燕京,来此访友。不遇,明日便归,这些是我的兄弟和妹妹。”
辽兵也知道最近这里的百姓奔逃而去,往别处投奔亲友的多,所以苏蔬说访友不遇。他们也没有怀疑,并且还有女眷在。
辽兵又往其他房间去查,没什么异常的发现,就转身往楼下走,准备离开。
蒙混过去,苏蔬心里高兴。朝姬少游几个挤眉弄眼,非常得意。
乐极生悲,突然辽兵中有人回头来看她。看了半天,然后道:“我好像认识你。”
苏蔬心里凛然一抖,怕是耶律大石身边的人,因为这些兵士装束一致,她对任何人都没有印象。是以不认识对方,急忙道:“我长的是大众脸。辨识度不高,大概您认错。”
那辽兵低头思索,再打量下穿着男装的苏蔬,这样俊朗之人不多,自己仿佛在哪里见过,他左右的想,终于想起,手指苏蔬突然高喊道:“是她,她就是从耶律大人手中逃脱的那个苏帝姬!”
苏蔬哎呦一声,果真就是耶律大石的人,其实她不知道,耶律大石最近把兵力集结在此,想对宋作战,他本人也在这个镇店。
既然已经认出,再装相也不好用,苏蔬急忙高喊自己人,抄家伙,冲出去。
于是各自亮出兵器,所幸来此查夜的辽兵数量不多,几个人拼命下,终于杀出客栈,落荒而逃。
出了这个镇店,也不辨方向,一路狂奔,怕耶律大石得知她在此,会派大部兵力来抓,在耶律大石感觉下,抓了她这个大宋的公主可以作为王牌用,实不知她这个公主和大宋的皇帝没有一点血缘关系。
黑灯瞎火,深一脚浅一脚,跑了很久,眼看前面灯火点点,猜测大概是村落,天气寒冷,总不能露宿荒野,想找户人家借宿。
几个人朝灯火奔去,到了稍近的距离才发现,这里不是什么人家,而是一道作战用的工事,点着灯火的都是营帐。
苏蔬既希望这个营地是大宋,又怕遭遇童贯,正踟蹰,忽然迎面啪啪的走来一队巡逻的兵士,借着火把的光亮一看,却是辽兵,不用说,这里当然是辽兵的营地。
她想喊自己的人躲避,已经来不及,辽兵发现了她们,迅速冲上来,苏蔬刚想吩咐姬少游几个抄家伙拼命,却从暗处窜出一个人,赶脚有点眼熟,仔细看却是萧竹隐,见他一身铠甲,分明是个辽国的将军打扮,和之前的光头、灰袍子截然不同。
苏蔬揉揉眼睛,还以为自己看错。
而那些辽兵已经过来喝问:“你们是谁?”
萧竹隐走上前道:“他们是我手下的人。”他说着,还亮出一个小片片给那些辽兵看,不知是什么东西。
那些辽兵看了那个片片,又看看他的这身装束,当即躬身施礼,然后掉头离开。
苏蔬长出口气,过去打着火折子,围着萧竹隐转圈,把他好顿打量。
“真的是你?”
萧竹隐淡淡一笑,“当然是我。”
苏蔬懵然不懂,“你不是在文殊寺当住持吗?”
萧竹隐又狡黠的一笑,“学你,我也涅盘了一把,然后把住持之位传给慧通师父了。”
苏蔬哈哈大笑:“萧和尚,我岂不是成了你的师父。”
萧竹隐突然道:“我就要拜你为师。”
呃?苏蔬当即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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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竹隐想拜她为师,苏蔬权当是笑话,辽兵营地近在眼前,非说话之地,往回返镇子里还是辽兵,和萧竹隐商量后,反正前无去路后无退路,不如就闯关,从辽兵的防守线上冲过去,但不能硬冲,她设下一计,找了个暗处和众人嘀嘀咕咕。
她这个计策自己命名为“挂羊头卖狗肉”,具体就是,要萧竹隐以他便利的身份去偷几件辽兵的衣服,给她和姬少游等人换上,然后大家佯装辽兵往营地各处去散步宋军进攻的消息,使得辽兵大乱,他们就趁机逃跑。
说出后各人无异议,苏蔬就拍案定下,朝萧竹隐道:“你现在就行动,我们在原地等你。”
萧竹隐应声想走,被苏蔬一把拉住,神情肃然道:“你可明白,之前因为耶律大石得知我是大宋的苏帝姬,而完颜宗豪是金国的十王爷,你与我几个交往,无异于是对辽国的背叛,此番你再协助我们出逃,一旦被耶律大石发现,你,就更加无法回头了。”
萧竹隐低头看她紧紧抓着自己胳膊的手,想去握,却不敢,凄然道:“我早已失去辽国。”
苏蔬见他略略沮丧之情,淡淡落寞之意,安慰道:“你还有术虎,还有我,我们都当你是朋友,甚而是家人,跟我走吧。”
这算是苏蔬正式对他的邀请,回想自己把文殊寺住持之位强推给他,是自私心作怪,恐被他喜欢,纠缠上感情之事,然后是不尽的麻烦,因了侬志高,已经让自己和司空轩武闹的感情蒙上一层灰尘。看这个萧竹隐虽然没有侬志高那么热烈和主动,但亦是满眼深情,所以她怕。
然现在苏蔬所想是,被人爱是一件事非常美好的事情,也相信自己能处理好,术虎巴阿不也是娶了美丽善良的呼澜,姬少游不也即将迎娶医术超群的洛青依,相信侬志高和萧竹隐一样,说不定哪天,他们的真命天女就会出现。
这样一想。她心下豁然,本来萧竹隐因为帮助她而得罪辽国,此后处境会非常艰难。她更欣赏萧竹隐的功夫,留在自己身边,将来共图大业。
而萧竹隐听她一句“跟我走吧”,心头顿时如春风拂过,道:“我本来就没打算离开你。”
两个人彼此相视而笑。随后萧竹隐告辞而走,去盗辽兵的衣服铠甲。
苏蔬同姬少游几个等在原地,动不敢动,说话都类似耳语,等了许久,大概是辽兵防范得紧。一直不见萧竹隐回来,黑暗越来越淡,想是快要天亮。远处还不时传来鸡鸣之声,苏蔬心急火燎,却也不敢贸然行动,比比划划,让大家尽量把身子矮下去。减小目标。
然就是这样,却还是被又一伙巡逻的辽兵发现。此时萧竹隐未归,苏蔬几个既不会说契丹话,又穿着百姓的服饰,这里是工事重地,即便是辽国的百姓也不能靠近,是以辽兵发现蹲在壕沟里的一伙人,立即挺着枪呼喝,示意苏蔬几个出来。
苏蔬转头陪着笑脸,依稀中露出一口小白牙,“军爷,我们是良民,刚刚镇子里打仗,我们无处可躲才逃到这里。”
打仗?辽兵彼此对望,这里离镇子不远,没听说那里打了起来,若是打仗,宋军是如何穿越面前这道防线的?当然不信,呵斥苏蔬胡说八道。
苏蔬把祖宗八辈都搬出来发誓赌咒,“真的,镇子里真的打了起来,哎呀娘啊,那个惨烈,脑袋满地咕噜,血哗哗的像大河奔流,并且我还数过有多少宋军。”
她说着,回头看看姬少游,然后用手指点着面前的辽兵,“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六个姬少游你还不出手!”
她适才回头意味深长的一望,姬少游已经明白,两个人长久相处,达到眼神手势皆能领会彼此之意,非常默契,她话音刚落,啪啪啪啪啪……姬少游手脚并发,打的却不是飞镖,而是满地俯拾即是的石子,再看那几个辽兵,登时泥雕木塑一般,动不能动,言不能言。
苏蔬一挥手,“扒衣服。”
霸多、完颜宗豪和招财、进宝一起上前,少顷把几个巡逻辽兵的衣服扒下各自穿上,苏蔬也换好,然后她飞起一脚使劲踹去,本想把辽兵踢进壕沟,省得等下被另一拨辽兵发现,自己一伙人就得露馅。
却适得其反,没料想那被踹下的辽兵突然触动被姬少游打住的穴道,穴道撞开,他随即高喊:“来人,有细作!”
刹那间就见营地里骚动起来,一队辽兵循声杀出,直奔苏蔬这里,看上去人数不少。
苏蔬等人大惊失色,蔡文琦吓的紧紧抓住苏蔬,“师父,怎么办?”
苏蔬想了想,突然她也高喊:“有细作!”
众人听了,忽然明白了她的用意,她是在浑水摸鱼,反正各人穿的都是辽兵服饰,于是随着苏蔬迎着杀出来的辽兵跑,边高喊:“有细作!宋军攻入了!”
在与那队辽兵照面时,苏蔬手指身后,“那里有一队宋军攻入,我们抵挡不住,请求增援。”
辽兵带队的将领一马当先,兵士们跟着冲了过去。
苏蔬几个却朝反方向跑,突然被后面的某个辽兵发现,高喊她们:“胆小鬼,过来迎敌。”
苏蔬无奈唯有站住,转头随着那辽兵跑,跑着跑着,姬少游几个就冲到了她的前面,奇怪的回头去看,见她正在原地踏步,当下都明白了她的意思,也一边高喊:“杀啊!”一边原地踏步,并不前进。
等苏蔬一挥手,姬少游几个又掉转方向跟她跑走,爬过一道又一道的沟沟坎坎,从辽兵的营地前冒险的翻越过去,正想喘口气,却从一土丘后面冲出来另外一队辽兵。
苏蔬吓了一跳,不知道辽兵在各处埋伏,更不知他们神出鬼没,她在前,把手背负在后,然后攥紧拳头,给身后的姬少游示意——准备出手。
所幸这队辽兵人数不多,大概有一百多人,刚刚他们这里也隐隐听见对面有人大呼大叫,但没得到攻击的命令,他们不敢擅自出击,发现苏蔬几个人,是同伙,那辽兵为首的是员小将,他喝问:“你们为何跑来这里?”
苏蔬朝那小将招手示意他过来。
那小将不明所以,当真就走去,到了苏蔬面前,苏蔬想把嘴巴贴上去对他耳语,他不耐烦道:“什么事?你大大方方的说。”
苏蔬苦笑道:“这事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大方不了,我只能对你一个人说。”
那小将信以为真,把耳朵递给苏蔬,苏蔬靠近他,眼睛瞄准他手中的刀,突然劈手夺下,又迅疾的横在他脖子上,高喊:“别动,动我就杀了你。”
这小将高喊:“他们是细作,给我杀!”
辽兵登时围拢上来,苏蔬高喊:“谁都不许动,动我就杀了他。”
辽兵只是以刀枪相向,果然就不敢乱动。
那小将继续命令:“不要管我,杀了他们。”
苏蔬也喊:“你们若是不管这位小将军的性命,就上来试试,这把刀可是吹毛立断,锋利无比,我手下稍微一用力,就割断他的咽喉。”
辽兵不敢上前,苏蔬再呼喝,“你们让开。”
辽兵慢慢向后退。
苏蔬告诉姬少游,“带着他们跑,往南。”
姬少游迟疑着,心说我们都跑了,你怎么办?
苏蔬一瞪眼,“这是命令!”
姬少游无奈,唯有喊着霸多几个,朝南面奔跑过去。
那辽兵小将眼见“大宋的细作”要溜走,他突然朝前一用力,脖子顶在苏蔬手中的刀上,登时割断咽喉,他身子一软,倒地身亡。
苏蔬惊骇,决计没有料到这辽军的小将为了不使他自己成为累赘,竟然慷慨赴死,当下看看自己手中的刀,嘀咕着:“果真是吹毛立断。”
辽兵见头头已经死了,随即冲向苏蔬。
苏蔬挥刀乱砍乱剁,后撒腿就跑,没跑几步,脚下一绊跌倒,咕噜噜的滚了半天,然后被辽兵用枪抵住。
她心里想,我不能死,我还有宏图大志没有完成,我还要告诉司空轩武我其实爱他不比他爱我少,我还要生儿育女,还要幸福快活……这些念头不过是刹那之间闪过,她计上心来,突然撕开自己的衣服,露出里面的抹胸,呵呵一笑道:“花姑娘滴。”
她这个举动是怕辽兵突然乱枪刺来,把她捅成马蜂窝。
辽兵借着晨光熹微,发现她雪白娇嫩半遮半掩的酥胸,果真就住了手,不知这个大宋的细作居然还是个美人,彼此一笑,有个竟然把手中的枪丢掉,过来抓她。
苏蔬高喊一声:“后面有人!”
那辽兵不信,淫笑着继续和她撕扯,就听扑哧一声,他的后心被一柄匕首刺入,摇晃几下,倒地身亡。
苏蔬撇嘴道:“告诉你后面有人。”
剩下的辽兵转头去看,却是萧竹隐,他偷了辽兵的服饰回去找苏蔬几个,却不见了她们,四处的寻,才寻到这里,并及时救下苏蔬。
萧竹隐擅用宝剑,见他身如游龙,在辽兵间穿梭,扑哧扑哧,不多时一百多个辽兵死了少半,剩下的那些举着刀枪和他对峙,却不敢轻易上前。
苏蔬起身整理好衣服,这时就听——咚!咚!轰隆!炮响过后,喊杀声震天,从地平线上涌来潮水般的宋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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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恶战终于爆发!
辽兵无暇顾及苏蔬等人,转回营地未知是去禀报主帅,还是逃命。
苏蔬把自己的人召集到一起,迅速撤离此地,等下两方面厮杀,刀光剑影,难免挨到碰到。
姬少游有些迟疑,严肃而问苏蔬:“妹子,你真不打算帮宋军杀辽兵?”
苏蔬没有回答,却问萧竹隐:“你真不打算帮辽兵杀宋军?”
萧竹隐冷冷一笑,“辽国放弃我的时候,可曾有过迟疑?”
苏蔬仰头看天,感慨道:“大宋放弃我的时候,可曾有过迟疑?走吧。”
姬少游还在狐疑不决,苏蔬边命令各人脱下辽兵的服饰,怕一旦遭遇宋军被误会,一边开解姬少游道:“大宋若是坐拥天下,花石纲只怕会更加重,我们所能做的,就是先保全自己,再另谋大计。”
她说完,带头先行,往西翻过一道山梁,背后的喊杀声渐行渐远,再往南专门捡难走的地方走,乱石丛杂木林荒草沟陡坡,为了避开两国之兵,至午后气温渐暖,大家才停下歇息,在地上或坐或卧,不管冰冷,疲乏至极。
此地不知是宋还是辽的管制,想找个人家打尖投宿,四下遥望,没有人家,苏蔬想,这里大概经常打仗,以前有百姓也早都逃走,和大家商量,是继续往南走,还是沿着附近找个村落镇店投宿。
昨晚一夜未睡,如今又是天过晌午,不吃不喝不眠不休,谁都受不了。
既如此,苏蔬就决定先找地方投宿。
忽然,一阵歌声飘来,听不清唱的什么。但是个男声,高亢嘹亮,直上云霄,在空谷里回荡。
“这么个地方居然有人住?这样的世道居然能高歌?”姬少游嗤之以鼻。
苏蔬正听的入神,听他一言,真是感慨良多,再大的苦难,也挡不住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她索性也站起,刚想开口和这位歌者对着唱。却忽然噤口卷舌,再慢慢坐下,怕自己这一嗓子把辽兵或是宋军招来。
“这里为何有人?”蔡文琦在一边问道。
她这一问。倒叫苏蔬想起,有人就应该有人家,这样的荒野之地,不会是行脚之人,于是告诉大家。循着歌声而找,那歌声来自山坡下,走了一阵,就发现几只羊,而在一处朝阳的暖坡上,就着一棵大树。半倚半躺一个中年男人,看他神态怡然,不用问。适才唱歌之人就是他,而这个男人之装扮,还是个宋人,苏蔬心下大喜,希望自己已经穿越辽国。
她走过去。躬身施礼,“这位兄台。我们在附近的镇子住,因为两国交战,我们不得已才逃难出来,请问您家里可有空余的房间,我们想借住一晚。”
那中年男人抬眼看了看众人,乱世下,他居然没有一般百姓见到陌生人的慌张,不回答苏蔬之言,却反问:“你们是辽人还是宋人?”
这个问题尖锐,说是辽人,一旦此人是宋人。说是宋人,一旦此人是辽人。苏蔬犹豫不过刹那,浅浅一笑道:“和您一样。”
那男人倒是没有打破沙锅问到底,再道:“投宿可以,不过需要银钱。”
苏蔬呵呵一笑,“当然不会白住,而且是比客栈多给你几倍的房钱。”
说着摸摸自己身上,没钱,回头看看大家,都摇头,没钱。
苏蔬就有些挂不住了,刚刚夸下海口,转过来就自己打自己的脸,她舔了舔嘴唇,艰难道:“那个,我们逃跑的时候匆忙,忘记带钱,不如这样,我们为你做工,顶住宿费用。”
中年男人哈哈一笑,“小哥你真会说笑,我家里就这么几只羊,除此之外没有什么活计可做,连我自己都闲得很。”
苏蔬讨好的过去他身边坐下,以示亲切,道:“那不一定,你琢磨一下,过日子没影的活儿多呢,比如犁田种地,现在是冬日不行哈。比如收割打谷,现在是冬日还是不行哈。比如下河摸鱼,也不行。冬日能干什么呢?冬日……能围炉闲话,我会说故事,我说的故事在勾栏里能卖个天价,不如我给你说故事,顶住宿费。”
中年男人虽然深居在此,却也并非孤陋寡闻,也知道勾栏里有话本艺人,自己一个人在此生活很闷,若是能有人聊聊天也不错。
他当下就带着苏蔬几个回到自己家,房屋不少,就是破旧,有的甚至四下透风,总算比露宿好,苏蔬决定住下。
一千零一夜里的那个宰相的女儿山鲁佐德用故事换来生命,苏蔬用故事换来住宿,她也不讲那个阿拉伯故事,只讲自己的亲身经历,当然隐去她的名字,而换成另外一位姑娘,她擅于表达,讲的非常精彩,简单用了饭食,一直讲,到半夜个人都困倦难耐,那主人家才让他们去歇息。
苏蔬和蔡文琦两个女眷住一间房,未几便沉沉睡去,一觉到天明。
天明苏蔬还没有醒,突然被人使劲推搡,她迷迷糊糊看去却是蔡文琦,见她抹着眼泪,哭哭啼啼,不知为何事,仍旧困,道:“丫头,你师父我没涅槃呢,你不用哭天抹泪的。”
蔡文琦急火火道:“师父,不好了,大宋金国辽国打起来了!”
苏蔬忽地坐起,她有点草木皆兵,闻“打”而色变,以为是宋军和辽兵打来这里,竖起耳朵听听,没有动静,以为蔡文琦在胡闹,就想再躺下睡觉,被蔡文琦抱着脑袋硬是拉起,焦急道:“师父,是姬少侠、宗豪、萧和尚打起来了。”
苏蔬不耐烦道:“文琦,师父告诉过你,不要这样称呼萧竹隐,应该叫萧大侠。”
蔡文琦急的不行,连忙点头,“哎呀师父,你再不去阻止,萧和尚就涅槃了。还有什么萧大侠。”
这么严重,苏蔬登时困意全无,趿拉上鞋随着蔡文琦急匆匆赶去事发地点——几个男人的房间。
没等到门口,远远的就听见嗨哈丁当噼里啪啦之声。
她冲进去一看,姬少游、萧竹隐、完颜宗豪甚至霸多也包括在内,几个人拉开架势正斗得难解难分,而招财进宝在一边张牙舞爪的想拉架又不敢上前。
“住手!”苏蔬震耳欲聋的一声吼,姬少游几个急忙收了招,转头来看她。
苏蔬怒气冲冲的走上前,拨拉一下姬少游的脑袋。喝问:“你几岁了?”
她再踢一下完颜宗豪的屁股,“你多大了?”
她又挥拳想打萧竹隐,终于还是没有下得了手。气道:“你贵庚啊?”
她往屋子中央一站,逐个的指点,“你们几个,娶妻的娶妻、订婚的订婚、出家的出家。”
众人突然齐刷刷的看向她,哪个出家?
萧竹隐知道她在说自己。却也没有吱声。
苏蔬解释道:“当然,你身在红尘,但你也是修习佛法之人,难道你不懂冲动是魔鬼?再者,你们现在是一路人,是同伙。是拴在一条线的蚂蚱,是同乘一只船的渡客,应该同心协力才行。为何打架?”
姬少游指萧竹隐道:“妹子,他鄙薄我大宋。”
萧竹隐指着完颜宗豪道:“他小觑我大辽。”
完颜宗豪指着姬少游道:“他辱没我大金。”
原来是打的圈架,苏蔬明白他们之间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虽然个个都是有一肚子苦水之人,但内心深处还顾念自己的根。她心里想的是,自己身边形形色色的人都有。此后怎么管理这些人,还真是个问题。
她也不想听什么原因,料他们都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眼下发生的这件事,就是给自己一个警钟,做领袖不是闹着玩的,此后招兵买马,无论将领还是谋士兵卒,很多很多,或许还有他们的家眷,最难管理的是人。
她指指各处,示意大家都坐下,然后道:“我想问问姬少游,大宋待你如何?”
姬少游蓦然愣住,大宋奸佞当道,百姓苦不堪言,非是留恋之地。
苏蔬再问完颜宗豪:“大金待你如何?”
完颜宗豪蓦然想起兄弟间手足相残,想起完颜宗翰等人的尔虞我诈,当下也不作声。
苏蔬再问萧竹隐,“大辽待你如何?”
萧竹隐的心就被深深刺痛,自己差点身首异处,才做了浪人。
他们都不吱声,苏蔬道:“这么说来,你的大宋待你不好你的大金待你不好你的大辽也待你不好,所以,你姬少游才想与我去开展宏图大志,你完颜宗豪才想随我寻找世外桃源,你萧和尚,当然,你的想法我还不清楚,但你不走也不行了,耶律大石已经了解我和宗豪的身份,一个是大宋的公主,一个是大金的皇子,你和我们做朋友,还救我们,你已经对大辽背叛,耶律大石是不会放过你的。”
萧竹隐不屑道:“我还怕他不成?”
苏蔬道:“咱们书归正传,总之,你们这些人,不是有家不能回,而是有国不能投,承蒙各位看得起我,想同我一起寻找快活之地,那个快活之地不是我一个人的,是你的是他的是我们大家的,那里就是我们共同的家,此后我们就是兄弟姐妹,是一家人,你们厌倦手足相残厌倦了尔虞我诈,你们想彼此坦诚,可以两肋插刀,可以肝胆相照,那么你们眼下在做什么,不是在手足相残吗?”
她一番话说完,几个人都沉默不语。
她再道:“动辄发脾气,没有一点点襟怀,都不是大丈夫的行径,既然你们在一起彼此不服气,彼此看不顺眼,那就解散吧,你回你的大宋你回你的大金你回你的大辽,我一个人,也绝不会放弃我的宏图大志。”
她说完,愤然离座,悍然而去。
屋子里的几个人,继续沉默,沉默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忽然,几个人哈哈大笑,笑得蔡文琦和招财、进宝莫名其妙,以为他们疯癫。
最后几个人彼此击掌示好。
苏蔬并未真正离开,她在外面偷听,见这几个大男人终于和解,她奸邪的一笑:“哼,我这只老家贼还斗不过你们这些小家雀。”
吃过早饭,苏蔬召集自己人,第主人家告辞,因为没有银钱,凭着自己的故事而换来一夜安眠和这些吃食,苏蔬心里不安,有点投机取巧的感觉,不停感谢主人家。
主人家毫不在意,挥手和苏蔬作别。
苏蔬转身想走,忽然想起一件事,问道:“兄台,我有一事不明,看你过的相当清苦,而此地战事不断,你为何能过的快快活活,还居然放声高歌?”
主人家拿起鞭子,就要从圈里把几只羊赶出来,听苏蔬问,头也不回的答道:“因为我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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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西飞滚滚,大江东去滔滔。夜来今日又明朝,蓦地青春过了。
千古风流人物,一时多少英豪。龙争虎斗漫劬劳,落得一场谈笑。
苏蔬登高远眺,心中万千感慨,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若非命途多舛,才被逼上这一鸿鹄之路,恐现在就是儿女绕膝,过一种最平凡平淡的生活,怎敢痴心妄想称王称霸,也明白多少年后,一切归于荒冢,但活着就不能辜负走此一生。
“启程!”
一路向南,晓行夜宿,或乘车或骑马或徒步,当然,身无分文这在姬少游来讲不是难题,他往日曾经无数次的劫富济贫,现下是劫富济己,大家不愁吃喝,也就不乏说笑,唯苏蔬越来越沉默,别人不懂,姬少游明白,已经临近汴梁,她一是想家,二是想司空轩武。
“妹子,到汴梁,你回去看看吧。”姬少游悄悄对苏蔬道。
苏蔬摇头,“一旦泄露我的行踪,得不偿失,大禹都能三过家门而不入,我何妨效仿之,另外,本来打算出逃成功便让你先行回汴梁去接苏家之人,你不放心我非得一路跟随,现在已经安全了,我身边还有萧和尚这样的高手保护,你放心吧,赶紧回去汴梁,务必尽快的把苏家之人带出汴梁,我离开金国已经很久,若是金廷八百里飞骑的往汴梁通报,恐怕现在全国早发了海捕文书,我担心家人。”
姬少游连说好好,然后偷瞄一眼萧竹隐,不尽嘲弄的笑道:“萧和尚样貌瑰玮,功夫高强,他为何一路缠着要做你的徒弟?他年龄比你大,功夫比你好。当真奇怪的紧。”
苏蔬盯着姬少游看,然后叹口气问道:“那你为何要做我的哥哥?”
姬少游呵呵一笑,没有回答,心里想的是,做你的哥哥,我才能光明正大的随在你左右。他这样一想,忽然茅塞顿开,难道萧竹隐想拜苏蔬为师,是因为喜欢苏蔬,而他有自知之明。了解自己不会被苏蔬接纳,做了苏蔬的徒弟,才能如他姬少游这样。可以不避嫌疑的跟在苏蔬身边?
“哎!又一个痴情种。”姬少游内心唏嘘不已,然后和苏蔬暂别,他要回去汴梁接苏家之人往广西。
苏蔬继续带人赶路,是日,一行来到洛阳。恰逢日晚,准备寻家客店投宿,洛阳乃千年帝都,华夏圣城,文明之源,天下之中。丝路,运河中枢,看街上店铺栉比鳞次。市井繁荣,车来人往,好不喧嚣,这种感觉让苏蔬伫立于街上颇多感慨,比之金国的都城会宁。洛阳何其富丽何其宏阔。
“主人,前面有家客栈。”招财过来对苏蔬道。却见苏蔬正盯着前面出神,对他的话充耳不闻,招财顺着苏蔬的目光去看,前面有家茶寮,今日气息暖和,茶寮窗户敞开,窗边坐着一个男人正在吃茶,虽然只露出半截上身,依然能看出他的高大魁梧,傲然而坐,气度凛然。
蔡文琦在街边买了一个面人,本来非常精美的艺术品,她听说是面人,一口咬下,差点把牙崩掉,过来对苏蔬嚷嚷着,“师父,不好吃。”
苏蔬仍旧不理,只是痴痴呆呆的望着前面,蔡文琦嘟着嘴,把手里的面人丢掉,看师父奇奇怪怪的,她也顺着她的目光去看,突然大喊:“司空将军!”
她话音撂地,苏蔬已经拔步就跑,奔去那个茶寮,因为街上人多,她左推右拉,等冲出重围跑到茶寮,靠窗的位置已空,司空轩武不知去向。
她环顾整个茶寮,没有司空轩武的身影,不禁呼吸颤抖,更加心口痛楚,她慢慢坐在司空轩武曾经坐过的这个位置,感觉着司空轩武的体温,看半杯茶兀自温热,用手摸摸茶杯边缘,仿佛抚摸着司空轩武棱角分明的嘴唇,然后端起来把那半杯茶喝下,不禁怅然所失,人生际遇如雪泥鸿爪,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啊!
她不知道司空轩武为何突然来了洛阳,还有点气,他既然已经知道自己出使金国,他不担心吗?还有如此雅兴,来洛阳游玩,遂起身离开茶寮,回去找自己的人,然后寻了家客栈投宿。
刚刚那位,果真就是司空轩武,他适才茶水吃到一半,出去小解,净手后回来,蓦然发现自己的茶杯空空如也,他吃茶有个习惯,从来都不会把茶水吃的一干二净,是以发现有异,喊茶博士过来询问。
茶博士道:“客官,刚刚有个年轻的公子在你这里稍坐片刻,小人以为是您相约的朋友,就没有多问。”
年轻的公子?司空轩武怕被人算计,拿起茶杯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只一股幽幽的香气,却不像是茶香,他再问茶博士那位公子的样貌,或许是自己的旧识。
茶博士赞叹道:“好个人品,唯恐潘安宋玉比之不及,哦,我还望见那公子居然把您的这半杯茶吃下,然后就离去。”
司空轩武没等听完,已经是血往上涌,激动莫名,他掏出茶钱递给茶博士,然后又打赏他几两银子,兴奋的再问那年轻公子的去向,茶博士摇头表示不知。
即便如此,司空轩武已经是眉开眼笑,因为,他想到这位年轻的公子是苏蔬,并苏蔬也看到了他。
离开茶寮,司空轩武在街上搜寻苏蔬,至天黑都没有找到,他不死心,又开始挨家客栈的打听,他相信苏蔬就在自己不远处。
眼看来到苏蔬下榻的客栈,他听街上有卖栗子的吆喝,先去买了一包栗子,想找到苏蔬后给她,刚付了栗子钱转过身上,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苏蔬,正被萧竹隐、霸多、完颜宗豪、蔡文琦和招财、进宝陪着,在街上闲逛,从金国艰难的逃出,劳顿不说,更是把脑袋掖在裤腰带上,凶险重重,难得今日来到洛阳这样的大都市,她就带着手下的人,出来溜达。
“苏蔬!”
声音仿若隔世传来,苏蔬正在一处小摊子前看货品,这声呼唤她再熟悉不过,心里悠悠一颤,慢慢的慢慢的转过头来,街上灯火朦胧,司空轩武就握着一个纸包,立在川流不息的人中。
苏蔬没有动,蔡文琦兴奋的高喊一句:“师爹!”
司空轩武朝蔡文琦笑笑,算是打了招呼,然后疾奔向苏蔬,至她面前,看左边是萧竹隐,看右边是霸多,两个年轻且相貌不俗的男子把她护在当中,他激动的想抱苏蔬,却不得施展。
“苏蔬,真的是你。”司空轩武本身不善言谈,见了朝思暮想之人更是木讷不懂表达。
苏蔬淡淡一笑,“司空将军好雅兴,来洛阳游玩。”
其实司空轩武哪里是来游玩,多日前,他终于找到杀死将军府那些姬妾的凶手,就是吐蕃的青龙帮,报了仇雪了恨,他就开始准备行装,几番上朝向徽宗奏表,要接回苏蔬,怎奈徽宗却以诸多堂而皇之的说词来敷衍搪塞,司空轩武无奈,决定自己前往金国去找苏蔬。
偏巧这时收到术虎巴阿写来的一封信,告诉他苏蔬已经从金国逃走。
司空轩武既高兴又担心,按术虎巴阿的交代,苏蔬有人保护,并且告诉他苏蔬逃出来的路线,司空轩武料到苏蔬不会回去汴梁,他就在苏蔬可能经过的路线上等她,又不停打听,或许是苏蔬样貌出众,他真就打听到苏蔬的踪迹,只是一直未得见,跟踪来到洛阳,今日,总算上天眷顾,两个人终于碰到。
“苏蔬,我们找个地方详谈。”司空轩武看苏蔬急切切道。
苏蔬想起自己去金国之前在汴梁发生的一切,两个人已经分手,又想起孟婉蝶,所以心里有气,她把脑袋往萧竹隐怀里倚靠,丢下一句:“恕不奉陪。”之后潇洒的离去。
司空轩武怔怔的立在原地,不知该如何。
蔡文琦过来嘻嘻道:“师爹,师父她骗你的,那个好俊好俊的公子,其实是师父没过门的徒弟。”
只听说有没过门的媳妇,何来没过门的徒弟?司空轩武如坠五里云雾。
其实,蔡文琦之意是,萧竹隐一直想拜苏蔬为师父,苦于苏蔬就是不点头,没入师门,就是没过门,她发现司空轩武傻呆呆的不动,推他道:“哎呀师爹,萧和尚跟我一样,都是师父的徒弟,我是过门的,他是没过门的,你赶紧去追师父,我们投宿的客栈叫福来客栈。”
她这番解释,司空轩武明白大概,忽然醒悟过来,拔腿去追苏蔬。
苏蔬本没走多远,听后面有人呼唤,知道是司空轩武,心里分明欢喜,却故意一手拉着霸多一手拉着萧竹隐,然后转身来看他。
司空轩武跑到她面前,扯开霸多的手,拉开萧竹隐的手,然后一把抱起苏蔬,扛着她就跑。
苏蔬在他肩上拼命挣扎,边骂着:“黑大个!傻大个!”
后边,是两个伤心的人,萧竹隐,还有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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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没奇缘,今生偏又遇着他;若说有奇缘,如何心事终虚化?”
曹大师寥寥数语,道尽男女感情上的是是非非曲曲折折恩恩怨怨缠缠绵绵。
苏蔬和司空轩武,苏蔬就是那“枉自嗟呀”,司空轩武就是那“空劳牵挂”,苏蔬认为司空轩武爱她不够纯粹,司空轩武却为她无时不牵肠挂肚,纵使苏蔬聪明绝顶,独独不能参悟透感情,才觉得水中月遥不可及,镜中花如梦似幻,感情折磨人心。
此时,在司空轩武下榻的客栈,两个人面对面而站,司空轩武温情脉脉,苏蔬却是剑拔弩张,不见这个人日思夜想,见了这个人却火冒三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悉数想起,奇怪的是,分开后想的都是他的好,见面后记起的却都是他的坏,特别是自己出使金国那日,孟婉蝶不合时宜的出现,让她记忆犹新。
“司空将军,我们已经分手了,是不是孟婉蝶对你始乱终弃,你才游玩散心。”
她出口即是伤人,而且都是内伤,索性司空轩武习惯了她的无理取闹,更有囊吞天地的襟怀,也明白自己曾经在感情上的模糊不清让她生气,道:“苏蔬,我司空轩武自认是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言出必行,从无翻云覆雨之事,只是这次,我真的反悔了,我不能对你放手。”
苏蔬讥笑道:“你不放手我就不能与你分手吗?感情是两个人是事,凭什么你一个人说了算。”
司空轩武上前抱住她,明白言语很多时候非常多余,本来自己就不善言辞,而苏蔬就是铁齿铜牙,再争辩下去,他也是败在苏蔬手里。索性什么都不说,他抱住苏蔬就吻了下去,吸住她嫩嫩的小嘴巴很久很久,苏蔬想打,怎奈双臂被他夹在腋下不能动,突然使劲在他脚上踩了下,司空轩武痛极,才松开她。
苏蔬呸呸的吐了几口,使劲的蹭着自己的嘴巴,突然就吧嗒吧嗒的掉下眼泪。瘪着嘴,抽泣道:“司空轩武,你欺负人。”
司空轩武见她哭。急忙上前来哄,苏蔬噔噔后退,忘记身后有张桌子,一不留神咚的撞在桌子上,退的急。撞的很,眼看跌倒,司空轩武往前冲去,伸出手臂勾住她,带入自己怀里,紧紧搂住。摩挲着她的后背,思念化成无数个吻,落在她的耳边发髻。
“苏蔬。之前我也为自己为何喜欢孟婉蝶而迷惑,直到有一天,我的好友董高望前去看我,我们两个相谈甚欢,进而彻夜无眠。当时我才明白,我对孟婉蝶原来就是如同对董高望。只是那种挚友的感觉,谈诗词谈书画……”
“还谈感情。”
司空轩武本来想解释一番自己对孟婉蝶的感觉,这件事让苏蔬恼怒,进而提出分手,他想了很久,终于在董高望去拜访他的时候,洞悉自己的内心,原来自己喜欢和孟婉蝶交往,就是那种朋友之意,很多时候人除了伴侣,还需要有朋友,只是没等他说完,就被苏蔬抢白。
司空轩武点头,“是,也谈过感情,她已经对我表白,但我却心如止水,不兴一点点微澜,我已经告诉她,此生唯爱苏蔬,誓不另娶。”
他这句说完,苏蔬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直抗拒的心,也慢慢向他靠近,伸出手反搂住他,委屈的呜呜哭。
司空轩武捧起她的小脸,宽大的手掌笨拙的给她擦眼泪,深情道:“苏蔬,青州街上初识,那是我第一次为一个女子心动,今日洛阳街头再次相见,我还是有着初识你时的冲动,这种感觉对别的女子从未有过,所以苏蔬,请允许我反悔,我们不分手好不好?”
苏蔬何尝忘记他一时一刻,心里甚至也从来没认为两个人真的已经分手,但嘴巴上却还是强硬,“好啊,你可以重新追求我,我们上次成亲非常草率,等你追求我成功了,我们正儿八经的成亲。”
司空轩武听苏蔬松开,心花怒放,双手放在她的腋窝下,突然把她高高举起,就那么眉开眼笑的看着苏蔬咯咯娇笑。
缠绵过后,就得书归正传,司空轩武急切想知道她在金国的那些日子。
苏蔬和盘托出,包括海东青比赛场的暗杀,包括胡拖以十万金从完颜阿骨打手里把她买下,包括完颜宗弼抢亲,她这个大宋公主的出使,只是去被金国羞辱。
司空轩武登时雷霆震怒,金国现在和大宋联盟,却如此的对待出使的苏蔬,豺狼不如,他就想带苏蔬回汴梁,面见徽宗,细数苏蔬在金国的遭遇,让朝廷对金人早作防范。
苏蔬当然不肯回去,“司空轩武,你还在对你的朝廷抱着幻想?”
司空轩武非是对朝廷抱有幻想,然他是大宋之人,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苏蔬觉得是时候把自己的宏图大志告诉他了,他早晚得知道。
当司空轩武听说她要自立为主,脱离大宋,唬的他目瞪口呆。
“苏蔬,你这是大逆不道。”
苏蔬不屑的道:“大宋的政权也是从别人手里夺来的,更何况我又没有说灭了大宋,我只是不想再受大宋的制约,找个地方,过我自己的日子。“
司空轩武还是谏言:“你这是造反,同宋江方腊有何不同。”
苏蔬义正词严,“官逼民反,君逼臣反,若大宋的子民个个吃的饱穿得暖,民间无恶霸,朝廷无奸佞,谁都愿意安心过日子,谁愿意把脑袋先割下来放在一边,然后揭竿造反。”
司空轩武再劝:“有恶霸就除之,有奸佞亦斗之,早晚朝野上下会是风清气朗。”
苏蔬知道自己很难使他明白,问:“若是最大的恶霸最大的奸佞是皇上呢?”
这下,司空轩武无言以对,他心里亦清楚,徽宗是怎样的君王,花石纲之役弄得民不聊生,更了解徽宗曾对苏蔬所作的一切,包括她的小产,只是让他这样对抗朝廷,他司空家世代忠君爱国,得来很多名望,包括侯爷的爵位,包括丹书铁券,所以,他除了哑口无言,不知做何答对。
苏蔬语重心长道:“司空,我知道让你随我走,你必定为难,但我意已决,我说不服你,你也不会左右我,我们两个,你看看,不分手也得分手。”
司空轩武颓然坐在椅子上,望着面前的茶盏发呆。
苏蔬叹口气,拔步走到门口,司空轩武突然冲过去,把她搂住,喃喃道:“苏蔬,不要离开我。”
苏蔬心下不忍,悠然一叹,“那怎么办呢?我们是道不同不相为谋,说不定再见面,就是你我厮杀的时候,我这样做,朝廷早晚会得知,而你是大宋的将军,朝廷若派你去剿袭我,我们就是敌人,所以,还是分手吧,我身边不乏青年才俊,你身边更不缺倾慕你的女子,两个人何必这样痛苦。”
司空轩武慢慢松开她,痛楚的问:“这是你的真心话?”
这非是苏蔬的真心话,然除此之外,她还能怎样,明知道现在让司空轩武下决心跟自己反大宋,他必定做不到,两个人已经不在一个立场上,唯有痛苦,还不如快刀斩乱麻,长痛不如短痛,或许他对自己,自己对于他,远没有想象的那般重要,或许自己接受了侬志高,拥抱了亲吻了有了肌肤之亲,司空轩武在自己心里就成了明日黄花,再想起也是前尘旧事罢了。
“是,这是我的心里话。”
司空轩武不死心,“或许我们还有别的解决办法。”
苏蔬转头正色道:“或者你同我一起走,或者我们分手。”
司空轩武举步维艰,陷入两难的境地,随苏蔬走,自己就成了千古逆臣贼子,放苏蔬走,就失去毕生所爱。
苏蔬终于迈步出了门。
“苏蔬!”司空轩武只是一声声呼唤。
苏蔬心里揪紧,最后说一句:“你保重。”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回到自己下榻的客栈,见萧竹隐等在她的房间。
“都睡了吧?你为何还不睡?”她随口问道。
萧竹隐看苏蔬脸上并无大喜大悲,非常平静,他已经从蔡文琦口中了解一切,苏蔬和司空轩武的一切,想苏蔬和司空轩武久别重逢,为何这么匆匆而返,还没有兴高采烈之态?
“你,还好吧?”他谨慎的问。
苏蔬蓦然抬头,无所谓的笑笑,“去睡吧,接下来的日子,我们会很忙很累很苦甚至很危险,从谁口中夺食,势必都是一番殊死搏斗。”
萧竹隐从怀里掏出一串珠链,走到苏蔬面前,把珠链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道:“这是文殊寺老住持的遗物,随了他近百年,你带着,老住持是真佛,他会保你平安的。”
苏蔬看那珠链磨得光亮,想是岁月不浅,这位一面之缘的老住持,也算是自己的师父,师父的遗物,应该珍惜,管什么能不能保平安,她拿起戴在手腕上,有些松,然后摘下放在怀里。
萧竹隐脚步沉重,慢慢走到门口,打开门,终于说出这句:“你记住,还有人在疼爱你,所以,请你开心。”
苏蔬没有应答,见萧竹隐把门关上,她深呼吸一下,所谓有一得必有一失,成大事者怎能儿女情长,眼下自己要考虑的是,怎样招兵买马,怎样选贤才,在何处站稳脚跟。
她走过去推开窗户,暗夜沉沉,总会有曙光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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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蒙蒙亮,苏蔬还在沉沉睡梦中,门被萧竹隐咚的撞开,吓得苏蔬忽地坐起,惺忪的睡眼依稀望见是他,打个哈欠道:“萧和尚,我还没收你为徒呢,你懂不懂男女授受不亲。”
萧竹隐来不及细说,抓过她的衣服亲自给她穿戴,只嘟囔一句:“等下紧跟在我身后。”
苏蔬这时有点清醒,边穿衣服边道:“莫不是官府接到朝廷缉捕我的文书?”
萧竹隐嘡啷亮出宝剑,“你的聪明无人能及,官兵就在楼下,逐个房间的搜查,好像缉捕你的文书已经天下尽知了,放心,大宋的这些官兵个个是酒囊饭袋,奈何不了我。”
只是没等苏蔬下床穿好鞋子,官兵已经撞门而入,一个手里拿着苏蔬的画像,不用对照,即已发现床上披头散发的苏蔬,娇红的面庞,玲珑的体态,美丽不可方物,和画中人一般无二,当下过来拿她。
萧竹隐宝剑横里一扫,三个官兵倒地,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几个见苏蔬身边的护卫如此厉害,当即不敢前进。
苏蔬从金国逃跑至今已经过去很久,金廷当然不会放过这个责罪大宋的机会,十万火急的送来消息,徽宗大惊失色,正愁自己不被完颜阿骨打待见,苏蔬却适时的在他脸上抹黑,他虽然爱苏蔬,更爱自己的江山,立即下旨,全国缉拿苏蔬。
皇上下诏,官府哪里敢怠慢,从州县到乡镇,层层下达命令,如今的苏蔬,真可谓是家喻户晓了。
苏蔬心里暗自着急,这才在洛阳。距离广西或是大理自己的目的地,还远着呢,再行进便是走一步一个坎了。
门外又跑来霸多和完颜宗豪、蔡文琦和招财、进宝,他们都是被官兵惊醒,各人衣衫不整头发蓬乱,因为担心苏蔬,是以过去瞧看。
霸多重新打造了猎刀,用来得心应手,他见里面还有几个官兵和萧竹隐对峙,猎刀射出。拐了弯,竟然连割两个官兵的脖子,然后又回到他的手中。
杀了人。还不止一个,苏蔬知道事情惹大,问蔡文琦:“包裹收拾好了没有,我们赶紧走!”
蔡文琦摊摊手,表示已经来不及。
萧竹隐用剑指着剩下的几个官兵。护着苏蔬出了房门,下了楼,离开客栈,天色尚早,街上行人稀少,他们匆匆而逃。过了这条街,再望前面,黑压压的排着一队官兵。
其实。苏蔬昨晚已被客栈的小二识破身份,官府的告示她们没有看到,但所有的客栈酒楼茶寮都收到通知,还有苏蔬的画像,那小二为了赏银千两。才去官府通风报信。
苏蔬能从虎狼之地的金国逃出,就非等闲。这洛阳的父母官确是个聪明的主儿,昨晚没有丝毫动作,单等晨光微露,一者这个时候猜想苏蔬已经疏于防范,二者此时是人们睡的最沉的时候,就想来个瓮中捉鳖手到擒来。
熟料想萧竹隐这么多年流浪惯了,真真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楼下客栈的大门吱嘎被打开,他立即弹跳而起,出了自己房间往楼梯口张望,就发现店小二和官兵窃窃私语,还见小二拿着一张画像往楼上指着,而那画像,远远的看不清晰,却感觉画上之人是个女子,料想差不多就是苏蔬,因为苏蔬从金国逃跑至今已有些日子,大宋的朝廷不会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见那些官兵往楼上冲来,他才在情急下撞开苏蔬的房门。
“你们护着苏姑娘先走,我来挡住官兵。”萧竹隐对霸多几个人道。
苏蔬先看看蔡文琦,最担心这个没有功夫的徒弟,问:“天骥宝甲穿着没有?”
蔡文琦点头。
苏蔬又道:“我们谁都不走,霸多你负责保护招财和进宝,宗豪你看着文琦,此后我们不知要经历多少场打打杀杀,今日,就权当是练练手,萧和尚,几百个人,我们两个解决。”
萧竹隐回头看看她,有些迟疑,几百个官兵,怕伤到苏蔬,见苏蔬已经抽出身上的长鞭,啪的甩响,并突然发力,噔噔噔奔官兵而去,想先下手为强,突然从斜里杀出一个人,此人身材高大,穿戴普通,脸上蒙着一方绢帕,手中一把明晃晃的大砍刀,手里居然还拿着一个纸包。
苏蔬当即停下脚步,不知对方是敌是友,却见那人把手里的纸包朝她一抛,她以为是暗器,没敢伸手去接,甩出长鞭,打落纸包,却见骨碌碌滚了满地的栗子,她心里一惊,知道这个人是司空轩武。
司空轩武回头看看她,手中的刀横下,高喊苏蔬:“赶紧走!”
苏蔬想喊他的名字,亦明白他这样蒙脸是怕被官兵认出,忽然灵机一动,道:“老张,你保重!”
司空轩武挥挥手,知道苏蔬已经认出是他,老张这个称呼,是苏蔬往金国出使时,司空轩武为了保护她而乔装混在禁军头领穆凯英的队伍,在穆凯英那里苏蔬曾见过他,当时穆凯英为了替他遮掩身份,当着苏蔬的面唤他为老张。
苏蔬了解司空轩武的功夫,这些个官兵非他敌手,连忙喊了自己的人,刚想走,却发现地上的栗子,蹲下去捡,众人帮衬着,把栗子一个不留的拾起,然后匆匆逃离,后面,是司空轩武嗨哈的打斗声。
边跑萧竹隐边对苏蔬道:“城门口定然也有埋伏,怎么办?”
苏蔬思索下,“先别出城,找个地方隐藏,然后再想办法。”
只是往哪里藏身,这是个难题,客栈酒楼茶寮都不安全,往百姓家苏蔬又不想给别人惹来麻烦,她沉思良久,眼前一亮,道:“走,我带你们去个安全的地方。”
众人不明所以,唯有跟在她身后,行到一条小街上。有个老者赶着牛车,车上不知是什么东西,正吱吱嘎嘎的碾来,苏蔬迎面过去,作揖问去知府大人的府第在哪里。
老者左右看看,似乎在辨别方向,然后伸出手给苏蔬指路,过几条街,左拐还是右拐,详细告知。
苏蔬谢过。带人径直找到河南府知府的家里,也就是府衙,洛阳是河南府的治所驻地。府衙当然在此。
等苏蔬来到府衙门口,发现有兵把守,她回头看看霸多,道:“你平时打猎,应该习惯了穿林爬树。这个府衙,你能不能进去?”
霸多点头,“不在话下。”
苏蔬大喜,马上交代他如何如何行事。
霸多领命,绕到府衙侧面,奔跑几步借力。然后一跃而起,竟然窜上高高的墙头,再纵身跳下。在里面小心翼翼的左躲右闪,无论影壁、回廊、藤萝枯枝,见着什么就先躲避一下看看形势,慢慢往后宅奔去,踅摸哪里是知府大人的房间。觉得差不多,就来到门前。这个时辰,知府大人正搂着小妾酣睡,非日上三竿他不起床。
霸多拿过猎刀,伸入窄窄的门缝,撬开里面的门闩,然后推门而进。
那知府听到动静,迷迷糊糊中奇怪,没有自己的命令,丫鬟婆子是不敢进来伺候他和小夫人梳洗的,正想开口问,一把刀已经抵住他的脖子。
“别动别喊,否则就杀了你。”霸多威吓道。
那知府连忙点头,此时他身边的小妾醒了,看见知府脖子上雪亮的刀,吓的刚想喊,那知府怕面前的刺客杀他,立即自己动手捂住小妾的嘴巴,示意她不要出声。
“好好,柜子里有金子银子,还有锦缎的袍子轻纱的长衫,冬天的夏天的,你随便拿,只求你不要伤害我二人性命。”
知府以为霸多是江洋大盗。
霸多道:“你们先穿好衣服,然后听我吩咐,若敢有异心,我立即出手。”
那知府唯唯诺诺,保证自己听他之言,和小妾匆匆忙忙的穿了衣服。
霸多逼着他下了床,见那小妾蹑手蹑脚的想往门口跑,知道是想出去通风报信,他突然把手中的猎刀射出,猎刀拐了个弯,从那小妾的面前划过,然后重新回到霸多手中,再看那小妾,倒地身亡。
把这知府吓的哆哆嗦嗦,连忙跪地叩头,高喊好汉饶命。
霸多把他拎起,然后过去柜子里拿了很多金银等物,揣在怀里,再告诉知府,“我在你身后,我的刀随时可以出手,你老实点,我们出去,然后你命人备轿。”
那知府连忙点头,当下和霸多出了房门,颤抖着声音喊府役备轿,说自己有事外出。
轿子备好,霸多和他一起上去,再命人起轿。
轿夫和府役都奇怪,看知府大人并无梳洗好,为何就这样出门?而且还与另外一个男人同乘一顶轿子,这其中有个心机多的,猜想大人差不多是被绑架,连忙去通知府里的将士。
再说霸多和知府,乘着轿子出了府门,找到苏蔬等人,从轿子里把知府拉出,推到苏蔬面前,苏蔬拍拍他的肩膀,夸赞道:“好样的!”
她拉着那知府走到一边,恶狠狠道:“我们是这附近的土匪,没有杀你的心,但是如果你不配合,我就挖出你的心,等下我说怎样就怎样。”
知府仍旧点头如捣蒜,表示自己一定服从。
苏蔬让他喊人准备几匹马,立即。
那知府便让府役回去府内牵马,不多时马被牵来,苏蔬让自己的人翻身上去,各乘一骑,她对那知府道:“请吧。”
那知府耷拉着苦瓜脸道:“壮士,不不,侠女,我就不去了吧。”
苏蔬拿过霸多手里的猎刀,在他面前晃了晃,那知府就乖乖的走过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最后被霸多托着屁股,总算上了马,苏蔬随后也上去,和知府同乘一匹,她把拿着猎刀的手伸进知府大人的袍子里面,另外一只手搂紧他,甜蜜蜜的喊了声:“亲爱的,走吧,带我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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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是河南府驻地,知府当然是这里最大的官,苏蔬于此才想借助这位知府大人的力量出城去,然知府被挟持,心里惧怕,表情极其不自然,大早上的被霸多从被窝里揪出,没有梳洗,更让人怀疑,所以刚走出不远,后面追上的官兵就把她们围在当中。
苏蔬仍是紧搂着知府大人,暗自把手动了动,低声道:“你让他们退下,否则我就刺死你。”
那知府吓的连忙喊那些官兵:“你们这是作何,都给我退下。”
一将领道:“大人,此女是匪人,恐对你不利。”
苏蔬立即骂道:“混蛋,我是大人的情人,我们两个出去兜风。”
她说着,手在知府袍子里把猎刀往他心口按下,这知府赶紧再次呼喝:“这是本府的新交,你们谁不退下,打入大牢。”
官兵们无奈,唯有让路。
苏蔬押着知府,直奔城门,一路上百姓好奇,纷纷驻足观望,有的认识知府大人,不知一大早的他为何带个披头散发的女子策马狂奔。
到了城门口,守城的官兵例行公事上前盘问,守城官认识知府大人,也好奇他穿着便装,发髻乱糟糟,还趴在他后背一个妙龄女子,只是这女子披头散发,美则美矣,就是有点恐怖,除了故事里的女妖女鬼,谁家女子会是这样装扮。
“本府有公务在身,出城,赶紧让开。”
知府大人下令,守城官不得不放行,他手指后面的苏蔬,支支吾吾惶惶恐恐道:“女,妖。或,女,鬼……”
他以为这知府大人被妖魔鬼怪缠身。
苏蔬听他之言,将计就计,故意翻着白眼根,然后吐出长长的舌头,伸出纤细的手指在知府脸上摩挲一下,娇声道:“亲爱的,走吧。”
守城官吓得面色如土,连连后退。
那知府心里暗道。若后面这位不是匪女,端的很享受,忽然。他脑袋里出现朝廷下发公文时附带的那张苏蔬的画像,心就忽悠一下,立即知道和自己假情假意的这个美人是谁了,当然是正被朝廷海捕的苏帝姬,管她是谁。人逃跑了可以再抓,自己的命没了,爹娘总不会把自己化整为零重新生出来,何况爹娘都没了。
“胡说,什么妖和鬼,没见过美人吗。滚开!”
知府大人发火,所有守城兵让路,苏蔬用脚使劲踹了下马。疾驰而去。
出了城那知府便求她放了自己,只是苏蔬一个劲的打马没有停下的意思,直跑出去三十多里,才吁了声让马停下,她翻身下马。也让知府下来。
“卑职见过苏帝姬。”
苏蔬见他识破自己的身份,厉声道:“河南府你记着。我不是什么苏帝姬,我叫苏蔬,我若是苏帝姬,你见过谁家的爹会亲自下令缉捕自己的孩子,我没有害你之心,你可以走了。”
那知府连忙谢恩,刚想翻身上马,被苏蔬一把拽下,指指大路,“走着回去。”
那知府愣,谄媚的笑笑,道:“苏帝姬,不不,苏姑娘,路途漫漫,恐徒步艰难。”
苏蔬咚的踢了一脚,“少他娘的跟我弄酸文,再不走杀了你。”
那知府吓的颠起就跑。
苏蔬再喊众人上马,飞驰而去。
怕后面有追兵,是以不敢停,一口气跑了很久,不知是一百还是二百多里,再望前面,峰峦叠嶂,云雾缭绕,苏蔬勒住马缰绳,四下里望,景色秀美,空谷幽深,喊大家就在此处歇息,只是腹中饥饿,想这样的景致下,定然有修行的和尚、道人,出家人慈悲为怀,可以寻一处讨些饭食果腹。
蔡文琦贴近苏蔬贼眉鼠眼道:“师父,这山上雾气蒙蒙,会不会有草寇?”
苏蔬道:“这样的地方只会有出家之人,哪里有草寇,这样美的地方有草寇,那么也是个出口成章的草寇,琴棋书画无所不通,腹藏天下事,类如南阳诸葛亮。”
她只是说笑,让各位随意坐了,她把手从领口处伸进怀里,往出一个一个的掏栗子,因为之前包装的纸包打破,拾起后她就把栗子都直接放进了怀里,此时没有东西充饥,这些栗子成为美食。
蔡文琦呵呵笑道:“师父,这是师爹给你买的,我吃了,师爹会不会生气。”
啪!苏蔬在她脑袋上拍了下,“吃还堵不住你的嘴。”
她再把栗子分开萧竹隐、霸多、完颜宗豪和招财、进宝几个人,萧竹隐却推说不饿,霸多推说不喜欢吃,完颜宗豪和招财、进宝却吃的非常香甜。
苏蔬看看萧竹隐和霸多,冷笑道:“清高?饿死你们两个。”
她边吃边聆听山林里传来清脆的鸟声,猜想此时应该是春日,不知雄风寨百花谷里的花有无开放,等姬少游把自己的家人全部送去雄风寨,侬志高究竟是惊喜还是吃惊,但无论怎样,虽然上次因为他错吻自己,被自己骂,他不告而别回了广西,见到苏家人,相信他一定会善待。
又想起姬少游此番回汴梁,既然皇上下诏缉捕自己,那么姬少游能安然把苏家之人接出来吗?蓦地就开始担心,自己还令姬少游往青州苏家祖宅挖出那一大箱子金银,作为马上开展宏图大计的费用,岂不是更难?
如此一想,她再也吃不进去,把栗子在手中把玩,眉头紧锁。
忽然山谷中传来一阵吟咏之声——
结庐在仙境,躬耕于陇亩。
白日云恓恓,夜来影独独。
腹中万卷藏,心行千里路。
他日得机缘,巧会一苏蔬。
苏蔬?此人诵读之声虽然不大,但空谷幽静,因此各位都听到这首诗里有苏蔬二字,惊得彼此对望,苏蔬更是霍然而起,循声去找。从对面的山坡上走下一个人,看姿态是个女子,一身素衣,类如道姑,她背着一个竹篓,手里拄着竹杖,等离的近些,她亦发现苏蔬一行人,只是扫了一眼,然后继续走。
苏蔬看此人自己不识。对方亦不识自己,哑然失笑,人家大概诵读的是叔叔、疏疏、姝姝、酥酥也差不多。怎么会是自己,不过总算遇到人,想打听一下此地的情况,或许这位是个道姑,不如就去道观里讨些吃食。
她走上前去。拦住那吟诗的女子,看她年逾三旬,面貌朴实,一副村姑模样,躬身施礼道:“这位大姐,敢问此地可有道观寺庙。我们是过路人,想讨些水喝。”
那女子看看她,不觉眉头一挑。看苏蔬披头散发,容貌绝丽,修长身姿,恍如天人,她顺手指指旁边的小溪。道:“饮水,那里多的很。”
苏蔬被她噎住。喝水只是个开场白,她还想吃饭睡觉,所以必须找个所在,再道:“还想讨些饭食。”
那女子往山上一指,“随处有香果,遍地是晚菘。”
苏蔬心道,你把我当马匹还是牛羊,我不吃草,再耐着性子道:“我还想借宿。”
那女子又道:“天为被地为床。”
苏蔬心道我这暴脾气,哪里来这么个废话连篇的丑婆子,想怒,转念一想,看她说话颇富机锋,越是高人越是言行怪异,想当年刘备为了得到诸葛亮,曾经三个茅庐,而自己想找个住处,有求于人,当然得矮了身子放下脾气。
“大姐,我一路颠簸,你看这天色近晚,我们这些人想找个住处安歇。”
女子往山上一指道:“山腰处有一草庐,是我的家,你们自去饮水吃饭睡觉。”
她说着想走,被苏蔬拉住,“大姐,你家里可还有别人?”
女子道:“只我一人。”
苏蔬为难道:“你不在家,我们这样去着实有些不礼貌。”
女子淡然一笑:“箪瓢陋室,无甚可取,告辞。”
她说完径直离去。
各位望望苏蔬,意思是真去人家吗?
苏蔬心说,她都不在乎我更是个自来熟,手一挥,“走。”
牵着马,费力的上到半山腰,在一处平整之处,果然有一个草庐,想这里应该就是那神秘女子的家。
众人奔过去,苏蔬先试着喊了句:“有人吗?”
无人应答,想那女子没有骗自己,走进草庐,屋内非常整洁,仅一床一桌一椅,让苏蔬惊诧的是,靠床的一面墙,是一排木头架子,架子上密密麻麻的放着很多书,除了司空轩武将军府的藏书阁,这是她见过的书最多的地方。
“原来是个隐士。”她感叹道,还是个女隐士,很难得。
“师父你看!”蔡文琦突然喊道。
苏蔬顺着她的手指去看,桌子上有一张纸,纸上龙飞凤舞,写着一些字。
“这有什么稀奇?”
蔡文琦道:“你看,这首诗就是那女子刚刚吟咏的那首,上面,有你的名字。”
这下,苏蔬急忙去看,上面的字是草书,很多不识,但她自己的名字,还是能认出,惊奇道:“她在山下时吟咏的苏蔬,难道真是我?”
萧竹隐道:“他日得机缘,巧会一苏蔬。此人是不是在等你?看这诗的花押,诸葛慧,大概是此主人的名字。”
苏蔬急忙道:“快,下山把她给我追回来,告诉她我就是苏蔬。”
萧竹隐和霸多领命,急匆匆返下山去,只是找了半天,不见那女子的身影,回来告诉苏蔬。
苏蔬道:“我就在此地等她,说不定这是位女诸葛,我就邀请她一起共图大业。”
萧竹隐担心道:“此地离洛阳不远,怕那知府回去派兵来追。”
苏蔬拿着那首诗反复的看,琢磨此人为何要会自己?这其中有什么渊源?再道:“若能得一良材,我甘愿冒这个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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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蔬于此草庐住下,整三日,主人诸葛慧才姗姗而归,她见了苏蔬一干人,有些吃惊,心说这几位真是没拿自己当外人,吃了喝了还不走了,再看草庐内外收拾的颇干净,只是靠墙那排架子上的书籍完全不见,四顾寻找,竟然在地上用绳子捆好,一扎一扎的垒起。
偷书?诸葛慧虽然不信这些人是盗匪,但除此之外,把她的书打包要带走,没有别的解释。
苏蔬上前拱手道:“敢问居士,可与那魏蜀吴时的诸葛亮有渊源?”
诸葛慧不知苏蔬为何突然问出这样的一句,坦言相告:“我乃忠武侯后人。”
苏蔬大喜,所谓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来会打洞,既是诸葛亮的后人,智慧当然超群,又见诸葛慧言语间非同家常女子,字字珠玑,定然是个女才子,若收在自己身边做个幕僚,也说不定是军师,岂不是好。
“如此,请居士随我走如何?”
对苏蔬的邀请诸葛慧不明所以,看看地上那一捆捆书,讶然道:“你在此三日,就是为了等我?”
苏蔬点头,“正是,我看看你这家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唯有这些书,所以,已经替你收拾整齐,我们可立即出发。”
诸葛慧掸掸身上的尘土,拿下背后的竹篓,不以为然道:“我为何要与你走呢?”
苏蔬呵呵一笑,近前道:“因为我是苏蔬。”
诸葛慧猛然抬头来看她,上下的把她好顿端量,狐疑道:“据闻那苏蔬是巾帼枭雄,在南,大败交趾兵,在北。从卧虎藏龙的金、辽之地逃出,不是三头六臂,也非姑娘你这样的娇柔之态,是以,你说你是苏蔬,我却不信。”
苏蔬把自己上下看了遍,在世人眼中,能叱咤风云的女子,大概都是状如夜叉,她回头指着身后的各位道:“这位。是蔡京蔡太师的千金蔡文琦,这位,是金国十王爷完颜宗豪。这位,是辽国的汉王千岁萧竹隐,你可以问问他们,我究竟是不是苏蔬。”
诸葛慧又把蔡文琦等人扫视一番,心说若真是苏蔬。她的能力果真非同一般,居然能这些人随侍左右,要知道蔡京可是当朝最大的奸佞,而听说苏蔬曾和蔡京朱勔对抗,他的女儿居然能做了苏蔬的手下,另外。金国虽然和宋联盟,那也是居心叵测,辽国更不用说。和大宋多少年敌对,不知这金国的王爷和辽国的王爷为何能投在苏蔬的门下,此时不是奇怪,而是诡异,她道:“你明知我不识蔡太师的千金、金国的十王、辽国的汉王。他们的话,不可信。”
她不信自己。苏蔬思量下,道:“那么我如何才能让你相信?”
诸葛慧略一思量,随即道:“那苏蔬才智超群,女中翘楚,施小计展大才如探囊取物般简单,你若能立即将我骗出草庐,我就信你是苏蔬。”
苏蔬眼珠转转,叹口气道:“我非是诸葛孔明的后人,就无诸葛后人的智慧,你让我考虑一天还可以,让我立即想出对策,实在是难,既然你不信我,那我们就无缘分,打扰三日,留下黄金十两作为报偿,告辞。”
她说完,让霸多拿出一块金条,这是从知府大人那里得来,放在诸葛慧面前的桌子上,苏蔬拔步在前,萧竹隐几个在后面跟着,出了草庐,就要下山。
诸葛慧拿起那金条追出门来,喊道:“三日之食宿,用不得这么多酬劳,请你拿回,恕不远送。”她把金条嗖的抛给苏蔬。
苏蔬猛然回头接住,哈哈大笑,指着诸葛慧脚下,“居士,您出来了。”
诸葛慧当即大惊失色,看看自己的脚,果然已经迈出门来,继而她大喜过望,上前抓住苏蔬的手道:“我等你太久了!”
两个人重新回到草庐,好一番叙谈。
原来,这诸葛慧是洛阳城内人,从小便是个才女,熟读诗书,更懂兵法,神童级人物,然这是男人的时代,女子再聪明再多学问,都是男人的附属,女人不能考取功名,能做的是只是相夫教子,更因为女子无才便是德的传统,她少年时又恃才傲物,与周围之人格格不入。
等她二十多岁时,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给一个商人,可是那商人眼中唯有利益,不懂诗书,两个人无共同语言,感情非常之淡薄,另诸葛慧相貌平平,但因为才大,心气却高,到后来商人另娶小妾,把她束之高阁,成亲只一年,她便逼商人写下一纸休书,净身出户。
娘家对这种弃妇又不肯收留,她唯有一个人在外居住,至此放下感情之事,一心读书,专攻兵法,把历史上大大小小的战事细心研究,才智不在诸葛亮之下,一晃就是十年过去,眼下她已经三十有五,为了能够静心,她在半年前搬到这山中居住。
是人就得吃喝拉撒睡,她用给别人写书信写诉状过活,三日前出门,就是为了替人打官司,官司赢了,她就能得到报酬。
江湖上对苏蔬的传言越来越甚,说她是西王母下凡,将来必为一方诸侯,于是诸葛慧就想邂逅苏蔬,苏蔬是女子,自己亦是女子,惺惺惜惺惺好汉惜好汉,相信苏蔬能赏识自己的才学,想追随她身边做个谋士,也不枉自己这一肚子学识。
今日一见,没料到苏蔬这么年轻,还这么美貌,更加的机智过人。
既然已经相认,苏蔬也把自己前前后后的事大致交代一番,自己从金国逃跑,徽宗下诏全国缉捕,而自己又想寻个理想之地,成就一番霸业,此后困难重重,希望诸葛慧协助自己。
英雄得用武之地,诸葛慧求之不得。
两下里说了透彻,苏蔬就想立即启程,在此耽搁怕河南府派兵来袭。
诸葛慧欣然同意,苏蔬就开始命人装她的书,被诸葛慧制止。
苏蔬问:“你以后用不着吗?”
诸葛慧淡然一笑,轻拍腹部,道:“都在这里。”
不拿也好,这么多书搬运都是一项不小的工程,众人是逃命,携带沉重的行李非常不便,于是诸葛慧简单收拾一下自己的物什,出了草庐,最后回望一眼,随苏蔬往山下走,边走边问:“我们此去哪里?”
苏蔬苦笑道:“我也不知道。”
她以为诸葛慧会惊讶,谁知诸葛慧却道:“天地容万物,你我在其中。”
两个女人,都是旷世奇才,都是心怀大志,相见恨晚,相谈甚欢。
几个人牵着马,等下到快至山底,却发现山底处那条大路,密密麻麻的赶来无数官兵。
苏蔬一愣,就想喊人转身逃跑。
诸葛慧拦住她道:“稍等,大家随我来。”
她在前,苏蔬等人在后,来到一处山谷,她手指山谷里道:“我们从这里逃走,然后在身后放一把火。”
苏蔬看了看山谷,打仗都是抢占高地,进入山谷却是大忌,也想试探一下诸葛慧究竟有无才智,问她因由。
诸葛慧道:“官兵能寻到这里,差不多事先已经了解你在此,从任何一个地方逃跑,都有可能被围堵,你看这谷地都是茅草和乱树,我们在前面跑,后边点火刚好是顺风,风追着火,火追着你我,官兵即便想追赶,也没有赴汤蹈火的能力。”
蔡文琦听了半天没明白,问道:“居士,你说如果风是背对着我们,吹向官兵一方,去烧他们,岂不是更好。”
她之意,哪有让火顺着自己烧的道理。
诸葛慧摇头,“官兵马上即到,从我们这里距离官兵距离太近,一把火烧起,风吹向官兵,官兵完全可以冲过火线,但风吹向我们,官兵想冲,前面都是火。”
蔡文琦还是没有完全明白诸葛慧的用意,苏蔬却已经了然于胸,喊大家下了谷底,让萧竹隐开始点火,不多时风助火势火借风力,燃起一片,谷底又平坦,苏蔬几个翻身上马,开始狂奔,等官兵赶来,想追,谷底两边的高处都是乱石和高大繁杂的树木,人奔跑都费力,更不能骑马,想下了谷底,却见一片火海,而那火紧随苏蔬几个人身后烧去,他们去追,追到的都是火,根本无法靠近苏蔬等人。
等跑出这个山谷,苏蔬回望不见官兵踪影,佩服诸葛慧大智。
几个人继续南行,边走边商量大事小事,包括在何处落脚,如何招兵买马。
苏蔬又开始担心姬少游,缉捕自己的文书已经下发到这里,汴梁此时不知闹腾到什么程度。
她的担心并非多余,此时汴梁城内,谁人不知苏蔬已经成了罪大恶极之人。
等姬少游回到汴梁,发现苏家被禁军重重包围,密不透风,只等苏蔬一旦回来,就缉捕归案。
他进入苏家倒不难,飞檐走壁惯了,难的是如何把苏家上下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几十口带走,为此去找谷地山商量。
苏家人已经听闻苏蔬之事,见姬少游归来,个个争着询问苏蔬可否平安,特别是苏蔬的几个徒弟,铁锅、韦小宝和大山大河。
“苏蔬无恙,此番就是她让我回来接你们离开汴梁。”
苏家人彼此看看,前前后后都是禁军,别说离开汴梁,现在出这个宅子都难。
如此,姬少游唯有把希望寄托在谷地山身上,知道他素有智谋,道:“谷管家,怎么办?”
谷地山手捻须髯,在地上踱步,少顷工夫,忽然道:“却也不难,所谓小毛贼走门窗,江洋大盗走屋顶,我们,走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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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地山这招走地下,就是挖洞,那些禁军只围困苏家,却极少进来宅子,不如就在苏家内宅挖个地下通道。
姬少游连连摇头,并不赞成谷地山这个计策,“谷管家,从这里挖出汴梁,那得需要多少时日,不等地道挖好,已经被禁军发现。”
谷地山却是连连摆手,“姬少侠你没有明白老朽之意,非是挖出汴梁,而是挖出苏家,只要能逃离围困苏家这些禁军的掌控便可。”
姬少游还是反对,“我们即使能逃出苏家,汴梁各个城门口必定盘查严谨,又如何出汴梁?”
谷地山却胸有成竹,“我们离开苏家后无需出汴梁,先找个地方躲藏,等禁军发现苏家人去屋空时,从地道里挖出的土大概已经风干,如此禁军便以时间来推说,以为我们已经逃出汴梁,城门口的严防会松懈。”
姬少游还是有疑问:“即便如此,还是有兵士守城。”
谷地山反问:“我,还有郝大娘,或是雷大力、李逵、茶房老周,汴梁又有几人识得呢?守城门的兵卒更是陌生。”
这回,姬少游对谷地山这个计策才开始接纳。
说干就干,在苏家厨房挖了一条通往宅子外面的地道,谷地山叫人把行李收拾好,特别是苏蔬这几年来积攒的金银财宝,日后苏蔬成大业时必定用得着,他又细致安排了出逃事宜,出苏家后,老弱病残少往大相国寺藏身,那住持和司空老夫人交好,绝对不会看着司空家的少夫人,也就是苏蔬的家人不管,剩下的青壮在姬少游的带领下。乔装改扮,化整为零,散落在民间,然后相继出汴梁,于百里外的某个镇店会和,再同时往南方找苏蔬。
如此,在谷地山周密的安排下,事情在紧锣密鼓的进行。
期间姬少游偷偷溜出去了趟洛府,当然是看望洛青依,这一别不知何年月才能得见。或许就是永诀,因为苏蔬干的这件事是大事,亦是冒险的事。成功与否还是未知,即便她真的成功,损兵折将在所难免,也或许自己不知哪天就身首异处,感念洛青依对自己的一片痴情。过来也算是告别。
只是没等他说出口,洛青依已经紧紧拥抱住他,泣不成声,是高兴,是思念。
夜深沉,灯朦胧。如此情境下,孤男寡女,姬少游亦有些激动。第一次如此热烈的拥抱洛青依,少女身上那甜腻腻的体香扑入他的鼻孔,他只觉心神荡漾。
“莫哭。”他一贯的油嘴滑舌,此时却是如鲠在喉。
洛青依抬起泪脸,抽泣道:“别在离开我。求你,不要丢下我。”
姬少游抹着她的眼泪。本来要告别,节骨眼上却张不开嘴,看洛青依哭的非常可怜,他突然好心疼,此时才发现自己真正喜欢上怀里的这个女孩。
洛青依忽而又笑了,眼角还挂着泪,凄美无比,姬少游不禁怦然心动,他把初吻献给了完颜宗豪,当时只觉别扭,此时忽然就想起那一幕,和洛青依两个人久别重逢,情不自禁,他终于捧起洛青依的小脸,深情的吻了下去,然后,辞别的话变成这样。
“青依,我曾经说过,若我安然归来你在等我,我就和你白头到老,绝无二意,只是现在苏蔬成了逃犯,我一直跟在她身边,我们若还是在一起,势必会连累你,连累洛家。”
洛青依伏在他怀里,幸福得哪怕即刻死了也心甘情愿,更别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甜蜜道:“我不怕,你走到哪里我就跟你到哪里,夫唱妇随,再不要丢下我。”
姬少游左右为难,不带洛青依走,自己岂不是负心汉。然带她走,即使她安然,洛家上下怎么办?
两个相拥到半夜,难分难舍,洛青依就想立即跟姬少游走,哪怕担个私奔的臭名。
姬少游想了又想,道:“你等我,我回去问问谷管家,他计谋多,我不能让洛家出事,洛家是你的娘家,就是我的丈人家,就是我的亲人,我姬少游在这个世上本是孤儿,我不想失去这个家。”
他这样一说,洛青依更加感动,却怕姬少游是在哄她,姬少游离开时,她几次抓着他的衣袖不敢放开。
姬少游举手对天发誓道:“我姬少游,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这句话应该是女子才说,洛青依被他逗得破涕为笑,笑出幸福的眼泪,患难中,大概感情比平安时更可贵。
姬少游返回苏家,把自己想带洛青依走的事告诉谷地山,并寻求他的帮助。
谷地山一来知道姬少游和洛青依是未婚夫妻,当日若非因为苏蔬两度入狱,他们两个早就应该成亲,姬少游走了,留下洛青依当然不行。谷地山第二想的是,洛青依是个女神医,将来苏蔬用得着这样的人才,所以,他同意带洛青依走,听了姬少游的顾虑,他呵呵一笑。
“若是不想连累洛家,索性一起带走。”
姬少游摇头,“不行,我受苏蔬之托来接苏家之人,能不能安然离开汴梁还不晓得,再加上洛家之人,太多人我们照顾不到,另外,这种事非是只言片语能跟洛神医解释明白,他定然不肯走,先带走青依,有关洛家,日后再做计议。”
“这样啊……”谷地山陷入沉思,既能把洛青依带走,又与洛家无关,突然他高兴道:“有了,那我们就抢人。”
抢人?姬少游没能明白。
谷地山的意思是,让姬少游露面也好,或是装着匪人,去洛家把洛青依带走,然后留下一张纸,就说是某某地的某些悍匪,抢了这个女神医做压寨夫人,如此,洛青依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就与洛家没有干系。
真是妙计,姬少游心花怒放,刚乐到半截,忽然又觉得不妥,洛青依被抢,洛神医怕是会急出病来,他这样的年纪,别来个急火攻心,一命呜呼,反驳道:“要不得要不得,除非提前通知洛神医,可又怕他不同意这件事。”
谷地山把计策稍加修改,“可以告诉他只为钱财,不伤洛小姐性命,定下三日后来取赎金,这样三日后你再去,就告诉他洛青依被你带走,他洛神医即便不同意,他去哪里抓洛小姐回来。”
这回姬少游觉得万无一失,才点头同意。
半个月后地道挖好,苏家人也整装待发,洛青依也被姬少游按照谷地山的计策带出。
外面的禁军多日来的看守,也是困顿不堪,一直没见苏蔬回来,并且大家多少听说苏蔬已经逃到南方,就开始松懈。
于此,谷地山带着苏家人平安逃出苏家,按原定的,他携着老少病弱往大相国寺而去,故意事先没有通知住持大师,这样突然袭击,住持大师慌张是慌张,却也不能把这些人赶出去,唯有接纳。
而谷地山只道苏蔬被逼出使金国,在金国被刺杀且羞辱,遭受诸多磨难,才逃离,大宋的朝廷非但不去金国质问,却反倒要抓苏蔬,苏家人若不逃走,只怕早晚会锒铛入狱,甚至是被砍头,请求住持大师收留几日。
住持身在佛门,对这样的事情并不知悉,先安排苏家人住下,然后派人去请司空老夫人过来一叙,他与老夫人是多少年的交情,怕苏蔬这件事会牵连到将军府。
等老夫人来到大相国寺,住持大师请出谷地山和她相见,当老夫人得知苏蔬遭受的一切,出乎意料的,她竟然拍案而起,“昏君,实乃昏君!”
对于苏蔬出使金国,她早就气愤难当,当时因为将军府那些姬妾悉数被杀,她病病歪歪,不知苏蔬之事,之后多番问去司空轩武,儿子却说皇上的诏令,老夫人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皇上为何处处针对司空家。
当司空轩武犹豫再三,把苏蔬小产的实情告诉老夫人,说大概是皇上为了得到苏蔬,才指使莫兰下的黑手,老夫人当即就想披挂去找徽宗拼命,此时听了谷地山叙述苏蔬在金国这么多的遭遇,她最后出口道:“反了!”
吓的住持大师直念阿弥陀佛。
平静下来后,她告诉谷地山,自己会想办法送他们出城离开汴梁,至于住持大师的担心,她冷冷道:“皇上若想覆国,就动我司空家试试。”
徽宗是只老狐狸,本来因为苏蔬之事他想迁怒司空轩武,但此时童贯在雄州节节败退,兵多将广,去不敌耶律大石,无奈,徽宗急召司空轩武,命他带兵前去解童贯之危。
司空轩武和苏蔬在洛阳分手后,一路往汴梁赶回一路思绪纷乱,若说苏蔬大逆不道,徽宗对她所做的一切,就是不仁不义,也理解苏蔬的意思,徽宗表面是金口玉言,却时常的言而无信,即便他答应现在饶过苏蔬,不知何时又想着害苏蔬,并徽宗身边群魔乱舞,打仗就不行,害人却计谋不断。
等他回到汴梁,很多事也不再对母亲隐瞒,告诉她自己在洛阳遇到苏蔬,并苏蔬要自立为霸主,从大宋分离出去。
老夫人虽然很徽宗,却也没有想过真的造反,听苏蔬这些事,她没有恼怒,反而是诡异的一笑,却不发表自己的态度。
如此,老夫人心生一计,多日后,她让苏家上下裹挟在司空轩武出征的队伍里,混出汴梁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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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来被残害的忠良功臣何其多也,诸如岳飞、袁崇焕、彭越、檀道济、高仙芝、李牧、蒙恬、高颖、韩信,有些是遭奸佞小人陷害,有些是因为功高盖主,有些是性格使其祸,总而言之,君杀臣民,轻而易举且名正言顺,司空老夫人既为皇亲国戚,又世代忠良,为何听闻苏蔬要自立为主,她没有义正词严的反对?还设计帮衬苏家几十口出逃离开汴梁?
自苏蔬往金国出使之后,老夫人因为惦念,时常和近身侍女小红提及,为苏蔬鸣不平,恨徽宗昏庸,不知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某晚老夫人偶得一梦,说苏蔬日后给司空家生下两男一女,长子后来成为独霸一方之王,次子为汇集天下文采的大文豪,女儿容貌如苏蔬一样倾国倾城。
老夫人一梦醒来,惊奇不已,暗想是不是自己太想有孙儿孙女才做这样的梦,直到听司空轩武说,苏蔬要自立成霸主,不想遭受徽宗之戕害,她忽然想起这个梦,若苏蔬真的成为一方之王,将来继承她之位的,当然是其长子嫡孙,那么自己的这个梦,就是预言,不知是神授还是祖宗托梦,总之,她才对苏蔬这番举动没有表示大惊失色,才帮衬苏家人逃出汴梁。
苏记酒楼早被有先见之明的谷地山卖掉,住宅唯有弃之不要,苏家上下,无一遗漏,被老夫人安排,被司空轩武保护,也不用之前谷地山所说的兵分两路,一起随着司空轩武的出征队伍离开汴梁,后又脱离司空轩武的队伍,才开始兵分两路,一路往南按苏蔬的交代去广西侬志高的雄风寨暂住,一路被姬少游带着去青州苏家取埋在地下的金银。
哪一路都是危险重重。都是经历无数坎坷磨难,我们放下不说,再说说司空老夫人,此时正被一个丫头缠着吵闹,这个丫头便是在苏蔬出使金国途径山东时,认识的那个假冒她之名打家劫舍的舒兰香。
这舒兰香当时被红莲教的妖孽用火药炸伤了脸而致使毁容,被苏蔬指点介绍,来到汴梁找洛神医治疗,治愈后容貌复原,她就住在苏家。后机缘巧合下认识了薛猛,一个是男未婚,另个是女未嫁。你看我憨实可靠,我看你秀外慧中,感情上一番电闪雷鸣之后,火花乱窜,私定终身。
为了能与心爱之人朝夕相处。舒兰香于是来到将军府居住,他们之间的事也被老夫人得知,本想过段时日就给两人完婚,此时薛猛却随着司空轩武出征伐辽。
当舒兰香和薛猛依依惜别几日后,才得知苏家已经搬离汴梁,她的野性上来。找到老夫人哭闹,非得要去找苏蔬。
老夫人点拨她道:“苏蔬是我司空家的媳妇,早晚她会回来。你急什么。”
舒兰香撇嘴道:“既然是司空家的媳妇,为何要被派往金国虎狼之地?”
老夫人语塞,其中的复杂非舒兰香这样心性简单的人能懂,但更让老夫人对徽宗对朝廷充满怨怼,更挂念苏蔬。不知她此时人在何处,是否平安。
苏蔬无恙。得了诸葛慧这样的谋士,更是顺水顺风,行了很久,总算来到广西之地,并在邕州暂时居住。
故地重游,她感慨万千,当然首先会想起侬志高,这个男人,大概就是她的次爱吧,不知他现在感情可有归宿。
继而想起曾经为邕州知府的蓝云阔,想起他割破自己给她饮血救命的那次,如此深情厚恩,苏蔬完全可以将他之前所做的一切不仁不义之事抹去,她忽然摸摸自己周身,此时会不会流淌着很多蓝云阔的血?
后又想起术虎巴阿,他先是请萧竹隐保护自己,又通知司空轩武她逃离金国之事,如今天南地北的相隔,竟然甚是想念。
最纠缠她心的,莫过于司空轩武,料自己此生除他之外,不会再有这样的痛爱,而自己被徽宗缉拿,会不会让他受牵连呢?
思绪纷杂,任凭她左右想摆脱,不过是日里去夜里来,如影随形。
在邕州住下后,她没有选择去雄风寨看望侬志高等人,而是同诸葛慧等人商量,如何开展自己的宏图大志。
按诸葛慧的意思,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又所谓头三脚踢开,总之必须在开始就树立起苏蔬的王者和王道形象。
既然是宏图,就非一朝一夕之事,所以苏蔬也不急,她虽然来过广西,但毕竟没有完全了解这里的一切,便决定先同诸葛慧等人出邕州府往西南,大理国往东南之地游历,那里,就是她目标之地,不能蛮打蛮干,至少得先了解那里的地理情况、风土人情和现状。
诸葛慧等人欣然同意,一干人在客栈歇息好,养足精神,另择日子启程。
数月来的奔波,如今总算得以安定,苏蔬想带着第一次来广西的各位先游玩一番。
从金国逃脱时至今日,苏蔬没计算是多少时日,但广西此时已经是盛夏的感觉,酷热,所以,各人都是薄衫轻装,虽然热,但大家还是对此地的美不胜收的山水赞叹流连。
苏蔬一直穿男装,开始苦于身边没有个侍女,她本身不懂梳理之事,蔡文琦出身大家闺秀,更不懂如何伺候人,这个时候,招财毛遂自荐,他的手堪比天上的织女,不仅仅能缝制各种衣服,女红也无所不通,从此后苏蔬的衣食住行都有他打理。
招财给苏蔬设计了更能体现她俊美和挺拔的衣饰,很多套,眼下苏蔬穿着的白色绸衫,下摆处刺着几朵幽兰,看上去像是男装,却又不失女子的妩媚,这种中性服饰,被招财开了先河。
招财又给苏蔬缝制一顶纱帽,白纱清凉透气,又能遮阳。
所谓“要想俏一身孝”,苏蔬这身打扮,清俊秀丽,往街上一走,男人驻足女人侧目,邕州街头又多了道风景。
邕州苏蔬还算熟悉,由她为向导,几个人逐条街的溜达,品尝美食,观看各部族的服饰和出售的物品,蔡文琦每走一处都好奇得大呼小叫,咋咋呼呼得得瑟瑟,她奔去哪里,哪里的人就被她吓了一跳。
苏蔬蓦然想起阿黎来,想起第一次来邕州时和阿黎逛街的情景,阿黎当时差不多同蔡文琦一样,满眼是好奇,处处是惊喜,她忽然叹口气,那个好女孩阿黎,如今和自己是天上人间两不见了,改日,应该去祭奠她一番才是。
萧竹隐虽然到处流浪,却也是大多在北方,没有来过邕州,是以也感觉新奇,更别说久处北国的完颜宗豪、霸多、招财和进宝。
大家正兴致勃勃,难得轻松一下,萧竹隐眼尖,发现街边有很多人拿着苏蔬的画像,他心里凛然一抖,猜测是不是大宋皇帝缉捕苏蔬的诏书下到这里,一拉苏蔬往一个卖凉茶的棚子后面躲起,然后手指给她看。
苏蔬其实业已看见,只是没有料到那些画像是自己,暗想这里山高皇帝远,大宋对广南之地有点像后娘的感觉,疏于管理,却为了抓自己,动用了这里的官府,然这里是侬志高管辖,他是兵马总统领,不知道徽宗要抓她苏蔬的事吗?知道了他现在做何感想呢?他真的就六亲不认,派兵拿着她的画像到处缉捕吗?
苏蔬咬牙切齿道:“娘的,非得对我赶尽杀绝了,不怕,我如今是男装打扮,画上是个女子,并且画的也不是很像。”
说是这样说,诸葛慧等人还是建议她小心。
此时苏蔬却有些气了,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偷偷摸摸做贼似的多少日子了,今日就非要玩个痛快不可。
她昂首走在前,手指不远处的一个酒楼,“走,吃酒去。”
进了酒楼,居然发现酒楼正对着门的墙壁上,张贴着一张她的更大的画像。
诸葛慧、萧竹隐担心的看看她,她却不以为意,也不上楼,就在下面的散座选了位子,然后坐下,高喊小二上酒菜。
那小二听客人呼唤,乐颠颠的过来招呼,嘴巴特别利索,眨眼间把本店的特色介绍一遍,然后推荐苏蔬等人专门点那些贵的菜肴。
苏蔬手一挥:“什么好吃上什么。”
小二高兴的刚想转身走,忽然觉得苏蔬有些眼熟,转头盯着她看。
苏蔬心知肚明,突然指着墙上的画像,倒打一耙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像那个女人?这一路上不是你一个人这么认为,气煞我也,不知这女人是何来历,我顶天立地的一个大男人,居然有人说我长的像个女人。”
小二支支吾吾,“像,其实,真的很像,那么……”
没等他说完,苏蔬霍然而起,装着要撕开自己的衣服,吼道:“是不是得脱了衣服给你看,我是男人,男人!”
唬的小二急忙躬身告退,一溜烟似的跑去厨房。
诸葛慧等人看苏蔬呵呵就笑,真正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她这样煞有介事的一咋呼,还真蒙混过去。
突然,有人踏踏的从楼上走下,抛过来一句话:“就请阁下脱了衣服给我们看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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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蔬本来正得意,所谓假作真时真亦假,把小二唬走,却听有人和她叫板,居然真让她脱衣服,气冲牛斗,刚想发作,忽然觉得此人说话非常耳熟,侧目去望,从楼梯上下来的人,她看见之后登时没了脾气。
那人,正是雄风寨名将白狼,他看苏蔬笑,苏蔬看他笑,两个人彼此急急走向对方,故人重逢,欣喜不已。
“见过苏姑娘。”白狼长揖下来,大礼参拜,非常敬重。
“白狼,别来无恙。”苏蔬拱手还礼。
白狼指指楼上,“此地说话不便,请先上楼,我处理一些事,马上就去。”
苏蔬点头,喊自己的人往楼上走,听白狼在楼下高喊:“快马加鞭,往邕州各地通知,把苏姑娘的画像全部销毁,若留一张,格杀勿论。”
苏蔬听了,暗自猜想,究竟自己的画像是官府缉捕她所为?还是侬志高或白狼另有别的用意?不得而知,等下问问白狼便知。
上了楼,未几,白狼一步两三个楼梯的追上苏蔬,带她进入一间房,让小二把酒菜端上,满满一桌子,极其丰盛。
等小二退出,他把房门紧闭,然后才对苏蔬道:“首领正为你担心呢。”
苏蔬当然明白侬志高担心所为何事,当然是她被朝廷缉捕之事,不过侬志高既然为自己担心,就说明他并没有因为当时在汴梁错吻她,被她痛斥而生气,她“哦”了声,算是回应。
白狼又道:“我先在这里略备薄酒,给苏姑娘及各位接风洗尘,然后你随我回雄风寨,虽然广西是首领统领兵马。但那些文官着实麻烦的很,回去雄风寨,我才能保护你周全。”
苏蔬举起酒杯,借花献佛,敬去白狼,感谢他的好意,只是拒绝去雄风寨,非是不想见侬志高,而是自己如今是戴罪之身,怕给侬志高和雄风寨惹来麻烦。雄风寨往日一直被朝廷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总算归附,各部族人民得以安静度日。若是因为自己再次让雄风寨惹怒朝廷,让各部族百姓重新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她于心不忍。
白狼一口把满杯酒饮下,然后道:“苏姑娘,何来麻烦一说。你若不随我回去,等首领从桂州回来,我岂不是要被他责骂,再者,你悄悄的去,谁人能知道。雄风寨的人无一不对苏姑娘你感恩戴德,决计不会有人出卖,大家都想拼命维护你吶。所以,你必须得去。”
侬志高不在雄风寨?苏蔬略微想想,也对,他现在是整个广西的兵马统领,当然不能窝在雄风寨。得四处查看巡视,大概。雄风寨的事务,眼下是这个白狼当家做主了。
若侬志高不在雄风寨,自己偷偷去趟也好,正想拜祭阿黎,于是满口应承,心里还惦记那画像之事,不明所以,问去白狼。
白狼道:“姑娘别误会,那些画像非是为了缉捕你,而是首领借着朝廷下发海捕文书的机会,故意如此,那些手拿你画像的,都是我们自己的心腹,他们其实是在寻找你,找到你,就对你保护,你就安全了。”
他这样一解释,苏蔬心里真是五味杂陈,鼻子有点酸,眼睛有点湿,猛然灌下一口酒,想自己何德何能,竟然让侬志高这样费心,还有术虎巴阿、蓝云阔、甚而是萧竹隐,她自己斟满一杯酒,心里默念:“谢皇天后土,让我拥有这么多的爱,此生无憾。”
然后她手指轻沾酒水,朝上挥洒,又在地上泼洒。
既已说好去雄风寨,吃饱喝足,就随着白狼动身,策马飞奔,至天黑,就来到了雄风寨。
立于雄风寨下,苏蔬手指给诸葛慧看,“居士,他日我们能这样辉煌,我愿足矣。”
诸葛慧摇着折扇,举目去看,果然是雄伟傲然,道:“或许比这还大还威风。”
苏蔬呵呵一笑,心里满是期冀。
白狼早让人去通知军师和其他将领,不多时,主寨的正门,里外三道寨门次第而开,火把照得亮如白昼,军师带队,左右随着众多将领,后面跟着密匝匝的兵士,迎出最外的这道寨门,远远的朝苏蔬躬身施礼,苏蔬曾经是雄风寨的恩人,整个雄风寨对她无不敬佩和敬仰。
诸葛慧、萧竹隐、霸多和完颜宗豪几个,看苏蔬初到广西就是受到如此隆重的接待,才明白,民间传言苏蔬那些光辉历史并非虚构,她担得起这个英名。
众星捧月似的,把苏蔬请进寨子里,又请到摩天堂落座,军师早接到白狼的通知,此时摩天堂内,灯火通明,酒宴开了几十桌,雄风寨各处人才济济一堂,一同为苏蔬接风。
大家在军师的带领下,连敬苏蔬三杯,有些喧哗却是热闹非常,苏蔬本来想偷偷的来悄悄的走,没料到白狼和军师如此安排,盛情难却,她杯杯酒饮的一滴不剩。
然后,她端起酒杯,环顾四周,感动非常,朗声道:“雄风寨,我当成家一般,各位老少爷们兄弟姐妹,我们曾经共患难,虽然非同父同母,但情同手足,如今我苏蔬有难在身,承蒙各位不弃,这杯酒,我借花献佛,敬各位。”
众人异口同声:“敬苏姑娘!”
苏蔬非常兴奋,把酒杯高高举起,刚要饮下,却听有人高呼一声:“等等!”
她心里咯噔一声,手一抖,酒水溢出,洒了满手,不用去看,都知道是侬志高,不禁侧目去瞪白狼,心道你不是说侬志高在桂州吗?
白狼根本不知道苏蔬和侬志高之间发生的事情,也就不明白苏蔬眼神的含义,见首领归来,非常高兴,离座迎去,急切切道:“首领,苏姑娘来了!”
侬志高立在摩天堂大门口,一路往里走,两边的将士们纷纷拱手见礼,不停口呼:“见过首领。”
他置之不理,一直盯着苏蔬,那高高的眉骨下,深邃的双目不知是喜是忧是惊是叹,感情复杂,除了苏蔬,或许无人能猜度出。
苏蔬骤然间很紧张,深呼吸一下,恢复平静,然后满面带笑,大大方方道:“志高兄,好久不见,我来叨扰了。”
侬志高径直走到她身边,接过白狼给他斟满的酒,对着苏蔬,表情肃穆,语声深沉,道:“还好吧。”
苏蔬莞尔一笑,伸展双臂,表示自己当然好,但她笑的非常不自然,有点做作之态。
侬志高不敬任何人,自己把酒饮了,然后把酒杯咚的掷于桌子上,对苏蔬道:“你随我来。”
他掉头就走,众人莫名其妙。
苏蔬亦不知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不去反倒让大家猜疑,朝众位拱拱手,然后追去侬志高。
侬志高从摩天堂出来,和苏蔬并肩而行,两个人一路零交流,去了他的居处大雅堂,上了楼,门关好,他才围着苏蔬转圈,看了半天,感叹美人依旧,忽然问道:“苏蔬,你恨吗?”
苏蔬蓦然愣住,何来恨,或许还有爱,只是心属司空轩武,至少缘定三生,再也容不下别人,对他的爱唯有欣赏和珍藏,不能接受无法丢弃。
“你,何出此言?”她其实明知故问,知道侬志高是因为那场错吻,有些紧张,不想提及,怕提起后两个人都尴尬,手忽而攥起成拳头,忽而敞开如鹰爪。
侬志高看出她的局促不安,走近她,再近些,近得差点和苏蔬挨着身子,彼此听见对方的心跳,他道:“抱歉苏蔬。”
苏蔬亦明白他道歉是为何,也不说话,只是摇头,表示时过境迁,往事浮云。
侬志高突然摘下头上的帽子,再噔噔噔的后退几步,唤了声:“苏蔬。”
苏蔬抬头去看,登时呆若木鸡,就见侬志高,如同萧竹隐一样,三千烦恼丝不剩一根。
她惊得不知如何表达,竟然戏谑道:“现下流行光头吗,怎么你们这些帅哥都剃了光头。”
她说着,还哈哈大笑,知道萧竹隐剃光头有他自己的故事,但侬志高突然剃了光头,差不多与她有关,她笑着笑着,笑容倏忽散去,感觉身子在晃,努力支撑,然后沉声道:“为何?”
侬志高淡然道:“自我剃度出家,六根清净,不近女色。”
他急着给苏蔬看自己的光头,本来是为了让苏蔬放心,她来广西之后,自己会保护她的安全,但绝对与爱无关,更不会夹在她和司空轩武中间,这或许亦是对苏蔬错吻的忏悔。
他说的非常轻松,苏蔬的心却慢慢往下沉,压得感觉自己的身子不堪重负,承载不了,仍旧问:“为何?”
侬志高沉吟不语。
苏蔬再问:“为何?”
侬志高黯然神伤。
苏蔬还问:“为何?”
侬志高呼吸颤抖。
苏蔬突然冲上前,抓着他的胳膊摇晃,歇斯底里的喊道:“究竟为何为何为何为何为何?”
侬志高看她情绪激动,明白她猜出自己剃度的用意,既然如此,也无需隐瞒,轻声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这首诗,是唐朝大诗人元稹的名作,苏蔬当然知道,也了解其深意,侬志高自我剃度,当然是因为得不到她,万念俱灭下的行为。
突然,苏蔬啊的一声呐喊出,搂住他嚎啕大哭,断断续续的说出这样一句:“侬志高,你,你,你就是在逼我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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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句话说: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苏蔬歉疚的是,侬志高落发为俗家之僧,究其原因还是因为她,虽然自己没有主动害他,却是间接的把他推上一条不归路,才说出狠话。
侬志高比苏蔬还愧疚,那夜无论因为醉酒还是因为真实的感情,强吻苏蔬,后来自我反省,确实是有辱斯文,既冒犯了苏蔬,又羞辱了司空轩武,悔恨交加。
当收到朝廷下发的文书,要各地对苏蔬围追堵截,他第一个念头是,要救苏蔬,然后又想,再与苏蔬相逢,恐苏蔬因为强吻之事对他层层设防,甚而拒绝被他保护,所以,侬志高痛定思痛,去了附近一个寺庙落发,当然,这件事只他和军师、白狼几个人知道,因为他深孚众望,部族人以他为依附,他更要用自己手里的权力保护苏蔬,是以没有在寺庙出家,而是成为俗家弟子。
听苏蔬说什么自杀,吓得他急忙解释,“我在大理之时,曾经想过入寺庙修习佛法,若非有重担在肩,早为僧人,大理很多皇帝都出家为僧,这其实很正常。”
苏蔬才不信他的鬼话,突然手指他道:“你若不还俗,不娶妻生子,我就自杀。”
侬志高怕她火爆的脾气真的做出一些极端的事来,当即连哄带骗,“好好好,我又并非在寺庙,还俗简单,现在我就是俗人了,俗不可耐之人。”
苏蔬转忧为喜,听他还有心取闹,当即破涕为笑。
她一笑,侬志高更高兴,当初离开汴梁时,以为自己和苏蔬必定会老死不相往来。此次见苏蔬重新来到广西,还来自己的雄风寨,还既往不咎,侬志高心下高兴,两个人重返摩天堂,同众人继续饮宴。
酒宴至午夜才散,各人回去住处,蔡文琦和完颜宗豪并霸多、招财、进宝几个人,喝的兴起,借着月光在雄风寨游荡。南国风光让他们沉醉。
苏蔬亦被侬志高陪着,在街上溜达,多少日子的胆战心惊。多少日子的餐风露宿,如今暂时的安定,也让她快乐。
天公作美,好晴朗的天,月华如练。凉风习习,良辰美景,谈情说爱也好,谈诗论画也罢,只是苏蔬没有这个心思,身边之人是错位之人。身上之事是不能拖延之事,当下把自己的打算告诉了侬志高,首先是苏家若被姬少游接出来。打算寄放在雄风寨。
侬志高听闻苏蔬把家搬来雄风寨,突然的,他那被自己斩草除根的感情,竟然春风吹又生,猜测苏蔬是不是和司空轩武分手。不然她为何将苏家搬到广西,还搬来雄风寨。
当苏蔬说出要自立为主。要打下自己的一片天地,侬志高相当震惊,即便他当初被大宋的朝廷那么慢待,多次被剿袭,他仍然要依附朝廷,不想打来打去,部族百姓遭受涂炭。
“志高兄,我和你不同,说来不怕你笑话,大宋的皇帝对我有非分之想,除非我人老珠黄或是我命丧黄泉,不然他是不会放过我的,我在金国九死一生的逃出来,作为大宋的皇帝,他就是我的家长,我被人欺负他坐视不理,还反过来要缉捕我,这样的昏君,天怒人怨,我为何要对他俯首帖耳。”
苏蔬一番慷慨陈词,侬志高非常理解,但还是不想她与大宋为敌。
苏蔬道:“我是汉人,不会与大宋为敌,我只是想找个地方好好的生活,但朝廷不会让我安生,所以我必须有实力才能保护自己,和我身边这些人。”
两个人一同起步一同落脚,翠竹猗猗,倩影婆娑,侬志高很享受这样的氛围,身边有苏蔬,头上有明月,袖中有凉风,抬头看月,侧目看苏蔬,抖抖袖子迈迈步子,好不惬意,忽然想起什么,从身上掏出埙,伫立,看苏蔬淡然一笑,然后吹奏起来。
苏蔬迎风而立,风拂面庞,埙音幽怨,飘飘渺渺仿若自天上而来,她好想舞一曲,可是,她没敢动,反省自己,大概是平时言行不修边幅,才让很多人误以为她放荡,众多男人的追求,她也怕这其中就有这个原因,是以稳稳的站着,决定此后就这样冷漠肃然,特别是对待男人。
一曲毕,侬志高忽然惊喜道:“苏蔬,我想把雄风寨给你。”
呃?苏蔬不解其意。
侬志高解释道:“若有你替我打理,我可以安心的礼佛了。”
苏蔬正色道:“你答应我还俗。”
侬志高忘记这一茬,立即道:“我是想放下身上的担子可以到处游玩。”
苏蔬摇头不依,“你懂不懂,我首先非部族人,怎么能统领你的部族,其次侬人以你为领袖,你还是英雄侬智高的后代,而我是原来之客,别看寨子里的人对我非常敬重和欢迎,但这与当首领是两个概念,我这个远来的和尚,念不了你这本经。”
任凭侬志高再怎么劝说,苏蔬本着你有千条妙计、我有一定之规,就是不点头。
但侬志高把这件事认真对待,次日,他找到军师和众位将领商议,提出自己欲把首领之位让给苏蔬。
众人惊骇,虽然都很喜欢苏蔬,但侬人被汉人管制,只怕会沦为朝廷的傀儡,再者,现在苏蔬正被朝廷缉捕,这个时候把首领之位让给她,这不摆明了和朝廷敌对吗。
军师把这些厉害关系向侬志高坦陈,各头领附和。
这些道理侬志高都懂,只是担心苏蔬不放弃她自立为主的想法,雄风寨侬志高用了多少年的时间苦心经营,他不想苏蔬像他一样,把青春都浪费到这上面,她这样的花容月貌是上天的恩赐,她就该尽情享受男人的疼爱,其他的事,就留给男人替她谋划。
军师见侬志高执意如此,规谏道:“我听闻外面已经开始传言,说首领你想独立,不单单是雄风寨,甚至把整个广西都囊吞,效仿交趾李氏想独称为郡王,这个时候你把位子让给苏姑娘,她是朝廷的罪人,你这样做,外面的传言假的也变成真的。”
既然有百害而无一利,侬志高唯有暂时把此事搁置,但依然没有死心。
几个人正说话,忽然兵士进来禀报,有队人马往雄风寨后边的望天门而来,人数在几百,来历不明。
侬志高道:“再探再报。”然后他亲自带领人马往望天门而去。
望天门,望文生义,地势高,易于瞭望,在两山之间有座寨门,门外是一道山坡,若有袭击,兵士们完全可以在寨门上寨墙上张弓搭箭,或是滚木礌石,是个天然御敌的好所在。
等侬志高来到望天门后,站在门楼上往外看,那队来袭击的人马却未有什么进攻之举,只是在外面对峙,不走。
侬志高费思量,不知对方是何意思,后吩咐白狼和守着望天门的将领,一动不如一静,对方若不主动袭击,我们就稳若泰山,然后他刚想下门楼,对这样的事情习以为常,一小股人马,不足为惧。
突然外面那队人马里有人高喊:“侬志高,有本事出来与我一战!”
侬志高转身回来,听声音对方是个女子,这时,那喊话的女子就从队伍里现身,侬志高心里咯噔一下,这位姑娘远远看着竟然如此的像阿凰。
阿凰已经跳了山崖,那么高的地方她必定粉身碎骨,侬志高也知道自己看走眼,或许是对阿凰的死,越想越觉得自己有责任。
外面的那姑娘仍就在叫阵,侬志高只是盯着她发呆,白狼道:“首领,待我出去会他一会。”
偏巧苏蔬听闻有人袭击雄风寨,也赶了过来,打眼看那女子果真像阿凰,只是阿凰肤色黑,此女肤色白。
此时霸多道:“主人,让我出去会一会这姑娘,这也是我们还给雄风寨的一个人情。”
霸多的意思苏蔬明白,自己的人在雄风寨受到盛情款待,她问:“你在这里人生地不熟,能行吗?”
霸多道:“我会加小心。”
苏蔬听了也好,遂和侬志高说了,没等侬志高说什么,雄风寨的将领们不是很高兴,这是他们的地盘,哪里允许这些外来人逞英雄。
侬志高却不想对苏蔬驳面子,遂让人打开寨门,又让白狼带着百多号人保护霸多。
寨门打开,霸多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外面那位叫阵的姑娘,见雄风寨出来人,急忙拿着自己的柴刀过来对敌,她还以为霸多是侬志高,是以把霸多仔细的打量,见他,膀大腰圆,面阔脸黑,端的是个大丈夫形象,让这位姑娘顿时心生好感,她是南国人,见多了南方男人的瘦小,乍见霸多这样的大汉,心里非常喜欢。
“你是侬志高?”她问。
霸多把猎刀一横,道:“非也,我叫霸多。”
他也看这位姑娘,二十多岁,肤色白皙,眉眼秀气,头上的发髻高耸,手中一把柴刀,粗布衣衫,地地道道的山野女子打扮。
霸多没有问,姑娘却自我介绍道:“我叫梅子,来来,你我斗上一斗。”
两个人立即开打,猎刀对柴刀,功夫上,梅子姑娘有些吃亏,她当下虚晃一招,拨马就跑,霸多在后边追去。
苏蔬在寨门楼上观战,见他们两个跑走,萧竹隐有些担心,苏蔬却呵呵一笑,“冤家宜解不宜结,说不定能成就一桩好姻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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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蔬说霸多和梅子能结成姻缘,非她说笑,或许女人对感情这样的事敏感,她看和霸多对阵的这位姑娘打的有些漫不经心,一招一式旨在应付敷衍,感觉无伤人之意,心里有些奇怪,既来攻打雄风寨,为何如过家家般,毫不认真。
问去侬志高,对于这位姑娘他亦不熟识,更不知她为何突然来攻打雄风寨。
话说这位梅子姑娘,姓梅,叫美芳,梅美芳三字连贯叫起来颇不顺口,于是她逢人便说自己叫梅子。
梅子来攻打雄风寨本就是心血来潮之事,她是邕州附近一个部落头领的女儿,人很纯朴,只是到了二十多岁还没有出阁,爹娘着急,托了媒婆左一个右一个的介绍,偏偏梅子一个都没有看好,她不同意,宠爱女儿的爹娘又不好把她赶出家门,但也是不断埋怨,梅子心想,天下男人多的很,嫁个丈夫非是难事,她不喜欢对自己低眉顺气的男人,仰慕侬志高这样的英雄人物,苦无机缘认识,于是她就突发之念,偷偷带着父亲手下的几百兵士来佯装攻打雄风寨,其实是想认识侬志高,没料想乍见霸多,北国大汉的形象让她当即心仪,假意败走,把霸多引到山下无人处。
“吁!”
梅子勒住缰绳,回头看霸多咯咯娇笑,却把霸多笑懵,这姑娘怎么了?东北话版的意思就是这姑娘有点彪,打着打着就跑,跑着跑着停下,明明见他追上,毫不惧怕,更不出招,却看他傻笑。
“你,笑从何来?”
霸多冷然而问。既然人家不出手,自己一个大老爷们也不好先发制人。
梅子不回答他的问,更彪的是居然从身上掏出一个物什,嗖的抛向霸多,霸多以为是暗器,头一侧,伸出手指夹住,却发现是一个桃状的香囊,这回,他更糊涂了。不明白这里打仗还兴用香囊做暗器,他捏着香囊发呆,浓香阵阵。手工精巧,他本来想随手丢到,觉得可惜,回去送给苏蔬也好,遂揣在身上。
而梅子已经打马重新回到望天门。喊了自己的人撤离而去。
等霸多一个人回到望天门,进入雄风寨,苏蔬问他这仗打的如何,他皱着眉道:“这仗打的,有点怪。”
他这样一说,苏蔬更确定了自己的看法。问霸多:“那姑娘,说什么没有?”
霸多摇头,“没说什么。”他忽然想起那个香囊。从身上掏出来递给苏蔬,她用这个打我,真真是好笑,我看着这东西奇香无比,遂给主人你留着。“
苏蔬接过香囊看了看。然后塞给霸多道:“这是人家姑娘送你的,我不要。”
霸多似乎觉察出苏蔬话中之意。有点羞臊,顺手想把这香囊丢掉,被苏蔬按住,“你个笨蛋,昔人都讲究个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这种香囊是姑娘的贴身饰物,人家送给你了,你并无反送人家东西,还不好好留着。
霸多心里奇奇怪怪,自己和这个梅子从无见过面,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她干嘛送东西给自己?既然苏蔬吩咐让他留着香囊,他也就只好留着。
苏蔬托付侬志高去调查这梅子姑娘的来历,几天后有了消息,听闻梅子是一个部落头领的女儿,而这个部落又非侬人这样的部族人,是汉人和其他多个部族人的混居,大概有几百人,在距邕州往西南一百多里处。
苏蔬动了心思,和诸葛慧商量,若能把这个部落收在自己麾下,这就是自己在人才上的第一桶金。
诸葛慧也赞同,只是如何让这个部落心甘情愿的投奔苏蔬,此事就交给诸葛慧来谋划。
而苏蔬,找到霸多,点拨他那梅子姑娘大概是对他动了感情。
霸多当即反对,“我只想随主人你鞍前马后,不想儿女私情。”
苏蔬立马呵斥,“别说你,还有萧竹隐还有招财进宝等等,都给我成家立室,然后开枝散叶,壮大我的队伍,除非你对这位梅子姑娘没有一点点好感,否则这就是命令,更是大事。”
霸多惊奇,以前在飞鹰山庄时,庄园里的男人都是苦行僧,女人都是活寡妇,谁敢暗自相好就酷刑伺候,更别说什么私定终身、珠胎暗结,除非是胡拖赐婚,但胡拖好像没给谁赐婚过,差不多的女人都被他骑在胯下,他只想男人为他卖命,从不关心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回事。而这位新主人苏蔬,却把他们的成家立室当做大事来做,让霸多感动。
“那女子我又不熟识,如何成家立室。”霸多嘀咕,他不想违背主人的意愿。
苏蔬见他有点动心,道:“这你不用管了,交给我。”
她想去找侬志高帮忙,就在雄风寨耽搁下来。
来袭敌人退去,霸多出尽风头,单枪匹马,两三个回合,解决战斗,于此,雄风寨的某些将领心里就不舒服了,四下里议论纷纷,特别是侬志高打算把雄风寨拱手给苏蔬,上下一联系,众人猜想霸多今日出战,大概就是以主人的姿态,他是苏蔬手下的人,苏蔬马上要成为雄风寨的主子。
所谓“好话不出门、坏话传千里”,雄风寨很多将士这种不满情绪很快被苏蔬得知,听闻因为侬志高要把雄风寨易主给自己,而惹得某些部族人对她颇有微词,苏蔬找到侬志高,一来为霸多和梅子之事,二来托付他打听汴梁之事可有眉目,三是决定离开雄风寨。
时值午间,天气很热,苏蔬来到大雅堂侬志高的住处,见他正与军师等人商议事情,想退出,被侬志高喊住,“苏蔬,有事?”
苏蔬抿着嘴唇,“你若不忙,我下去看看百花谷。”人多,她便说出这样的一个托词。
侬志高当即道:“不忙不忙。你稍等我一下。”
苏蔬点头,转身下楼去等。
侬志高被苏蔬邀约,兴致勃勃,对军师等人简单交代好事情就匆匆去找苏蔬。
他身后,是军师等人的唉声叹气,在苏蔬去年初来雄风寨时,因为大家不知她已经嫁人,见首领喜欢,也想成就这桩姻缘,有这么个美若天仙的压寨夫人。大家也感到面子上有光。只是后来司空轩武来到雄风寨后,众人才知道苏蔬已经成为人妇,觉得她和侬志高这样不清不楚的交往。会害了侬志高,果然,白狼等人得知侬志高剃度,猜到是因为苏蔬的原因,并且白狼随侬志高去过汴梁。回来时侬志高竟然一路闷闷不乐,不用问当然亦是因为苏蔬。
所以现在,雄风寨的人对苏蔬感恩,但不希望她再纠缠侬志高,首领成家立室,这不仅仅是他个人的事情。还是整个部族人的事情,将来雄风寨是要传给侬志高的子孙后代,他这样对苏蔬迷恋下去。类如走火入魔,不会有好下场。
此时本来大家正商议如何把周围的部族小的合并成大的,这样容易管理,不似现在,类如一盘散沙。见侬志高被苏蔬叫走,军师和白狼等人都是城府极深且对苏蔬友好之人。那些资格浅却又想卖弄的将领就难免就出口不逊。
“这样下去,首领的魂都给她勾走了,如何是好?”
“她做了首领,还能善待我们这些部族人吗?”
“她若真能嫁给首领也好,管她可否垂帘听政。”
军师怒斥道:“好了,休要对苏姑娘评头论足,当初她可是豁出性命的捍卫雄风寨,首领即便真把位子让给她,她也是有这个能力。”
军师这样说,是为了雄风寨的安定团结,他心里其实也不愿意侬志高退位,非是对苏蔬不信任,那女子心机多诡计多,人也良善,是大家不舍得侬志高,同甘苦共患难十多年,彼此如亲人般。
他们却不知道苏蔬一再的拒绝侬志高,现在叫他去百花谷,也是要告辞而去,不想自己留在雄风寨惹来太多非议。
百花谷百花依旧,蜂蝶乱舞,香气游弋。
苏蔬置身其中,如百花仙子,更加美丽。
侬志高慢慢走到她身边,把她头顶的纱帽摘去,然后手指轻弹,苏蔬的发髻顿时散落,一头如瀑长发直垂下来,他道:“这才配。”
苏蔬抢过他手里的帽子,三两下把头发掖进去,然后道:“我有正事和你商量,一,那个梅子的父亲据说是一个部落的头领,既然你是广西的兵马总统领,他应该在你的管辖之下吧?”
侬志高道:“我虽然是兵马总统领,那是相对有敌人来犯而言,平素这些部落百姓的事是知府啊知县什么的管。”
苏蔬心道,你不管更好,等以后我收了这些人时,我们两个也不至于翻脸,她又问:“二,可有汴梁的消息?”
侬志高摇头,“汴梁距此遥遥,我派出去打探的人还没有回来。”
苏蔬有些失望,再道:“三,我要离开雄风寨了。”
这一句说出,侬志高心里咯噔一下,想开口留她,又怕她以为自己图谋不轨,心生一计,道:“你走不了,我最近正想把邕州附近甚而广西大大小小的部落合并,现在有很多人弄个三两百人就结集成为一个部落,彼此间因为地盘等事争夺不断,合并成若干个大部落,各守一方,才能安定。既然梅子的父亲亦是部落头领,我势必会与他接触,所以有关梅子和霸多的婚事,我会极力促成,但你走了,霸多随行,我找谁去。”
苏蔬琢磨下,道:“我让霸多留下。”
侬志高咔吧下眼睛,自己这招没好用,又生一计,“一旦苏家之人到了,难不成你不想和他们重逢?”
苏蔬考虑下,道:“你可以去邕州的客栈通知我。”
侬志高嗅了嗅面前的花,自己这招还是不好用,再生一计,“我想还俗,你得做个见证。”
这回,苏蔬不再犹豫,立即道:“这是大事,我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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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尼出家,宋代继承隋唐旧习,即在出家后,先于寺院内作童行,登籍于祠部,经过考试,由地方具名呈报祠部,合格者由祠部发给度牒,由僧尼本人收执,再至戒坛受具足戒,然后由祠部发给戒牒,僧尼去世或还俗,应将度牒交还祠部。
还俗事宜各个寺庙大同小异,有繁有简,各不相同,繁琐是需一步步上报审批,简单的只需把度牒交给寺庙,朝剃度的师父行三个拜别礼即可。
侬志高说还俗真就还俗,为了让苏蔬相信,由她陪同,早出去晚归来,于剃度的寺庙内办理好还俗之事便赶回雄风寨,本来他就是个俗家弟子,或许因为身份特别名气大,所以就不能像其他俗家弟子那样简单了事。
回到雄风寨,侬志高有种脱胎换骨的感觉,还俗事小,还俗之后可以再叙感情之事才为大,爱到极处,他仍旧对苏蔬怀有幻想。
他摘下帽子,摸摸自己的光头,自嘲的一笑:“不知头发几时能长出。”
苏蔬却如释重负,想逗弄他过去摸摸那光头,忽然克制住自己这种不拘小节的行为,只道:“萧和尚也是光头,但人家仍旧貌赛潘安不亚于宋玉。”
提及萧竹隐,侬志高忽然想起一事,问苏蔬:“萧大侠自称为是你的徒弟,现在你前呼后拥,果真有些霸主之威仪。”
苏蔬呵呵一笑,“借用我那宝贝徒弟蔡文琦的一句话,萧和尚是没过门的徒弟,算不得数,不过我还真就由着这个想起一件事,告辞,我得去找诸葛居士。”
她想起的事就是。蔡文琦称她为师父,理所应当名、正言顺,招财、进宝称她为主人,她就有种奴隶主的剥削感,不舒服,霸多时而称她为苏帝姬,时而是主人,大家现在对她为了尊敬,各自编撰了诸多名称,她想有个统一的称呼。
诸葛慧正同雄风寨的军师研究孙子兵法或是诸葛孔明的八卦阵。听闻诸葛慧是诸葛亮的后人,军师敬重非常,不时向她讨教。
诸葛慧也反过来询问军师实际作战的某些经验见解。她虽然熟读兵书,全是理论,没有真正的打过仗,而军师随着侬志高,从建立雄风寨至今。大大小小的战役无数,端的是经验十足。
两个人在摩天堂相谈甚欢,她称他为军师大人,他称她为诸葛居士,忽然忘记几十年的岁月相差,老朋友一般融洽。
苏蔬腾腾走进。蓦地发现军师看诸葛慧笑意融融的样子,她心里暗道,看来我首先得开个婚姻介绍所了。
见苏蔬到。军师和诸葛慧起身相迎,然后军师知道她是来找诸葛慧,识趣的退出。
但摩天堂是雄风寨聚义所用,在没有雄风寨之人的陪同下,苏蔬不想在此逗留。怕又被别人说三道四,差不多就给她重新定下罪名为鹊巢鸠占。她和诸葛慧从摩天出来,就在街上溜达,边说出自己的想法。
“此事,我亦曾想过,比如现在,连我都不知该怎样称呼您,既然想做大事,你再有闭月羞花之貌,也需要威风凛凛,我想问的是,您将来所建立之地,是雄风寨这样?还是另作别的打算?也就是你想当首领、郡王、还是……”
诸葛慧之意,还是皇帝,但这个称呼实在是让人触目惊心,她没有说出口。
苏蔬道:“天下还没大乱,我不是想反大宋,只是想找个地方安生的过活,所以,没那么高的打算,天子乃天授,郡王乃御赐,我就做个首领已经蛮好。”
如此,诸葛慧就建议暂时以首领来让大家对苏蔬统一称呼。
既然有了首领,就得有距地,就得有类如雄风寨这样的一个实体存在,这让苏蔬为难,眼下自己一寸土地都没有,如何给自己的领地取名字?
诸葛慧似乎胸有成竹,道:“有只笼子,才能把鸟招来,我们就坐地画笼如何?”
苏蔬不解其意,蹙眉凝视。
诸葛慧沉思一阵,然后蹲下身子,在路边折断一根竹枝,暮色蒙蒙,她在地上写下三个字——苏家灞,然后给苏蔬解释,“有了这三个字,我们才知道是自己是什么人,欲做什么事,或许也可以是苏家寨苏家村,等等等等,这只是暂时之名,只是对您、我和萧竹隐、霸多等人的一个身份证明。”
苏蔬不解她为何首先选择苏家灞这个称呼。
诸葛慧道:“我详细看过你曾说要夺取之地的地形图,那里水流众多,所以,我才想起苏家灞这个名字。”
苏蔬突然哈哈大笑,“居士,真有你的,我就是天下最大的谎话精,你比我更能吹嘘,八字没一撇的事,你弄的煞有介事,让我都感觉我就是那个苏家灞的灞主。”
诸葛慧站起,狡黠的一笑,“不仅仅这些,说不定哪天,连这雄风寨都是你的,我是不是比灞主你的胆量更大野心更大呢?”
苏蔬连连摇头,“即使我把天下都灭了,独独不能动这里,你或许懂或许不懂,我只是提醒居士您,不要打雄风寨的主意。”
诸葛慧含而不笑,心里有数,蓦地,她咝了声,脑袋里灵光一闪,高兴道:“对啊,就叫您灞主,非首领。”
﹡﹡﹡﹡﹡﹡﹡﹡﹡﹡﹡﹡﹡﹡﹡﹡﹡
晚饭过,苏蔬再次向侬志高辞行,他的还俗之事已经解决,自己去除一块心病,再留下,怕惹话柄。
侬志高却告诉苏蔬,明日他欲往邕州会见各部落头领,商量合并之事,想带苏蔬前往,因为那些部落头领中有梅子的父亲,梅子既然是独女,她应该能随父亲前往邕州,这是个促成霸多和梅子的好时机。
横竖侬志高就想留住苏蔬,感情是一方面,怕她在外面危险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不想苏蔬去谋她的宏图大志。邕州附近部落众多,更有交趾、大理国,方方面面极难相处,稍加不慎便会擦枪走火,苏蔬想在此地立足非常之难,搞不好身首异处。
苏蔬听闻梅子的部落也会去邕州,登时来了兴趣,霸多的婚事是其一,她想自己手下之人个个幸福快活,这不单单是她心地善良。这更是一个笼络人心的大事,所谓“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跟着自己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谁还能为你卖命,这是个常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嘛,拼搏之目的就是为了过的好,男婚女嫁人之大伦。暂时不能给他们财富和名望,但必须给他们归宿,这更能让他们踏实。
苏蔬当即答应第二天随侬志高前往邕州。
翌日清晨,侬志高在军师白狼等将领的陪同下,还有几百精兵,就要赶往邕州。之所以带兵,这合并之事非同小可,把谁脑袋上的光环去掉。归属在别人麾下,谁都不愿意,唇枪舌战是轻的,搞不好就得真刀真枪的打起来。
苏蔬随行,诸葛慧、萧竹隐、霸多、完颜宗豪和蔡文琦、招财和进宝悉数跟着她。
昨晚诸葛慧即找到萧竹隐、霸多几个人。告诉他们自己的谋划,苏家灞已经成立。苏蔬为灞主,此后大家要统一称呼。
如此,霸多就想到自己的名字,为了避讳,他请求诸葛慧给自己重新取个名字。
诸葛慧觉得他言之有理,然后想了想,既然霸多现在跟随苏蔬,不如娶个汉人名字更容易称呼,比如萧竹隐这样,于是,经霸多同意,又由他自己选择汉人姓氏,霸多不假思索,愿意随苏蔬姓苏,诸葛慧遂为其更名为——苏忠正,意为忠诚正直。
霸多非常喜欢,由此,我们以后要管霸多叫苏忠正了。
书归正传,侬志高和苏蔬,一路山水迤逦,两个人并行,也不着急,看满眼风光,聊天下之事。
眼看黄昏才到邕州,先于驿馆下榻,准备歇息一日明天去府衙会见那些部落首领。
这个驿馆苏蔬曾经住过,当时还被朱堂用了迷药,如今朱堂已经得到应有的惩罚,真是物是人非。
安顿好后,由诸葛慧提议,大家往酒楼齐聚,庆祝苏家灞的正式成立。
苏蔬欣然同意,带领手下来到街上,寻了一家像样的酒楼,点了酒菜,然后诸葛慧带头,举杯敬向苏蔬,接着又纷纷跪地叩头,恭称苏蔬为灞主。
苏蔬本来挺高兴,见他们跪自己,登时来了脾气,走过去一人一脚踢了起来,骂道:“你们这些混蛋,想置我与不仁不义之地吗?我们都是兄弟姐妹,我不过是带领大家罢了,居然给我下跪,我七老八十了吗?你们不如直接就地挖坑把我葬了。”
被她一骂,众人非但没生气,还非常感动,然后开怀畅饮,苏蔬规定,今个高兴,不醉不归。
借着酒劲,她询问苏忠正(霸多)对梅子姑娘的感觉。
苏忠正虽然老大不小,但未经历过感情之事,也就说不出对梅子的感觉如何。
苏蔬引着他问:“就是说,你见到她有没有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苏忠正摇头,心道,我在飞鹰山庄初见灞主你时倒有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如今她是自己的主人,霸多也不做非分之想。
苏蔬合计,不是谁人都能经历那种轰轰烈烈的爱情,细水长流、平淡的感情更容易让两个人相濡以沫,所以她再问:“和梅子分开后,会不会经常想起她?”
苏忠正还是摇头,心说我经常想起的人是你。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苏蔬想促成苏忠正和梅子,不仅仅是感情之事,更是想拉拢梅子,自己现在需要人马。
她试着再问:“那么,你讨厌她吗?”
这次苏忠正又摇头,自己并不讨厌梅子,那姑娘性格开朗,看上去非常容易相处,样貌也清秀,而且按理说她是个部落头领的女儿,也算是大家闺秀,穿戴却非常朴素。
苏蔬一拍桌子,“成了,你不讨厌她,就是喜欢她。”
苏忠正对这种事还真就糊涂,也就没有反驳苏蔬的话,再者,作为仆人,自己以服从主人为天职。
萧竹隐心里却暗笑,不讨厌的人多了,和喜欢爱慕是两回事。
苏蔬就想同诸葛慧谋划如何钓到梅子这条鱼,有人敲门,蔡文琦跑去把门打开,来者,居然就是梅子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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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子因何追来酒楼?
如侬志高所预测,她的父亲梅头领被侬志高应召来到邕州,梅子上无兄弟下无姊妹,独女,因此平时成为父亲的得力帮手,这次部落合并之事,梅家庄首当其冲,几百人而已,必然会被合并到其他部落里去,梅头领未到邕州之前,已经是愤愤不平,梅子不放心,遂跟着前来,所谓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就是帮着父亲骂,那也好歹多张嘴。
其实,侬志高合并部落之事尚在计划阶段,这里面的事很多,非一朝一夕能完成,他召各头领来,旨在商榷,听听大家的意见,究竟怎样合并才合适,第一条路是,小部落归在大部落里,原有的头领成为大部落首领的副手。
另外一条路是,大部落不动,几个小部落合并一处,再从这些部落头领里选拔出一个新任头领。
然这样的事情在各位头领看来却是大事,所以侬志高这个念头刚冒出触角,即掀起轩然大波,各位头领都带着自己的人马来到邕州,并个个一肚子的理由和委屈,侬志高就等着被唾沫星子淹没吧。
梅子随父亲来到邕州后,她时刻在关注侬志高身边这些人的动向,之前袭击雄风寨,回去被父亲好顿责骂,侬志高正想合并小部落,你在这样关键的时刻去捅马蜂窝,你不是把你老爹往死路上逼吗。
梅子也知道自己攻打雄风寨欠缺考虑,虽然根本没有进攻,但你带着人马到了人家门前,哪怕是像散步似的走一圈,都让人觉得你在示威。她突然想到了霸多,也就是现在的苏忠正,她以为苏忠正是侬志高的人。当时他的功夫完全高于自己,却没有出手伤人,应该也喜欢自己,于是梅子想找到苏忠正,既想由他为中间人,对侬志高负荆请罪,又想走个人情,让他在侬志高面前替父亲说项,保留住梅家庄。
所以,她盯着苏忠正。见他来到这个酒楼,梅子就追了过来。
进门就是客,苏蔬让梅子在自己身边坐了。喊小二添置碗筷,一副自家人的随意和亲切。
梅子喜不自胜,偷偷瞟一眼苏忠正,道:“霸多,那日多谢你没有伤害我。”
苏忠正当即纠正。“我叫苏忠正,不叫霸多。”
梅子愣,那日他分明告诉自己他叫霸多?
苏蔬一旁巧言解释:“那个,霸多是乳名,大名叫苏忠正,你不觉得忠正这个名字更大气更具男人味吗?”
梅子喜欢对方。觉得什么名字都好听,遂点头,“苏忠正。我记住了,今日我来找你,是想你在侬大人面前解释下,那日我无意攻打雄风寨,就是。就是去,看看他。”
梅子说着。有点难为情的抿着嘴笑。
苏蔬看她犯了花痴似的傻了吧唧的笑,拍着脑袋想不明白,她究竟是喜欢侬志高还是喜欢苏忠正,自己可不要错点鸳鸯谱,为了求个真实,她拉着梅子道:“梅子姑娘,能否借一步说话。”
梅子甩掉她的手,心说你长的英俊怎么,就可以自作多情的随便对人家拉拉扯扯。
苏蔬看她脸上不高兴,急忙道:“误会,我和你一样,是女儿家,习惯穿男装而已。”
梅子再盯着她看看,这么细腻的肌肤,这么水灵灵的眼睛,这么粉嫩嫩的双唇,这么纤弱的身子,当真男人不能有,再看看苏忠正,见他点头表示苏蔬的话是真,梅子这才随苏蔬出了房间,往走廊上站着去说话。
苏蔬也不赘言,开口便问:“梅子姑娘,敢问你那日把香囊抛给苏忠正,究竟是何意?”
梅子害羞的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搓着手,嗯嗯啊啊半天,没有说明白。
她这样,反而让苏蔬明白她的心意,只是她刚刚又说是去看侬志高,禁不住问:“你究竟是喜欢侬志高还是喜欢苏忠正?梅子,我是侬志高的朋友,我是苏忠正的……也是朋友,你和他们之间,需要一个穿针引线的人,那个人便是我,所以,你必须告诉我实话。”
梅子突然抬头道:“我当然喜欢苏忠正,不关侬志高的事,不过,也关侬志高的事。”
于是,她就把父母逼婚,自己想寻意中人,仰慕侬志高才去假意攻打雄风寨,邂逅苏忠正,被他大丈夫的豪气折服,心生爱慕之事对苏蔬和盘托出。
她讲完,苏蔬一拍她的肩膀,大大咧咧道:“梅子,此后你我就是一家人了,我也姓苏,苏忠正也姓苏,你是我苏家的媳妇,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所以,我保证在侬志高面前替你和你父亲美言,你们的部落不会合并到其他部落里去。”
她大包大揽,喜的梅子眉开眼笑,又听她说是一家人,梅子更是亲亲热热的搂住她的胳膊,羞怯怯道:“全凭姐姐做主。”
姐姐,是一种对女子的尊称,无关大小。
两个人聊的投机,苏蔬又接着问了她很多,有关她们那个部落的事,甚至是有关邕州最近的形势。
梅子的父亲年老体弱,无有儿子来子承父业,因此梅子就是唯一的继承人,父母逼婚,就有这层关系,希望梅子早早嫁人,她的夫君就能帮忙打理部落事务。
邕州眼下的形势不容乐观,一者是为了合并部落之事,二者有关侬志高想独立为主,把邕州甚而广南西路变为郡国的传言甚嚣尘上,各部落头领对他缺乏信任,以为他在为他的郡国做打算。
苏蔬突然为侬志高担心,这个时候他搞合并,怕是要适得其反。
梅子见她在沉思,害羞的问:“苏忠正,他,喜欢不喜欢我啊?”
苏蔬听她问,神思归位,呵呵一笑道:“大男人,对于感情一般不懂表达,但越是这样木讷之人。一旦喜欢上谁,就不会朝秦暮楚,他们不主动,我们主动,我教你一招,保证你喜欢的男人一定喜欢你。”
梅子喜形于色,“真的?”
苏蔬在她耳边窃窃私语,然后道:“这叫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这还叫胆大心细脸皮厚,这又叫自己没把自己当外人、对方就把你当亲人。”
梅子把她的话谨记在心。两个才回去房间同大家继续吃酒谈话。
吃饱喝足,准备回去驿馆歇息,苏蔬喊住苏忠正。面授机宜:“给你放假,陪梅子四处走走,除非你真的不喜欢她,不然,好好的哄哄。她是独女,将来会继承梅家部落的头领之位,如果她成了你的娘子,夫唱妇随,她听你的话,你才能帮助我。几百号人马,我现在可是光杆司令,当然。还有你们这些将领,但我真的需要人,你懂吗?”
苏忠正思考再三,那日胡拖欲杀自己,苏蔬却拼命去救。她的恩德自己没齿难忘,应该回报。并且,梅子姑娘要貌有貌要家世有家世,自己只是飞鹰山庄一个比奴隶好不了多少的人物,能娶到梅子这样的娘子也是前世修来的福分,焉能挑三拣四,于是道:“我明白,只是,婚姻大事需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这样和梅子姑娘私下里来往,让人知道对她名声不好。”
苏蔬气道:“那是你们金国或是大宋的规矩,我苏家灞没有这种事,我说可以就可以,去去。”
她推搡着苏忠正,然后自己带人回去驿馆,让苏忠正和梅子两个人去街上散步。
南国天暖,至夜晚街上行人亦不少,一旦把两个人关系确定,梅子一路默默行走,反倒不知该说些什么。
苏忠正亦是,他这可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没和哪个姑娘相好过,忽而看看天忽而看看地忽而看看路人,嘴巴像被缝住了,没吐出一个字。
“你……”
“你……”
两个人同时开口,想打破沉默,却又登时僵住。
彼此尴尬的笑笑,正愁不知如何相处,忽听街边茶棚里有人闲谈。
“听说没有,梅家庄的梅老爹要给女儿抛绣球招亲了,怎么样,我们兄弟几个去试试运气。”
梅子看看苏忠正,苏忠正看看梅子,最后两个人一起循声去看茶棚里那几个闲聊的人,五六个年轻的后生,外戴帽子的半倚坐着的吧唧吧唧吃茶的挖鼻孔的抠耳朵的呲牙的,总之,打眼就知是一群市井无赖。
另个也道:“去去,当然去,听说那梅子姑娘长的相当水灵,那皮肤,哎呦,白嫩嫩的,那眉眼,风情万种,你说要是娶了她,岂不是财色双收,将来梅老爹一死,继承他的头领之位,当真是件天大的好事。”
此时梅子的气就忍不住了,她冲过去怒斥那几个无赖道:“凭你们几个饭桶,高攀不上本姑娘。”
那几个无赖听见有人骂,回头来看,见是个俊俏的姑娘,当即色眼迷离,你看我我看你,其中一个道:“兄弟们,财色双收的时候到了,拿下。”
五六个大男人,竟然恬不知耻的一起来抓梅子。
没等梅子动手,苏忠正已经上前,三拳两脚,把五六个无赖打的满地找牙,他然后手指自己道:“尔等听着,梅姑娘已经有了未婚夫,那就是大爷我,谁再敢打她的主意,定不轻饶!”
他声如洪钟,威风飒然。
几个无赖连忙作揖告饶。
苏忠正不理,拉着梅子离开茶棚。
梅子那个感动啊激动啊冲动啊,想起苏蔬教她的招数,追男人的招数,一把搂住苏忠正,扑在他怀里。
天气本来就热,梅子**辣的体温把苏忠正燃烧得快要爆炸,把持不住,也回手搂过梅子。
真真是——愿天下有情人都成了眷属,是前生注定事莫错过姻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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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馆,灯火辉煌,三进的院落,头道门重兵把守,进去后是个大院落,院子里有间阔大的厅堂,备召集、议事之用。
二道门精兵把守,院子略小,内置中堂,供会客和临时事务所用,还有些供人居住的房间,此驿馆类似公家宾馆,来此居住的,都是官员和公人,但最近几日因为侬志高在此下榻,是以那些来邕州的部落头领们各找居处,多在客栈。
三道门,亲兵把守,这是内宅,除非像侬志高这样的身份,或是转运使莅临,否则一般的官员若想在邕州驿馆借住,只能是二道门里。
苏蔬回去驿馆,需由兵士进去通禀,然后白狼出来验证身份,才能进入驿馆。如此严谨,一方面侬志高贵为一路兵马总统领,身份特殊,当然要保护。其二原因是,他自己亦知道此番合并部落之事是惹众怒,虽然利于广南西路的长治久安,但这种无异于削藩的举动,当然会引起那些部落人的不满,难免会有冲动下走极端之人,防患于未然而已,并且这种事宜他并无过问,都是白狼等将领所做。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苏蔬回到驿馆后没有歇息,而是立即找到侬志高,先替梅子解释她带兵去雄风寨并无恶意。
对此事,侬志高根本没放在心上,别说被袭击这种事情他已经司空见惯,更明白梅子若是存心攻寨,决计不会带着那几百人马就去易守难攻的望天门。
他正在一个人品茶,合计明日召开的各部落头领大会之事,邀请苏蔬同饮,小瓷壶,不盈握的茶盅,上好的大理茶子,是朋友从大理给他捎来。他对苏蔬知无不言,这个朋友,就是大理国君段誉。
“段、段谁?”苏蔬吃惊的表情让侬志高更吃惊,他早年在大理生活,和段誉结为朋友,那时段誉还未继位,是个喜欢吃喝玩乐的小王爷,和侬志高一见如故,至今未尝断了联系,不明白苏蔬听了段誉为何如见了天外来人。暗想大概是段誉的大理国皇帝身份吧。
“他长的什么样?高矮胖瘦黑白丑俊?是不是很风流倜傥?会不会凌波微步?娶了几个老婆?”
苏蔬喋喋不休的问了诸多问题,对段誉的过分关注,让侬志高更加怀疑。试探的问:“你,认识段皇爷?”
苏蔬刚想说当然认识,忽然想想自己这奇异的身世若是对侬志高说出,他势必笑自己天方夜谭,于是道:“民间传说。”
侬志高信以为真。看苏蔬对段誉一副恨不相逢的迫切感,告诉她,段誉或许不久即来邕州游玩,届时可以让苏蔬和段誉相见。
“好啊好啊!”苏蔬兴高采烈,忽然想起自己来找侬志高还有件重要的事,那就是有关传言他欲自立为郡王之事。所谓三人成虎,久而久之,恐朝廷对他猜忌。
侬志高不屑一顾。一副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的神态。
苏蔬突然靠近他身边,贼眉鼠眼的环顾一下,屋子里并无其他人,才神秘兮兮道:“志高兄,说心里话。你真的没有过这样的想法吗?”
侬志高稍微愣下,随即笑道:“我能吃一碗饭。你给我一锅,我只能弃之,我只希望部族人过的安生,饥有食冷有衣居有所,足矣。”
他说着,推了盅茶给苏蔬,“倒是你,不要乱来,等苏家人悉数来到此地,你们就住在雄风寨,不愁吃穿,难道不好吗?”
苏蔬哎声一叹,“志高兄,非是我野心大,也非是我傲岸不能仰人鼻息过活,你是忽略还是糊涂,我为何不愿意去雄风寨?我现下是罪人,你同我来往你就是罪人,本来现在就到处传言说你要做什么郡王,这样的时候你和我来往,其实是在冒险,让我长久在雄风寨住下去,更加不行。”
侬志高何尝没有想到这一点,只是因为太爱苏蔬,也就顾及不了这些,他淡淡道:“你的事,我想去汴梁禀奏皇上,你在金国受尽磨难才逃出来,有罪的是金国,非是你。”
苏蔬满脸苦笑,“兄,你太高看皇上了。”
她想说,昏君这个称号不是谁任意添加给徽宗的,是经过历史验证。
他们两个聊了半天,茶吃得肚子饱饱,苏蔬刚想替梅子的部落求情,请侬志高不要将其合并,门口有兵士道:“大人,您的茶。”
茶?自己正吃着,侬志高稍微愣下,随即喊那兵士进来,那兵士道:“大人,您的茶凉了,换些新的吧。”
侬志高看看这个兵士,是自己一直带着的亲兵,所以没在意,指指面前的小几,示意他放下。
兵士出,侬志高和苏蔬继续交谈。
苏蔬喝了几盅热茶,身上腾腾冒汗,连说热。
侬志高过去把窗户推开,想透些风进来,却发现外面没有一丝风,气息闷热,天上无月无星,似有一场暴雨要来。想起明天召集各部落头领商讨合并之事,心里惴惴不安,或许自己就应该得过且过,苏蔬之事,让他对徽宗更加有了认识,世上无明君,心里才惶然,怕自己就像出嫁的女子,遇人不淑,所托非人。
感慨半天,还奇怪身后的苏蔬为何这么安静,这丫头可是习惯了疯疯闹闹,她一老实,自己反倒觉得不安,回头去看,苏蔬哪里是安静,而是昏迷,倚靠在椅子上,双目紧闭,仿若酣睡,但侬志高知道她不是酣睡,因为此时他自己亦感觉出胃里翻腾,若非他功力深厚,只怕也像苏蔬这样昏迷过去。
他一边高喊“来人”,一边奔去苏蔬。
只是他喊来的非是白狼等人,而是几个部落头领,并他们的兵士,不用问,这间屋子或者整个驿馆,大概已经被这些人占领,而白狼等人。差不多都悉数中毒。
他伸手在自己身上点了几下,使得毒不在短时间内游走周身,再喝问那些部落头领:“尔等意欲何为?”
其中一个头领道:“侬志高,我们不同意合并,除非你打消这个念头。”
居然连官称都免了,看来这些人是来者不善,侬志高哼哼一声冷笑,“休想!”
那部落头领笑的比他猖狂,叫嚣道:“既然如此,我们身为大宋封赐的土官。有权力对你这个密谋造反,想立自己为广南郡王的奸人斩杀,来人。上!”
侬志高刚想运功,却头晕目眩,噗通跌倒,进而昏迷。
各位头领哈哈大笑,为了这一天。他们几乎费尽心思,收买了驿馆所有的驿官和驿丁,特别是侬志高身边的这个亲兵,总算成功,就想抓了侬志高,然后上报朝廷。诬他个谋反的罪名。
“白头领,果然妙计。”高兴下,一个头领对另外一个主使者赞不绝口。
“黎头领。那也是你们这些人帮衬的好。”姓白的道。
“你们说,我们无凭无据,就这样诬告侬志高,朝廷会信吗?”一个头领有些担心。
“凭据?凭据就是你我这么多头领的嘴巴,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听闻那皇帝惯于偏听偏信,不然怎么出来蔡京朱勔童贯那些个奸人。”一个是胸有成竹。
主使者姓白的一挥手。“不要在此啰嗦这些废话,赶紧把侬志高抓了,他的功夫和术法皆厉害,非你我敌手,一旦药物解除,你我必死无疑。”
众兵士刚想上前,苏蔬突然坐直了身子,手一摆道:“慢着!”
她居然没有昏迷,还非常清醒,站起来抖抖袖子踢踢腿,奸邪的对那些人笑着。
登时,把这些部落人吓的面如土色,料想刚刚那番话已经被这个装迷糊的人听到,几个头领互相对望,眼神里都是杀人灭口之意,随即喊兵士齐刷刷杀向苏蔬。
苏蔬抽着长鞭一个旋风舞,就见她身子旋转,鞭子围着她转,到后来看不清人,她所到之处,只听啪啪鞭子的抽打声,继而是那些兵士惨叫声,稍许,她收招,嘻嘻哈哈道:“我新发明的这套神鞭功果然厉害,师父,你可以安慰了。”
那些头领咬牙切齿,亲自动手来战她。
苏蔬或许太得意,高傲的一甩脑袋,竟然把头上的帽子甩掉,长发编成辫子掖在帽子里,此时就掉了下来,油黑的大辫子趁着她的雪肤,那些头领忽然发现,这个帅哥原来是美人,没料到侬志高金屋藏娇,其中一个似乎想起什么,道:“据闻侬志高和罪人苏帝姬相好,差不多是此女,现在,我们对侬志高非是诬告,而是有凭有据,大家一起上,抓了这个女人为证。”
一起上,苏蔬知道自己打不过,但她还是那句话,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索性拼了,回头看看墙上挂着侬志高随身携带的宝剑,跑过去摘下,有些重,舞动不起来,唯有胡乱的砍。
关键之际,门口有人高喊:“这是怎么回事?”
有外人来,各位暂时住手,兵士分散,门口出现几个人,却是梅子和另外一个老者,苏蔬猜想定然是梅子的父亲。
“梅头领,这些人密谋暗害侬大人,你赶紧把他们抓了!”苏蔬向梅头领求救。
此人就是梅子的父亲,梅子与苏忠正分开后,她回去客栈见了父亲,说苏蔬已经替他们在侬志高面前说项,他们的梅家部落能够保留下来。
梅头领当然高兴,遂与女儿来驿馆,一者为了感谢苏蔬,二者想见见侬志高,却碰见眼下这档子事。
那些头领当然不甘示弱,向梅头领阐述合并部落的种种不利,要梅头领站在他们一边。
梅头领此时为难,他既不想得罪这些部落之人,又不能对侬志高见死不救,遂踟蹰不前。
忽然,从敞开的窗户射进一人,却是苏忠正,他手持猎刀,嗖的抛出,一个漂亮的弧形,然后再见那些毫无防备的部落头领,至少有三人中招,割破肚皮的,割破大腿的,割破屁股的。
登时,所有人都望向苏忠正,真乃神人也!
梅子喜滋滋喊道:“忠正,你来了!”
梅老爹蓦然看向女儿,她满脸桃花飞,像是认识这个厉害的后生,忙问:“女儿,你认识他?”
苏蔬接过话道:“梅头领,他是你未来的女婿啊。”
梅头领啊的一声惊呆,再看看自己身边站着的另外一位后生,自己的女婿,他已经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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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话讲:一家女百家求。
姑娘家被众多男人追慕是件好事,梅老爹讶异的是,女儿何时自己做主找了夫婿?
他这副吃惊的表情和他回望身边那后生的模样,让苏蔬感觉苏忠正和梅子的婚事,能否成还是未知,眼下救侬志高要紧,她对梅老爹道:“此事复杂,稍后再跟您解释,请您先帮我抓了这些小人再说。”
梅头领心道,你谁呀你,我凭什么帮你,眼下侬志高人事不省的躺在地上,谁知是死是活,这么多部落头领,一旦侬志高落势,他们不得反过来对付我。
他一迟疑,苏蔬心里骂道,你个见风使舵的老狐狸,非得赚了你这几百人马不可解气不可,她眼珠一转道:“梅头领,您不和侬大人商量好了吗,把他们这些部落都合并给您,这个时候您退缩了。”
梅老爹大惊失色,心说这都什么时候的事,侬志高几时告诉我这个,他急忙解释道:“侬大人只说我的部落不合并而已。”
如此一言,足以让其他部落生疑,为何他的部落不合并?他又为何此时出现在驿馆?有人开始喝问:“梅头领,你的部落不合并,单单合并我们的,如此说来,这个合并部落的主意,是不是你给侬志高出的?”
梅头领叫苦不迭,想解释,那些部落头领本就对他这个小部落没放在眼里,纷纷逼上,横加指责。
趁他们争执的空当,苏蔬和苏忠正给侬志高喂了些茶水,想使他清醒,又扶着他放在椅子上倚靠。
苏蔬给苏忠正使个眼色,朝梅头领努努嘴,“你表现的时候到了。记住,点到为止,我们现在人单势孤。”
苏忠正会意,见那些部落头领对梅子的父亲推推搡搡,而他身边那所谓的女婿竟然像个缩头乌龟,不敢言语。
“都住手!”苏忠正一声喊,冲过去挡在梅老爹面前,喝止那些头领道:“谁敢对梅头领动手,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那些头领刚刚见识了他的厉害,你看我我看你。最后主使者姓白的头领道:“大家跟他们拼了,总之是一死。”
狭小的房间内,乒乓丁当。登时乱了套。
苏忠正护着梅子和她父亲往外撤,至院子里,如此屋内空虚,那些头领突然反身来拿侬志高和苏蔬,这个时候。萧竹隐到来,见他纵身飞起,踩着那些头领和兵士的脑袋,蜻蜓点水般的冲入房内,挡在苏蔬面前,丹凤眼斜着看人。似笑非笑,脑袋上长出些许头发茬,泛着青光。宝剑在手,却未出鞘,灰色的长衫,黑色的布鞋,似僧非僧。却又脱俗,端的是个妖男。魅惑死人。
他一来,苏蔬心里有底,只是没等萧竹隐施展功夫得瑟一下,白狼也带着人马赶来,侬志高的人全部被迷倒,但因为人数众多,所以那些闹事的部落头领们在下迷药的时候,给白狼等将领和兵士早于侬志高半个时辰,先把侬志高的兵马制住,知道他功夫高深,怕有所察觉,到关键时刻才敢给下药。
所以此时白狼和诸位将领悉皆醒来,知道有人做手脚,立即想到是因为侬志高合并部落引起的祸端,是以急急赶来看他,见屋内屋外都不是雄风寨的人,更加明白,白狼一声令下,雄风寨诸位将领和兵士,齐齐把那些闹事的部落头领们围住。
姓白的头领刚想喊自己这边的人厮杀,却发现驿馆的房顶上墙头上,都是雄风寨的弓弩手,他们胆敢动作,便立即射成马蜂窝。
那些头领眼看不敌,急忙告饶。
杀人不过头点地,得饶人处且饶人,白狼准备把他们都绑了,然后交给侬志高处理。
此际诸葛慧也赶来,看个大概,暗想不能接受这些闹事部落头领的投降,这些人心术不正,又喜欢滋事,不利于邕州甚而广南西路的安定,而且,他们告饶,侬志高一旦饶恕,他们手里的兵马苏蔬就无法得到,如今苏家灞凭空捏造的成立,一兵一卒没有,她突然对白狼喊:“这些人密谋造反,侬大人已经被他们杀了!”
白狼隔着人群望去屋内,见侬志高歪靠在椅子上,双目紧闭,一动不动,当时哇呀呀怒上心头,高喊:“给我杀!”
他和几个雄风寨将领如猛虎下山,眨眼间把那些部落的头领杀个精光,小喽啰们纷纷跪地求饶。
苏蔬见白狼突然之举,大惊失色,过来抓住他,救下那些部落喽啰的性命。
这个时候,侬志高已经被萧竹隐救醒,面对眼前的一切,横尸遍地,血染驿馆,他有些吃惊,但事已至此,唯有让人把尸体都抬下,然后按军师的建议,连夜写奏表,上陈朝廷,解释这些头领之死,无奈下,唯有以谋反罪论处。
等驿馆归于平静,他才训斥白狼,此事做的有点莽撞。
白狼看看诸葛慧,心道她说你死了,我才杀的这些人,谁知道你是昏迷。
诸葛慧连忙解释,“侬大人,要怪罪,您怪罪我吧,我见您当时那个样子,以为是被这些奸人所杀,情急下喊出,使得白将军误会。”
苏蔬看看她,心道,你是刻意为之吧,你这么聪明的脑袋,能分辨不出一个人是死还是昏迷?也猜度出诸葛慧是想帮自己赚这些部落的人马,头领都死了,喽啰们无依无靠,自己这方面才有机会,唯有替她说项,“志高兄,这些个头领,该杀,当时若非梅头领及时赶到,我一个人护着你,根本打不过他们,只怕死的就是你我。”
没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侬志高也不多言,见一边侍立的梅子父女,道:“梅头领仗义出手,不仅仅是对我侬志高的恩德,更是对广南西路百姓的恩德。”
梅老爹急忙跪地谢罪,“前番小女冒犯大人您,这回,我将功折罪,请大人海涵。”
其实,他未动一个手指头,此时说这话有点厚脸皮,苏蔬发现梅子正情意绵绵的和苏忠正对望,忽然想起她们的婚事,对侬志高道:“志高兄,不如你就给苏忠正和梅子赐婚如何。”
侬志高清咳几声,表情有些尴尬,心说赐婚这话得用在皇帝身上,然苏蔬开口,他安能不准,让人扶起梅老爹道:“也好,我就做回月老,给梅子姑娘做个大媒。”
他甚至不知道苏忠正是谁,因为苏忠正之前叫霸多,只因苏蔬开口,他无不应承。
苏蔬一桶苏忠正的后腰,又给梅子使个眼色,两个人立即跪在侬志高面前谢恩。
这时,梅头领身边那位后生就不干了,挺身而出,说自己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下,梅子正儿八经的夫婿。
梅老爹支支吾吾,骑虎难下,且进退失据,侬志高做月老,他不敢不答应,但这个他自己选的女婿来历非同一般,是归化州最大部落九雀坪的少主,侬志高想合并部落之事早已流传,只是没有正式摆到明面,梅头领知道自己是个小部落,一旦合并,不知落在谁的手下,仰人鼻息摇尾乞怜的日子实在难熬,他就自己找了婆家,那便是九雀坪,九雀坪的头领牟阿达和他熟识,说来还有些曲里拐弯的亲戚关系,所以他才把女儿许配给九雀坪的少主牟阿一,也说好一旦合并,把自己的部落归属在九雀坪下,有了少主做女婿,他日后在九雀坪领导下才不至于过的太窝囊。
本来牟阿一没有见过梅子,听她老爹把闺女吹嘘得如同天人下凡,才同意娶个小部落头领的女儿,他和梅子的婚事也是来到邕州后才定下,梅头领怕倔强的女儿不同意,一直没得机会给她说,所以,梅子现在才知道,而牟阿一,见了梅子后,看她样貌还可以,就是没有梅头领说的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打眼苏蔬,觉得梅子长的不如那个少年好看,所以,他心里还不是很愿意,但听闻侬志高给苏忠正和梅子做月老,他是个被宠坏的孩子,当时就来了脾气,才出面说自己是梅子的未婚夫婿。
“爹,我不同意。”梅子撅嘴道,然后看向苏蔬求救。
苏蔬看看牟阿一,问:“你谁家的孩子,少在这里添乱。”
牟阿一年龄才刚十八,人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那是因为穷人的孩子没有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优渥条件,经历多了当然懂事多,而牟阿一这样的少年,在蜜罐里泡大,胆子小脾气大自以为王母娘娘是他妈,听苏蔬对他很不屑的,他鼻子里哼了声,牛逼哄哄道:“我是归化州九雀坪少主,我叫牟阿一。”
“你谁,牟阿姨?”苏蔬呵呵一笑,“我看你就阳刚不足、阴柔有余,少在这里参合。”
牟阿一怒起,和苏蔬针锋相对,两个人掰扯起来。
这样的情形下,侬志高也不好表态,只责怪梅老爹没有把事情处理好,弄成一女二夫的局面,因为死了这么多部落头领,他本来无心做什么月老,都是为了苏蔬,而苏蔬是为了梅家部落那几百人马,当下侬志高遣散众人,独留下军师和白狼等人商量事情。
苏蔬回到自己的住处,有心责怪诸葛慧当时不该挑拨离间搬弄是非,弄得那些头领悉数毙命,感觉他们罪不至死,转念一想诸葛慧也是为了自己好,忽然想起牟阿一来,询问诸葛慧有何妙计摆平,促成苏忠正和梅子这一对。
诸葛慧没有回答她的话,先告诉她,这个牟阿一的部落九雀坪,就是苏蔬欲占据之地。
“是这样?”苏蔬若有所思,看来这个牟阿一不能等闲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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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落合并变成一场血腥之斗,侬志高唯有把此事搁置,奏表写好,次日便派金雀将军带人前往汴梁面圣,虽然山高皇帝远,但死了几个部落头领,汴梁早晚会得知,更怕小人借此生事,不如自己先说明,掖着藏着反倒让朝廷猜忌。
有关那些部落的人马,侬志高接受苏蔬的建议,归在梅家庄名下,暂时被梅老爹统领,苏蔬的理由是,梅老爹没有对部落合并存异心,对这样效忠的人,侬志高必须得安慰和扶持,反用那句话——杀鸡给猴看,布施恩德也是对那些存异议之人的一个警示。
那些头领既然以谋逆罪论处,就得交由邕州府来处理,侬志高命令白狼等与本案有关之人一概接受邕州府的刑讯,除了苏蔬,他不能让苏蔬在人前露面,特别是官府。
三天过后,事情解决,侬志高带着苏蔬才回到雄风寨。
军师忧心忡忡,回到雄风寨后即找到侬志高单独叙话,主要是对苏蔬最近这些举动心存疑惑,发觉她别有用心,特别是那些闹事部落的兵马,她为何建议落在梅老爹名下?要知道各部落之间非是个个近在咫尺,纵使梅老爹有三头六臂,能打理过来诸部落之事,他这手伸的过于长,只怕“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非是他梅老爹,而是苏蔬,而他梅老爹,不过是苏蔬计划中的一个棋子。
军师具体分析,首先苏蔬让苏忠正和梅子相好,梅老爹仅此一女,将来就得继承他的头领之位,夫唱妇随,梅子势必会听从苏忠正的话行事,苏忠正又是苏蔬的手下。如今连姓都随了苏蔬,可见他对苏蔬是死心塌地的效忠,这样演绎下来,梅家庄的人马是梅子的,也就是苏忠正的,也就是她苏蔬的。
“首领,这个丫头不简单啊,她才来邕州几日时间,就把事情谋划的这般好,可以说是天衣无缝。雄风寨的人马和那些反叛的部落厮杀,她就坐山观虎斗,最后是坐收渔人之利。”
军师忧心如焚。言语间对苏蔬颇多不满,而此时的侬志高,脸色由晴转阴,由阴变成乌云遮面,接下来差不多就要雷霆震怒了。若非念在军师对雄风寨劳苦功高,侬志高就想一掌拍过去,在他眼里,苏蔬竟然如此的龌龊如此的阴鸷,要知道,在侬志高心里。苏蔬就是女神,有人把他的女神拉下神坛,肆意诋毁。他该是如何的痛惜和愤怒。
“你说完了?”
他慢条斯理的问了句,尽力自我平息怒气,然后摸摸脑袋,头发才冒出一点点,自己可以为了苏蔬跳出红尘。亦可以为了她还俗,之前也可以为了她在阿凰拉着她跳崖时。奋不顾身、毫不犹豫、不计后果的跳下,自己甚至可以为了他对抗宋廷,区区两三千兵马算得了什么,权当是送给她的礼物,或是哄她开心的物什,若自己是王,宁愿拱手河山讨她欢心。
想到这些,他沉声道:“假如你忘记苏蔬之前是怎样舍命来救雄风寨,来救我,你随便怀疑她。”
简单的一句话,军师登时语塞,苏蔬唱空城计那次,非常凶险,人家丫头可是豁出命去,距离朝廷军近在咫尺,一个箭法蹩脚的兵士都能把她射杀,但她为了保住雄风寨安然,硬是眉头都不皱一下。
军师突然跪在侬志高面前,言辞恳切道:“首领,我对苏姑娘佩服得五体投地,对她更是敬重,更是感激,但此事是此事,往事是往事,她现在是朝廷缉拿的罪人,她有危难,我愿意舍了这条老命保护她,但不能让她夺权,眼下议论纷纷,都说她要夺首领你的权,一旦那些兵马落在她手里,这夺权就成了事实,您让将士们情何以堪,苏姑娘在他们心里的美好形象势必会一落千丈,她在广南西路根基浅,如此任意妄为,会犯众怒,谁还来心甘情愿的保护她?单凭首领你和我吗?孤掌难鸣啊,这件事对她并非是好事啊?请首领明鉴。”
他说着咚咚磕头,一副死谏的模样。
侬志高当即震怒,“军师,你倚老卖老吗,苏蔬的事我心里有数,不会由她胡闹,你这样摆明是在逼迫我。”
军师听了,立即爬起,连陪不是。
侬志高挥挥手,“你下去吧,我自有主张。”
军师躬身而退,虽然侬志高发火,但他明白,侬志高这是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
侬志高走出摩天堂,本想回自己的住处大雅堂,刚刚军师的一番话,他反复咀嚼,若是苏蔬想夺他的权力,他高高兴兴的拱手送上,哪怕别人说自己昏庸,但雄风寨甚至邕州府不能等闲视之,自己也不能独断专行,该听取的意见还得听,再者,类如军师说的,这对苏蔬也并非有益,她现在被朝廷海捕,应该韬光晦迹才是。
他一路思绪纷乱,信步而行,走着走着竟然错过自己的大雅堂,而来到苏蔬住的竹楼下,看楼上灯火闪烁,应该是苏蔬还没睡,他噔噔上了楼梯,至竹楼门口轻轻敲门。
“苏蔬,是我。”
苏蔬在里面和诸葛慧等人谋划事情,听侬志高来,她给大家使个眼色,示意都退回自己的住处。
偏偏萧竹隐迟疑着,看看苏蔬道:“灞主,您,好自为之。”
好自为之?这是神马鬼意思?苏蔬稍微一想,娘的萧和尚,你是不是说我在和侬志高做了什么苟且之事,想骂萧竹隐,他已经走出门去,见了侬志高,拱手施礼。
侬志高点颔首,然后进了苏蔬的竹楼,见苏蔬盘腿坐在床上,像个佛爷,他忍俊不禁,道:“瞧你,一副老态龙钟。”
苏蔬看看自己,腾的跳下床道:“椅子太小,我不喜欢,我最喜欢幕天席地,还喜欢赤脚,自由自在,那才舒服。”
侬志高过去正正她歪戴着的帽子,问:“你这样逃来广南西路,司空将军他怎么想的?会不会因你而连累到他?”
苏蔬突然一拍脑袋,恍然大悟似的,“我真是糊涂,怕是应该能连累到他,哎呀志高兄,这可如何是好?”
她急火火的在地上乱窜,突然就变得六神无主,之前只想着苏家,居然忘记将军府。
侬志高见她着急的手足无措,忙又安慰,“不会的,司空老夫人是皇亲国戚,司空轩武战功累累,皇上不会治罪与他们,毕竟,你这又非什么大罪,需要株连,仅仅是受不了金国的羞辱和慢待出逃而已。”
听他一言,苏蔬仰着脸想想,突然就乐了,放心道:“是啊,我跟司空轩武已经分手,我杀人放火都不关他的事。”
见她如此为司空轩武挂怀,侬志高心里未免戚戚然,忽然想起她说什么分手,心里忽悠一下轰隆一声,忽悠一下是有点龌龊的窃喜,轰隆一声是血往上涌,涌到眼睛里,他眼睛通红,看苏蔬仿佛一匹狼看着一只肥嫩嫩的小羔羊,馋涎欲滴,情难自禁,一步迈去,紧紧抓住她的双肩欢喜道:“苏蔬,你真的是自由身了?”
苏蔬被他抓痛,呲牙裂嘴,看他欲吞噬自己似的,瞪着大眼问道:“你高兴嘛?你高兴嘛啊?你高兴的是神马呀?”
被她诘问,侬志高才发觉自己失态,急忙松开手,局促道:“我高兴,我高兴是因为这样你就可以不连累司空将军。”
鬼才信你的话,苏蔬心里明镜似的,这家伙是贼心不死,她逼视侬志高道:“你以为我不知吗,你想娶我吧?侬大人,我可是徐娘半老,谢谢您垂怜。”
侬志高嘟囔道:“你才多大,就徐娘半老。”
苏蔬耸耸肩道:“那也是半老不嫩,好歹我也是个出嫁的女子,侬大人,收了你的心思,看看别的女人,张家的二丫李家的四胖赵家的五妞,总之就是别在我身上打主意,我言行不拘小节,甚至连大节都不拘,但我就认准一件事,爱,爱他,爱他了,再也不能回头。”
爱,爱她,爱她了,再也不能回头。
侬志高却做如是想,不过,他油然而生一念,或许某一天,苏蔬会因为爱司空轩武,而嫁给自己,如是那样,自己亦会感恩皇天后土。
苏蔬看他可怜兮兮的看着自己,易地换处境,她理解侬志高的心情,只是此生他错爱自己罢了。
她忽然想起术虎巴阿,想起对术虎巴阿说过的那些话,走上前,摸摸侬志高的脑袋,莞尔一笑道:“等你的头发长出来,像原来那样,你再去百花谷舞剑给我看,因为我们是朋友,我们这种感情叫蓝颜知己。”
蓝颜知己?侬志高推敲这句话的含义。
苏蔬点头,“是,是蓝颜知己,我曾经对另外一个男人说过——在对的时间,遇见对的人,是一种幸福。在对的时间,遇见错的人,是一种悲伤。在错的时间,遇见对的人,是一种叹息。在错的时间,遇见错的人,是一种无奈。抱歉志高兄,我只能和最爱的人相濡以沫,唯有和次爱的人相忘于江湖。”
她说完,泪就一滴一滴的落了下来,有一滴滞留在面庞上,就像夏日里盛开的白莲,上面沾着莹莹一颗露珠。
侬志高眼眶湿润,轻声问:“苏蔬,我是不是,你在错的时间,遇见对的那个人?”
苏蔬哭出声来,最后点点头。
侬志高忽然满面笑容,慢慢回退,退到门口,回头开心道:“此生足矣!”随即噔噔下了楼去。
苏蔬就杵在那里,抽抽噎噎,鼻涕一把泪一把。
哎,爱这东西,多少人说它美好,本尊却说——无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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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端冒出个牟阿一,苏忠正和梅子的婚事搁浅,苏蔬决定前往梅家庄走一趟,会会梅子的父亲,就此事进行商讨,这不简单是自己手下之人的婚事问题,这是她的面子问题,扬名立万,只争朝夕。
雄风寨往梅家庄不甚远,不到一日路程,苏蔬带着苏忠正、诸葛慧、萧竹隐三人,一路沿着黑水河而上,看不够青山绿水,走走停停,至天黑才到梅家庄。
梅家庄原名梅家垌,是邕州附近唯一一个各部族人杂居的部落,特别是汉人居多,久而久之,梅老爹学习很多汉人的生活习性,读了很多汉人的书,遂把梅家垌改为梅家庄,觉得这样更加大气。
听闻苏蔬来访,梅老爹带人出迎,对苏蔬,虽然他算得认识,却至今不知她究竟是哪里人什么身份,却觉得非雄风寨之人,问去女儿,梅子也摇头,只知道苏蔬是侬志高的贵客,苏忠正是苏蔬是手下,仅此而已。
于此他对苏蔬心怀戒备,但因为知道她是侬志高身边的人,也就不敢怠慢,行宾主之礼引进庄内。
天渐黑,看不清东西南北,苏蔬感觉梅家庄就是南方特有的村落,吊脚楼一一排列,水流暗自潺潺,浓密的树木,馥郁的花香。
进到待客的楼上,宾主落座,梅老爹立即吩咐手下准备酒宴,待客之道不能少。
苏蔬还真就饿,也不客气,酒宴准备好,她和梅老爹就在酒桌上开始谈苏忠正和梅子的婚事。
“梅头领,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次来造访,就是为了我的手下苏忠正和您的女儿梅子的婚事。他们两情相悦,我们得大力支持才对。”
其实,那日邕州驿馆的一场恶斗,梅老爹真就喜欢上苏忠正,看他相貌堂堂,功夫高强,确是符合自己选女婿的标准,错就错在自己不该之前定下那九雀坪的少主牟阿一,若非因为怕被合并,牟阿一娇弱不堪。一看即知是扶不起的阿斗,他根本不中意。
如今侬志高非但没有合并自己的部落,还把那些因造反被诛的部落头领的人马给了自己。他更后悔定下牟阿一的婚事,只是如今想反悔,势必会开罪牟阿达,牟阿达可非牟阿一能比,他是功夫高脾气暴地盘大人马多。归化州最属九雀坪地势好,青山绿水下,大片的良田,相当富庶,而牟阿达还与当地官府交好,小道消息传。他甚至同交趾人有交往。
“敢问您姓甚名谁?居于何处?”梅老爹没有立即发表意见,究竟是同意还是反对女儿的婚事,首先对苏蔬的身份好奇。
苏蔬挺挺身子。淡蓝的绸衫,在领口处掐着白色的滚边,清爽干净,白色的纱帽于正面绣着一朵幽兰,招财的绝世手艺在苏蔬等人的服饰上发挥得淋漓尽致。这袭装扮把苏蔬衬托得水灵中不失一股英气,听梅老爹想打听自己的身世。苏蔬也不隐瞒,虽然侬志高曾经劝诫她最近要隐姓埋名,怕官府找到她,她却认为,此后自己的一言一行都是在树立形象,为以后的大业打根基,于是坦言道:“我姓苏,单名蔬,乃苏家灞灞主。”
梅老爹以为自己年老耳朵失聪,霸主?好大的口气,只是从未听闻邕州有个地方叫苏家灞。
“敢问苏家灞在哪里?”
他打破沙锅问到底,苏蔬心道,我也不知苏家灞在哪里,这如同海市蜃楼的事,当真是虚无缥缈的很,于是敷衍道:“你去了便知。”
但她说的相当镇定,仿佛真有苏家灞这么个地方,大言不惭的模样,让一旁的萧竹隐暗自窃笑,也佩服苏蔬临危不乱处变不惊的气度。
梅老爹以为真有这么个地方,猜测大概是自己孤陋寡闻,看苏蔬颇为年轻,差不多是新崛起的人物,但这个霸主称谓过于嚣张,恐树大招风,惹来麻烦,他叹口气,告知苏蔬自己如今骑虎难下的境地。
“苏头领你不知,我之前并不知道女儿会和您的手下相好,才定下九雀坪少主的婚事,婚姻大事,非同儿戏,既已定下,不能反悔。”
苏蔬此时还不了解九雀坪和牟阿达的实力,以为梅老爹就是看不上苏忠正,更瞧不起她这个苏家灞的灞主,嘀咕,老狐狸,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道:“我给你出个主意,保证那牟阿一会同意退婚,那就是比武招亲,虽然婚事定下,你就说按梅家庄的规矩,做你梅头领的女婿,必须打得过女儿,才能胜任。”
梅老爹有些迟疑,如此一来,那牟阿一死输没赢,他只怕走路都被下人背着扛着,如何能打过女儿梅子,却仍然怕为此得罪牟阿达。
苏蔬冷脸道:“你别忘了,你的部落为何不合并,是我,跟侬志高求的情。你还别忘了,那些部落的人马为何会落在你的手里,是我,给侬志高的建议。你更要记住,你这梅家庄,不是什么铜墙铁壁,你如今年纪大了,若没有一个像苏忠正这样的人来替你打理,取你梅家庄,如探囊取物。”
她一半是提醒一半是威吓。
梅老爹犹犹豫豫,不知所措。
梅子一边道:“爹,我不喜欢牟阿一,软弱不刚,而且那么小,我嫁给他,岂不是就像哄孩子。”
梅老爹一拍大腿,直言道:“我真的不敢得罪牟阿达。”
原来如此,苏蔬道:“不用你来得罪,我来得罪,我就往九雀坪走一趟,我去替你退婚。”
梅老爹连连摆手,心说你去退婚也是代表我梅家庄去的,牟阿达还不得哇呀呀一声吼,带兵来剿灭梅家庄,没等他开口说话,这时庄丁来禀报,九雀坪头领牟阿达派人送来喜帖,请梅老爹和梅子明日同去九雀坪吃喜酒,是少主牟阿一和归化州知州的千金喜结连理。
梅老爹当即震惊,不知何时牟阿达给牟阿一定下的另一桩亲事。自己去和他谈及婚事时,他并无说出这个,对牟阿达这番举动梅老爹猜度不出,如此,牟阿一娶了别的姑娘,又把自己的女儿梅子放在什么位置?
机会难得,苏蔬忙道:“他牟阿达不仁,你可以趁机退婚。”
梅老爹想想也好,也许牟阿达想悔婚,如此就不必自己退婚而得罪他。遂决定明日往九雀坪走一趟。
第二天,梅子父女,精兵一百。抬着很多礼物,往九雀坪起行,随行者苏蔬、诸葛慧、苏忠正和萧竹隐四人,苏蔬以保护梅老爹为由,极力说服他让自己同去。她其实是想看看那威名赫赫的九雀坪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地方。
从梅家庄到九雀坪,比从雄风寨到梅家庄稍远,若是在北方,策马飞奔也就是大半天的路程,但南国多山多水,时而翻山时而涉水。行路缓慢,也就在半夜时分才赶到九雀坪。
遥遥望九雀坪,漆黑的夜里唯见灯火。就是这些灯火相连,简单的勾勒出九雀坪的图形,苏蔬还以为九雀坪是乡下村落,此时吃惊,虽然比不得雄风寨。但仍然是非常之大,因为马上是少主的吉日。所以最近九雀坪都通宵达旦的忙碌。
于正门通报名号,兵士进去通禀牟阿达,许久才转回,带着梅老爹等人进入,却没有去厅堂落座,而是径直安排到供客人居住的吊脚楼。
牟阿达不出来迎接,梅老爹已经是心里不悦,又不出来会见,他更加不高兴。
苏蔬不免在一边冷嘲热讽:“梅头领,你这亲家对你好不礼貌啊。”
梅老爹唯有自己解释,“这样的午夜时分,想是睡下了。”
他刚说完,却听外面哈哈大笑,各自伏窗往楼外看,见牟阿达陪着几位官员,正在对面的吊脚楼上畅饮,天气炎热,门窗大开,灯火通明,看得非常清楚。
梅老爹脸就挂不住了,自己好歹也是个部落头领,如今又被侬志高器重,多得了近三千兵马,底气稍足,牟阿达如此慢待,此后自己和梅家庄,声名何存?他告诉苏蔬等人去安歇,独自下了楼,过去对面那个吊脚楼找牟阿达。
楼下有兵士把守,见他来,往楼上去通禀牟阿达。
牟阿达正与各位大人相谈甚欢,听说梅老爹来,眉头一皱,满脸不悦,冷冷道:“让他上来。”
梅老爹被兵士带着来到楼上,看满桌子的酒菜,而自己一路劳顿到此,连杯茶都没有吃到,他气呼呼,在人前又不好发作,也不敢和牟阿达随意翻脸,先是见礼。
牟阿达总算把他请了坐下,然后问:“梅头领,你找我有事?”
梅老爹道:“牟头领,你我先前定下儿女的婚事,如今你又让阿郎另娶,但不知这是何意?”
牟阿达道:“梅头领,我答应让我儿娶你的女儿,并未说是立她为正室。”
什么?梅老爹当即愣住,自己的女儿也算是大家闺秀,怎么能给人做妾,一旦自己的女儿给人做妾,他会随着女儿的低贱而变得低贱。
酒桌上那些官员有意巴结牟阿达,要知道归化州处于交趾和大宋的边界,经常受到交趾的侵扰,这些被朝廷派遣来的官员近乎都是文官,李白杜甫整日挂在嘴边,打仗就不行,所以都仰仗牟阿达,对他不尽阿谀,一官员道:“能和牟头领攀上亲戚,那是你的荣耀,你的女儿做妾,已经是祖上积德了。”
剩下的官员纷纷附和,被众人吹捧,牟阿达更加不可一世,乜斜着梅老爹,仿佛在看自己脚下的一个奴婢。
梅老爹也来了脾气,士可杀不可辱,你的儿子金贵,我的女儿也算宝贝,当下道:“牟头领,于此,我要退婚。”
咔嚓!他话音刚落,牟阿达一掌把自己面前的桌角打碎,眼睛瞪如铜锣,胡子根根竖起,脾气如火山喷发,势不可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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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头领,你把刚刚的话再说一次。”
牟阿达虽为南人,但长的人高马大,黑黢黢的大脸盘子,胡须虬结,习惯穿无袖衫,露出满是汗毛的粗壮手臂,当年,他就是凭借一种拼命三郎的气势,赶走霸居在此的某个头领,他自立为主,并随之把九雀坪的地界向外扩展,成为既有人马又有财富,实力超强的地方一霸。
在邕州,除了侬志高和某些高官,他无所忌惮,听闻梅老爹要给女儿退婚,他怒不可遏,其实儿子娶不娶梅子倒在其次,想嫁给他儿子的姑娘多呢,但当着这么多官员被人家上门来退婚,牟阿达颇没面子,怒视梅老爹,他以为,自己这番发威,梅老爹一定伏地告饶,出乎意料的是,梅老爹竟然不卑不亢的重复那句:“我要给女儿退婚,我的女儿也是千金小姐,做不得别人的妾室。”
梅老爹虽然没有牟阿达这样的跋扈,梅家庄也是从父祖手里继承下来,但好歹也是一部之长,受不了如此羞辱。
牟阿达见他非但没低头,还横眉立目,冲过去揪住他的衣领,推着来到窗户边,牟阿达不过四旬,正值壮年,梅老爹年过花甲,当然力量不及对方,被牟阿达按在窗沿上,然后恶狠狠道:“你信不信我把你丢下去?”
梅老爹当然不信,这么多官府之人在场,不信他牟阿达草菅人命,再者,自己又非他的下人,也是响当当的一个头领级人物,于是冷冷的哼了声,很不屑的一扬脑袋。
牟阿达突然手下用力,把梅老爹抓住举起。嗖的就丢出窗外,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毫不犹豫,然后回来对那些官员道:“我们继续吃酒。”仿佛刚刚他丢下去的不是个大活人,而是一个物什,还是不值钱的物什。
外面传来梅老爹的惨叫,伴随着重重的落地声,各官员噤若寒蝉,不敢说话不敢笑不敢叹气。
如若没有这些官府之人在。他或许还能克制一下脾气,当着这么多人,他必须显示自己的威风。
众位官员果真就瞠目结舌。奔去窗户口往楼下看,梅老爹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未知生死。
梅老爹的惨叫,业已被苏蔬等人听见……
苏蔬和众人并未歇息,走了一天的路。饥肠辘辘,九雀坪毫无待客之道,吃食没有,茶水都没有,大家唯有把在路上吃剩下的干粮拿出来果腹。
苏蔬有些担心梅老爹,九雀坪的人既然如此慢待她们。梅老爹去退婚,不知牟阿达如何对待呢。
梅子亦忧心,和苏忠正说起。苏忠正和苏蔬提了,苏蔬放下手中的干粮,道:“跟我去看看。”
没等去看,就听外面有人“啊”的一声惨叫,大家彼此看看。暗叫不妙,梅子更是呼的冲出去。高喊:“阿爹!”
大家噼里啪啦的奔向梅老爹落地之处,见他七窍流血,没死也是重伤。
所幸的是,梅老爹也是练家子,在被牟阿达抛下楼时,他暗自运气,否则,地上皆是条石铺就,从楼上落下,他必死无疑,他完全没有料到牟阿达会真的把自己摔下,是以才没有反抗,一念之差,差点丧命,看苏蔬等人来到,他眼望苏蔬,断断续续道:“苏,苏爷,牟阿达禽兽不如,竟下杀手,拜托,保护梅子。”
然后就闭上眼睛,一副垂死之态。
苏蔬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骂骂咧咧,是可忍孰不可忍,叔可忍姑奶奶不能忍,拔步就想去找牟阿达评理,被诸葛慧拉住,“灞主息怒,这九雀坪,就是你之前欲立足之地,这里,即为日后的苏家灞,现在,我们才来几个人,不能硬碰硬,再者,救人要紧。”
九雀坪——苏家灞?苏蔬蓦然抬头四下里看,原来这里就是自己当初谋划夺取建立自己王国之地。
众人抬着梅老爹转回楼上,诸葛慧道:“我略懂岐黄之术,怎奈没有草药,此时是半夜,黑灯瞎火,往山上去采草药也只能等明日。”
萧竹隐道:“不如,我来看看。”
苏蔬想想,对啊,功夫高人大多会治伤,忙道:“萧和尚,一定要保住梅老爹的命。”她想是,这场退婚都是自己撺掇,梅老爹这样的下场也是自己间接造成,梅老爹若是客死此地,她内心不安。
梅子早已泣不成声,苏忠正在一边安慰。
萧竹隐让苏忠正把梅老爹平放在床上,他各处骨头折断,已经不能坐立,萧竹隐坐在梅老爹对面,开始发功,刚在梅老爹身上点了几下,止住流血,却噔噔跑上来好多九雀坪的兵卒,言说是头领命令,让他们这些人立即离开此地。
苏蔬怒斥道:“梅头领来此是受牟头领邀请,如今他有伤在身,行动不便,如何能离开。”
兵士刀枪相向,非得逼他们离开。
苏忠正想动手,被苏蔬制止,她告诉萧竹隐继续给梅老爹疗伤,哪怕暂时保住他的命,然后她又让苏忠正和梅子保护在这里,她独自一人,告诉那些兵卒,“带我去见牟阿达。”
兵卒不动,她突然抬手就是一嘴巴,打的那兵卒骨碌碌滚下楼梯,她随即走下,知道牟阿达在哪里,也知道梅老爹的伤是牟阿达造成,径直来到牟阿达和那些官员饮宴之地,有兵卒把守,她也不等通报,就在楼下高喊:“牟阿达,你给我滚出来!”
此时诸葛慧跟上,在她耳边低语几句,苏蔬心领神会,问:“这挟尸要价,能行?”
诸葛慧点点头,信心十足。
楼上的牟阿达已经听见苏蔬的呐喊,伏窗来看,见楼下站着两个不男不女的家伙,苏蔬穿男装,样貌太美,虽不乏英气,却少了粗犷。诸葛慧倒是女人打扮,但她穿的类如道姑,青巾包头,粗布素衣,没有女人味,所以,牟阿达奇怪,唤来自己的兵卒询问:“楼下是何人,居然敢直呼本主的姓名,着实胆子不小。给我带上来。”
兵卒领命跑下,来到苏蔬面前,喝道:“我家主人要见你。”
苏蔬骂道:“滚远点。别等我发火,打不出你的稀屎算你肛门紧。”
那兵士挥舞大刀,恐吓苏蔬,“走,去见我家主人。”
苏蔬长腿猛然踢出。高过那兵士的脑袋,然后往下一压,刚好踢在那兵卒的天灵盖上,他啊呀嚎叫,噗通跪在苏蔬面前。
楼上的牟阿达在窗边窥望,知道来了比他还凶猛的主儿。但不知苏蔬的身份,暗想会不会是江湖上传言的踢馆,自己名气大。当然树大招风,他随即让那些官员稍等,他下了楼,来到苏蔬面前,歪着脑袋把苏蔬好一番打量。模样过于清秀,功夫却不赖。牟阿达可是个真正见风使舵的人,对方身份不明下,当即朝苏蔬拱手道:“请问,是哪条道上的朋友,若牟某有得罪之处,还请明言。”
苏蔬看这牟阿达,样貌粗俗,大概就是欺软怕硬之人,想在气势上压倒他,手一挥,鄙夷道:“少跟我咬文嚼字,我问你,那梅头领是不是你打伤的?”
梅头领的人?牟阿达突然就不怕了,梅头领身边,文则没有智赛诸葛者,武就没有能打过自己的人,他傲然道:“是我打的,又怎样?”
苏蔬开始掰着指头算:“按现在的时价,一副治疗跌打损伤的药大概是五文钱一副,但梅老爹已经处处骨折,命能不能保住还当别论,算他命大,给他用药至少得五两银子一副,这样治疗下来,一五得五、二五一十、三五十五、四五二十、五五二十五……大概需要十万两银子,牟阿达,你说,你是要命,还是舍财?”
牟阿达听她狮子大开口,类如疯子,哈哈大笑,“我倒想问问你,你是要命,还是赶紧滚?”
苏蔬正正头上的纱帽,甩甩袖子,正色道:“我是广南西路兵马总统领侬志高侬大人的特使,本来是听说令郎大婚在即,前来恭贺,没料到你竟然敢滥杀无辜,梅头领是侬大人封的官,那也是朝廷命官,你知道不知道杀朝廷命官是株连九族的大罪,你死到临头还敢如此嚣张,是不是等侬大人兵发九雀坪,你才跪下告饶?”
对于侬志高,牟阿达非常惧怕,不单单是侬志高现在是大官,更因为雄风寨的威名,白狼金雀飞鹰等将领,无一不是骁勇善战,侬志高手下的嫡系精兵至少十万,他还能随意调动邕州附近各部落的兵马,打自己的九雀坪,轻而易举,而侬志高的术法更是了得,人家只怕吹口仙气,自己就得化成一阵青烟,听闻苏蔬是侬志高的特使,他半信半疑,声音从高八度降到男低音,怯问:“你说你是侬大人的特使,有和凭据?”
苏蔬咔吧咔吧眼睛,准头看看诸葛慧,诸葛慧道:“你可派人前往雄风寨相问,若我们不是侬大人的特使,甘愿被你斩首示众,不过,若我们是呢?你草菅人命,滥杀朝廷命官梅头领,这诛九族的大罪,你受死吧。”
诸葛慧想的是,若牟阿达真往雄风询问,侬志高得知苏蔬在此出事,必定会带兵来救。
牟阿达低眉沉思,犹犹豫豫,苏蔬怕他被诸葛慧逼迫而狗急跳墙,若他真动手,自己这几个人,还有个受伤的梅老爹,不能做到势均力敌,忽然再生一计,夺过旁边九雀坪兵卒的刀狠狠刺在自己心口,她身上,从雄风寨离开时,蔡文琦知道她往梅家庄也是凶险无比,遂把天骥宝甲给她穿上,于此,那刀刺在她心口,割破蓝衫,人却安然无恙。
她猖狂道:“这叫金钟罩铁布衫,牟阿达,别等我动手。”
牟阿达看她刀枪不入,惊恐万状,做梦没有料到事情会这么严重,眼珠一转来了主意,不如就先稳住这两个所谓的特使,再找个机会灭口,不然,被侬志高得知自己杀了梅老爹,很难交代过去,于是道:“特使大人请上楼小坐,一切,都好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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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蔬心里惦记梅老爹的伤势,首提条件,要牟阿达命令九雀坪最好的大夫立即去给梅老爹疗伤,然后自己再同他商谈其他。
牟阿达痛快的答应,派手下之人去请大夫,又伸手做个请的姿势,苏蔬和诸葛慧对望一眼,抬腿上楼。
楼上还有那些前来贺喜的官员,牟阿达给苏蔬逐个介绍,谁,是什么州的知州,谁,是什么县的县令,谁,是什么州的兵马都监,谁,是什么部落的土司,谁,是什么人的幕府师爷,非常细致,而对那些官员却故意不说出苏蔬的身份,却这样道:“这位,您认识吧?”
因他对苏蔬的身份持怀疑态度,故意这样问,而后看那些官员的反应。
五六个官员,本来没一个认识苏蔬,介绍第一人时,那位刚想摇头,苏蔬却拱手道:“我是侬志高侬大人的特使,大人在我面前经常提起你。”
于是,那位官员便当即眉开眼笑,“认识认识,当然认识。”
介绍另外一个,苏蔬又道:“侬大人对你可是赞赏有加啊。”
那官员本想说不认识苏蔬,立即改口,“虽然未曾得见特使大人,但听闻过。”
苏蔬用的是狐假虎威之计,借侬志高的威名来抬高自己,亦说些过年话,让这些官员感觉他们在侬志高那里被看重,脸上有光,于是后来,所有官员都说认识苏蔬,这让牟阿达心下狐疑,难道,这位真是侬志高的特使?那么这位来九雀坪是受侬志高派遣,若出事,侬志高必定首先怀疑到我,如此。他就不敢对苏蔬轻举妄动了,并且,侬志高肯派人来吃儿子的喜酒,那是对他的抬爱,他心里亦有些沾沾自喜。
一干人落座,牟阿达对苏蔬殷勤劝酒,梅老爹之事被她得知,牟阿达想讨好她,能让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苏蔬恨牟阿达心狠手辣,和那胡拖没有什么区别。这样的人,不知多少百姓在他的高压下生存,不如除之。
三杯酒下肚。她开始醉眼迷蒙,刚想提起梅老爹受伤之事,却见苏忠正匆匆来报:“梅头领,已经咽气。”
苏蔬脑袋嗡的一声,如同棍击。喝进口中的酒还没有咽下,当即喷出,呛到嗓子里,她猛烈咳嗽起来,直到咳出眼泪。
“不是有大夫去了吗?”她沉声问,抑制自己的坏情绪。
苏忠正道:“是。大夫说,梅头领内里五脏六腑具震坏,全身骨头没有几处不碎裂。即便华佗在世,也救不活。”
“胡扯!”苏蔬怒然离座,开口骂道:“都他娘的庸医废物饭桶草包,若是洛神医在,剩下半口气他都能救回。把那庸医给我杀了!”
诸葛慧看她情绪激动,急忙上前劝道:“大人。稍安勿躁。”
苏蔬心道,我安静得了吗,若非我想赚梅家庄的兵马,若非我让苏忠正去娶梅子,若非我让梅老爹来九雀坪退亲,他能死吗,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你让我如何面对梅子,如何面对天地良心。
这时,牟阿达也害怕了,就想亲自去看看梅老爹究竟是死是活,却被苏蔬一把拉住,此时苏蔬心里已经有了更好的主意来夺得九雀坪。
本来,诸葛慧设计“挟尸要价”,假意说梅老爹性命难保,然后讹诈牟阿达一笔,为苏蔬的宏图大业筹备资金,现在,苏蔬另外有了主意。
她哀声一叹道:“民间说,阎王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该着梅头领命里有这一劫,而牟头领也是错手误杀。”
牟阿达借坡下驴,急忙假意忏悔道:“纯粹是误杀,我远赔付他的丧葬费。”
苏蔬坐下继续吃酒,喝个近乎酩酊,才道:“其实你把梅头领推下楼去,我只是偶然路过,完全可以在侬志高那里装聋作哑,但我又怕被侬志高一旦得知,他不仅仅是责怪我那么简单,只怕还会治罪与我,所以,之前说好的十万两银子,牟头领你买下我的闭口权。”
众位官员看去牟阿达,不知他和苏蔬定下的交易,十万两,天文数字,苏蔬不过是信口胡诌,但这些官员听了,颇有些心里不平衡,这个特使大人看见梅老爹之死,我们各位也看见了,你牟阿达却没说用一文钱来封口。
十万两,梅老爹的命没这么贵重,牟阿达心里气,表面还不敢露出,此位杀不得打不得,唯有哄,但十万两太多,他讨好的笑笑,“特使大人,我无心杀梅头领,都是误会,是失手,我也甘愿受罚,但你看我,就是一乡下农夫,几亩薄田度日,十万两只怕整个九雀坪都没这么多,这样,我先给你一千两,然后等在下发达了,决计不会忘记特使大人的恩德,必定后报。”
苏蔬要的不是银子,而是他凶杀梅老爹的证据,但为了不让他起疑心,故意耷拉着道:“牟头领,我平时去妓馆吃个花酒,都不止一千两,你打发叫花子呢。”
牟阿达心道,一千两已经不少了,你别得寸进尺,真把我逼急了,就把你杀了,索性连这些见证的官员都杀了,侬志高来要人,九雀坪都是我的人,没人为给你作证,但不到万不得已,是不能这样做的,毕竟那侬志高非等闲之辈,没那么容易糊弄,他陪着笑脸,低声下气道:“特使大人,我真的没有十万两,不如两千?实在不行,我砸锅卖铁,五千,这总可以了吧?”
苏蔬伸出纤细的食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牟阿达道:“一万两?也成,我东挪西借。”
苏蔬摇摇头道:“一十万两,不二价。”
牟阿达就想上前掐住苏蔬的脖子,扼死她,十万两,我给儿子办这桩婚事不知能不能收到十万两银子,看苏蔬态度坚决,他狠狠心,“好,就十万,只是我手头没有这么多,请特使大人宽限几日。”
苏蔬点头,“我不着急,哪怕你欠我个一年半载的都可以,但我们得立个字据,别到后来你赖账。”
牟阿达道:“我绝对不会反悔的。”
苏蔬毫不让步:“你脑门上又没写你是好人还是坏人或是奸人或是小人,我知道你是什么人,还是立字为据的好。”
牟阿达无奈,唯有叫人准备笔墨纸砚,诸葛慧动手,按苏蔬的指示写下简单的一句——欠银子十万两。
然后放在牟阿达面前,让他签字画押。
牟阿达看看欠条上的几个字,突然心里笑的发狂,心说这位特使就是棒槌,这么几个字,也没写谁欠谁的银子,一旦我把梅老爹之死这件事摆平,十万两,哼,一文钱你都拿不到,他高高兴兴的在下款处按了手印,还签上自己的大名。
苏蔬还是不依,先要一千两做个定钱,等那十万两凑齐,再把这一千两扣除。
牟阿达只想息事宁人,暂时不要把梅老爹的死捅到邕州府和侬志高那里,唯有拿出一千两给了她。
苏蔬把一千两分成若干份,给了在场的这几个官员,大家有些吃惊,不知她是何意,苏蔬呵呵一笑,“俗话说见面分一半,等那十万两到了我手,我们还是见者有份,但你们都是谁,我记不住,不如把名字写下来,便于日后联络。”
那些官员心花怒放,皆是见钱眼开的家伙,当即没人怀疑苏蔬的用意,横竖就是写个名字而已,于是在苏蔬手里拿着那张最不规范的欠条上,写下了各自的名字。
苏蔬心满意足的收好,继续吃酒,至天微微亮,因为牟家要办喜事,她和那些官员回去各自的房间准备小睡,然后参加婚礼。
她回来后,见到躺在床上的梅老爹,心就撕裂般的痛,懊悔内疚愤恨,先安慰一下痛不欲生的梅子,再安排苏忠正陪着梅子,带着梅老爹的尸首回去梅家庄安葬。
梅子看苏蔬哭道:“苏蔬,虽然你是个女子,但我知道你是巾帼枭雄,你一定能给我阿爹报仇。”
苏蔬手指天道:“我发誓,一定给梅头领报仇。”
她又让诸葛慧跟随一起走,诸葛慧担心她,她道:“这个证据得来不易,还得需要你回去加工,我们若是都走,怕牟阿达怀疑,但把证据放在这里我也不放心,牟阿达不是那么简单的人物,说不定在策划什么阴谋来针对我们,所以,你拿着证据先走,回去加工好后给侬志高看,要他务必把这张证据也给邕州知府看,如此,我们才能扳倒牟阿达,一为梅老爹报仇,二,这也是我们崛起之时,九雀坪,唾手可得。”
诸葛慧领命,看苏蔬脸色阴沉,知道她为梅老爹的死自责,劝道:“梅老爹临终前已经说明,他决计不会同意女儿给牟阿一做妾,所以才想退婚,被牟阿达摔下楼来,所以,这件事与你无关,即便梅子不认识苏忠正,我们不去梅家庄,牟阿达还是会送喜帖去,梅老爹还是会因为不忍女儿做妾而退婚,牟阿达一样恼羞成怒,做出这等丧心病狂的事来,一切,没有你在其中一样发生。”
苏蔬听她这样一解释,心里多少宽慰些,却还是咬牙切齿,“牟阿达,我让你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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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老爹身死九雀坪,丝毫没影响牟阿达为儿子举行婚礼的兴致,一夜未眠,他仍然神采奕奕,换了身礼服,坐在九雀坪最大的议事厅“海纳百川”里等着接受宾客的道贺。
苏蔬亦无歇息,被萧竹隐陪着在九雀坪四处散步,昨夜点燃的很多火把仍旧在燃烧,男佣女仆正在忙碌穿梭,太阳还未升起,周遭雾气蒙蒙,鸟语清脆花香暗袭,确是个人间仙境。
两个人信步走过街道,往南是一个高坡,坡上都是合抱粗细的大树,几个山里孩子正在嬉戏,于草地上翻跟头,见了陌生人,逃遁似的迅疾跑离,留下一串欢快的笑声。
不知为何,苏蔬看他们非常亲切,九雀坪虽然只在自己的宏图大业的版图内,却也还是八字没一撇的事,不仅仅要对抗宋廷,还要对付附近这些大大小小的部落,更要收服这些百姓之心,毕竟自己是外来人,毫无根基,或许这个梦想得十年八年才能完成,或许是一辈子也说不定。
她于最高处放眼四望,白日里才看得清,九雀坪蔚为壮观的样子,青山环抱里,有大片的田地,房屋错落有致,或依山或傍水或如梯田层层分布,更有水流交错,舟楫横斜。
“真是个好地方!”她不禁感叹,恍然间眼前出现这样的一幕,苏家人开始在此繁衍生息,麒麟和貔貅等一群孩子在阳光下的草地上玩耍,谷地山和郝大娘等老人在黄昏里的藤椅上说话,雷大力像在青州苏家一样,重新做他田工的工头,带领青壮耕田犁地,李魁在主街上经营着苏记酒楼,到处是欢声笑语。到处是其乐融融,没有冤狱,没有陷害,没有恶霸,没有奸佞。
她甚至还看见司空轩武、术虎巴阿、蓝云阔、侬志高、萧竹隐这些文韬武略的之人,或是练兵场上切磋,或是夜里竹楼上对酌,而呼澜和燕儿、蔡文琦等女人,身怀六甲的就腆着肚子,已经生产的就抱着娇儿。檐下闲话,都是女人的体己。
她仿佛又看见婆婆司空老夫人,左腿趴一个男娃右腿趴一个女娃。在听她讲司空家的,司空家媳妇的传奇故事。
想到此,她双臂伸开,朗声道:“这,那。都是我的。”
萧竹隐看她满面喜色,知其用意,身为北人,萧竹隐更加喜欢这里的山山水水,他手一指,问苏蔬:“灞主。你的心思不会局限在九雀坪这么一点点吧?”
苏蔬笑而不答,自己的宏图大业还是个雏形,对自己来说。哪怕现在有个弹丸之地,那也是根基。
“萧和尚,你身为辽国汉王,屈尊在我的手下,叫我一声灞主。你真的没有感觉委屈低贱吗?”
坡下是条溪流,两个人沿石阶而下。来至清溪旁,溪水边都是怒放的野花,萧竹隐随手摘下一朵,转头问苏蔬:“你喜欢花吗?”
苏蔬点头,“酷爱。”
萧竹隐把手里的花递给她,再问:“你喜欢在花香之地过活?还是喜欢在一群野兽身边过活?”
苏蔬冷不丁没明白,等她反复揣摩明白,忽然就开心的一笑,“萧和尚,你是哲人。”
她以为,萧竹隐仅仅是指想在这里陶然自得的生活,而远离金、辽、宋的厮杀,其实萧竹隐的深意是,能在苏蔬身边生活,每日看着她花一般的容貌,毫无做作的为人处世风格,心愿已足矣,听苏蔬说他是哲人,萧竹隐掬溪水而饮,然后道:“世事磋磨人,从年少轻狂到老成持重,这是一番艰难的历练,若是术虎兄在就好了,虽有良辰美景,却无良朋相伴,偶尔会觉得有些寂寞,当然,大家都很好,只是我更喜欢和术虎兄在一起谈天说地。”
苏蔬道:“未必啊,未必术虎巴阿以后不来找我。”
她心里不单单想术虎巴阿来自己身边,还有燕儿和蓝云阔,还有那个冤家司空轩武,先站稳脚,那些事情都是后话。
两个人正不着边际的乱侃,天马行空的胡想,忽听鼓乐喧天,想是婚礼已经开始,在北国,术虎巴阿和呼澜的婚礼苏蔬没有见到,她不想错过这南人的婚礼,喊萧竹隐急匆匆回去,刚拐过一排房屋来到街上,眼见“海纳百川”遥遥在望,突然从四面八方涌出无数的弓箭手,把他们两个围在当中。
苏蔬看看萧竹隐,道:“我料到那牟阿达不会善罢甘休,这么多弓箭手,屋顶上还有,我们不要做无谓的反抗,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萧竹隐上下左右的打量,弓箭手太多,他亦不能保证就顺利冲出去,毕竟自己没有千手千眼,顾此失彼,一旦疏忽,会害了苏蔬,他当然不能自己跑,保护苏蔬是他留在九雀坪的任务。
兵士慢慢压近,箭就搭在弓上,随时待发的阵势,苏蔬试着去问:“这是牟阿达的命令吗?”
一兵头道:“请二位随我们走便是。”
苏蔬把双臂朝前伸拢,做投降之意。
萧竹隐迟疑着,左右的看,没有牟阿达和牟阿一这样的重量级人物,这些兵卒当不得人质,抓了也没用,唯有把手里的宝剑嘡啷丢在地上,挺立等着被绑。
两个人束手就擒,兵卒没有对他们捆绑,只是押往一处关闭,耳听外面热热闹闹,苏蔬连说可惜,又没有参加上婚礼,从自己那简单到没有婚礼的成亲,到燕儿随意委身蓝云阔,到姬少游和洛青依两次没有举行上婚礼,到术虎巴阿与呼澜的婚礼自己没敢去参加,仿佛这样喜庆的日子总是在排斥自己。
萧竹隐却在仔细的研究关押他们的这个房子,不是吊脚楼,是宋人建筑,但比吊脚楼建造的非常厚重结实,窗户狭小,墙上点着一灯如豆,有床铺被褥,家具简单,霉气甚重,即使不是关押犯人所用,也是长久闲置。
他暗憋一口气,拔地而起,窜上小窗户,双手扣住,往外看,倏忽又落下,对苏蔬道:“外面有很多兵士。”
苏蔬道:“牟阿达也是一方头领,统治这么大的地方,没两把刷子怎么能行,他开始对我就唯唯诺诺,此时突然把我们抓了,必定是发生什么事情,不如等他来,我们就知道了。”
这一等就是一天一夜,次日天明,牟阿达忙完儿子的婚礼,才大摇大摆的到来,门哐当打开,见苏蔬在床上,萧竹隐在地上,苏蔬睡着**裸的床板,萧竹隐铺着被子,两个人正在酣睡,牟阿达一见,哈哈大笑,手指萧竹隐道:“你是真和尚,就该去寺庙敲木鱼捻佛珠诵经书,你是假和尚,面对如花美眷,居然能如此安稳的睡着,你不是宋廷的内侍就是废物。“
萧竹隐怒道:“再敢羞辱我家灞主,让你生不如死。”他明白牟阿达已经识破苏蔬的女人身份,或许还应该知道苏蔬就是逃跑的苏帝姬。
他猜的不错,牟阿达本来真以为苏蔬是侬志高的特使,后来,那些当时在场的官员中有个师爷,此人狡诈,他看苏蔬男生女相,非常好奇,仔细端量下发觉苏蔬是女人无疑,又回想自己之前曾经看过朝廷下发的海捕苏蔬的画像,恍然大悟,当时不露声色,之后告诉牟阿达,这位侬志高的特使,不单单是女人,还是朝廷正在缉捕的苏帝姬。
因此,牟阿达才把苏蔬抓了起来。
被萧竹隐威吓,牟阿达根本不怕,看半倚着床头的苏蔬,啧啧道:“差点让你蒙混过去,你根本不是什么特使,若非因为你长的忒美,惹得邢师爷多看几眼,发现你原来是个女人,就让你在我这里混吃混合混了那么多的银子。”
他说着,摸摸自己的喉结处,再看看苏蔬细长白皙的脖颈。
苏蔬坐直了身子,也不废话,道:“你想作何?”
牟阿达道:“你这个骗子,敢假冒侬大人的特使,杀了你太便宜了,我本来打算让你给小儿阿一做妾,后来想想真舍不得,索性自己留下,今晚,我们洞房花烛。”
萧竹隐怒火中烧,“牟阿达,你敢造次,即使我杀不得你,侬志高亦会把你碎尸万段。”
牟阿达满不在乎,“你们是假的,假特使,还在此吹嘘。”
萧竹隐道:“特使是假的,但这位真是侬志高的朋友,或许,还是非常特殊的朋友,我劝你还是将我们放了,别惹祸上身。”
萧竹隐当然看出苏蔬和侬志高非同寻常的感情。
牟阿达嘎嘎奸笑,“她是苏帝姬,是罪人,识相的就顺从了我,躲在我这九雀坪,天下无人能知,你们才能苟活下去,不过,等我对美人厌倦了,就会送去汴梁领赏,混个比侬志高还大的官做。”
苏蔬一直没有言语,看牟阿达小人得志的猖狂,心说,我连你都对付不了,我何谈霸主。
牟阿达转身就走,丢下一句:“昨夜是小儿的洞房花烛,今晚是本主的洞房花烛,九雀坪日日有喜事,美煞美煞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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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庭坚尝做《薄薄酒》曰:薄酒可与忘忧,丑妇可与白头。徐行不必驷马,称身不必狐裘……
这是一种安贫乐道、闲适自在的生活态度,然能做到者却是寥寥无几,财富和美人,大多男人之毕生追求,所以,女人美貌,真真是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或带来好运或带来厄运。
苏蔬惊人的容貌,让当时在场的某个师爷多瞧了几眼,就发现了她身上诸多的女人特征,别说喉结、耳洞这样的明显之处,单单是她的肌肤,女人少有,男人更是望尘莫及,所以,牟阿达得知她是女人,还是潜逃的苏帝姬,那个高兴啊,被这个女人骗走一千两银子,还写下十万两的欠条,恶气正憋的他内里鼓胀的无处发泄,这回,她有把柄赚在自己手里,所谓“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
最初,他想把苏蔬送交官府,赏金丰厚不入他眼,他想以此换来高官厚禄。
后来转念一想,自己守着九雀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若是在汴梁,即便做到宰相,那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在九雀坪,自己就是最最在上者,所谓伴君如伴虎,不如在九雀坪过得舒坦,而苏蔬这样的美人,打着灯笼都难找,不如留为己用。
也曾想过怕侬志高得知此事,但这是九雀坪,他即便是明知这个苏帝姬在此,他也不敢随意的搜查,再者,看来这个苏帝姬和他要好,他若来要人,自己就反咬一口,说他窝藏钦犯,退一万步讲,他即便真的能找到这个女人,自己权当不知她是苏帝姬。何罪之有。
非是牟阿达鲁莽,也不仅仅是色胆包天,而是他至今没有和侬志高发生过摩擦,甚至只见过几面,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是以对侬志高虽然忌惮,也还停留在民间传闻上,而他更因为没有同苏蔬打过太多交道,不知这个小女子的厉害,她可不是省油灯。所以,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也就在所难免。
日里萧竹隐被带走。和苏蔬分开关押,在牟阿达走之后,他们两个即开始商量,按萧竹隐的功夫,带苏蔬出逃也不是不能成功。但苏蔬却不准他这样做,苏蔬想的是,虽然自己手上有那张欠条为证据,但还是不敢保证能把牟阿达扳倒,于此就设下一条毒计,让萧竹隐自己逃出。然后带领官府之人前来九雀坪缉拿自己,就以窝藏朝廷钦犯的罪连坐牟阿达,最好把他砍头。九雀坪,从此易主。
萧竹隐对苏蔬的这个计策实在不能赞同,“牟阿达死了,你也被抓了,你这是鱼死网破、同归于尽的办法。”
苏蔬呵呵一笑。“和尚,你太小瞧我了。我非但不能死,我还会成为九雀坪新的主人,此是天机,不可泄露,你照办便是。”
萧竹隐被关在另外的一个沿水而建的吊脚楼上,他就是不能下定决心抛苏蔬自己独自逃离,然后还带着官府之人来缉拿她,他真的做不到,他想的是,不能完全听从苏蔬的吩咐,自己要救出苏蔬一起逃走,感情用事,是大多数犯的毛病。
夜至一更,苏蔬躺在床上合计,一旦牟阿达纠缠自己该如何应对,正想着他呢,他就醉醺醺的到来,吱嘎推开门,身后男的家丁女的奴婢,呼啦啦一群簇拥着他。
苏蔬不知他这是何用意,牟阿达醉的口齿不清道:“给二夫人换装。”
二夫人,苏蔬明白指的是她,心里想,牟阿达还算可以,以他这样的财势才娶了一个夫人。
应声过来几个奴婢,扒下苏蔬身上的长衫,给她换了部族人的服饰,左一道右一道的缠绕,相当繁琐,最后连鞋都换下。
牟阿达晃荡到她面前,上下打量,感觉她这身装束比穿男装更好看,大手一挥,那些兵卒过来扭着苏蔬,跟在牟阿达身后,想离开这间房。
苏蔬明白他这是想和自己同房花烛了,边走边道:“这里挺好的,你带我去哪里?”
牟阿达突然转回身子,反问:“你知道这里为何没有建成竹楼木楼模样?”
苏蔬摇头,自己也正在好奇,看九雀坪大多都是干栏式建筑,唯独这里,就是几间简单的瓦房。
牟阿达阴森森道:“因为,这是我关押并处死那些贱女人的地方,她们跟了我,都不忠心,一年之内处死的女人,少则一个多则五六个,都死在这里,这房子依着地面,容易通往阴间。”
苏蔬突然觉得脑皮麻酥酥,脖颈冒凉风,看看床,恍惚间出现一个突眼而死的女人,看看屋顶,蓦然而见三尺白绫吊着一个女人,看看地,乍现一个女鬼伸出血红的长舌头,正抱住她的腿,她吓的跳起。
牟阿达哈哈大笑,传说这个苏帝姬竟然从金国逃出,还以为是个多了不起人人物,不过是个怕黑怕鬼的小女人,越是这样越好,越容易对付。
看他笑,苏蔬哭丧着脸问:“你刚刚是逗弄我的吧?”
牟阿达严肃的对身边一个婢女道:“你告诉二夫人,我说的究竟是真是假。”
那婢女躬身低声道:“老爷说的千真万确,之前有三十多个夫人死在这里。”
啊!苏蔬惊骇,这牟阿达是个变态,如此仇视女人。
她刚想斥责,就见牟阿达突然伸出手,掐住那刚刚回答他话的婢女的脖子,恶鬼般的咬牙瞪眼,脸上的肌肉拧起,肤色由黄变成青色,其状恐怖,他骂道:“贱女人,我只问你是或者不是,你居然这么罗嗦,谁给你的权力说这么的话。”他就想把那婢女掐死。
苏蔬急忙上前,抠他的手掰他的胳膊踢他的腿,“几句话而已,你为何如此狠毒。”
牟阿达不松开,苏蔬气得一口咬在他的手上,他疼痛,当即松开那婢女的脖子。一拳打在苏蔬脑袋上,骂道:“你也是个贱人,当真以为我是如何喜欢你不成。”
苏蔬趴在地上没有动,其实牟阿达刚刚的一拳,她能躲开,故意不躲,还有她救下这个婢女,明知冒着触怒牟阿达的危险,不单单是可怜这个婢女,更是想在这些兵卒家丁婢女面前树立自己的良好形象。和牟阿达的恶毒形成鲜明的对比,为自己以后统领九雀坪打基础。
牟阿达怒气未消,喊家丁架起苏蔬跟着他来到另外一个楼上。
这里。装潢奢华,不用问即知是牟阿达的住处。
屋子里的桌子上摆满了酒菜,毕竟是洞房花烛夜,牟阿达想与苏蔬喝个合卺酒,也就算成了亲。
他之前对哪个女人都是这样。他之所以娶了便杀,类如《一千零一夜》里那个国王,是他占有欲强,特别是在九雀坪,这是他的王国,所有漂亮的女人都是给他准备的。但娶进门后,他又不能时时刻刻守着,那些女人也不能像被关进牢笼似的呆在一处不动。偶尔出来溜达溜达,别说是跟哪个男人说句话,就是不经意的看一眼哪个男人,被他知道立即关进之前关押苏蔬的那间房子,因为经不住他的拷问。最后做过的承认,没做过的也承认。得到一死解脱。
他把苏蔬按在椅子上坐下,然后屏退屋里的男佣女仆,对苏蔬道:“美人,你好好的跟我,我就好好的待你。”
苏蔬问:“我凭什么跟你?”
牟阿达火气又来,怒道:“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你骗我在前,你欠我的。”
苏蔬用手去抠嗓子,干呕半天,然后道:“没办法,吐不出来,已经成了粪便,不如我给你拉出来。”
牟阿达有点厌恶,“你这样的美人,居然能说出如此下作的话。”
苏蔬不以为然道:“我的美,是给我喜欢的人看的,我的温柔可爱,也是给我喜欢人的。”
牟阿达狂妄道:“现在你在我手里,你跑不了,你不是有什么刀枪不入的功夫吗,据闻在灵幽洞有一件镇洞之宝,那就是天骥宝甲,我不知你是因何认识的灵幽洞洞主,但你身上必定有那个宝贝,你骗不了我。”
苏蔬暗想,果然狡猾,大概是灵幽洞离此太近的缘故,所以这天骥宝甲也就不是什么秘密。
牟阿达给她斟满一杯酒,道:“美人,我们吃下这杯酒,就是夫妻了,然后就上床安歇。”
苏蔬接了酒在手,点头道:“我知道事已至此,我逃是逃不掉了,不过,我们汴梁人有个规矩,新婚之夜,要玩一种游戏,那就是斗鸡,输了罚酒。”
牟阿达以为是传统的斗鸡,斗鸡是在百越之地发展起来的游戏,他当然知道,只是左右看看,道:“美人,没有鸡,如何斗?”
苏蔬摆手道:“你误会了,我说的不是用鸡和鸡斗,而是人和人斗,俗称斗鸡。”
牟阿达腆着大脸凑近苏蔬道:“我们,去床上斗。”
苏蔬抛着媚眼,“先在地上斗,再去床上斗,这叫情趣。”
牟阿达嘿嘿一声色迷迷的笑,问:“如何斗法?”
苏蔬便把石头剪刀布的玩法告诉了他。
其实,她这不过是在使用拖延之计,按她的计算,萧竹隐早上逃离九雀坪,往最近的官府去报案,此时应该返回。另外,即使萧竹隐出了状况,诸葛慧已经回到雄风寨,侬志高得知自己身陷九雀坪,他也一定会来找自己。所以,她想玩些游戏拖延时间,无论是官府到了,还是侬志高到了,自己都可以解脱。
牟阿达第一次玩这样的文明式斗鸡,当时来了兴致,和苏蔬开始,只是他次次都输,苏蔬眼疾手快,本来是输给他,但一见到他出的手势,是“布”她就迅速转换成剪刀,是“石头”她就立即转换成“布”,是“剪刀”她就马上转换成“石头”,一阵工夫下来,牟阿达喝了十几杯酒,最后他学精,总算赢了苏蔬一把,然后逼着苏蔬喝酒。
无奈,苏蔬喝下一杯,心里暗想,萧竹隐和侬志高都不到,我必须自保,是时候使出杀手锏了。
她本来有更好的逃生之计,谁知突然感觉心口有团火,浑身燥热。
牟阿达哈哈大笑:“你以为我是傻子吗,你骗我吃下那么多杯酒,无关紧要,你吃的这杯,却被我下了催情散,美人,等下你怕是求我来和你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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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苏蔬自觉聪明绝顶,低估了牟阿达,这就是马老奸人老滑的道理,一个小游戏骗牟阿达喝下十几杯酒,人家醉是装醉,她仅仅喝下一杯,却被下毒,发觉自己越来越热越来越躁,浑身痉挛似的,想用力把自己抻开才好受,这种滋味她最熟悉不过,几次被人陷害,用过这种药,所以,刹那间她便有了主意,绝对不能让自己的贞洁毁在这个恶魔手里。
再看她,媚眼如丝,巧笑嫣然,撸起袖子将玉臂伸展,挑逗的在牟阿达的嘴唇上点了下,娇声道:“是吗,你好坏,还不去给我铺床,把被子都铺好,软软的,人家肌肤嫩的像豌豆公主,怕硌着。”
牟阿达的香肠嘴被她的手指一戳,当即如被雷击似的,呆立片刻,继而淫笑着搂住苏蔬,“美人,**一刻值千金,耽搁不得。”
苏蔬推开他,撅起嘴巴嗔怪道:“铺床而已,又不是让你跳楼,有那么难吗。”
牟阿达舔了舔嘴唇,暗想这种事情要两情相悦才好,不想让苏蔬生气,转身去铺床。
趁此机会,苏蔬迅速从怀里摸出一个纸包,这便是她想用的杀手锏,这是姬少游和她分开时给她的一包迷药,告诉她在危难之际也许用得着,她把这包药藏在贴身的抹胸里,刚刚在换衣服的时候,换的都是外衣,不然她还真怕这包药被牟阿达的人搜出,感叹姬少游有先见之明,本想给牟阿达下药,迷翻他自己好逃,谁知被这恶人先下手为强,索性这催情散的药力还没有发挥到最极致,她趁着清醒。把药粉投入酒杯中,晃动一下,药粉即融。
牟阿达铺好床铺,过来搂抱她,她身子绵软,突然有种想扑入这个恶男人怀抱的冲动,知道是药的作用,使劲咬了下舌头,让自己痛,极力控制自己。然后指指酒杯道:“合卺酒还没吃,夫妻没做成,不能上床。”
牟阿达端起酒杯。心急火燎道:“快快,等下我怕是憋不住了。”
苏蔬本来就美,吃了催情之药,更加的风情万种,举手投足。撩拨得牟阿达身体欲爆开,和苏蔬匆匆忙忙的喝下酒,然后抱起苏蔬就往床边走。
苏蔬在心里默数:一,二,三……
姬少游告诉她,这种药物非常厉害。不出七个数,保证能把人撂倒。
咚!牟阿达双膝绵软,眼前天旋地转。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苏蔬在他怀里抱着,此时也被摔倒,竟然感觉不到痛,只觉周身火烤一般的热。使劲在自己手臂上咬了下,清醒些。然后爬到窗户边,推开窗户去看,到处都是火把,照得亮如白昼,零星有几个守卫的兵士,这里是牟阿达的住处,又是他和苏蔬的洞房花烛夜,所以,附近不让兵士靠近。
苏蔬又爬到门口,努力站起,咚,把脑袋在墙壁上撞了下,再使自己清醒些,然后故意弄得衣衫不整,推门而出,下了楼,遇见把守的兵士,她浪笑道:“废物,片刻就瘪了下来。”
兵士见她面上通红,分明就是才颠鸾倒凤过,其实苏蔬一半是因为酒,更多的是因为催情散的作用。
兵士只问了句:“二夫人,您去哪里?”
苏蔬以手做扇,边扇风边呼哧呼哧的喷着热气,道:“热,太热,我到处走走,透透气。哦,别去打扰你家头领,他啊,咯咯咯……睡的像头死猪,都是被我累的。”
兵士躬身应声“是”,觉得这个二夫人太风骚,这样的床帏之事怎能轻易出口。
苏蔬踉踉跄跄,终于走离兵士的视线,她想逃跑,却不知该往哪里走,步子沉重,抬不起脚,终于绊倒,趴在地上。
突然有人将她抱起,然后嗖嗖嗖就跑,跑了有一阵,进入一片竹林,才把她放下。
竹林里暗,她隐约感觉像是侬志高,随口问:“志高兄,是你吗?”
“是我,萧和尚。”萧竹隐道。
苏蔬呵呵一笑,一把搂过他的脖子,“我给你取的名字好听不好听?”
萧竹隐愣住,感觉出苏蔬热热的体温,急忙问:“灞主,你怎么了?你好烫,是不是病了?”
此时的苏蔬神智越来越不清醒,嗅着萧竹隐身上清爽的男人气息,就想一口把他吞下,胡乱摸着他的脸,喃喃道:“萧和尚,你喜欢我吗?”
这一句,萧竹隐脸上突然火辣辣的,他当然喜欢,他还爱慕,他还痴情,只是“美人如花隔云端”,苏蔬是司空轩武的,洛阳街头那一幕,他看得出苏蔬对司空轩武的痴恋,自己能随在她身边,日日看见她,已经心满意足,再无非分之想。
“你真的好俊!我认识的所用的男人,你是最英俊的,等我当了君王,封你个贵妃当,哈哈哈哈……”
萧竹隐急忙捂住她的嘴,看她言语出位,身子绵软,感觉出她有状况发生,发现她满嘴酒气,猜想是喝醉了,酒醉下的话当不得真,他道:“你是我师父,我当然喜欢你。”
苏蔬掰开他的手,把他的胳膊搂在自己怀里,这样的时刻还不忘取笑,“你还没过门呢。”
她把手伸入萧竹隐的领口,触及到他的肌肤,萧竹隐脑袋嗡的一声,咬住嘴唇,道:“师父,你吃醉了,你好好躺着,我去探探路,然后带你离开九雀坪。”
他把苏蔬按在地上,转身离开,出了竹林,摸着自己狂跳的心口,稍微平静一下,拔步离开。
他做好打算救走苏蔬,只因为四处探路,发现正门偏门都是重兵把守,怕出不去,又想往别处探路,看天色太晚,想着牟阿达要和苏蔬洞房花烛的事,才过去救苏蔬,却发现苏蔬自己竟然从牟阿达的楼上下来,后来跌倒,他才抱着苏蔬跑到竹林里。
他走了几步回头望望,有些担心,想这就带苏蔬逃走,怎奈苏蔬烂醉如泥,还不时胡言乱语,怕惊动九雀坪的守兵,决定探好出路,再回来接苏蔬,看这个竹林非常隐蔽,应该不会有人找到这里。
苏蔬就在地上躺着,忽而撕扯自己忽而捶打自己,不停呻吟,此番滋味非语言能形容,除非与男人交合之后能解除。
突然九雀坪外喊杀声震天,原来是侬志高带兵到了。
诸葛慧没有随苏忠正和梅子回梅家庄,而是径直回去雄风寨,雄风和梅家庄还有九雀坪,成三角之势,距离相差不多,她担心苏蔬,片刻不敢耽搁,所幸她之前在自己的草庐居住时习惯了走山路,早上出发晚上即回到雄风寨,把发生在九雀坪的事对侬志高原原本本的说出,侬志高心一下子提起在嗓子眼,他了解牟阿达的为人,苏蔬在他那里,必定会出事,于是在第二日急匆匆带着几个将领和一千精兵赶来九雀坪。
侬志高让守卫通知牟阿达自己前来,只是守卫的之前被牟阿达吩咐过,今晚是他和苏蔬的洞房花烛夜,天塌下来都不要去搅扰他,守卫的知道侬志高的身份,位高权重,不去通知不敢,去通知又怕牟阿达发火,唯有据实相告,说牟阿达今晚和一个美人洞房花烛。
这美人,侬志高即明白是苏蔬无疑,他抬手一掌把守卫打倒,喊白狼:“给我把九雀坪夷为平地!”
白狼同几个将领,带兵就杀了进来,找到牟阿达的住处,却发现他昏迷在地上,而苏蔬,没了踪影。
报给侬志高,他让人把牟阿达捆绑好带去“海纳百川”等候,又让人四处寻找苏蔬,刚好碰到萧竹隐,见侬志高来了,萧竹隐急忙带他去找苏蔬。
等看到苏蔬,侬志高差点潸然泪下,见苏蔬,佝偻成一团,头发被自己撕乱,衣服敞开大部,滚的浑身都是泥,她哼哼唧唧,非常难受之态。
萧竹隐解释:“灞主她,好像吃醉酒了。”
侬志高蹲下身子,他明白苏蔬根本不是吃醉酒,苏蔬的醉态他又不是没见过,定然是中毒,想想牟阿达那样的为人,差不多就是催情的春药一类,他让众人躲开,然后给苏蔬整理好衣服,他再双手交叉,微闭双目,突然双手像练太极似的,来回徐徐环绕成球状,霎时,一团幽蓝的鬼魅的气息围着苏蔬游走,不多时,苏蔬慢慢平静下来。
她的药力并未解除,而是侬志高用术法暂时控制她的心智。
侬志高扶起她,用手擦拭她满是泥土的小脸,轻轻唤了声:“苏蔬!”
苏蔬听见有人喊自己,只是那声音好熟悉却又感觉好遥远,慢慢睁开眼睛,火把下,是侬志高那双深邃的眼睛,她再看看周围,除了萧竹隐外,都是雄风寨的将士,她琢磨一下,忽然明白是侬志高来救自己,她安全了,心里高兴,突然把头埋在侬志高怀里,嘤嘤啜泣起来,非常委屈。
“牟阿达,他,他,他给我吃了春药,然后我给他吃了迷药。”
所有人,当即群体发愣成雕像,一个吃春药一个吃迷药,什么情况?
侬志高把嘴巴放在苏蔬耳边,低的不能再低的道:“那恶贼当然斗不过聪明的苏蔬。”他深信不疑,苏蔬决计不会吃亏。
苏蔬点头,破涕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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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纳百川”,顾名思义,这个议事厅相当大,侬志高连夜审案,当然是牟阿达残害梅老爹之事。
牟阿达已经被弄醒,他卧倒在地,睁眼即看见正对他怒目而视的侬志高,还以为自己做梦,自嘲的笑笑,喊人道:“贱人,居然下药害我,把她给我带过来!”
欻欻、欻欻,苏蔬慢慢晃悠到他面前,然后脚尖敲击地面,傲然的俯视他。
牟阿达抬头看看,果然是苏蔬,再看她狞笑的样子,呼的一拳打去。
苏蔬闪身躲开,白狼冲来一把抓住牟阿达的拳头,嘎吱吱使劲的拧,痛让牟阿达清醒,四下的看,才发现“海纳百川”里,几乎都是雄风寨的将士。
“侬大人,你夤夜造访九雀坪所为何事,怪小人有眼无珠,没有看到您。”牟阿达深感形势不妙,急忙讨饶。
侬志高当然知道他是口蜜腹剑之人,也不和他废话,当即从身上摸出诸葛慧带回去的那纸欠条,起身离座,走至牟阿达面前,把他拎起,然后把那欠条给他看。
“牟阿达,你残忍杀害梅家庄的梅头领,居然想以十万两银子来抵消此事,如今证据确凿,梅头领是受朝廷认可的部落头领,你杀了他就是杀朝廷命官,来人,把牟阿达送交邕州府,再行定罪。”
牟阿达盯着侬志高手里的欠条看,想去夺,侬志高手一缩,怕他销毁证据。
牟阿达已经看个大概,喊道:“这是阴谋,阴谋!当时那个贱人只写上‘欠银子十万两’而已,如何多了这么多字出来?”
侬志高怒道:“牟阿达,死到临头你还如此狡辩,这纸凭据所书规范。并无可疑之处,若按你说,只写着‘欠银子十万两’,真是笑谈,你欺本统领未读过书吗?”
牟阿达知道跟侬志高解释不清,手指苏蔬大喊“贱人”,然后被雄风寨之人押走。
那么,这纸欠条如何变成牟阿达残杀梅老爹的证据?
苏蔬当时授意诸葛慧书写时,取纸张的中间位置,为了给她篡改留下足够的空间。又为了给她杜撰留下足够的范围,所以仅仅写下那几个浮皮潦草的字,让诸葛慧回去后上下的拓展。就变成——牟阿达因为梅老爹给女儿退婚,恼羞成怒,把梅老爹从楼上抛下至死,为了息事宁人,愿意花钱摆平。是以‘欠银子十万两’,择日给梅老爹的独女梅子送去,为求公正,请在场的各位官员签名作证。
于此,那“欠银子十万两”几个字,居中。就是苏蔬当时设下的计谋,而下面不仅仅有牟阿达的签字画押,还有各位官员的落款。所以,这个证据非常有力量。
苏蔬凭借她的聪慧,不仅仅替梅老爹报仇,更扳倒了九雀坪头领牟阿达,只是这证据的篡改。诸葛慧悄悄进行,当然不能告知侬志高。
次日一早。侬志高便要带人押解牟阿达往邕州,牟阿达的兵权他已经解除,暂时让白狼留下打理九雀坪一切事物。
萧竹隐立在苏蔬身边,在她背后轻轻的一捅,示意她说话,这九雀坪可是她费劲心机,甚而差点失了贞洁才让牟阿达倒台。
苏蔬知其用意,于是拉着侬志高往旁商谈,“志高兄,怎么说我都是朝廷钦犯,在雄风寨居住实在不妥,即便你不顾及你个人的安危,还有那么多将士,还有那么多百姓,雄风寨归附朝廷时日不算太长,百姓才安生几天,再与朝廷发生摩擦冲突,我就罪孽深重了,所以,我想留在九雀坪,这里和交趾交界,朝廷多半是弃之不管的状态,据闻交趾经常来犯,我若能多多杀敌立功,说不定就能让朝廷赦免之前的罪过。”
侬志高虽然非常不舍她离开自己身边,但听她说的非常有理,点头,“好吧,不然,我再留下几员大将给你。”
苏蔬摇头,“我有萧和尚呢,他的功夫只怕你的十员大将都不敌,只是你回去雄风寨后,让我的人也赶来此地便可。”
侬志高应承下来,又嘱咐她几句,聪明归聪明,但打仗不是靠一点点聪明即能成事,还需懂带兵懂用兵之道。
苏蔬心里有个诸葛慧在,只请侬志高放心。
两个人分别,侬志高回头再回头,虽然雄风寨距离九雀坪非常近,他还是不放心。
于此,苏蔬就在九雀坪住了下来,一日后,诸葛慧、完颜宗豪、蔡文琦和招财、进宝兄弟悉数而来,大家背后嘀咕,有个白狼在此,如何能让九雀坪成为苏家灞呢?
诸葛慧笑而不答,只道:“不急一时。”
苏蔬同意诸葛慧的观点,对于九雀坪不能急于求成,这样会让雄风寨的人对侬志高产生意见,说他重色轻义,首先得去梅家庄看看,不知苏忠正在那里如何,而梅头领不在,更怕那些归附在他手下不久的,外部落的兵士起意。
于是,苏蔬留下诸葛慧在九雀坪协助白狼,她带着完颜宗豪和蔡文琦去了梅家庄。
见到一身缟素的梅子和苏忠正,苏蔬告诉梅子,牟阿达已经伏法,梅老爹的仇报了。
梅子当即给苏蔬跪下,叩谢大恩。
虽然诸葛慧一直坚持梅老爹的死与苏蔬无关,但苏蔬仍旧是耿耿于怀,把梅子扶起,告诉她此后无论梅家庄有何事情,她都会极力相帮。
蔡文琦不知是有嘴无心,还是刻意为之,嚷嚷道:“师父,你带过兵打过仗,你足智多谋,不如把梅家庄你来管吧。”
啪!苏蔬回头就是一耳光,打的蔡文琦愣在当地半天,然后才哇的一声哭出,边哭边跑,完颜宗豪在后边追去。
苏蔬还是怒不可遏的架势,骂道:“混账东西,这样不仁不义的话都能说出口。”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梅子略一思量,道:“苏蔬,忠正说了,我们两个在爹爹百日祭后即成亲,其实他能给爹爹披麻戴孝,为爹爹送终,已经尽到半子之孝道,我了无遗憾,我无有带领一个部落的能力,本想让忠正来当头领,但忠正的谋略当然更不能比及你,所以,请你接受这梅家庄头领之职。”
苏蔬严词拒绝,一,她对梅头领的死有愧疚。二,她亦知道梅子和苏忠正皆无统领一个部落的能力,但此时接任,时机不好,会给人留下口实,说她在阴谋篡位。
梅子想给,苏蔬不要,两个人争执半天,苏忠正道:“好了,此事以后再说,现在都是一家人,反正灞主不会看着梅家庄有难而袖手旁观。”
苏蔬想去梅头领灵前吊孝,却突然跑进来一个兵士,朝梅子禀报:“不好了大小姐,鬼魔寨来攻。”
梅子急忙看去苏忠正,自从两个人关系定下,但凡有事她都征求苏忠正的意见,非常的贤妻良母。
苏忠正看去苏蔬,他只是从金国飞鹰庄园走出来的猎捕头目,虽然在飞鹰山庄时也曾对外争斗,但因为不了解这南国的很多状况,怕自己估算不到而出状况,并且苏蔬在,他就有了主心骨。
苏蔬也不推辞,问那通报的兵士,“对方多少人马?距离此地多远?在哪个方向?”
那兵士答:“大概几千人马,就在庄外不足半里路,正门方向。”
苏蔬告诉梅子,“把梅家庄的将领都叫来见我,并且迅速,耽误时间者,军法处置。”
梅子点头,叫人去通知各个将领。
苏蔬再告诉苏忠正,“梅家庄哪里最薄弱,你带兵一千去固守,以防对方声东击西。”
苏忠正点头,然后问去梅子有关梅家庄的情况,梅子言说在西面有条河流,百姓散居,沿河水溯流而上,可进入梅家庄。
苏忠正刚想走,苏蔬又喊住:“记住,你不通水性,若真有人攻,放近了再打。”
苏忠正领命而去。
等那些梅家庄的将领到了,苏蔬一一点派,把梅家庄四面八方都守住,多准备弓箭和火炮礌石等物,居高临下的,就用礌石,地势低洼的,就用火炮,地势平坦的,就用弓箭,只守不攻。
各将领不识苏蔬,但见梅子对她毕恭毕敬,也就领命而去。
苏蔬然后带着梅子,两个人点兵一千,出了梅家庄,往正门口一站,眼看什么鬼魔寨的兵马黑压压上来。
“苏蔬,对方兵马太多,我们,能行吗?”梅子心里七上八下,有点慌乱,不单单是对方兵马多,父亲就是女儿心里的顶梁柱,父亲在世时,她无所顾忌,顶梁柱倒了,她没有了倚靠。
苏蔬道:“等下听我的,对方定然是得知梅头领身亡才来趁火打劫,他们行的是不仁不义之事,我们不怕,但不能硬拼,只能智取。”
梅子看苏蔬点头,突然间,苏蔬就成了她的倚靠,她的顶梁柱。
苏蔬心里正把自己先前设下的计谋再推敲演绎,看有无纰漏,忽听有人高喊:“梅家庄的人听好了,你们赶紧束手就擒,否则,我们就杀了这个女人。”
女人?苏蔬极目去看,心里哎呀一声大叫,鬼魔寨某个将领手中,正拎着她的宝贝徒弟蔡文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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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文琦因何落在鬼魔寨人手中?
她被苏蔬一耳光打的哭着跑出梅家庄,完颜宗豪本在后边追,追上后却被蔡文琦好一顿拳打脚踢,并呵斥他不要跟着自己,完颜宗豪哪里放心得下,见蔡文琦再跑小会,在一处藤萝架下立定,呜呜的哭,想她宛若小孩子,哭一阵就没事了,于是就远远的坐在一边守候,边思量。
他不明白的是,苏蔬一直很疼爱蔡文琦,虽然两个人的年龄相差无几,但苏蔬比蔡文琦成熟稳重,对蔡文琦俨然就是一个长辈,今日突然出手打她,别说蔡文琦哭,自己都有些气。
感觉苏蔬做事向来都非是蛮干冲动,蔡文琦那样一句话却也犯不着她打,左思右想之后,完颜宗豪猜测,苏蔬,这或许是给梅子看的,梅老爹新亡,蔡文琦这样说,她怕梅子猜忌。
琢磨明白,理解了苏蔬,完颜宗豪舒口气,高兴的想去以此哄蔡文琦,却发现她不见了人影。
蔡文琦长这么大,老爹蔡京别说打,大声呵斥都没有过,娇生惯养,特别是苏蔬在她心目中是父亲母亲的双重身份,是她的倚靠,更是她的骄傲,被师父打,她委屈的不行,在藤萝架下站了会子,又跑出好远,刚好碰到鬼魔寨来梅家庄查探的探马,蔡文琦见他鬼鬼祟祟,料想绝非好人,心里有气正无处发泄,过去一顿喝问,那人先是巧言解释,看蔡文琦一副天真的模样,心里有底,突然袭击把她抓住,一溜烟的跑回,交给鬼魔寨的头领巫赶生手中,于此。她就成了人质。
蔡文琦骄横跋扈惯了,不知告饶还不停谩骂,此时见苏蔬在对面,她高喊,“师父,我没有生你的气,来救我,救我啊,我不想死!”
听闻这个丫头是对面和梅子并肩而立那位后生的徒弟,鬼魔寨的头领巫赶生心里窃喜。叫嚣着让梅子放下兵器投降,交出梅家庄的兵权,不然就杀了这个丫头。
梅子焦急的看着苏蔬。“怎么办?”
苏蔬让梅子原地莫动,她自己慢慢走向鬼魔寨的人,边走边道:“有本事就和我单打独斗,抓个小姑娘要挟算什么英雄好汉。”
巫赶生哈哈大笑,“我本来就不是好汉。更做不得英雄,我只要梅家庄的兵马和土地。”
苏蔬脚步不停,问:“你们都是部落,这样打来打去,无非是手足相残,你不怕侬志高侬统领得知你的行径。会治罪与你吗?”
巫赶生冷冷的哼了声:“侬志高,他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他想自称为郡王。这件事谁人不知,好像有人已经报到朝廷,他自顾不暇,管不了我的事,再者。那些谋反的头领被诛杀,为何他把兵马都给了梅家庄。摆明了是有失偏颇,他偏心,我就不听命与他。”
苏蔬突然担忧侬志高,徽宗偏听偏信惯了,更有那些奸佞从旁挑唆,侬志高欲自立为主的事越传越广,越传也就越真,只怕他的厄运莅临。
苏蔬心里还琢磨,这个鬼魔寨的人毫不忌惮侬志高,看来是兵多将广财大气粗,或是有靠山,亦说不定是幕后主使,端的不能小觑,但蔡文琦必须救下,不单单是因为自己刚刚打了她,更因为她是自己的徒弟,唯一一个女徒弟,就好像一个家庭,都是男孩,仅有的一个女孩,就会被父母特别宠溺,苏蔬也不例外,特别宠爱蔡文琦,听她仍旧喊师父救命,更加心疼。
巫赶生喝住她,“你不准再上前,否则我立即摔死这个丫头。”他双手高举蔡文琦,吓的蔡文琦乱蹬乱踢。
苏蔬突然来了主意,手背在身后,握住长鞭的手柄,然后挑衅道:“你摔摔看,怕你不成。”
巫赶生果真没敢摔,一旦这个丫头死了,自己就没了筹码,他问苏蔬:“你是谁?因何在梅家庄?”
苏蔬冷笑道:“我凭什么告诉你。”她的眼角余光发现疾奔而来的完颜宗豪。
她突然抽出长鞭,啪的打向蔡文琦,嗖嗖嗖,鞭子如游蛇迅速缠住蔡文琦,她银牙一咬,拼尽全力,双手使劲一拉,飕!蔡文琦就从巫赶生手里飞出,苏蔬高喊:“宗豪接住!”
完颜宗豪听了,纵身飞跃而起,距离稍远,仅抓住蔡文琦的衣服,苏蔬手腕一抖,鞭子松开,蔡文琦和完颜宗豪噗通通摔倒在地,痛的呲牙裂嘴,蔡文琦的衣服被完颜宗豪撕下整个袖子,总算逃脱出来。
这丫头见自己得救,又来了脾气,躺在地上把完颜宗豪狂踹一顿,直到苏蔬高喝:“赶紧回去!”她才同完颜宗豪一瘸一拐的退回梅家庄。
巫赶生此时还在举着自己的一双手,呆若木鸡,人质就这样轻松的不翼而飞,对面这个后生年纪不大,却会神鞭之功,不能轻敌,命令自己的手下将士一同杀上,围攻苏蔬。
苏蔬鞭子再打出,缠住一个兵士的长枪夺在自己手里,然后啪啪啪,把鞭子迅疾缠在腰间,双手握枪,傲然而笑,“鬼魔寨,今日都让你们做鬼!”
她把司空轩武的烁金枪法用到极致,虽然没有被司空轩武多番教授,那次在阳谷县时,因为被西门庆下了催情之药,癫狂之际差点在术虎巴阿面前把持不住自己,当时情急下,突然对一直模模糊糊的烁金枪枪法清晰明朗,真真是如有神助,自那次开始,她就把烁金枪法牢记在心,暗地里勤加练习,已经是小有成效,她更是有舞蹈和戏曲的功底,身子轻灵,此时有枪在手,如鱼得水。
巫赶生蓦地发现,这个后生不仅会神鞭功,枪法还如此好,未知是哪里冒出这么个人物,猜想大概是梅子的相好。
而梅子此时业已带着兵马杀上,助苏蔬一臂之力。
苏蔬心知肚明,对方兵马足有自己的几倍,硬拼不行,所谓擒贼先擒王,她心里顿生一计,故意把脑袋一甩,纱帽甩掉,一条黑油油的大辫子落下,她再娇媚的一笑,女儿态毕现。
巫赶生登时愣住,恍然大悟似的,怪不得感觉这后生长的过于俊朗,原来是给雌儿,他哈哈大笑,指着苏蔬高喊:“留给我!”
这就是告诉自己的人不要帮忙,他要亲自拿下这个美人。
苏蔬使的是示弱之计,男人大多对女人视为弱势,也就轻敌,她再故意露怯,摸摸自己的脑袋,再捂住自己的胸脯,撅着小嘴巴蹙着眉头,惊慌失措道:“哎呀呀,这可如何是好!”
巫赶生双眼放贼光,嘴角流口水,拎着大砍刀奔去苏蔬,至近前淫邪的笑道:“小娘子,我来也。”
苏蔬左手提枪,嗖的抛出,射向巫赶生,右手已经把鞭子抽出,攻巫赶生的下盘,缠住他的双腿使劲一拉。
巫赶生正躲避她射来的枪,没料到苏蔬的鞭子打来如此之快,仿若两招并发,躲不掉,被苏蔬拉着躺倒在地,手中的大砍刀嘡啷啷震飞。
苏蔬呼哧扑过去,骑在他身上,从靴子里拔出一柄匕首,对着巫赶生的咽喉,道:“赶紧让你的人退下!”
巫赶生见明晃晃的刀抵住自己脖子,唯有喝止自己的人住手。
鬼魔寨的人,梅家庄的人,几乎是一同心里高呼:美人凶猛!
见苏蔬花容月貌,却骑在一个大男人身上,当真是比传说中那些母夜叉母老虎级人物还让人惊爆眼球。
梅子也在看,心说,这个苏蔬,这样有碍观瞻的事,她,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骑在巫赶生身上,还得意洋洋。
苏蔬以为梅子能上前帮忙绑缚巫赶生,等了半天没动静,回头去看,见她正傻了吧唧的盯着自己,气道:“你个傻叉,快拿绳子来。”
头领被生擒活捉,将士们唯有立定不动。
苏蔬让梅子仍旧盯着这些鬼魔寨的兵马,她押着巫赶生回去梅家庄,然后和他谈判。
“你,投降与我,把兵马给我,我不杀你。”她道。
“你,嫁给我,把身子给我,我依从你。”巫赶生道。
啪!苏蔬啐了一口,过去就是几个耳光,忽然想起宝贝徒弟蔡文琦来,喊道:“文琦。”
蔡文琦正在门外偷窥,听师父唤,推门而进,开口便道:“师父,我没有生你的气。”
苏蔬摸摸她的脸蛋,语重心长道:“文琦,师父是无奈,非是存心想打你,欺负你的坏蛋师父给你抓来了,你给我掌嘴。”
蔡文琦呵呵一乐,撸胳膊挽袖子,又朝手心吐了几口唾沫,在巫赶生的脸上左右开弓,直打的巫赶生头昏眼花,脑袋嗡嗡,而她自己的手也通红,才停下。
苏蔬再问巫赶生:“你答应还是不答应我?”
巫赶生倒是条汉子,非常硬气,“你,你休想!”
苏蔬见他抵死不肯,也犯了愁,总不能杀了他,除非是罪大恶极之人,否则自己不能做个嗜血狂魔,她想了又想,一时没了主张。
蔡文琦忽然气呼呼道:“师父你看,他竟然盯着我的胸脯看,这个淫贼!”
巫赶生心道,我跪着,你站着,你立在我面前,我不盯着你的胸脯,难道盯着你的裤裆?
蔡文琦这一句,却让苏蔬脑袋里灵光一闪,妙计上心,道:“文琦,今个,咱们娘们试试骟人是什么滋味,把这个鬼魔还是魔鬼的畜生阉割,做成太监,此后随侍你左右。”
巫赶生惊的跪不住,噗通倒在地上,心说,这两个女人,才是真正的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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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蔬说骟巫赶生,还真就煞有介事的准备刀具、冷水、止血用的绢布等物,然后一一摆放在巫赶生面前,这类如老虎凳辣椒水火烙铁等等刑具,即便是作为摆设所用,也足以震慑到人,大多心理素质低下者,即会不打自招。
巫赶生先被苏蔬骑着拿刀威逼,觉得此女端的是仙女面容魔鬼心肠,再看她当啷,撂下一样东西,然后再啪啦,丢下一样东西,有锋利的刀、一铜盆冷水、雪白的素绢、剪刀、锤子、米粉,猜测程序应该是先割下自己的宝根,然后用冷水清洗伤口,再用素绢包扎,只是不懂那锤子、米粉等物作何用,怯怯的问苏蔬:“米粉,是给我疗伤之用吗?”
其实,这都是苏蔬糊弄他的道具,多准备些,显得正式,听他问,摇摇头,“非也,我怕等下我出手不麻利,把你伤口弄大,就用这些米粉做成浆糊敷住,省得鲜血喷涌而出,犹如江河滔滔不绝。”
巫赶生看她说的非常认真,浑身哆哆嗦嗦,竟然小便失禁,尿水顺着裤裆流出。
苏蔬还琢磨能不能威吓到他,见他如此窘态,长的生猛海鲜似的,原来是个胆小鬼,暗自高兴,拿起雪亮的刀比划巫赶生的下体,装着非常为难的道:“你也别怪我,这是我们苏家灞的规矩,对待俘虏,但凡有不顺从者,男阉割为内侍,女幽闭做洗衣妇,我不能破了规矩,你忍着点。”
巫赶生战战兢兢问:“苏、苏家灞是哪里?你究竟是何人?”
没等苏蔬回答,蔡文琦一旁道:“你真是孤陋寡闻,苏家灞就是原来的九雀坪,现在已经被我师父夺取,九雀坪多大地方多少人马。我师父夺取如探囊取物,更别说你这个什么鬼魔寨,巴掌大的地方,一个屁东边放西边能闻到臭味。”
苏蔬只能感叹,蔡文琦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出口成脏,毫不脸红,听她说九雀坪是苏家灞,本想拦阻,毕竟现在牟阿达杀梅老爹的案子还未审完定罪。九雀坪现在是白狼暂时接管,说成是苏家灞,恐雄风寨的兄弟们内心不爽。转念一琢磨,罢了罢了,是非曲直,白的黑不了,黑的白不了。日久见人心,雄风寨的人对自己心存猜忌和怨怼,由了他们吧,反正自己真的想夺九雀坪。
而巫赶生,听闻九雀坪都被这个女人夺取,他更加震惊。九雀坪财大气粗,且拥兵自重,平素根本没把他们这些中小部落放在眼里。如今竟然毁在这个女人手里,这女人当真是妖孽。
“可是,鬼魔寨亦非我自己说了算,还要看诸位兄弟的意思,再者。我们这些部落的兵马皆归侬大人统领,怎能说给你就给你。除非侬大人首肯。”
苏蔬冷笑道:“这个时候你想起侬大人了,之前你不是说侬志高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吗。”
巫赶生讨好的笑笑,“那都是传言,当不得真。”
苏蔬道:“侬志高那里无需你费心,你只管写下一纸禅位书给我即可,说你无德无能,又身患绝症,不能继续管制鬼魔寨,交由我帮你打理。”
巫赶生腆着脸道:“那个,绝症就别写了吧,再说,我和你并不认识,禅位给你,别人,能信吗?”
苏蔬上前搂住他的脖子,狞笑道:“谁说我们不认识,我们是不打不相识,现在已经认识了不是。”
巫赶生还想讨价还价,苏蔬没了耐性,把刀往他裤裆一指,他立即点头,“好好,我写。”
禅位书写好,苏蔬收起,蔡文琦道:“师父,杀了这小人,然后我们去接管鬼魔寨。”
苏蔬摇头,“还不是时候。”
刚才巫赶生所说非是虚妄之言,苏蔬也知道自己和他素未平生,突然夺取鬼魔寨,于理不通,她必须等候时机,她亦知道广西所有的部落兵马都归侬志高统领,自己这样算是挖他的墙角,所以,先留着这张凭据,日后再说。
她解开巫赶生的绑绳,然后用刀抵住他的后腰,来到梅家庄外,命令他告诉鬼魔寨的兵马撤回,就说他和梅家庄的人不打不相识,留下来做客。
巫赶生迟疑不决,心里还盘算喊自己的人来救命,苏蔬手一用力,匕首刺破他的衣服,刺入他的肌肤,痛得他肚子往前一腆,躲开刀,急忙道:“我这就说。”
如是,鬼魔寨的人半信半疑的撤退,一场厮杀平息,梅子对苏蔬千恩万谢,重新提及让她接管梅家庄,苏蔬就是不答应。
她在此住了两天,四处巡看,告诉梅子和苏忠正,梅家庄哪里需要更好的防御,哪里需要加固工事,多造些硫磺箭之类,适合远攻之兵器,并且对那些才归在梅家庄的,其他部落的兵士不仅仅要训练,还要经常和他们谈心聊天,使得他们感觉梅家庄就是自己新的家。
她交代好,梅子为难道:“这些,我都不在行。”
无奈,苏蔬又滞留下来,差不多一个月,所有的事情她亲力亲为,把梅家庄改头换面一般,等她离开之际,梅子依依不舍,“苏蔬,你还是接管梅家庄吧,你看,等我和忠正成亲后,我们所生儿子女儿,都姓苏,本是一家人,你却跟我见外。”
苏蔬用手指刮了下她的鼻子,嘲弄道:“羞不羞,还没成亲呢,就说什么生儿育女,喂,你告诉我,你们是不是那个了?”
梅子蓦然愣住,“哪个?”
苏蔬咬着她的耳朵道:“同床共枕。”
梅子哎呀呀的捂着脸,羞愧难当,“你啊你,都说你是魔女,果然不假,这样没羞没臊的话你都能说出口。”
苏蔬撇嘴道:“害羞什么,又不是与别的男人**,苏忠正是的夫,你是他的妻,板上钉钉的事。”
梅子点着苏蔬的额头嗔怪道:“你比那口角春风的张媒婆李媒婆嘴巴都厉害,凡事经你这么一说。没理也是理。”
忽而,梅子脸色暗下,继而,湿了眼眶道:“阿爹若非为了给我退亲,也不能遭受毒手,我为他本应该守孝三年,哪怕一年也好,只是如今我孤苦无依,虽然有忠正在身边陪着,两个人长久的出双入对。会让人讲闲话,所以,我想阿爹会立即我的。”
苏蔬握住梅子的手。肃然道:“梅头领非但能理解你,还会很安心,你尘埃落定,他在天之灵,才能安息。”
梅子把脑袋倚靠在苏蔬肩头。父亲已故,老母病重,亲戚零丁,突然苏蔬就成了自己的亲人一般。
苏蔬带着完颜宗豪和蔡文琦,押着巫赶生准备回去九雀坪。
她之所以把巫赶生带走,是觉得这个人仿佛定时炸弹。随时可能成为祸端,留在梅家庄会给梅子和苏忠正惹来麻烦,鬼魔寨的人几次派人来询问。他们的头领何时回去,苏蔬都让梅子编排谎话搪塞过去,但不能一直这样,押回九雀坪,然后放出风去。就说巫赶生在九雀坪做客,即使鬼魔寨的人怀疑。或者识破巫赶生是被苏蔬一干人挟制,他们也会攻打九雀坪而非梅家庄。
一路上又是山又是水,步履缓慢,蔡文琦左看右看,突然一声怪鸟啼叫,吓得她毛骨悚然,埋怨苏蔬,“师父,梅子姐姐说派兵护送你,你偏不要,倘若鬼魔寨的人得到消息,知道我们把这个坏人押往九雀坪,过来劫持,我们三个人,怎么对敌?”
这个问题苏蔬曾经考虑过,她反倒觉得人多浩浩荡荡的,目标更大,莫若就这样悄悄的离开。眼下被蔡文琦一说,她也有点担心,四下里看,走了不到一半的路程,也就是在梅家庄和九雀坪大致中间位置,若是真有状况发生,这有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感觉,两下里都够不到,当然不能指望援兵。
她问了句:“天骥宝甲穿了没有?”
蔡文琦点头,“师父,你经常打打杀杀,还是你穿的好。”
苏蔬呵斥道:“让你穿你就穿,记住,若有人袭击你,你唯有上身才是安全之地,护住脑袋和四肢。”
蔡文琦撒娇的搂着苏蔬的胳膊,“师父,不如就教我功夫吧,你看我,什么都不会,此后怎么跟你干大事。”
苏蔬朝完颜宗豪摆摆手,示意坐下休息一会儿,然后对蔡文琦道:“这件事,师父给你另外找个人教,找个功夫好的人,主要是师父平时很忙。”
蔡文琦仰头想了想,“就萧和尚吧,他功夫人长的好俊!”
突然,完颜宗豪在一边清咳了几声,满脸不悦。
蔡文琦撇嘴道:“你不爱听吗,萧和尚就是功夫好模样俊。”
完颜宗豪回头怒向她,不敢骂不敢打,气的一甩脑袋,不搭理她。
苏蔬看完颜宗豪吃醋的模样,忽然就想起司空轩武,司空轩武个性沉稳,遇到这样的事绝对不会对她横眉立目,多半会是在心里隐忍,侬志高错吻自己那次,他气极,也选择了不告而别,并无和自己争吵。
走的有些累,她看巫赶生正躺在草地上歇息,索性她也躺下来,仰望阴沉沉的天空,似有雨下,左右瞅瞅,有大树有突兀之大石可以避雨,不怕,心里还想司空轩武,不知何时,两个人才能抛除一切嫌隙,安安稳稳过日子,亦或许,真的就这样天各一方,成为陌路。
她兀自唏嘘,蔡文琦蓦然发现大石下有一簇野花非常漂亮,欢欢喜喜的过去,刚伸手想摘下,一把刀就横在她脖子下。
“别动,动我就杀了你。”
她只听不让动,但没说不让喊,嚎哭道:“师父,有人杀我!”
苏蔬一个鲤鱼打挺从草地上跳起,发现有个年轻的女子,拿着一把刀逼着蔡文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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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天上下雨地下流,小两口打架不记仇。
完颜宗豪见有人挟持蔡文琦,冲上去欲救,那女子手里的刀往上一抬,威胁道:“你也别动,否则我就杀了她。”
完颜宗豪当真不敢动,好言央求道:“姑娘,你打劫是吧,我身上就这么多银子,都给你,请你放了我的妻。”
苏蔬过来推开完颜宗豪的手,示意他把银子收起,怎么看这姑娘都不是打家劫舍的山贼草寇,她身上只有凛然的傲气,没有匪气,看她上身穿一件嫩绿的褂子,下身穿一条嫩绿的裤子,一条嫩黄的丝绦系住小蛮腰,绾着两个简单的发髻,鬓边插一朵嫩黄的鲜花,这一身水灵灵的装扮,衬托她白里透红的肌肤,而那精致的五官仿佛是上天独具匠心的雕刻,虽然满脸怒气,却显得更加的娇俏。
好美!苏蔬不禁感叹,看这姑娘俨如春日里才发芽的嫩柳。
“雅雅!”巫赶生本在假寐,听见这里吵嚷,举目来看,认出了劫持蔡文琦的姑娘,就是自己的亲侄女巫雅雅,只是侄女和自己至少三年未见,自从一场部落争斗中兄长身亡,嫂嫂就带着一双儿女远赴中原定居,再不管鬼魔寨的纷争,不知侄女为何突然出现在这里,还来救自己,他心里既奇怪又非常高兴。
熟料想,那雅雅姑娘只是瞟了他一眼,并无显示出亲人久别重逢的亲热,她打量一下靠近的苏蔬,心里咯噔一下,世上竟然有这么俊朗的男人,就像是才从清溪水里洗濯而出,清亮亮,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你们放了巫赶生。我就放了这位姑娘。”
这位姑娘开口提条件,苏蔬试图同她争辩,“巫赶生兴兵攻打梅家庄,是他不仁不义在前,我才抓了他,却也并无伤害他。”
巫雅雅手中的刀不离蔡文琦的脖子,道:“我知道巫赶生不仁不义,但我找他有事,所以你必须放了他。”
苏蔬唯有点头,“好。你先放了我徒弟。”
巫雅雅不依,“你先放了巫赶生,放心。我虽然也姓巫,但绝对和巫赶生不是一类人,我说到做到。”
苏蔬不明所以,她既然来救人,却对巫赶生并无好态度。难道是她巫赶生之间有仇,想手刃仇人?不是不可能,若是这样,借刀杀人,也未尝不好,苏蔬喊完颜宗豪。示意他放人。
能救妻子,完颜宗豪当然愿意,急忙过去解开巫赶生身上的绳索。
巫赶生伸展一下胳膊腿。哈哈大笑,然后告诉侄女,“雅雅,杀了他们。”
巫雅雅没有听从他的建议,而是抽回刀。把蔡文琦放了。
蔡文琦刚跑至苏蔬身边,耳听啪啪啪。转头去看,不远处赶来一队人,她惊道:“师父,妖女来了援兵!”
巫雅雅眉头一皱,像是不知此事。
苏蔬立即拔出靴子里的匕首交给蔡文琦,“等下跟紧我。”边喊完颜宗豪,“走!”
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三个人就想跑,巫赶生高喊侄女,“雅雅,不能放了他们。”
巫雅雅仍旧不为所动。
只是山地难行,没等苏蔬几个人跑出多远,后边那队人已经追上,至少二三百号,把她三人围了个水泄不通,为首之人是一个中年美妇,她对苏蔬道:“你们还是束手就擒吧,不然,年纪轻轻就葬身荒野,着实可怜。”
完颜宗豪心下不忿,想动手,被苏蔬制止,悄声道:“没用的,对方人多,别做无谓的反抗。”
她说完夺过蔡文琦手中匕首丢在地上,然后道:“我们投降,但请你告诉我,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抓我?”
巫赶生得意洋洋的上前,逐个介绍,“这位,是我的嫂嫂,这位,是我的侄儿,那位你已经知道,是我的侄女,都是我们家人,你说,抓你作何,当然是给我报仇。”
苏蔬看这中年美妇果然同巫雅雅长的非常像。
这中年美妇就是巫赶生的大哥、巫大生的遗孀——糜氏,糜氏身边站着的那位二十多岁的青年,是她的儿子巫清风。
那么,糜氏为何带人来抓苏蔬?
事情的原委是这样的,当年在丈夫因为部落争斗去世后,糜氏伤心至极,决计离开这里,遂带着一双儿女去了中原居住,半年前她偶遇一个从邕州去中原的乡人,盛情款待,那乡人醉酒后透漏,当年巫大生的死,其实是巫赶生密谋篡位设下的圈套。
糜氏听后震惊,想巫大生和巫赶生就兄弟两个,感情甚笃,巫赶生虽然和哥哥性格差异非常大,一个稳重一个张狂,想想都是因为巫赶生是老幺,被父母宠溺的缘故,糜氏没有想到,巫赶生为了当上鬼魔寨的头领,居然害死亲哥哥。
死者已矣,糜氏本来不想给丈夫报仇,谁知自从听了这个消息后,她日日梦见丈夫对她喊冤,最后咽不下这口气,带着儿女回来鬼魔寨,想找巫赶生问个清楚,没料想巫赶生不在寨子内,听了兵士们详细汇报后,糜氏觉得巫赶生定然是被抓,她就派了儿女打探,得知苏蔬就在今日带巫赶生去九雀坪。
巫雅雅性子刚、脾气急、心气高,率先来堵截苏蔬,糜氏和儿子后带着人马追上。
巫赶生不在,鬼魔寨无主,糜氏回来,大家便对她唯命是从,糜氏让兵士把苏蔬三人绑缚,一起带回鬼魔寨,她抓苏蔬,是想作为筹码来对付巫赶生。
叔嫂多年不见,巫赶生非常殷勤,并他能够重回鬼魔寨为主,都是因为嫂嫂和侄儿侄女的功劳,当下备酒宴,一为庆祝自己重获新生,二也给嫂嫂侄儿侄女接风洗尘。
只是糜氏母子三人表现的相当冷淡,席间,糜氏开门见山的询问,当年巫大生被杀的那件事。
巫赶生不明所以。哥哥故去许久,不知嫂嫂为何重提旧事,他还是非常尊敬嫂嫂,当下一五一十的重新叙述一遍,原因就是老龙湾的龙盘寨,想夺鬼魔寨,当时因为龙盘寨的头领射出一支毒箭,巫大生不幸身中,后来救治不好才死了。
糜氏道:“这些,我都知晓。我是想问问你,当初,你和龙盘寨的寨主老龙头是怎么密谋设计陷害你大哥的。”
这一句。让巫赶生差点跳起,瞪着眼看糜氏,“嫂嫂,你何出此言,我巫赶生算不得好人。但也不会害我的亲哥哥。”
巫清风倒是很持重,巫雅雅却非常骄横道:“你还不承认,非得我们找到证据,你才低头吗。”
巫赶生道:“雅雅,叔叔再禽兽不如,也不能害你父亲。我可就那么一个哥哥,同根相生,我那样做。我就天打雷劈!”
巫雅雅还想争执,被糜氏喝止,看巫赶生起誓发愿的样子不像是撒谎,于此,糜氏突然不知如何是好。忽然想起苏蔬三人,道:“你若说实话。我就把抓着的这三个人交给你,杀剐存留,听你发落,你若不说实话,这三个人,恕我不能给你。”
她知道巫赶生被苏蔬抓了后,受尽凌辱,这都是巫赶生自己说的,他一贯的口无遮拦,把苏蔬要阉割他的事都说出,糜氏知道他对苏蔬恨之入骨,就想用苏蔬来交换他的实话。
巫赶生急的在地上直转圈,哎呀哎呀的叫,哭丧着脸道:“嫂嫂,我怎么说你才相信,我大哥在世时,我像个太子爷,别提多逍遥自在,只管吃喝玩乐,不管寨里的大小事务,我何乐而不为?你看看我现在,整日睡不好吃不安生,就怕有人来攻寨,我没有当头领的能力,本想威风一把,得知梅家庄的梅老爹死了,留下一个丫头好欺负,就去攻打,谁知被人生擒活捉,捉住我的还是个黄毛丫头,我丢人现眼,若非嫂嫂和侄儿侄女出现,我还不能脱身,我真的没有因为想当什么寨主害大哥,长兄为父,我弑父,我不得好死!”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挺大个老爷们竟然呜呜哭出,委屈的不行。
糜氏边听边思索,巫赶生的话不假,巫大生在世时,因为只此兄弟二人,他非常疼爱这个幺弟,父母亡后,他对巫赶生更是像对待自己的儿子一样,巫赶生脾气暴躁为人粗野,却对哥哥言听计从。
于此,糜氏忽然犯嘀咕,难道自己真的错怪叔叔了?只是,那乡人没必要撒谎。
一场酒宴不欢而散,糜氏和儿子女儿回去房间商议。
巫赶生本来见嫂嫂三人回来他高兴非常,如今,她们就是自己唯一的亲人,没料到嫂嫂回来是兴师问罪,他气鼓鼓的喝下一坛子酒,尿急,想出去小解,忽然发现苏蔬被兵士押着也出来方便。
巫赶生的气正无处发泄,怒气冲冲的过去苏蔬面前,道:“你这个妖女,之前被你好顿羞辱,今晚,我就睡了你,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苏蔬呵呵一笑,根本不怕,“那位美貌的夫人交代了,除了她,任何人不能动我一根手指头。”
巫赶生更气,喷着全是酒气的唾沫星子道:“嫂嫂真是疯了,一边说我害死大哥,一边又维护你这个妖女。”
苏蔬看巫赶生气呼呼的样子,再听他这一句,抽丝剥茧,忽然知道了些什么,觉得自己起死回生的时机到了,她对巫赶生道:“看你这个样子,也差不多是弑兄之人。”
巫赶生狂怒,“我没有,他是我的亲哥哥,我那样做天理不容!”
苏蔬被他吼的耳膜鼓胀,道:“只是你嫂子和侄儿侄女不信,你就得背这个黑锅,然后一传十十传百,不用多久,整个邕州,不,是整个广南西路都知道你杀了哥哥夺了寨主之位,不过,我之前在中原时,曾当过知县,习惯了破案,我倒是可以替你伸冤。”
巫赶生哈哈大笑,很不屑的,忽然,他的笑声由强变弱,由弱变无,苏蔬轻松把他抓了,又骗去那张禅位书,他了解苏蔬的厉害,左右看看,然后问苏蔬:“你真能替我查破此事,还我清白?”
苏蔬坚定道:“我可以,只是,若此事办成,你就得心甘情愿把鬼魔寨给我。”
巫赶生当即发火,“鬼魔寨是我大哥的心血,除此之外。”
苏蔬转转眼珠,心说不能和他硬碰硬,道:“五万两白银。”
五万两!好大一笔,但巫赶生还是咬咬牙道:“好,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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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泼尿成就一桩买卖,苏蔬帮巫赶生洗脱罪名,巫赶生付给苏蔬五万两白银。
两个人赌咒发誓的敲定,巫赶生告诉苏蔬,若她真能查出究竟嫂子为何诬陷他杀害其兄,并还他清白,哪怕是去抢,五万两银子定然不会少一两,有违誓言,天诛地灭。
苏蔬对他承诺,若自己查不出个水落石出,生张熟魏,人尽可夫。
巫赶生觉得苏蔬这个毒誓力度不够,摇头,“你若办不到,就嫁给我为妾。”
苏蔬捂着肚子,内里水分多,不能再耽搁,道:“我破案这叫专业对口,你想娶我那就是癞蛤蟆想吃海东青的肉。”
然后咚咚跑进茅房,留下一脸迷茫的巫赶生在风中凌乱。
话说苏蔬缘何这般自信?
身上那张“禅位书”已经被巫赶生搜走,如今又成为阶下囚,不知梅家庄、九雀坪和雄风寨的人何时得知自己出了状况,一旦他们迟迟不来营救自己,怕巫赶生下杀手,那个中年美妇倒不像是蛇蝎美人,长的心慈面善,唯独不放心巫赶生,所以,必须拿捏住他,想以此来拖延时间,保护自己和蔡文琦、完颜宗豪的安然,等候自己的人来营救,至于真的能否破案,她也不知,还是那句老话,死马当活马医吧。
按苏蔬交代好的,巫赶生找到嫂嫂,为自己被诬赖为杀兄之事叫屈,然后问嫂嫂,哥哥已经故去这么久,她为何此时才就哥哥的死对自己责问。
糜氏也不隐瞒,道出在中原时,遇见一个往中原访友的乡人,他有个亲戚曾跟随丈夫巫大生身边。知道实情。
巫赶生琢磨,哥哥生前那些心腹他几乎都认识,遂问去这个人姓甚名谁。
糜氏道:“此人就是阿柑。”
阿柑巫赶生也认识,是个木匠,却不知他的哪个亲戚曾经跟随过大哥,再问嫂嫂,糜氏道:“这个暂时不能告诉你,你的脾气,别来个杀人灭口。”
巫赶生拍着胸脯保证:“我只想把此事弄个清清楚楚,何来杀人灭口一说。嫂嫂放心,你尽管告诉我这个人是谁,此后他哪怕是染了风寒。你都算在我账上。”
糜氏何尝不想把丈夫的死因弄明白,真是叔叔所杀,有仇报仇,不是叔叔所生,岂不是一家人骨肉相残。稍稍合计下,既然巫赶生保证,索性说出来,当面锣对面鼓,掰扯清楚。
“是阿蔗,只是他眼下不在鬼魔寨。我也正想找他。”
哇呀呀!巫赶生听闻是阿蔗,气的吹胡子瞪眼,因为这个阿蔗是鬼魔寨的功臣。经常随着巫大生出生入死,后来又跟随巫赶生,是个勤劳讷言的老实人,眼下他不在鬼魔寨,听寨里的兄弟说。他是四处活动,想联合其他部落之人去救被苏蔬抓了的巫赶生。巫赶生听说后还非常感动,现在才恍然大悟,且原来他是躲了出去,定然是知道嫂嫂来此,他做贼心虚。
巫赶生气冲牛斗,扯开嗓子,喊齐弟兄,四处撒网,一定要把阿蔗找到,然而三天过去,没有一点点阿蔗的消息,巫赶生更确定阿蔗是躲了起来,气的跳高的骂,找不到人,就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无奈,他又请教苏蔬。
“我知道是谁陷害我,原来是阿蔗,只是这贼人躲了起来,我寻他不到,该当如何?”
苏蔬正在和蔡文琦完颜宗豪谈论,为何梅家庄的人不来九雀坪的人不来,连雄风寨的人都不来营救她们几个?究竟是三处消息闭塞还是其他原因?
见巫赶生进门就蹦出这句话,苏蔬让他把事情详细告知,然后上下联系综合分析,告诉巫赶生,“很简单,你只说那个什么阿柑被你抓了,马上问斩,保证阿蔗现身。”
巫赶生突然茅塞顿开似的,“我明白了,他们是亲戚,阿蔗不能见死不救。”
苏蔬无可奈何的摇摇头,“这叫钓鱼,快去准备吧。”
钓鱼?巫赶生边走边琢磨,从未听说用大活人钓鱼,知道苏蔬说话富含玄机,也就不求甚解,马上让鬼魔寨的人四处散播消息,就说阿柑被抓,因他背叛部落,去中原投靠别人,此次随着嫂嫂回来,所以要清理门户。
一天后,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久未见面的阿蔗却突然自己返回鬼魔寨,拜见巫赶生后,急着询问阿柑在哪里。
巫赶生哈哈大笑,更加佩服苏蔬,当下就让人把阿蔗五花大绑,押着去见嫂嫂。
此次有了人证,糜氏也高兴,询问阿蔗有关巫大生之死,可否是巫赶生设计谋杀。
阿蔗连喊冤枉,说冤枉之人不是他,而是头领巫赶生,巫大生就是中了老龙头的毒箭身亡,不关巫赶生的事。
糜氏狐疑不解,“阿柑可是口口声声说过,是你透露给他,我丈夫是他弟弟谋害。”
阿蔗又喊冤枉,这回是喊他自己,阿柑所说的话,自己从无说过,是他诬陷,原因就是阿柑看好自己的娘子,诱奸不成,被娘子痛骂,他怀恨在心,又怕阿蔗找他算账,才往中原逃走,没料想这个恶人为了害他阿蔗,竟然在糜氏面前胡说八道。
巫赶生和糜氏都糊涂,若是阿柑想害阿蔗,为何非得用巫赶生弑兄这样的事情?
两个人都琢磨不明白,巫赶生又想起了苏蔬,啪嗒啪嗒的跑去苏蔬那里,通知她阿蔗果然被钓回,只是他有一事百思不得其解,为何阿柑想害阿蔗,用哥哥之死这件事?
苏蔬笑道:“那个阿柑倒是个足智多谋之人,只可惜没用到正处,他这样诬赖阿蔗,无非是因为了解你的火爆脾气,加二百五的性情,遇事不三思后而行,你嫂嫂对你兴师问罪,必定会供出阿蔗,你深感冤枉。盛怒下,就会杀了阿蔗,阿柑非常狡猾,他这是借刀杀人。”
原来如此,巫赶生像是听了明白,其实他对整件事,也就是苏蔬缘何能这样足不出户,就查破此案,如坠五里云雾,感觉苏蔬就是神人。
苏蔬真是神人吗?非也。只不过是她擅于把握细节,管中窥豹可见一斑,她首先了解巫赶生此人“表里不一”。就是说他长的非常凶猛,胆子却极其的小,弑兄这样的大事他没有胆量做。
另外,苏蔬还擅长用瞳孔放大和缩小来判断一个人的心理特征,一个人。因为兴奋,瞳孔会扩大,因为看见憎恶的东西,瞳孔会缩小。
那日苏蔬出去小解偶遇巫赶生,他正因为被嫂嫂误会杀兄而懊恼,气极。类如兴奋,他的瞳孔非常大,若他真的杀了哥哥。本能的心理保护作用,瞳孔会缩小,苏蔬瞬间感觉到巫赶生确实是被冤枉。
她又为何知悉是阿柑是陷害阿蔗?久在广南西路,她了解很多事情,这里人大多是各部族之人。极少有亲友在中原,阿柑游走中原。不像是访友倒像是逃难,而阿蔗却是一直身在鬼魔寨,这才叫心底无私天地宽。
她又如何能把阿蔗钓回?阿蔗,本来真的是在外面四处游说想救巫赶生,后来听闻糜氏一家三口回来,还对巫赶生兴师问罪,又听说阿柑供出是他透露巫赶生杀了哥哥,阿蔗知道巫赶生的脾气,如今阿柑不在鬼魔寨,自己百口莫辩,唯有暂时躲了起来,苏蔬猜测他是如此的心理,才让巫赶生用阿柑钓阿蔗,阿柑在,阿蔗觉得自己可以和他对质,才能回来鬼魔寨。
此事着实复杂,巫赶生的脑袋跟不上苏蔬的分析,但也对苏蔬佩服得五体投地,道:“不如你留在鬼魔寨做我的军师。”
蔡文琦讥笑道:“我师父是灞主,怎能当你的狗屁军师。”
巫赶生咧开大嘴哈哈笑,“我已经打听过了,如今的九雀坪在侬志高的手下白狼手里,不是什么苏家灞,你骗我的。”
苏蔬瞥他一眼道:“是吗,只怕不用多久,不单单是九雀坪,连你这鬼魔寨都是我的。”
巫赶生根本不信,“我把你看得紧紧的,你插翅难飞,就留在鬼魔寨陪我吧。”
苏蔬过去往床上躺了,傲尔道:“你拭目以待,今晚,就会有人来救我。”
巫赶生领教过苏蔬的能力,所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急忙回去安排,今晚,把苏蔬严加看管。
只是,阿蔗的话虽然帮了他,但不知嫂嫂能否相信,他请苏蔬面见糜氏,把她分析的前前后后都说给糜氏听。
“其实,我就是个局外人,谈不到偏向谁,我就是不希望你们相亲相爱的一家人,会中了小人的奸计而反目。”
糜氏听苏蔬言之有理,当下给巫赶生赔礼道歉,忽然对苏蔬产生浓厚的兴趣,听说她是女子,遂与她攀谈起来,竟然甚是投缘。
文人相轻、武者相妒、美女眼中无美女,巫雅雅为人喜欢孤芳自赏,见母亲对苏蔬百般的奉承,她轻蔑的哼了声,转身出去,发现巫赶生正四处张罗防范,恐有人来救苏蔬,她过去询问,却听闻只是苏蔬随口一说,讥笑大家听风就是雨,对这个女人当真是如神仙般供奉了。
巫赶生不以为然道:“贤侄女不可小觑这个苏蔬,一旦真有人来救她呢?”
巫雅雅拍拍自己身上的飞凤宝刀,道:“若真有人来,我就叫他有来无回。”
夜里,巫雅雅说话算数,她并无睡觉,紧盯着苏蔬的住处。
近二更天,她困的难耐,想回去房内歇息片刻,却见黑影一闪,她心里一惊,真的有人来救?拔步追去,到了苏蔬的房间,却见房门大开,房内站着四个人,除了苏蔬和蔡文琦、完颜宗豪外,还有一个光头的怪人,说他是和尚,身上穿着常人服饰,只是这怪人样貌昳丽,身姿峻拔,手拿宝剑,要多潇洒有多潇洒。
此人当然是萧竹隐,他也在端量巫雅雅,这女子的样貌和苏蔬真有一比,只是她属于小家碧玉类型,无有苏蔬身上的贵气、大气和仙气。
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怔住,苏蔬在一边狡黠的一笑,“萧和尚,花姑娘滴!”
萧竹隐脸上羞赧,心说这是逃命之际,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巫雅雅虽然没能理解苏蔬言语之意,但感觉她不会说出好话,娇喝一声,挥舞飞凤刀来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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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傍晚,想上传第三章时,突然网络中断,多番报修,今天傍晚16点46分才连接上,为了让大家看到我没有撒谎,连续上传四章,并对喜欢看本书的读者真挚的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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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人不苟战,是为武中之文;文人不迂腐,是为文中之武。
意为:习武之人假设不因武而嗜杀,那就是武人中的风雅者。修文之人不囿于成见,那就是文人中英豪。
此言用在萧竹隐身上,毫无违和之理,萧竹隐功夫虽高,非必要之时不会出手,甫一看他,仿若翩翩一隐士,因为他生得过于俊雅,很多时候让人忽略他的功夫,或是轻视他的功夫,巫雅雅即如此,动手之后才发现,这个非僧非俗的怪人,端的是厉害,因为,她刚出一招,已经被萧竹隐卸下飞凤宝刀,扭住手臂。
“你这个妖男!”
巫雅雅大骂出口,苏蔬大笑不止,巫雅雅把萧竹隐冠以妖男之美名,当然是因为这假和尚太美的缘故,心说你若是不动心,何必在意人家的相貌,直接骂个贼人、恶棍或是混蛋王八蛋都行,看萧竹隐和巫雅雅一处站着,当真是一对璧人,有心撮合,过去掰开萧竹隐的手道:“如此佳人,切莫动粗。”
萧竹隐看苏蔬嘻嘻哈哈,没有着急逃走之意,非常讶异,心说即便面前这位姑娘倾国倾城,那她也是敌人,你一个女人倒比我这大男人懂得怜香惜玉,真是怪哉。
苏蔬当然想逃走,但她有心事,这个心事即为糜氏的心事。糜氏是何心事?
她在与苏蔬攀谈的时候透露,巫赶生孔武有力,却无机智,鬼魔寨在他手里,才几年时间,已经是面目全非,当初巫大生在世时,非常兴盛,且部落人紧密团结,而如今。他要么固守不利,要么胡乱掠夺,弄得人心涣散。
糜氏有心让儿子子承父业。怎奈巫清风一心求取功名,对这个邕州附近的小部落毫无兴致。她有心自己留下帮衬巫赶生,终究是叔嫂之别,巫赶生听不听她的话还在其次,她是寡妇门前是非多。瓜田李下难避嫌,巫大生活着的时候,都因为她的美貌而被人说三道四,此时更加小心谨慎,所以,她还想离开这里回去中原。却又放心不下鬼魔寨,听闻最近各个部落争斗不断,她怕鬼魔寨深受其害。
询问苏蔬的身世。苏蔬只说是汴梁人氏,和丈夫和离,不想留在汴梁,才来了南方,和侬志高、梅子等人都是朋友。因为巫赶生乘人之危攻打梅家庄,自己才捉住他。并无杀他之意,想带回九雀坪,对他好好开导而已。
糜氏试探的询问苏蔬,能否留在鬼魔寨帮巫赶生。
苏蔬沉思良久,说出一句让糜氏震惊的话,“除非你把鬼魔寨给我。”
她再解释,这并非是自己的野心,这是能保住鬼魔寨唯一的方式,巫赶生不堪重用,鬼魔寨早晚被人夺去,到时,就不是更名换姓的问题,巫赶生并鬼魔寨所有曾经追随巫大生之将士,差不多都死无葬身之地,而给了她,只是换了一个人管理而已,房屋还是这些房屋,百姓安居乐业。
这让糜氏为难,即便她有心,害怕巫赶生不同意,这也就是糜氏的心事,也就是苏蔬的心事,她想逃走,还想带走一个人,那就是巫赶生,这个浑人,所谓特别之人需特别对待,把他弄走,再来一次诸如骟人的举动,吓唬他,把鬼魔寨弄到手。
不过,此时苏蔬有了另外的打算,看巫雅雅和萧竹隐大眼瞪小眼想的看,别是王八瞅绿豆对上眼,自己得从中推波助澜,成为一家人,鬼魔寨到手更为方便。
看来,我真得开个婚姻介绍所了。
苏蔬感叹,却见被萧竹隐松开的巫雅雅再次挥拳打来,苏蔬朝萧竹隐的小腿就使劲踹了下,萧竹隐没有防备她的突然袭击,正想接招巫雅雅,腿一软,身子朝前扑去,站立不稳,当即抓住巫雅雅的拳头,使劲往自己怀里一带,借力稳住自己身体。
巫雅雅扑在萧竹隐怀里,羞恼,立即推开,骂了句:“登徒子!”
苏蔬一边奸笑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不算登徒子,而是缘分。”
巫雅雅见苏蔬连番的说风凉话,气道:“我们两个人事,毋庸置喙。”
苏蔬连忙退后,“那好,你们谈。”
此时,巫赶生已经带人赶到,看侄女和一个风雅的和尚面对面对峙,不知发生何事,高喊自己手下,“把这个和尚给我抓了!”
众兵士一拥而上,萧竹隐宝剑并无出鞘,横着一扫,扫躺下一片。
苏蔬指着巫赶生道:“萧和尚,把这个笨蛋给我带走,之前想把他阉了做内侍,没成,这回继续。”
巫赶生看萧竹隐功夫如此厉害,真怕被他抓住交给苏蔬阉了自己,急忙退至兵士后面,想用这些兵士做人肉盾牌,萧竹隐嘡啷拔出宝剑,寒光一闪,再看鬼魔寨那些兵士,每个人身上都有一道血口子。
苏蔬像在一边配音似的,“还不让开,否则,再出手就不是简单划开你们的皮肉,而是咔嚓咔嚓割掉脑袋。
众兵士竟无忠心护主者,悉皆分开退向两边,巫赶生一边叫骂这些人狼心狗肺,一边挥舞手中的大砍刀来战萧竹隐。
萧竹隐身子倏忽而过,只见一道光闪,是他铮亮的脑壳,等他站稳,已经把宝剑抵住巫赶生的咽喉。
巫雅雅想来救叔父,被苏蔬一鞭子打去缠住,像绳索似的把她的双臂紧紧捆绑于身体上,然后道:“没别费力气了。”
完胜,她让萧竹隐和蔡文琦并完颜宗豪看好巫赶生和巫雅雅,自己去找糜氏。
听闻女儿和小叔被苏蔬抓了,糜氏急忙道:“你想怎样?”
苏蔬用手往下按按,示意她别着急。然后道:“鬼魔寨,我随时可以来取,真真如探囊取物般容易,所以,我有心强夺,不费吹灰之力,只是我现在把巫赶生和雅雅姑娘都还给你,我希望你考虑清楚之后去九雀坪找我,你是希望鬼魔寨落入别人手里,还是希望我来管理。你自己定夺。”
她说完回去喊了西萧竹隐和蔡文琦并完颜宗豪,连夜离开鬼魔寨,回去九雀坪。临走,她附在巫雅雅耳边道:“这个妖男名叫萧竹隐,一个竹隐,一个雅雅,连名字都这么般配。”
巫雅雅气的怒目而视。“天下怎么会有你这样不知廉耻的女人。”
苏蔬被人家骂,并不生气,还道:“天下没有我这样的女人,你们这些假正经者,男的都做和尚,女的都做尼姑。好一个干干净净的世界啊。”
她仰头感叹完,潇洒的离去。
巫雅雅眼睛偷瞄着萧竹隐的背影,咬着嘴唇。春风乍然而来,心底泛起道道涟漪。
苏蔬几人走后,糜氏和巫赶生商量,人家一个光头和尚,在鬼魔寨出入仿若无人之境。苏蔬想要鬼魔寨,随时可以来取。不如拱手奉上,还能讨价还价,至少让对方善待自己这些将士和百姓。
糜氏此言一出,巫赶生像被谁捅了马蜂窝,暴跳如雷,坚决不同意。
巫雅雅一边冷嘲热讽道:“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糜氏也不想强迫巫赶生,总之自己已经离开鬼魔寨多年,再多管闲事不妥,索性趁早离开,眼不见心不烦。
听母亲说要回中原,巫清风非常高兴,他在中原呆久了,每天呼朋唤友,或是之乎者也,或是寄情山水,好不快活,懒得看这些打打杀杀之事。
巫雅雅却突然惊呼道:“什么,明日即走!”
糜氏看看女儿,“有什么事吗?”
巫雅雅眼珠转转,道:“娘啊,怎么说我们都是鬼魔寨人,叔父现下有难,我们怎么能弃之不顾,留下来再住一段日子,你这样走,走的不安心。”
糜氏想想也有道理,鬼魔寨是丈夫的心血,她想鬼魔寨有个好的归宿。
按下这里不表,再说苏蔬,回到九雀坪后,质问白狼等人,因何不救自己,她以为,白狼等雄风寨之人,对她有偏见,想她死了才高兴。
这她是误会白狼,就连梅家庄和雄风寨都一样,各自都以为苏蔬在对方那里,若非萧竹隐出去探听,知道她出了状况,此时大家还不能去救她。
于此,苏蔬就在九雀坪住下,边和诸葛慧等人商量她的宏图大业,边等待时机到来。
诸葛慧透露,白狼却有头领才能,并他手下雄风寨很多兄弟撺掇,想请求侬志高封白狼为九雀坪新任头领,形式对苏蔬不利,怕苏蔬费尽心机扳倒牟阿达,竟然把成果拱手给了白狼。
苏蔬虽然非常想得到九雀坪,但她不想与侬志高甚至是白狼争夺,当下默不作声。
过了又段时日,侬志高派人来请,说是苏家人已经到达雄风寨。
突然,苏蔬怔住,然后嗷的跳起,喊人备马,也不知身后都谁跟着自己,疾驰而去雄风寨。
一天多的路程,她大半天就跑到,然后立在雄风寨正门口,累得呼哧带喘的高喊:“麒麟,姑姑来了!谷伯伯,我来了!袭香,快给我滚出来!”
她一口气喊了很多人的名字,只是苏家人都在摩天堂内落座,这么远谁人能听到。
等寨门为她而次第打开,她弃马,撒开长腿就跑,一口气跑到摩天堂,迎面碰见迎出来的侬志高,她狂喜下,突然搂住侬志高吧唧亲了一下,然后飞奔进来摩天堂,高喊:“麒麟,姑姑在此!”
麒麟回她一句:“姑姑,我想你!”
娘俩齐齐跑向对方,然后紧紧搂在一起,苏蔬的眼泪滚滚落下,然后分别去看谷地山、袭香、洛青依、郝大娘、茶房老周、花匠老佟、李三一家等等等等,还有自己的几个徒弟,铁锅、韦小宝和大山大河,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家丁护院男佣女仆,此时她逐个的看,看不够,亲人久别重逢,个个都喜极而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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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麟高了谷地山老了愤青的韦小宝变成熟了,苏蔬感慨时间如白驹过隙,自她离开汴梁出使金国到如今,在他乡得以亲人团聚。
“姑姑,你怎么总不见麟儿呢?是不是你不喜欢麟儿?”
噢噢,苏蔬内心一阵紧缩,被仙儿托付收养麒麟,自己频发状况,忽而南忽而北,疏于对麒麟的照顾,内心愧疚,被他这一句天真无邪的质问,她泪湿眼眶,搂过麒麟,把嘴巴按在他肥乎乎的脸蛋上使劲亲了口,然后牵着麒麟的手,走到谷地山面前,郑重跪下,就要叩头。
“哎呀,贤侄女你这是作何?”谷地山伸手把她拉起。
苏蔬动情道:“谷伯伯,整个苏家,若非有您,我真的不敢想象会是怎样,这回您又带着他们千里来寻我,路上之艰难,不用您说,我心知肚明,您对我恩重如山,虽然我只唤您为伯伯,但在我心里,已经把您当父亲看待。”
她非是煽情,而是发至肺腑,从汴梁来到广西,路途遥远,还有各处官府阻碍,境况可想而知。
谷地山蔼然一笑,“都还好,不是还有铁锅、韦小宝和大山大河这些侠义之人吗,这一路多亏了他们几个护佑,才能处处逢凶化吉。”
被谷地山一顿夸赞,几个徒弟连忙道:“这是姬少侠安排的好,是谷管家算计的妙,更是因为苏家人齐心合力,我们身为徒弟,此次能帮师父分忧,乐此不疲。”
苏蔬逐个去拍铁锅、韦小宝、大山大河的肩膀,难得他们兄弟几个此次同心协力,忽然发现少了姬少游和雷大力几个青壮,谷地山解释。他们是去往青州苏家取宝。
苏蔬才想起那埋在青州苏家老宅地下的金银,现在比自己带领苏家人搬到汴梁时好多了,那时真的是白手起家,幸好有司空轩武赠予别苑,让一家人没有露宿街头。
想起司空轩武,她问谷地山:“婆母她可还好?我真怕给将军府带来麻烦。”
谷地山安慰她,“放心,将军府没有受牵连,怎么说老夫人也是皇亲国戚,只是司空轩武再次带兵出征。我们,就是被老夫人设计安排,混在司空轩武的队伍里。才得以逃出汴梁。”
听闻是婆婆和司空轩武帮忙,苏蔬心里百味横陈,暗想,从广西到汴梁,自己没有千里眼。空为他们担心。
此时侬志高走进,告诉苏蔬,他准备在摩天堂内席开几十桌,给苏家人接风洗尘。
苏蔬收回心思,总算家人来到,值得庆祝。
掌灯时分。苏蔬和苏家上下几十口,侬志高和雄风寨大小将领并军师,分宾主落座。觥筹交错,欢声笑语。
苏蔬难以抑制的兴奋,在桌子间穿梭,一会让这个吃,一会让那个喝。只怕家人初来南方不习惯。
侬志高的眼睛就追随着她的身影,看她时而谈笑风生。时而举杯痛饮,时而和麒麟嬉闹,时而和谷地山窃窃私语,侬志高凉了面前菜、忘了杯中酒,忽然憧憬,若是自己能和苏蔬成为一家人,然后子孙满堂,是不是即为眼前这样的盛况呢?
苏蔬逐个的敬酒,不分男女,从无计较身份,此时有些微醺,嘻嘻哈哈,好不快活。
此时有两个雄风寨的将领在她身后嘀咕:“瞧瞧,像她自己家一般。”
苏蔬心一沉,看来雄风寨的人对自己的嫌隙越来越大了,必须尽早带着苏家人离开雄风寨,但究竟是去九雀坪还是去梅家庄,她一时没有想好,需要跟诸葛慧商量。
酒宴到深夜才散,苏蔬兴奋过度,哪里能睡得着,苏家人也是,仿佛过年守夜,个个都不觉旅途劳顿,索性大家乘着晚风习习在街上散步,雄风寨每条街道平时就是点着火把照明,因为苏家之人来,侬志高更吩咐多加了火把,整个雄风寨亮如白昼。
苏蔬背着已经睡着的麒麟,边漫步边和谷地山闲谈,对于家人远来广西这一路,她是心有余悸。
猛然就想起少了那个贼女舒兰香,问去,谷地山告诉她,舒兰香和薛猛相好,如今在将军府居住。
薛猛总算有了意中人,苏蔬也为他高兴。
又问起燕儿,谷地山道:“燕儿姑娘带着貔貅住进蓝家,这次我们离开汴梁,为了安全起见,没同她辞行。”
他怕苏蔬担心,又劝道:“燕儿母凭子贵,蓝云阔会善待她的。”
苏蔬不是不放心蓝云阔,而是不放心蔡京,蔡文珺好像不能生养,一旦蔡京得知蓝云阔有了燕儿这个外室,还生下儿子,他能淡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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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蔬的担心不无道理,燕儿生下貔貅之后,果然蓝云阔对她的态度天翻地覆的改变,本来燕儿的小模样比蔡文珺娇媚,是以,蓝云阔几乎日日泡在燕儿房里,按貔貅的生日算,他和燕儿第一次**大概就有了貔貅,感叹燕儿真是块良田,撒种即生根发芽,给自己生出貔貅这么个漂漂亮亮的儿子,还想让她给自己多生几个儿子女儿,为蓝家开枝散叶。
蔡文珺虽然心肠好,也对燕儿非常尊敬,但蓝云阔对她冷淡,她心里非常凄凉,妹妹不在身边,又无人可以诉苦,回去娘家,却也没想告状,无意间流露出,被娘亲知道,舐犊情深,告到蔡京那里。
这可不得了,蔡京对这两个闺女视为掌上明珠,本来蓝云阔娶他的女儿他就觉得是高攀,现在居然敢把女儿打入冷宫,他亲自带人去了蓝云阔的家里,这也是他第一次登女儿的门。
看父亲气势汹汹的来,蔡文珺感到事情不妙,出来相迎,然后道:“爹,你怎么来了?”
蔡京看女儿惊慌失措的模样,不知道其实是怕他闹,还以为女儿在蓝家受尽委屈。蔼然对女儿道:“文珺,你为何如此清减?是不是病了?或者是有人欺负你?”
蔡文珺急忙摇头,“没有啊爹,我是您的女儿,谁敢欺负我。”
这句,蔡京倒是信,但夫妻间的事情却说不准。
此时蓝云阔没有在府里,他从广西回来后,直接进入枢密院,成为童贯的副手。这当然都是蔡京的作用。
燕儿听闻蔡太师到,虽然她不喜欢蔡京,但此时因为蔡文珺。她也抱着貔貅过来见礼。
蔡京看见她和她怀里的貔貅,突然把对女儿的和蔼转变成冷若冰霜,看貔貅生得白白胖胖,越是漂亮越是可爱他越恨,他问女儿:“文珺。你不是说,这个小娃过继给你了吗?”
蔡文珺愣了下,解释:“爹啊,这是我的儿子,只是我从小娇生惯养,哪里抱得动这么胖的小娃。燕儿替我抱着呢。”
她给燕儿使个眼色,燕儿会意,急忙道:“回太师话。貔貅太闹,夫人她带着累。”
蔡京不是很信,径直去了女儿房里,也不管方便不方便,见女儿的床上只有一个枕头。他又去了燕儿的房里,却见燕儿的床上竟然是两个枕头。他怒不可遏,当即明白是怎么回事,也不吱声,转身离开蓝家,回去太师府。
喊了心腹护卫来到,当下密谋一番,只一个目标:“把那个小贱人给我杀了!”
护卫领命,捡个蓝云阔出去会友的晚上,悄悄潜入蓝家,进入燕儿的房内,不敢点灯相看,只是扑哧扑哧的朝床上挥刀猛刺,最后回来太师府复命。
为求真相,蔡京第二天又去了蓝家,借探望女儿为由,却见燕儿好好的,正抱着貔貅和蔡文珺说话。
见父亲来到,蔡文珺明白他是不放心自己,急忙夺过燕儿手里的貔貅,想装个样子给蔡京看,谁知,貔貅离开娘亲的怀抱哇的哭出,挣扎着去抓燕儿。
蔡京当即明白,什么过继,羊肉贴不到狗身上,他回到太师府,先是一个耳光打向那去刺杀燕儿的护卫,然后再命令,“多找几个人,把那个小娃给我杀了,这回再失手,你们自己离开太师府吧。”
那么,昨晚燕儿为何躲过这场浩劫?原来她听闻苏蔬的事,说她从金国逃到南方,而苏家人也一个不留的悉数逃出汴梁,燕儿不知真假,急忙过来苏家,苏家早已是人去楼空,大门上贴着官府的封条,列为罪人之家封禁。
燕儿看这阵势,传言是真,她又赶去将军府,找司空老夫人相问,得知此事非假,她恸哭不止,苏蔬走了,即便她安然,此后和自己也是天各一方,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老夫人见她哭,也忍受不住,和她一起落泪,皇上已经下旨缉拿苏蔬,虽然没有株连到将军府,但亦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再看到苏蔬,她心里难过,最近些日子落落寡欢,见貔貅白白嫩嫩的样子非常喜欢,于是留燕儿在将军府住了一夜,陪着她说话。
于此,燕儿就躲过了劫难,只是她回到蓝府后,蓦然发现自己的被子捅成了马蜂窝,而蓝云阔昨晚近子时才归,怕吵到儿子,他就在小阁里独自睡下。
燕儿慌慌张张的把这件事告诉了蓝云阔,蓝云阔去房间看了又看,再询问燕儿最近有何异常之事。
燕儿摇头,“我每日和姐姐说些话,哄哄儿子,没有什么异常,若说异常,那就是蔡太师突然来了府里造访。”
蔡京?蓝云阔登时浑身冰冷,怀疑是蔡京想对燕儿下手,缘由不难猜测,他是在维护女儿。
蓝云阔并不声张,花重金请了几个功夫高手,于夜里守候在燕儿的房前屋后窗户下门边,总之是把燕儿保护的密不透风,她心疼燕儿是小,是怕儿子没了娘亲是大,貔貅才几个月,正是哺乳时期。
于是,蔡京派出的杀手在蓝家逡巡好久,没有得到机会下手,几个人想想蔡京下的命令,杀不了貔貅,他们就得离开太师府,其实离开太师府没什么可怕,只不过少赚了银子,他们更怕蔡京对他们下杀手,于是几个人商量来商量去,终于,想出一条妙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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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无月无星,黑如浓墨,当真是伸手不见五指,蓝府,燕儿搂着貔貅,蓝云阔搂着她,一家三口正在酣睡。
冷不丁有人高喊:“不好了,夫人房里起火了!”
貔貅被吓醒,哇的哭出,燕儿急忙起身抱他来哄。
蓝云阔业已听见刚刚那声喊,他披衣出去看,果然蔡文珺房里有火光,他心里咯噔一下,怕是蔡文珺独守空房想不开,寻了短见,三步并作两步赶了去,却见蔡文珺立在门口咳嗽,是被浓烟呛的。
她安然蓝云阔才放心,管家带着仆人们正在救火,水桶脸盆水舀子都用上,怎奈火已经顺着帐子窜上房顶,再不救怕难以控制火势,蓝云阔边指挥边也加入救火当中。
忽然霹雳炸响,早春突来一场暴雨倾盆,虽然不能浇到房内,却也给房子降温,对救火有利,众人继续忙活,雨大完全可以就近取水,终于把火灭掉。
蓝云阔亦是满面烟火色,正想询问蔡文珺缘何起火,蓦然发现自己聘请的几个高手护卫也在救火人群中,他脑袋嗡的一声,蔡文珺性情柔和,虽为国相千金,却一副逆来顺受之态,怎么能**,定然是有人使用的调虎离山计,目的当然是燕儿,他急吼吼的跑去燕儿房里,唬的差点跌坐在地,燕儿和貔貅皆不见了人影。
“来人!来人!”他疯了似的喊,等大家纷纷来到,他知道责怪于事无补,赶紧让众人分头去找燕儿母子。
只是阖府上下找遍,就连茅房都看了,没有燕儿母子的身影。
蓝云阔急火攻心,差点一口血喷出。又带人冒雨追出府外,在街上寻找好久,直至天亮,燕儿母子,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忽然想起蔡文珺来,好端端的,她的房里为何突然起火?若真是蔡京派人来杀燕儿,蔡京的手下怎么敢在大小姐房间纵火,他们就不怕会烧死蔡文珺?这样一想。他感觉此事与蔡文珺有关,俗话说人不可貌相。
气哼哼的返回府里,找蔡文珺质问。
“什么。你怀疑是我想杀燕儿?”蔡文珺的心慢慢往下沉,悔不该当初不听爹爹的话,嫁了这么个禽兽不如的东西,你慢待我也罢,你怎能如此怀疑我。气的蔡文珺浑身战抖,老实人发怒,一耳光打去蓝云阔。
蓝云阔可不是司空轩武,蔡文珺也非苏蔬,司空轩武被苏蔬打耳光,平静接受。蓝云阔却如同一头发疯的狮子,一把揪住蔡文珺,想挥手打。忽然想起蔡京来,若是打了他的女儿,只怕此事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如今救燕儿母子重要,他丢下蔡文珺。没有洗漱没有吃饭,继续出去找。
一天时间下去。他越来越失望,却又越来越侥幸,心里非常矛盾,失望是一直不见燕儿母子,侥幸是不见即意味她们有可能活着。
此时有个护卫提醒他,“大人,不如发英雄贴吧,号令天下英雄帮着找,这样容易得多。”
蓝云阔豁然开朗,这倒是个好主意,重金悬赏。忽地又气,骂道:“我花那么多银子请你们,个个都是无用之辈。”
这些护卫心里愧疚,也不敢反驳,随着蓝云阔回去府内,准备发英雄帖的事,刚进府里,却听一声啼哭,分明就是貔貅,蓝云阔腾的飞奔而去,声音来自中堂,进入中堂后,就发现燕儿抱着貔貅,她身边还有两个男人。
“我儿怎样?”
燕儿也知道蓝云阔担心,举着貔貅给他看,“受了点惊吓,无大碍。”
蓝云阔走上前,抚摸儿子的脑袋,看貔貅肉呼呼的脸蛋上全是泪水,可怜天下父母心,若是杀手在面前,他定然会将其碎尸万段。
“赶紧找大夫过来给小少爷看看。”
他吩咐管家,然后拱手对这两个男人道:“若我没有猜错,是二位救了犬子。”
这二位,非是旁人,正是三痴和五蠹,他两个之前因为《百美图》被徽宗纠缠,后来徽宗因为苏蔬出使金国之事,对欲往外地寻美不了了之,三痴也得以解脱,他二人曾经离开汴梁一段日子,三痴忽然想起《百美图》九十九缺一,又回来找苏蔬想画她,却听说苏蔬出了状况,已经不在汴梁,费尽周折的打听,得知苏蔬去了广西,这两个闲人,又准备找去。
临行前这一晚,三痴嗜酒,在酒馆吃醉,和五蠹两个人歪歪斜斜的往客栈回,偏巧遇到蔡京派出的这几个杀手,他们抓着燕儿母子刚逃出蓝府,正想找个地方下杀手。
那么这几个杀手为何不在蓝府当即解决燕儿母子?因为他们也知道蓝云阔雇佣了很多高手,为确保万无一失,才匆匆忙忙逃出来,又被怕人窥见,毕竟蓝云阔也非等闲之辈,就想寻个僻静处动手。
也是燕儿母子命不该绝,偏巧碰到三痴和五蠹,貔貅惊吓,一阵哭闹,某个杀手急忙捂住小娃的嘴,燕儿去厮打,怕儿子被憋死,那杀手恼羞成怒,决定立即动身,刚拔出刀来,三痴和五蠹听见娃娃哭,大半夜的,非常突兀,彼此看看,一个道:“拐卖良家女子和小童。”
另一个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于是,两个人齐齐出手,他们的功夫对付这些个杀手,绰绰有余,救下燕儿母子,本想送回,却发现貔貅被那个杀手捂住嘴巴后,竟然没了声息,三痴和五蠹急忙救治,所幸上天保佑,集二位高人之力,貔貅救活,只是他一声接一声的哭,直哭到嗓子嘶哑。
燕儿也哭,求助两位高人。
这时偏偏又下起大雨,三痴和五蠹想想,就带着燕儿母子回了自己的客栈,内功和药物双管齐下,总算让貔貅止住哭闹。
这样折腾大半天过去,又想送燕儿回府,燕儿却犹犹豫豫,她知道此事和蔡京脱不了干系,怕自己回蓝家,让蔡京知道她母子无恙,会再下杀手。
当下对三痴、五蠹说明详细情况,边哭边嘀咕:“当初就应该听了小姐的话,何必委身给这么个男人。”
三痴和五蠹于是道:“我们把你送回你小姐的家如何?”
燕儿更哭,“小姐她先是出使金国,现在又逃到广西,她已经不在汴梁。”
听闻广西,三痴和五蠹由此想到苏蔬,猜测燕儿口中的小姐会不会是苏蔬?问去,果然就是。
听说这两个高人和苏蔬熟识,燕儿忽然想让他们帮助自己逃出汴梁,去广西找苏蔬。
三痴和五蠹迟疑,劝燕儿,“你有相公,他岂能不担心儿子,还是回去家里吧。”
燕儿也明白这个道理,思量再三,无奈,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雨停之后,她被三痴和五蠹护送回了蓝府。
燕儿告诉蓝云阔,正是这两个高人救下她们母子的性命。
蓝云阔把貔貅当眼珠子似的看待,当然感激不尽,挽留三痴和五蠹,先吃酒宴,稍后有重金奉上。
怎奈三痴和五蠹执意要走,他们不单单是想找苏蔬画她,更加对苏蔬这类如传奇的故事好奇,急着去广西,于是婉言谢绝蓝云阔的好意,离开蓝家后,立即动身,不久即来到广西,虽然比俗家人较晚启程,却因两个人脚力好功夫高,又无需躲避官府之人,是以来到广西之时,稍慢于苏家人仅一日。
因为有燕儿的相告,知道苏蔬和侬志高交好,他们径直寻来雄风寨。
当苏蔬见到他们,非常吃惊,“二怪,你们真是手眼通天,居然能找到我。”
三痴和五蠹嘻嘻哈哈,先是自吹自擂一番,然后告诉了有关发生在燕儿身上的事。
苏蔬当即破口大骂蔡京:“老犊子,你不得好死!”
忽然,蔡文琦在一边轻轻啜泣,蔡京再坏,那也是她的爹,血浓于水,被师父这样咒骂,她心里不好受。
苏蔬一拍自己脑袋,后悔不跌,急忙解释:“文琦,师父有嘴无心的。”
蔡文琦虽然心疼父亲,也知道父亲所做有违道义,止住哭道:“希望燕儿姐姐能够来这里,离开汴梁,她就安全了。”
苏蔬虽然担心燕儿,眼下她最挠头的是自己的人越聚越多,必须找个地方安置他们。
诸葛慧道:“灞主,你若是再不出手,苏家上下看你这样居无定所,犹如浮萍,他们心里没底啊。”
苏蔬遂决定找侬志高商量,梅家庄有梅子在,自己不能喧宾夺主,九雀坪好歹都是自己冒险夺下,即使不给自己,也要光明正大的把苏家人安排住下,那就需要有一个苏府,不能让苏家人有种背井离乡且寄人篱下的感觉。
她想着就往大雅堂来,却发现几个将领鬼鬼祟祟的往一处竹林而去,她心里好奇,青天白日的,他们这样偷偷摸摸决计不会是好事,遂蹑手蹑脚跟上,最后在竹林外面的一处大石后面躲藏,窃听。
“你们知道吗,我的人发现牟阿达的儿子牟阿一往汴梁方向去了。”
“会不会是牟阿达让儿子去汴梁状告首领?”
“差不多,首领现在和苏姑娘打的火热,她可是朝廷缉拿的犯人,现在可好,把家都搬到雄风寨,被朝廷得知,我们都得跟着遭殃。”
“不如,我们去找首领,以死相谏,让他把苏家人赶走。”
听到此处,苏蔬悄悄离开,先前只想在九雀坪建个苏家,现在她要找侬志高摊牌,非是要个苏府,而是要整个九雀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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侬志高最近也是焦头烂额,部落合并成为泡影,部族争斗再次升级,白狼派人来报,九雀坪附近有交趾探子行迹,而雄风寨各位将领乃至兵士,突然个个针对苏蔬,这让他倍感奇怪,又听闻牟阿达的儿子牟阿一往邕州大牢探望,之后便向北而去,差不多是奔向汴梁,他绝对不会是游玩探亲访友这么简单,更不能是逃难,因为牟阿达之事没有牵连到任何亲戚朋友,是以牟阿一此去汴梁,应该与九雀坪易主有关。
大雅堂内,侬志高和军师面对面而坐,这样闷热的天,他面前依然是茶香缭绕、水汽氤氲,两个人正就目前的形式商榷,一贯的仁政并未给广南西路带来更多的安定,侬志高觉得自己是时候重新树立威信了,本以为抓了牟阿达会杀一儆百,却被外界传说他是冲冠一怒为红颜,抓牟阿达是因为苏蔬,而非是牟阿达滥杀无辜,摔死梅头领之事。
“首领,都是你太过仁慈,才让人把你当软柿子捏,那些个部落,把您的话当耳边风,并未以兄弟相待,个个都在暗中较劲,听说,鬼魔寨的巫赶生,就趁着梅家庄的梅头领新亡去袭击,所幸苏姑娘偏巧在那里,非但打败了巫赶生,还把那贼人生擒活捉,说起苏姑娘,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提起苏蔬,侬志高情不自禁的摸摸自己的面颊,苏家人的到来让苏蔬欣喜若狂,当众亲吻自己,几次三番说要和他保持距离,却做出这样出格的事来,他亦明白非是苏蔬放荡,而是她不拘小节的性情一时难改,侬志高更无自作多情。但仍然感觉面颊处痒痒的。
“我倒希望她弱不禁风,只懂绣绣花读读书,好端端的一个姑娘家,舞刀弄枪,成何体统。”
侬志高这番话非是苏蔬被军师夸赞,他欣喜下的矫情,而是真心希望苏蔬不要打打杀杀,那样,自己就不会整日为她提心吊胆。
军师同雄风寨其他将士一样,怀疑苏蔬有野心。但他还是非常赞佩苏蔬的野心,若是侬志高有苏蔬一半的心性和魄力,现在就不是简单做个憋屈的广南西路兵马总统领。外面传言的什么郡王,当了又何尝不可呢。
“首领,外面现在对您想当郡王的传言越来越甚,还是早作打算为好,汴梁的朝廷。翻云覆雨又非一次两次,当真是靠不住。”
侬志高不屑的道:“谣言止于智者。”
军师苦笑下道:“哎呦我的首领,关键是汴梁那边的人非是智者。”
他就没有直接指出徽宗罢了,又道:“蔡京、朱勔一流,犹如跳梁小丑,对待君子。哪怕一时委屈,总有真相大白的一天,对待小人。一个不小心,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侬志高挥挥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真到了那个时候,自己非但不是软柿子。还是一把利刃,他悠然感叹道:“说来奇怪。我想做郡王的传言,从哪里散播出去的呢?”
突然,军师脸上的肌肉一颤,非常不自在,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侬志高点点头,端起茶杯,忽听嘤嘤嗡嗡,似有蚊蝇乱叫,叫得他好不烦躁,他把手指伸进茶杯一勾,勾出片茶叶,啪的一弹,嫩叶嗖的射出,打中一只苍蝇,也打在苏蔬脸上,火辣辣的。
“看来,我真是不受欢迎之人了,刚进门就挨打。”苏蔬拨拉掉脸上的茶叶,半是玩笑半是认真道。
听她的声音,侬志高忙不迭的解释:“蚊蝇嗡嗡吵人,我才出手去打,今日谁惹你了,为何火气这么大。”
苏蔬哼了声,看侬志高起身来迎自己,她拱手道:“侬大人,谁也没惹我,我找您讨个公正。”
喊他为侬大人,侬志高听着刺耳,知道苏蔬对他是在冷嘲热讽,给军师使个眼色,军师告退,他才哄道:“不用问我公正不公正,你在哪里,哪里就是公正。”
苏蔬心头一软,从无怀疑侬志高对自己的感情,但他无法左右其他人,即便是汴梁的徽宗,很多时候也得看某些大臣的眼色行事。
“您抬举,我可不敢如此,只请您把九雀坪归还给我。”
苏蔬的性情如此,她可不是一味的以德报怨,哪个时代都是一样,胜者为王败则为寇,时代就是强人的,剜肉喂鹰的是佛,打你左脸给他右脸,若是能有一小撮人幡然醒悟,那都是好的,只怕对方得寸进尺。
既然雄风寨的人都视自己为仇敌,索性翻脸,设计抓住牟阿达的是她,虽然当时侬志高带兵去救了她,但她敢保证,即使侬志高不去,自己亦会凭能力把九雀坪踩在脚下,所以,她开口索要自己应得的一切。
什么叫恃宠成娇,苏蔬其实在侬志高面前,就像在司空轩武面前一样,因为知道对方宠溺自己,才这样有恃无恐,她非是刻意,而是内心无形中如此。
侬志高见她开口索要九雀坪,并无惊讶,似乎在预料之内,想苏蔬忽而梅家庄忽而九雀坪,还听说去了鬼母寨,她不会是没事闲溜达,更有先前苏蔬告诉他的,欲成就一番霸业,他早就猜透苏蔬是想夺地拢人。
“苏蔬,哪怕你要我的命,我都会给你,只是我身为兵马总统领,那么大个九雀坪,并且是归在广南西路管制下,我给了你,我不怕家人外人甚而是官府、朝廷怎么看我,我是不想让别人对你横加指责,并且九雀坪与交趾近在咫尺,那里非常不安全,我真不想你在九雀坪居住。”
苏蔬理解他的话,这不像是小童过家家,画一个圈,这个地方就是自己的了,这需要多方位权衡,她刚刚虽然气,但见了侬志高,却也不想让他为难。
忽然想起他说的,九雀坪就在交趾附近,她灵光一闪,为何只盯着侬志高的嘴边肉,为何不去掠夺,据闻交趾现下很多地方本来都是大宋之地,后来被昏庸无能的,徽宗的先祖们给了交趾,自己夺回来,也是师出有名。
她想好,朝侬志高淡然一笑,“九雀坪我暂时不要,但我要攻打交趾,请你不要插手,你但凡派出一个兵,我最后还是两手空空,你们雄风寨人的眼里,功劳还是你侬志高的。”
听闻苏蔬要攻打交趾,吓的侬志高立即制止,“切不可轻举妄动,交趾不来犯我,已经是福星高照,你何必去招惹,生灵涂炭,罪大恶极。”
苏蔬丢下一句:“大名鼎鼎的侬志高不过如此。”之后扬长而去,她有她的打算。
她转身离开大雅堂,回去自己人的住处,把诸葛慧、萧竹隐、完颜宗豪、蔡文琦,甚至是谷地山、铁锅、韦小宝、大山大河,哪怕是洛青依和招财进宝兄弟还有李三这样的人物,全部集合,郑重宣布。
“九雀坪是我们的,梅家庄是我们的,鬼魔寨也是我们的,但都还不到易主的最佳时机,毕竟这是大宋的土地,更是广南西路的部落,急于求成会让侬志高陷入两难的境地,给我,他不忠不孝,不给,他不仁不义,所以,我们先把九雀坪、梅家庄、鬼魔寨都在那里好好养着,我们现在要去夺另外一地,那就是靠近九雀坪,交趾的北定镇,那里原本就是大宋之地,我们这样做,也算是物归原主。”
蔡文琦指指这个指指那个,看苏蔬的神色不像吃醉酒,听她的话仿佛痴人说梦,“师父,我们这些个人,没有兵马,如何打仗?”
苏蔬道:“没兵马,我有没兵马的打法,难不成等着天上不下雨而下兵马?不夺,我们就永远无兵马,再者,我想了想,找梅家庄借一些,但打仗就得死人,所以这种有借无还的事情,我怕梅子不愿意,为了让她放心,我借来的兵马只做后援,或是威吓敌人之用,真正去厮杀的,都是我们这些人。”
蔡文琦又想说话,苏蔬斥责道:“发言先举手,没规矩。”
蔡文琦哦了声,举手道:“师父,我不会打仗。”
苏蔬扒拉下她的脑袋,然后再指着洛青依和谷地山等人,“叫你们来只是想集思广益,不会让你们上阵,杀敌者,唯有我、萧和尚、完颜宗豪、铁锅、韦小宝、大山大河,还有在梅家庄的苏忠正。”
诸葛慧一直在听,等苏蔬征求她的意见,她才道:“灞主,我却这样想,这里的人,甚至是各个家丁男仆都能上阵。”
苏蔬立即道:“不行,我让他们来是跟我享福的,不是送命的。”
诸葛慧道:“灞主莫急,听我把话说完,他们自然有他们的用处,我们兵分三路,若是没有意外,保证能一举拿下北定镇。”
兵分三路?苏蔬哑然失笑,“居士,拢共这么几个人,兵分三路,一路都捉襟见肘。”
诸葛慧微眯双眼,五指并拢,然后点来点去,突然睁开眼睛,高兴道:“灞主,上天厚爱,七日后浓雾,听我安排,万无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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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存方寸地,留与子孙耕。
既然已经决定在这里定居,就像当初从青州搬到汴梁,苏蔬那时候挖空心思的开设苏记酒楼,是为了一家人糊口,现在想掠夺地盘,是为了不让苏家上下寄人篱下,也是为了给自己的后世子孙打下根基,这次,是苏蔬又一次白手起家,开酒楼需要钱财,筑霸业不仅仅需要钱财,更需要人马。
攻打交趾的北定镇,就是一场殊死搏斗,没有兵马而用巧计或许能胜,但被手下人知道,个个心里没底,如此会影响斗志,于是,苏蔬偕同萧竹隐,往梅家庄去借兵。
九雀坪因为距离交趾太近,没有保障下,她把苏家人仍旧留在雄风寨,管他谁说什么闲话,厚脸皮没有命值钱,而诸葛慧带着能打能斗之人,包括苏家的家丁男仆,甚至还有三痴和五蠹,一起回去九雀坪,既然要打仗,务必要熟悉地形,九雀坪离北定镇一箭之地,为了得知交趾驻兵情况,还需派人过去探查。
再说苏蔬,来到梅家庄后,听闻她借兵,梅子二话不说,若非当日有苏蔬,侬志高怎么能把那近三千其他部落的兵马给了梅家庄,于此说,这三千兵马应该算是苏蔬所有。
苏蔬道:“好,我就借那三千兵马,你的人留在梅家庄固守,谨防巫赶生那样的小人再来偷袭。”
梅子欣然同意,并让苏忠正随行苏蔬,对敌交趾,非同儿戏,多个人多个帮手,何况苏忠正功夫非常厉害。
苏蔬粗略的算算日子,道:“梅子,你父亲的百日快到了吧。打完这场仗,我就给你和忠正成亲。”
梅子忽然拉着她,再看看苏忠正,满眼是焦虑,却无言语。
苏蔬知道她是担心苏忠正,道:“我保证还你一个完完整整的夫君。”
梅子害羞的笑笑,苏蔬说对了她的心思。
兵马借到,苏蔬偕同萧竹隐和苏忠正一路往西,想赶去九雀坪同诸葛慧等人汇合。
行至十几里时,她发现这些兵士蔫头巴脑。毫无士气,这可非是好兆头。
“停!”她让所有兵士列队而站,然后逐个去问。究竟所为何事,军人,身上若无凛然之气,何以威慑敌人。
兵士们面面相觑,无有人回答她的问话。
苏蔬哼了声。道:“你们都不说,我只能视尔等为懦夫,听闻对敌交趾,便做了缩头乌龟。”
激将法有用,前排中某个兵士突然把手中的枪嘡啷丢在地上,一副猪八戒摔耙子、不伺候你这个猴的架势。道:“我不怕你杀了我,我必须得说,我们在梅家庄。被人说是没爹没娘的怪胎,此番又随你打仗,你究竟是谁?与我们何干?我们凭什么给你卖命?”
身边的兵士急的直用手肘碰他,他还是一副心不服口也不服的样子,旁边的人更是朝他嘘声。替她捏把汗。
苏蔬此时才了解,眼下非是真正的乱世。当兵打仗一方面是为了吃饱饭,还有个信仰在,而这些兵士隶属的部落头领已经被杀,他们才感觉自己无主可依,更被梅家庄那些兵士嘲笑,所以才如此的委顿。
她拾起地上那小兵丢下的枪,过去还给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所谓枪打出头鸟,这位倒是豁出去了的模样,不卑不亢道:“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小人叫黎光。”
苏蔬点头,“哦,黎光,你让我想起一个人,那就是我的好朋友阿黎。”
她本无意之言,突然,黎光情绪有些激动,问苏蔬:“你说的阿黎,可是雄风寨首领,兼广南西路兵马总统领侬志高侬大人的侍女?”
这回,轮到苏蔬吃惊,“你认识阿黎?”
黎光道:“她是我堂妹,我本来也在雄风寨,后来因为被阿凰陷害,她竟然说,说我对她图谋不轨,我受到侬大人的训斥,才愤而离开雄风寨,投到其他部落,几经辗转,已经有五六年没有见过阿黎,她怎样?”
苏蔬叹口气,“她亦是被阿凰杀害,不过阿凰后来跳崖身亡,她的仇也算是得报,此事复杂,有时间我慢慢给你说,不过你刚刚说侬志高因为阿凰而误解你,你放心,日后我让侬志高给你道歉。”
听闻阿黎已经不在,黎光非常痛楚,又听说苏蔬让侬志高给他道歉,唬的连连摆手,“我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兵,决计不敢让统领大人给我道歉,当时离开雄风寨,也是年轻气盛下的冲动之举,侬大人明知我背叛,却无对我诛杀,我已经感恩戴德,但您既然是阿黎的朋友,我定当心甘情愿为您卖命。”
苏蔬晃晃脑袋,“非也,你不是给我卖命。”
她往旁边走离几步,距离兵士们远些,四下望望,找到一处制高点,上了去,然后俯视这三千兵士,高声道:“适才黎光问我,我是谁,你们凭什么给我卖命,问的好,现在我就解答他的问话。
我叫苏蔬,是苏家灞的灞主,市井百姓口中流传,话本里书写,我应该是臭名远扬,所以,很多人对我并不陌生,至于你们究竟为何要给我卖命?此言差矣,你们不是在给我买卖,而是给你们自己卖命。
黎光也说,你们在梅家庄被人说成是没爹没娘的怪胎,现在我告诉你们,你们有家,这个家就是苏家灞,你每个人都是我苏家灞的一份子,只是苏家灞现在名头不够响亮,我们是兄弟,我们要振兴我们的家,你们有义务和责任。
并且,北定镇本是大宋的领土,被交趾夺去,我们现在要夺回来,但不是送给大宋,而是我们自己用。”
这时,有人高声问:“你的意思是想反抗朝廷?”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兵士议论纷纷,不送给大宋留着自己用,这分明是跟大宋划清界限。
萧竹隐和苏忠正看看苏蔬。不知她当下要怎样回答,她一旦承认,那就是开弓没有回头箭。
苏蔬顿了顿,随即朗声道:“我不是反朝廷,只是不想被其管制,因为奸佞当道,我们不得安生,两年前,雄风寨一心抗击交趾侵犯,朝廷军不去对敌交趾。却来围剿雄风寨,此事想必大家都了解,现在即便归附朝廷。朝堂上,那些奸臣说侬人祖上既有反骨,不会老实的臣服,民间现在又传言侬志高想当什么郡王,天地良心。他哪里有这样的心思,所以,朝野不安,朝纲不振,我们唯有自保。”
有人再问:“你怎么知道朝廷之事?你究竟是谁?据闻苏蔬可是女子。”
苏蔬慢慢摘下头上的纱帽,解开盘在头上的辫子。露出一副女儿相,道:“我,就是从金国逃跑的苏帝姬。”
苏帝姬?钦犯?众人忽然就鸦雀无声了。
黎光未经苏蔬同意。擅自出列,然后转身面对兵士,高声道:“各位兄弟,据我了解,苏帝姬从金国逃跑。是因为不堪忍受金人的虐待,朝廷不替她当家做主。还下了海捕文书,这样的朝廷,是谁的朝廷?而苏姑娘,更是巾帼枭雄,这个,你们都知道。”
他一番鼓动,有人高喊:“你可是对抗蔡京朱勔等奸佞的苏姑娘?”
苏蔬点头。
又人问:“你可是曾经大破交趾兵的苏姑娘?”
苏蔬再点头。
还有人问:“你可是在阳谷做过女知县的苏姑娘?”
哦,这都有人知道?苏蔬还是点头。
接着有人问:“你可是状告过皇上的苏姑娘?”
苏蔬惊呆?她再点头。
继续有人问:“你可是抓了牟阿达的苏姑娘?”
矮油,俺真是臭名远扬了,苏蔬继续点头。
突然,三千兵士悉皆拜倒在地,齐声高呼:“我等愿听从苏姑娘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苏蔬本想振奋兵士之心,此时却被这些兵士振奋,她高举手臂,示意大家起来。
苏忠正提醒她道:“灞主,你的这些兵马,不是借吗?”
苏蔬准备留下这些兵士,非是学刘备借荆州有借无还,她把梅子视为亲人,梅家庄有难,她会极力相助,所以,这些兵马留在自己手里,比留在梅子那里更有用。
“梅子是你的,你是我的,这些兵马是梅子的,也就是你的,也就是我的。”
苏忠正冷不丁被她这番绕口令搞糊涂,一边琢磨去了。
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统兵之人不得兵心,那也是非常危险,如今被大家拥护,苏蔬意气风发,刚要起行,忽见有人策马飞奔而来,到了队伍前马上的人身子一歪栽下马来,众兵士围上,抬着这个人来到苏蔬面前,“灞主,此人身份不明,小心。”
苏蔬却已经认出,这位后生正是巫雅雅的哥哥,糜氏的儿子,巫清风。
“你怎样?”
巫清风慢慢醒来,也认出苏蔬,突然哭道:“鬼魔寨被交趾兵袭击,伤亡惨重,我娘逼我出逃,是,是为了保住巫家的根。”
什么?苏蔬惊住,心道好你个交趾贼人,我正想找你们,她简单询问下交趾有多少兵力,何时来攻打的鬼魔寨,然后翻身上马,高喊一句:“有血性的男儿,跟我去救鬼魔寨的兄弟姐妹,杀交趾贼寇!”
兵士们纷纷响应,“走,杀交趾贼人!”
萧竹隐和苏忠正彼此看看,苏忠正对苏蔬道:“灞主,兵士需要回九雀坪操练,几日后即已开战,去帮鬼魔寨,只怕来不及。”
苏蔬道:“这次不行就下次。”
萧竹隐道:“诸葛居士算过,几日后有浓雾,利于我们,错过时机,甚为可惜。”
苏蔬道:“哪怕我得不到北定镇,也不能放着鬼魔寨那么多人不救,少废话,上马,杀去鬼魔寨。”
鬼魔寨本就离此不算远,苏蔬带兵马不多时赶到,遥遥即听见狼库鬼嚎一片,并伴有火光和浓烟,她告诉萧竹隐,带一部分兵马从左路包抄,告诉苏忠正带领一部分兵马从右路包抄,她自己从后面攻击,杀交趾兵个措手不及。
各自领命,分兵而去,苏蔬摘下挂在得胜钩上的长枪,一马当先冲向鬼魔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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邕州附近这些部落,悉皆临近交趾,两方面时有冲突不足为奇,“夫千乘之王,万家之侯,百室之君,尚犹患贫。”也就是说,交趾侵袭,无非是因为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壤壤皆为利往。
是以,苏蔬眼见鬼魔寨之乱相,刻不容缓,率先杀上。
交趾人最近撇开大部落,目光瞄准中小部落,或偷袭或明抢,已有诸多起事件发生,然而,这些中小部落因为受侬志高合并部落的影响,怕自己这方面失利让侬志高得知,会觉得他们毫无存在的价值,是以个个都是捂着掖着不报,所幸没有造成太大的伤亡。
今日轮到鬼魔寨,交趾兵正得意洋洋,没料到左右和身后突然有兵马杀来,急忙掉头来战,鬼魔寨的人得以缓解和喘息,巫赶生和糜氏、巫雅雅,彼此都是丢盔卸甲,非常狼狈,听见有人从外面来救,还以为是侬志高的人马,侬志高身为兵马总统领,哪个部落有难他都必须营救,救兵到,鬼魔寨突然士气大振,里外夹攻,交趾兵腹背受敌,连忙撤退。
苏蔬枪挑几个交趾兵,双腿一夹马腹,那马突然一跃而起,从迎面而来的交趾兵头上飞跃而上,交趾兵吓得倒的倒跑的跑,再看马上之人,长发披散,遮住大半个脸,只觉得类如鬼魅,非常恐怖。
这一战苏蔬杀的恣意,兵士们杀的解气,等交趾兵纷纷逃窜而去,巫赶生、巫雅雅和糜氏,才前来看是谁救了他们,发现竟然是苏蔬,不禁愣住。
苏蔬只是朝巫赶生拱手,算是打了招呼。并不居功,更不讨他感谢,随即喊自己的人,“飞速赶回九雀坪,几日后再杀交趾。”
这次鬼魔寨遭受交趾兵袭击,若非苏蔬救的及时,只怕会覆灭,糜氏一直想说服巫赶生投靠苏蔬,见此机会,对巫赶生道:“二弟。苏姑娘对你我有救命之恩,对鬼魔寨有再生之德,不如跟了苏姑娘。否则,鬼魔寨若是再次遭袭,很难自保。”
巫赶生没有吱声,苏蔬也不强求,道:“后会有期。”
糜氏见巫赶生仍旧不肯交出鬼魔寨。又道:“你图个头领之位,无非是沽名钓誉,却也是劳心劳力,更成为众矢之的,不单单是交趾人想杀你,连你得罪的那些部落之人亦想取你性命。跟了苏姑娘,鬼魔寨还是鬼魔寨,只是有她撑腰。有侬大人撑腰,你照样荣华富贵。”
苏蔬和侬志高交情好,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并且巫赶生因为之前侬志高对梅家庄偏心,耿耿于怀。若能和侬志高攀上关系,却也是件好事。他望马上的苏蔬而问:“跟了你,鬼魔寨还是鬼魔寨?我还是我?”
苏蔬点头,“绝无虚言,鬼魔寨头领仍旧是你,我们只是凝聚在一起,更加强大而已。”
这也是变相的部落合并,但和侬志高所说的有出入,那就是一切照旧,只是在兵力部署和作战上要统一听苏蔬指挥,彼此遥相呼应,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巫赶生左右看看自己的将士,仍旧下不了决心,糜氏催促,见他不理,糜氏自己拱手对苏蔬道:“见过灞主。”
苏家灞,她早听苏蔬提过,是以现在就对苏蔬以灞主相称呼,她身边的将士随着大夫人齐声高呼:“见过灞主!”
唯有巫赶生,唧唧歪歪在那里发牢骚,就是抵死不屈身承认鬼魔寨投靠苏蔬。
即便如此,苏蔬心里也高兴,梅家庄也在自己手里,只是没有正儿八经的谈论此事罢了,而九雀坪,她也志在必得,只是时机未到。
“灞主,刚刚你说几日后再战交趾,是怎么回事?”糜氏问,她担心鬼魔寨再次被袭。
苏蔬环顾四周,朗声道:“众位将士,我们打仗有时是为了自保,有时也是为了财富,这无可厚非,只要师出有名,行的是正义之道,交趾很多土地本也是掠夺而去,现在我们就夺回来,我愿意同各位兄弟姐妹,共享荣华富贵。”
精神与物质双管齐下,精神,那就是用感情打动他们,物质,那就是用财富引诱他们。单纯用感情,华而不实。单纯用物质,内心无信仰支撑,人容易迷失。所以,苏蔬不仅仅去感化,更用物质激励。
糜氏告诉苏蔬:“交趾兵遭受重创,短时间内不会再来袭击鬼魔寨,让赶生带兵随你同去。”
苏蔬想想也好,再多些兵马,胜算更大。
巫赶生嘟嘟囔囔,非常不情愿,被嫂嫂呵斥,才清点自己的人马,巫雅雅随行,带着鬼魔寨的将士,要同苏蔬奔赴九雀坪。
两军会和,浩浩荡荡,开拔往九雀坪,苏蔬故意想给萧竹隐和巫雅雅制造机会,吩咐道:“萧和尚,你与雅雅姑娘押后,我和巫头领在前,苏忠正居中。”
这样的安排却也合情合理,萧竹隐朝巫雅雅拱手道:“请!”
巫雅雅个性高傲,瞟了一眼他,也不答话,打马先走,她或许觉得这是矜持,或许认为这是大家闺秀的典范,却让萧竹隐感觉此人难以相处。
两个人在队伍后面,一路零交流,萧竹隐机警的四处看,巫雅雅板着脸,默然而行,她希望萧竹隐主动和他搭话,但等人家真的和她交谈,她却只是“哦”“是啊”“嗯”这样的回答,最后,萧竹隐干脆同身边的兵士攀谈。
“等等!”有人从后面喊。
萧竹隐立即回头去看,手中紧握宝剑,见有一人策马奔来,他心里想,不会又是哪个部落有难,请苏蔬援手吧?
不幸被他猜中,赶来的这个人跑的非常急,到了他面前从马上一跃而下,突然跪地,急切切道:“我是龙盘寨的,交趾兵袭击,我这是去给侬头领送信,看你们也是部落之人,请大家帮忙去解龙盘寨燃眉之急。”
去或不去,得听苏蔬的命令,萧竹隐催马去找苏蔬,对她禀报刚刚得到的消息。
听闻是龙盘寨来请求增援,巫赶生嗷的一嗓子,“绝对不行!”
把苏蔬吓了一跳,见他突然间就面红耳赤,嚷嚷道:“龙盘寨的老龙头杀了我的兄长,此仇不共戴天,如今还想让我去救他,让交趾人杀了他,那正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巫雅雅也赶过来,附和道:“虽然父亲之死并无真正查清,但这个老龙头嫌疑最大,是以,我们不能去救他。”
巫赶生斩钉截铁道:“什么嫌疑最大,就是老龙头所杀,那小人恶名远播,谁人不知。”
苏蔬看了看龙盘寨通风报信的这个人,问:“交趾兵有多少人马?龙盘寨现在损失是否严重?”
那人道:“交趾兵不下几万,龙盘寨死伤无数,请各位赶紧去救援,迟了只怕就被交趾兵占领。”
苏蔬把他上下打量一番,穿戴整洁,发髻不乱,心里冷冷一笑,道:“我们立即赶去龙盘寨!”
巫赶生挡在她面前,“你不能去,老龙头诡计多端,且是小人心肠,我和他打过交道,了解此人。”
苏蔬没有搭理他,让队尾变队头,朝龙盘寨进发,再让那龙盘寨来者前去带路。
巫赶生气的直拍大腿,“头发长见识,女人,祸水也。”
苏蔬听他羞辱自己,打马靠近,一把抓过他差点拉下马来,道:“呆子,一旦龙盘寨真的有难,我们乃是同胞兄弟姊妹,安能见死不救。若他们敢骗我,你不是想给你哥哥报仇吗,这正是个好机会,我就擒住什么老龙头,刚好你侄女雅雅在,逼那老龙头交代实情,替你洗脱嫌疑,或许你也可以杀了他给你哥哥报仇。”
巫赶生咔吧眼睛琢磨下,高兴道:“好好,我同你去。”
等苏蔬带人到了龙盘寨,已经是天黑,眼看龙盘寨四处静谧,并无打仗的迹象,萧竹隐过来对苏蔬道:“灞主,有些不对。”
巫赶生也埋怨,“我都说了,老龙头为人不可信。”
苏蔬想找那个通风报信之人,却不见了踪影,这在她意料之中,想了想,吩咐道:“萧和尚,你带一队人马后撤,在距离龙盘寨半里外按兵不动。苏忠正,你带一队人马,巫赶生应该熟悉这里的地形,你随他找到龙盘寨屁股后面,等下便四处点火,并高声叫喊,扰乱龙盘寨。雅雅,你带一队人马绕到龙盘寨前面,仍旧是点火喊叫。你们这三处,都等我朝夜空发射响箭,然后一起出击。觉得自己功夫高强者,随我进入龙盘寨,弃马步行,探探虚实。”
她吩咐好,各人皆去行动,而她身边,顶多也就百多人,下了马,悄悄进入龙盘寨内。
既然叫龙盘寨,那就是地形复杂,上下层层叠叠,且九曲十八弯的样子,等她进入寨里,忽听前后火光四起,然后是喊声震天,突然黑幽幽的龙盘寨,上上下下冲出几队人马,并有人高喊:“去看看,怎么回事?”
接着,就有人把苏蔬这队人团团围住,那些兵士的穿戴,竟然都是官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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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时,苏蔬明白这是官府在诱捕自己,谎称龙盘寨被交趾兵袭击,对方能断定自己必然出手来救,那就是事先一直在监视,知道她之前去往鬼魔寨救过巫赶生,感觉她是个喜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之人。
“可是不对啊!”她之前曾经对邕州附近的各个部落地理位置,都做过研究,龙盘寨周边并无州府,最近的起兵达到这里也得半天时间,如此说来,这些官兵应该是早在龙盘寨埋伏,而自己救鬼魔寨不过是白日之事,他们想设下这个谎称交趾来攻的计策,时间上有点仓促,或者是根本来不及。
“难道攻打鬼魔寨亦是他们的计划之内?”是有人在背后暗箱操作,先是假冒交趾攻打鬼魔寨,然后再把她引来龙盘寨。
“但那些交趾兵分明就是真人。”这一点苏蔬还是能够分得清。
“天啊,不会是官府之人和交趾人合作?”这个念头出,先吓坏了她自己,唯有这一种可能,官府为抓住她,煞费苦心,必定知道侬志高对她保护有加,不想和侬志高发生冲突,或者是觉得她是个难以对付之人,抓捕不容易,才设下这样的计策,事先知道苏蔬从梅家庄借兵而出,然后让交趾人攻打鬼魔寨,苏蔬出手相救后,又派人去通知她龙盘寨有难,料想苏蔬既然能救鬼魔寨,当然能够救龙盘寨,于是这些官兵就张网待捕。
“好周密的计划!”这些思绪在她头脑中倏忽而过,不得不佩服设下此计的人智慧超群,她望望官兵,大概在千百人左右,没有部落之人,龙盘寨的兵士都因为前后有火光并呐喊声,去准备迎战。唯独留下这些官兵来抓苏蔬。
苏蔬告诉身边跟着自己的黎光:“放响箭。”
黎光点头,从背后的箭囊里抽出一支箭,把弓拉得满满的,嗖!接着是咔!箭在夜空里炸开,耀眼的红光刺破暗夜。
官兵刚刚蜂拥而上,突然听四面八方皆是“杀啊”这样的呐喊,吓得东张西望。
一宋将高喊:“把这个苏帝姬给我拿下,赏银千两。”
虽然官兵也听闻苏蔬厉害,也不乏欣赏钦佩她之人,只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于是争相恐后向她杀来。
苏蔬发现敌我兵力悬殊,告诉自己的人:“能活着出去者。皆有赏。”
众兵士先是一愣,感觉她应该说保护她得力者有赏才对,却告诉大家能活着出去有赏,保护主帅是他们的责任,临危下。苏蔬先想到他人的安全,忽然间人人感动。
苏蔬边打边在谋划,官兵密集,不能近距离打斗,自己功夫有限,不能像司空轩武、侬志高和萧竹隐这样的高手。脑袋后面都仿佛长着眼睛,她眼珠一转计上心来,把枪交在左手。右手抽出腰间的长鞭,拨马就走,等官兵追上,她啪的一鞭子打去缠住对方,然后把人拉到自己面前。再挺枪刺死,这样。她就可以远距离对敌,能更好的保护自己。
交手不过片刻,苏忠正和萧竹隐并雅雅已经各自带兵攻入,和龙盘寨之人打在一处。
“我是侬志高,给我杀了这些谋反之人。”
侬志高!龙盘寨的兵士听闻,遥遥张望,见对面火把下立着一个光头男人,太远看不清,只觉得风度翩翩,倒符合侬志高的形象,听闻总统领来此,龙盘寨的兵士有些害怕,个个杵在那里不动。
一将领过来喝骂,命令兵士动手,若是侬志高真的来了,龙盘寨和官兵甚而是交趾人勾结抓苏蔬的事就要败露,索性拼命。
其实这个非是侬志高,而是萧竹隐,他这不过是借侬志高在此地的威名恫吓龙盘寨。
龙盘寨地形复杂,等他们杀入,龙盘寨的兵士倏忽不见,左右找时,人家又突然钻了出来,打他们个措手不及,无奈下,萧竹隐才想出这个计策。
果真就让龙盘寨之人害怕,谁都知道侬志高厉害,于是,被二头领威逼下,有的硬着头皮往上冲,有的悄悄退后,总之军心大乱。
而苏忠正和巫赶生二人,从龙盘寨后面冲入,苏忠正行走山林惯了,虽然这是南国之地,他也非常轻松,而巫赶生,有苏蔬等人做靠山,此时想起哥哥的仇,想起自己被嫂嫂误会,第一次如此骁勇,挥舞大砍头一路杀在最前面。
只是苏蔬这里有点捉襟见肘,百多个兵士,和官兵对比,是十比一,正杀的艰难,从她身后的盘山道上又冲来一队官兵,如此,她就腹背受敌。
“他们想抓的是我,我把官兵引开,你们寻找缺口冲出去,各自逃命。”
她吩咐兵士。
黎光却道:“不行,我们身为您的兵,丢下主帅逃跑,这是何等可耻的行为。”
苏蔬吼道:“这是命令!”
黎光喊其他兵士:“你们走,我留下来保护灞主。”
那些兵士彼此看看,有的就打退堂鼓,官兵来抓苏蔬,可见这个问题的严重,即使彼此能活着出去,亦是受株连,后悔跟了苏蔬,然不跟又不行,他们这些当兵的,投在谁的门下就得听谁的话。
正迟疑的当,官兵再一拨涌来,其中一个举枪刺去苏蔬身边的某个兵士,苏蔬在马上,眼疾手快,抛出长鞭缠住官兵的枪,那被突然袭击的兵士趁此机会,挺出自己手中的枪,把官兵捅死,他然后高喊:“把官兵都杀了,我们才能得救。”
只是,官兵这么多,怎么杀?
“侬志高在此,我命令你们把兵器都放下!”
侬志高来了,苏蔬高兴道:“兄弟们,侬大人到了,我们得救了,拼命杀啊。”
兵士奇怪,侬大人不是告诉都把兵器放下吗,你为何还要杀?
苏蔬才不管那些。趁官兵愣神的当,横冲直撞,杀的异常凶猛。
这回,可不是萧竹隐狐假虎威,而是侬志高真的到了,所谓无巧不成书,他接到上方命令,要他发动广南西路之兵力,务必抓到钦犯苏蔬,于此。他更加担心,一方面派出人去假意搜捕,一方面他得知苏蔬去了梅家庄。于是带兵匆忙赶去,目的是保护苏蔬,却听梅子说苏蔬借了几千兵马要打交趾,他又追来,直追到龙盘寨。发现这里杀的不可开交。
只是他喊过之后,那官兵头领是邕州府新任兵马都监,急于建立功勋,一边告诉龙盘寨和官兵继续厮杀,他赶来拜见侬志高。
两人见礼之后,这都监告诉侬志高。这个苏帝姬是皇帝御笔朱批的钦犯,正负隅顽抗,请侬志高帮忙联手抓住苏蔬。
侬志高点点头。说了句:“好。”突然他抡起狼牙棒,再见那个都监,脑浆迸裂倒地而死。
他身边的将士无不瞠目结舌,首领居然杀了朝廷命官,这是不是要和朝廷对抗呢?
侬志高非常沉着。命令手下,“官兵一个都不能留。谨防走漏风声。”
走漏风声?各将领明白,他原来这是为了救苏蔬。
雄风寨的人马都是他的嫡系,哪有不听话之理,于是和苏蔬的人马夹击,杀的血流成河,下半夜,这场仗才渐渐平息,官兵全军覆没,龙盘寨的人所剩无几。
等苏蔬见到侬志高,第一句话是:“官兵居然勾结交趾攻打鬼魔寨,为的是把我引来这里。”
侬志高看她披头散发,浑身血迹斑斑,疯丫头似的,掏出手帕递给她,平静道:“已经被我处决。”
他正想给自己杀死这个都监和官兵安个罪名,听苏蔬一说,歪打正着,自己这回就师出有名了。
苏蔬感叹,“可惜没留下活口,不然,他的罪行朝廷知道吗。”
这时,苏忠正和巫赶生吵吵嚷嚷过来,他们押着一个人,正是龙盘寨大头领老龙头,他们两个吵嚷的是,巫赶生想杀了老龙头给兄长报仇,苏忠正骗要听候苏蔬发落。
侬志高刚好想起苏蔬说的没有人证,押着老龙头进了一间房屋,找来笔墨纸砚,逼他写出如何和官兵同交趾人勾结,攻打鬼魔寨的事。
老龙头为求活命,只好依言而写,当想写到他们这样做是为了抓苏蔬时,被侬志高制止,收起他写好的认罪书揣在怀里。
巫赶生不依不饶,“灞主,你说过给我兄长报仇。”
雅雅也举着刀逼向老龙头。
老龙头被叔侄两个威吓,急忙告饶,“当初射伤你哥哥的人是我,但却是当时的邕州知府大人下的令,只因为巫大生在知府大人走马上任时没有给他送礼。”
“你胡说!”巫赶生怒道:“我哥哥就是你杀的。”
老龙头哭唧唧道:“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都这个时候了,我骗你作何。”
巫赶生不听,突然一刀刺入老龙头腹部,雅雅又补上一刀,终于给巫大生报仇雪恨。
侬志高想责怪他们两个,想想老龙头死了也好,这就是死无对证,邕州知府和广南西路转运使或是朝廷,都不会知道自己杀官兵这个秘密。
天还未亮,侬志高叫人清理龙盘寨,暂时派了雄风寨一个名叫侬西坡的将领在此做主,只等天明,他再去邕州府说明这次剿灭龙盘寨的缘由。
苏蔬出去四处清点自己的兵马,苏忠正一路萧竹隐一路巫雅雅一路,叫大家暂时找地方休息,只等天亮行路容易再回九雀坪。
安排好一切,她往侬志高这里而来,发现他不在屋内,出来找,见他正和几个将领站在后院某处凉亭下说话。
她刚要打招呼,听一个将领说:“首领,你为了救苏姑娘而杀了这么多官兵,一旦走漏消息,被朝廷得知,可就坏了。”
另外一个将领解释:“首领不是说了吗,官兵和龙盘寨勾结交趾人兴风作浪。”
第一个发言的担心道:“只是,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么多人经历了这场仗,总有口无遮拦之辈。”
侬志高手一摆,制止他们两个争论,然后道:“走一步说一步吧。”
苏蔬慢慢退回来,她感觉自己欠侬志高的越来越多,以后,用什么来偿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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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九雀坪,苏蔬便开始着手准备攻打交趾北定镇之事,诸葛慧派出大山大河兄弟前往北定镇探查情况,这兄弟两个,做探马仿佛量身打造,非常合适,首先长的小,目标就小,其次他们善于攀援,在山间行走如飞,而且大河是个顺风耳,大山的目力又极好,更不怕山间的毒蛇猛兽,是以不费吹灰之力,打探好之后回来,凭借记忆为诸葛慧画出北定镇大概的地形图。
诸葛慧研究半日,便开始同苏蔬等人商量作战计划,按大山大河探到的情况,北定镇大概驻兵几万,但很分散,这里是交趾通往广南西路的咽喉之地,所以这些兵力皆在北边,意图扼制广南西路之威胁,反观镇子南面却空虚,所以,诸葛慧决定,以“北虚南实”的计划来打。
何谓“北虚南实”?
北虚——那就是不把大部分兵力派到这里,而借助浓雾,扎一些稻草人,并稻草人内里全部安放火药,用些惯于山地行走的部族兵士,藏在稻草人内,靠近北定镇后,人再撤出,一旦交趾兵发现,浓雾下首先看不清,他们为安全起见,必定不敢靠前,只能放箭,等他们发现稻草人屹立不倒,得知被骗,靠近之时,自己这方面的兵士即可射出硫磺箭,燃着稻草人,引爆火药,炸飞交趾兵。
南实——就是用重兵绕到北定镇南部,趁虚而入,打交趾兵个措手不及。
苏蔬听后,再问过谷地山,他也曾经在沧州对敌过辽兵,有沙场经验。又问过萧竹隐、苏忠正等等,大家都觉得此计可行。
而此时,铁锅带人日夜开工。打造兵器,他又按苏蔬的要求,为她打造了一条枪,这条枪比正常的兵士用枪短、细,使得苏蔬完全可以单手提起,然后与长鞭合用,得心应手。
而谷地山又带人制作稻草人和火药,萧竹隐和苏忠正训练兵士。
唯有三痴和五蠹,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东走西窜。后来被苏蔬取笑:“我有理由相信你们两个是交趾派来的细作。”
三痴和五蠹当即道:“诬蔑,纯粹诬蔑,说不定等你攻打北定镇时。我们能祝你一臂之力。”
总之,各方面都在忙忙碌碌的准备,各人都在摩拳擦掌的等待。
白狼见苏蔬这里日夜忙活,也得知她准备和交趾作战,找到她。白狼对苏蔬虽然亦怀疑她欲夺侬志高之位,但因为曾经和苏蔬共患难过,两个人交情还是比别人好,他想帮助苏蔬。
苏蔬一摆手:“你可千万不要动手,否则,北定镇攻下后。又成了你们雄风寨的,我还是两手空空。”
白狼亦明白她的怨气在何处,只是按雄风寨人来看。整个广南西路,无论哪里都是雄风寨,或者是侬志高的地盘,她夺了,也是侬志高的。
“你知道不知道。首领要进京面圣之事?”
侬志高?面圣?苏蔬冥茫的摇摇头,突然哎呀一声:“不好。皇上为何突然召见他?凶多吉少,会不会与最近的传言有关,说他想当什么郡王,恐怕此番进京是被问罪吧。”
白狼也正这样担心,才过来找苏蔬,因为大家都在劝说侬志高不要去汴梁,但侬志高不听,无论怎样,自己作为人臣,怎能抗旨不遵。
“不行,我不能让她去。”苏蔬说完,拔步就走,出了门喊人备马,也不跟任何人交代,独自一人疾驰而去雄风寨,一更天才到,进了寨内,径直找去大雅堂。
侬志高很少这么早歇息,正一个人品茗,对这次汴梁之行,他怎能不知道是缘何之事,不为自己担心,除非他是傻子,但也不能违抗皇命。
守卫在门口报:“首领,苏姑娘来了。”
苏蔬!她怎么这个时候来了?侬志高急忙起身过去开门。
两个人见面苏蔬连招呼都不打,迈步进来,反身用脚踢上门,看侬志高虎视眈眈的模样,就像好色之男盯着美人,主要是她策马飞奔太急,有时马行不便,她就拉着马跑,此时才气喘吁吁。
“你不能去汴梁。”她开口第一句道。
侬志高骤然明白是怎么回事,指指竹椅,示意她过去坐,又给她倒了茶递过去,却被苏蔬一把推开,茶水溢出,烫在侬志高手上。
“我在说,你不能去汴梁见那个昏君,只怕又是莫须有的罪名,然后把你斩首。”
侬志高淡然一笑,沉声道:“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
苏蔬勃然而怒,“你这是愚忠。”
侬志高叹口气,“但我必须得忠。”
又一个司空轩武,对这样的死心眼,一条道跑到黑的人,一棵树上吊死的人,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她真是不知说什么才好,苦口婆心的解释:“假如你们都因为对赵佶的忠诚,而能换来大宋子民的幸福生活,我举双手赞成,你们对他的愚忠,只会让他更加肆无忌惮、为所欲为。”
侬志高反问:“假如我的反抗而使得侬人被诬蔑为一直都有反骨,让广南西路的百姓被称为野蛮之人,你还赞成我如此这般吗?”
“你!”苏蔬登时语塞,两个人于是彼此凝视,定格一般,谁都动摇不了谁心里的立场,就像司空轩武,忠君与爱情发生冲突时,他虽然没有放弃苏蔬,却还是选择回去汴梁,伺候他的皇帝,侬志高亦如此,除非是朝廷把侬人逼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否则他必须忠诚。
长久的沉默,侬志高一杯接一杯的吃茶,苏蔬类如雕像,嵌在竹椅里一动不动,烛火闪烁,蛙鸣四起,好个幽静之夜。
“若我,不想你死呢?”
憋了很久,苏蔬终于鼓足勇气说出这句话,非是假意,亦非是真心,看来有些矛盾,其实不然,她真心不希望侬志高出事,但也并非是基于男女之间的感情。
再看侬志高,握着茶杯的手一抖,刚刚举起,又慢慢放下,有些紧张有些惶然,猛地抬头看向苏蔬,刚好苏蔬在看他,目光交错,苏蔬面无表情,没有悲伤没有欣喜,只是非常认真。
侬志高没有回答,蓦地站起,走过去推窗而望,他内心深处油然而感觉,好一个美妙的夜晚!
“算我自私,我功夫不好脾气暴躁,经常惹是生非,又野心勃勃,不懂调兵遣将,经常身陷困境,我需要你时不时的救我,你死了,别说交趾人,大概邕州附近的这些部落或是雄风寨的人,都会欺负我,我打不过他们,我……”
没等她絮叨完,侬志高已经反身扑来,几步跨到她面前,一把搂住她,沉吟道:“为了苏蔬,我不能死。”
苏蔬长吁口气,高兴的推开他,“你不去汴梁了?”
侬志高摇头,“去,还得去,我不去,那些奸佞正中下怀,我反抗朝廷之事也就成了事实,但我向你保证,我一定能安然回来。”
苏蔬不停的摇头,不是很信,以为侬志高不过在安慰自己。
侬志高呵呵一笑,右手伸出,绾了下,突然白光一闪,他立即不见。
苏蔬惊得四处去找,却见侬志高从外面开门而进,然后对她道:“想抓我,势必登天还难。”
苏蔬才明白他的用意,侬志高会术法,即便朝廷想定他的罪名,缉捕了他,关住他却非常之难,还是有些担心,道:“我给婆母修书一封,你替我带去,关键时刻,她会帮你。”
侬志高突然问:“你想让司空轩武帮我吧?”
苏蔬迟疑下,听出他语气里的醋意,道:“他在出征打仗,不知你到的时候他能否在汴梁。”
侬志高为她磨墨,只是苏蔬到现在都写不好毛笔字,胡乱抓着,字写的也非常一般,侬志高取笑她:“你从小,定然是被父母溺爱,不学无术,连字都写不好。”
父母!苏蔬忽然就想起了远在千年之后的,现代的父母,自己人间蒸发差不多两年,可怜天下父母心,他们一定会发疯的找,一定会泪流成河,一定会伤心欲绝。
她的手一软,手中的笔啪嗒落在桌子上,心口痛的仿佛被刀割,极力克制自己,把泪水倒回,问侬志高,“你的术法,能让我穿越一千年吗?”
侬志高懵然不懂。
苏蔬解释:“就是让我去一千年之后。”
侬志高摇摇头,看她突然眉头拧起,非常痛苦之状,不知发生何事,去抓住她仍旧在颤抖的手,感觉冰冷刺骨,关切的问:“苏蔬,你怎么了?是不是想爹娘了?你可以把他们都接到雄风寨来团聚。”
苏蔬转头看向他,泪水终于没有控制住,如江河一泻千里,哽咽道:“我和我的父母分隔在两个世界,所以,司空轩武、婆母、谷地山伯伯、姬少游、袭香等等等等人,都是我的亲人,还有你。”
侬志高道:“苏蔬,你放心,若朝廷真的诬我,等我从汴梁回来,就追随你,共谋宏图大业。”
他这一言,苏蔬破涕为笑,仿佛看见不仅仅是侬志高,还有司空轩武,不久都在自己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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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准备随行的将士来侬志高的大雅堂恭候,而洛青依亦听闻他要去汴梁,于是给父亲洛神医修书一封请侬志高带去,报个平安而已,她同袭香领着麒麟一起来到,更有几个雄风寨的丫鬟婆子端着洗漱用具和早膳,过来等着伺候侬志高,侬志高不出来,没人敢敲门,齐刷刷杵在大雅堂二层楼,侬志高的卧房门口。
山里空气清新,更有绿树环绕,外加鸟声悦耳,晨光穿过大雅堂旁边的一簇翠竹落在人们脸上,终于,睡眼惺忪的侬志高启门而出,每日清晨在二层楼门口这个露台上溜达溜达,是他的习惯,就像苏蔬没来之前,他习惯在这个露台上吹埙一样。
“喂,来杯茶,口干的很。”
屋内有人喊了句,登时,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特别是洛青依和袭香,感觉这个声音好熟悉,侬志高看众人表情怪异,也明白是因为什么问题,没等他开口解释,麒麟高喊一声:“姑姑,麟儿来了!”
屋内的苏蔬趿拉着鞋奔了出来,眯着眼睛,看各色人等齐聚在门口,竟然傻了吧唧的嘟囔一句:“这么多人,捉奸似的。”
麒麟过去拉住她的手,问:“姑姑,你为何在伯伯这里?”
小人,没有男女授受不亲的概念,更加童言无忌,只是感觉苏蔬回来雄风寨,应该和他一处才是,虽然苏蔬和他经常分隔很久,或许被苏蔬心肝宝贝的喊多了,或许是她们真的有某些渊源,在麒麟心里,他就是苏蔬的最爱,不明白为何她在侬志高这里而不去找自己。
“那个……”
大家一脸故事的盯着她看,苏蔬平生第一次嘴巴变得笨拙。为何在这里?只因为两个人昨夜谈了太久,她本想去看麒麟,更深,不想打扰大家,并且她说着说着,竟然倚靠在竹椅上睡着,后来侬志高利用术法“梦里移栽”,在没有惊动她的情况下,把她从椅子上挪到床上,他自己。就在地上铺了毯子和衣而睡。
除了麒麟,这里几乎所有的人都认为她和侬志高已经比翼齐飞了,是以大家虽然尴尬。却也没人敢开口问,独独麒麟不懂,他见苏蔬愣神,继续刨根问底,“姑姑。你在伯伯这里睡的吗?”
苏蔬捏了捏他的脸蛋,故意恶狠狠逗弄他道:“小东西,长大了问题多了,昨晚伯伯病了,姑姑在这里伺候他。”
麒麟翘起脚,想够侬志高的脑袋。够不到,侬志高配合的矮了身子,麒麟摸了摸他的额头。再摸摸自己,道:“伯伯没病。”
再看,没等苏蔬脸红,众人皆是低头的低头、扭头的扭头,仿佛做这件事是他们。
苏蔬一把将麒麟抱起。腾腾走下楼梯,别人爱怎么想怎么想。她索性不解释,怕越描越黑,总之她对得起司空轩武。
对得起司空轩武?她被自己这个念头惊呆,我为何要计较对得起不对得起他?自嘲的笑笑。
洛青依把书信交给侬志高,简单说明几句,然后和袭香追苏蔬而去。
到了苏家人住处附近,苏蔬猛然回头看向追上自己的洛青依和袭香,道:“你们若是怀疑我和侬志高如何如何,那你们就不是苏家人。”
袭香连忙举手表达自己的忠心,洛青依却道:“反正我不是苏家人,无所谓,我就是怀疑你,不然你干嘛回来雄风寨,不来找我们,却在侬大人那里过夜。”
苏蔬气她道:“我不单单和侬志高孤男寡女过,还有萧竹隐、术虎巴阿、蓝云阔甚至还有姬少游,你满意了?”
提及姬少游,洛青依瘪着嘴,再也无言以对。
苏蔬叹口气,“真服了你们,他要去汴梁,我很担心,话说得多了,你们都睡了,我不想打扰,遂一个人床上一个人地下,过了一夜,你再怀疑,改天我就和你过夜,然后让大家说,我们两个磨镜。”
洛青依皱着眉捂着心口,啧啧道:“天底下就没有你不敢说的话,没有你不敢做的事,老天真是偏袒你,你这样的女人,竟然还有那么多男人为你死心塌地。”
苏蔬知她是在开玩笑,道:“不明白吗?很简单,即便我怎样做,我秉着一个真诚待人。”
她指的是对朋友的真诚,洛青依却撇嘴道:“你的坏点子多呢,你若真诚,我就崇拜蔡京朱勔了。”
没等苏蔬辩驳,麒麟看洛青依不停的针对苏蔬的模样,他突然用手一指,“不许你骂我姑姑。”
苏蔬哈哈大笑,气洛青依道:“看看,我后继有人了,你赶紧给姬少游生个儿子出来,别整日在这里东家长西家短,像个市井上的长舌妇。”
洛青依脸一红,夺路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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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早饭,侬志高便准备启程,他仅带着不到二十个人,亦明白此行危机重重,一旦有变故,不想有太多人跟自己遭殃。
苏蔬洗漱一新,同大家一起送他到寨门口,各人纷纷给侬志高道珍重,苏蔬只是牵着麒麟默然而立,她不说话,侬志高临上马前却对她道:“放心。”
苏蔬点点头,然后一推麒麟,早就和小娃说好,于是麒麟会意,过去仰头对侬志高道:“伯伯,若看见姑父,告诉他我很好。”
姑父,当然是司空轩武,苏蔬这样教他,是怕司空轩武担心她而已。
侬志高微微一笑,他好想麒麟喊的这声姑父是对他,当下答应了麒麟,翻身上马,然后和众人挥手告别,再扬鞭而去。
只等侬志高不见了身影,洛青依打趣苏蔬道:“别看了,人家都走了。”
苏蔬无奈的叹道:“你懂什么,他这次进京,定然是因为朝廷得知外间的传言,说他想当什么郡王,赵佶偏听偏信,更有奸人蛊惑,侬志高只怕凶多吉少。”
洛青依忽然明白了苏蔬为何一直看侬志高,甚至明白了她昨晚为何宿在大雅堂,原来事情如此严重,急忙道:“还不把侬大人喊回来。”
苏蔬摇摇头,“他和司空轩武一样,不碰的头破血流,不会听我之言,算了,由他们去吧。”
洛青依急的直跺脚,“由他们去,岂不是命都没了。”
苏蔬转身就往雄风寨走,道:“我自有主意,他们不会有事。”
回去苏家人的住处,她把麒麟交给郝大娘后,她就同军师等人告辞,欲回九雀坪,攻打交趾的北定镇时日无多,她需要赶紧和诸葛慧等人就此事继续商榷,看有无疏漏。
军师张口想说什么,忽而又闭上,犹犹豫豫之态。
苏蔬猜度他是不是想给诸葛慧捎话,问去,果然,军师艰难到最后,才道:“告诉诸葛居士,用兵切忌华而不实。”
苏蔬没有明白,问:“就这一句?”
军师颔首:“就这一句。”
苏蔬狡黠的一笑,“军师,那我告诉你,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军师也没有完全明白,问:“就这一句?”
苏蔬耸耸肩,“嗯哼。”
她出了摩天堂,刚想翻身上马,却见洛青依和袭香、蔡文琦、茶房老周的娘子、李三媳妇等十几个年轻的女子各自背着拎着夹着抱着携着包裹而来。
苏蔬打趣道:“十送红军怎么,包裹里是不是煮鸡子糖火烧煎饼卷大葱。”
她以为这些女人是来给她送行,谁知洛青依却道:“苏蔬,我们要和你一起去九雀坪,助你打交趾。”
明了后,苏蔬立即呵斥:“胡闹,那是打仗,不是走亲访友,你带着我们苏家这么多美人,你个洛青依你没安好心,想把我苏家的美人都送给交趾兵做慰安妇是吧。”
洛青依大概理解她的话,辩解道:“你以为你是神仙,你以为你刀枪不入,即便你可以,但你手下的那些将士呢,打仗难免受伤,我是疡医,这个时候我不去,那我学医术作何而用呢?”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若这些女人组成一个医疗小分队,定然能救治很多打仗受伤的将士,只是苏蔬不想这些女人冒险,是以道:“女人家家,抛头露面,都给我回去。”
蔡文琦说话一贯比麒麟高明不了多少,她懵然道:“师父,你不是女人?”
苏蔬气道:“女人和女人不一样,有花木兰就有潘金莲,有李清照就有江福儿,照顾你们是我的责任,你们若真想为我做事,都安安分分的跟你们的男人过日子。”
茶房老周的娘子,在这些女人中为最长,她走上前对苏蔬道:“我们从汴梁逃来之时的路上,谷管家说,苏家一次次的绝地重生,要靠大家齐心合力,不能一出事就推给当家的你,我们都跟自己的男人好好过日子,但我们还要跟当家的你出生入死,这才让我们感觉,我们不仅仅是苏家端茶递水的下人,还是苏家的一个人,当家的你厮杀在前,不怕你说我咒你,你伤了,我们给你包扎伤口,你死了,我们亲手给你填土埋葬,因为我们是一家人,甚至大家都在想,像苏忠正那样,悉数改为姓苏呢。”
苏蔬鼻子有些酸,朝周家娘子故意嗔怪道:“得了,你们都姓苏,我容易混乱,该姓什么还姓什么,把孩子都安顿好了吗?”
她这一句,众位娘子高兴的立即欢呼雀跃,知道她是答应,急忙告诉她,孩子留给几个年长的婆婆看护。
苏蔬开口唱道:“谁说女子不如男……”再一挥手:“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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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取交趾北定镇,这是苏蔬自开展她的宏图大业后,第一场大战,她非常重视,成败关系到众将士甚至是自己对这宏图大业的信心,万事开头的第一步,成功,能激励鼓舞众将士,失败,会打击大家的积极性。
这一天终于到来,头天晚上还是星空朗朗,非常之晴,苏蔬不觉担心,诸葛慧掐指一算,会不会出错,明天若不是浓雾笼罩,这场仗打还是不打,都有待斟酌。
第二天一早,天刚刚依稀视物,她怎能睡得安稳,起床后出房间解手,刚推开门,一股水汽扑面而来,好大的雾,她脱口叹道:“诸葛居士,真能神人也!”
片刻后,众人悉数起来,聚集在九雀坪的“海纳百川”等候她调兵遣将。
借用人家的地方,苏蔬也不敢讲排场,端坐在上面正位,诸葛慧陪在右首,谷地山陪在左首,看众将领不缺一个的到来,分列两旁,直到现在,她这苏家灞还存在于像雾像雨又像风中,她亦没有给这些人一个规范的名号,例如某某官职,唯有以姓名称呼,按计划好的,她开始分配任务,首先交代——
“按居士所说,大雾会越来越浓,对敌人不利,对我们自己也不利,为了能明辨敌我之人,等下都去洛小姐带队的那些女人处领取红布条,务必做到人手一根,现在不要系上,开始攻击时,绑缚在前额上,以此区别敌我。”
众将领齐声高呼:“是!”
手下没有令牌,虽然苏蔬心里把诸葛慧视为军师,把谷地山视为副军师,但她们这类如草台班子,一切从简。
“韦小宝、铁锅听令!”
她一声清亮亮的高呼,却也威风凛凛。此次招财给她重新设计了一套灞主服饰,比之前那些清淡的衣衫,颜色厚重很多,为的是显得大气和稳重,绛紫色的长衫,腰系一条手掌宽的玉带,头上亦是绛紫的纱帽,中间镶着一颗猫眼大小的翠玉,看她脚下,是一双及小腿的黑色绒布靴子。透气又利落,为了突出颜色的反差,招财还给她做了一件白纱的褙子。罩在紫色长衫外面,使得里面的长衫若隐若现,既不会因为层层叠叠的穿戴闷热,而她一走路,白纱的褙子飘飘若仙。把个本就倾国倾城的苏蔬映衬得俊雅中透着英气,英武中不乏潇洒。
她喊过后,两个徒弟出列。
她再道:“你二人带领你们的队伍,押送草人往北定镇北部边缘,把草人按设定好的位置摆放,记住。摆放好之后随即离开潜伏,只等交趾兵靠近再引爆火药,并且不到交趾兵死的死伤的伤。你们不能靠近去攻击。”
她心里明白韦小宝和铁锅功夫只是二流,他们的人手还少,不能硬碰硬。
三人拱手领命而去。
苏蔬再看看完颜宗豪,道:“你带领三百人马朝北定镇西部进发,那里有几个兵士营地。兵力大概是一万左右,一个半个时辰后。不能硬攻,打几下后,佯装败走,把敌人引入苏忠正埋伏的那个山谷,然后从谷中一处林子里撤退,只等苏忠正带人攻击而出,你们再绕路返回到交趾兵屁股后面去打。”
完颜宗豪领命而去。
她又对苏忠正道:“你带领一千人马,在山谷里埋伏,记住,把兵马散步在四周,成包围之势,尽量用弓箭,边打边四处活动,那个山谷有树木和乱石,你们可以在浓雾掩护下,化整为零,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打游击,各个击破,敌人一时不能寻到你们的踪影,只等敌人的兵马少到可以抗衡,再近处交战。”
苏忠正领命而去。
她又看看萧竹隐,“你带领两千人马,赶去北定镇南部,等交趾兵因为那些草人而骚乱,潜入镇子里的大山大河会放响箭通知你,你再带人马杀入,记住,你这队人马是主力,也是深入到北定镇中心,务必记住,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但不要乱跑,北定镇东南处有一座小山,你们占据制高点,若是交趾兵追来,就乱箭齐发,或是就地取材,石头枯木都可以用来做兵器。”
萧竹隐领命而去。
她又对大山大河道:“你们进入北定镇,也是凶险万分,即便遇到交趾兵,你们也不要出手,你们的任务不是打仗,而是发射响箭通知萧竹隐。”
大山大河领命而去。
她又看看诸葛慧,“居士,你留在九雀坪压阵,给你三百兵马,随时等候救援,我们兵少,穷人有穷人的打法。”
诸葛慧道:“灞主放心,我已经安排好四处的探马,保证哪里出状况,立即得知,立即救援。”
苏蔬又道:“我带领三百人马,往北定镇东南方向,那里是交趾的某个将军驻地,必须捣毁,擒贼擒王,杀了或者抓住那将军,或许能让交趾兵不战而退。”
都安排好,她就想起身而走,突然巫赶生和巫雅雅拉住她道:“灞主,我们作何?”
苏蔬道:“你们还没有正式加入苏家灞,是以无任务分派。”
巫赶生不高兴了,嗷嗷道:“灞主,以前我是不想把鬼魔寨交给你,因为那是我大哥的心血,然而,我大哥的仇这么多年来我都未曾得报,是自己没有能力打过老龙头,我甚至曾经想过,花重金聘请江湖杀手去刺杀,亦没有成行,现在,你给我大哥报了仇,你就是我的恩人,也是鬼魔寨的恩人,我这几天也想明白了,鬼魔唯有在你的带领下,才能更好的生存,所以,我现在对你是心服口服,甘愿听从你的吩咐。”
巫雅雅用白眼翻了下苏蔬,阴阳怪气道:“你是瞧不起我们鬼魔寨的人吗?你出去看看,我们手里可是差不多一千兵马,一个对一个的拼命,都能杀交趾兵一千。”
苏蔬朗声一笑,“好!就等你们这句话,巫赶生巫雅雅听令。我命你叔侄二人带着鬼魔寨的人马,从北定镇东部攻入,那里有道门,门上有个瞭望台,浓雾下敌人看不清,你们就地找些蒿草和树枝遮蔽,然后慢慢逼近,只等到了门口,再突然袭击,那里驻兵不多。你们六百人马应该没有问题。”
巫雅雅突然愣住,自己刚刚夸大兵马数目,无非是想被苏蔬分派任务。切原来人家知道自己的底细,油然而对苏蔬产生了些许的钦佩。
巫赶生、巫雅雅高高兴兴的领命而去不提,再说苏蔬,她看看诸葛慧和谷地山,道:“居士。谷伯伯,这回没什么疏漏了吧?”
诸葛慧和谷地山彼此对望,然后点点头,诸葛慧道:“洛小姐那部分人,等下也会出发,除了女人就是苏家的家丁男仆。她们做了很多架子,一旦有受伤的兵士就立即救回,但我不放心。所以,我准备亲自带队。”
苏蔬不解的问:“你走了,谁来坐镇九雀坪?谷伯伯还要留守,梅家庄和鬼魔寨,一个是梅子一个是糜氏把守。我都不放心,若有变故。谷伯伯得去援手。”
诸葛慧呵呵一笑,手指“海纳百川”门口,这时白狼走了进来,苏蔬怔住,感觉出什么。
白狼拱手朝她道:“苏姑娘,我助你打交趾的北定镇,你放心,我不代表雄风寨,不与你抢功劳,仅是我与你的个人交情,我手里有几百个兄弟,留在九雀坪,随时听候探马来报,等候救援,若我异常之事,我就带人从铁锅和韦小宝炸开的那里杀去。”
不用问,白狼这是和诸葛慧商量好了,苏蔬走过去,感动道:“谢谢你白狼,打仗是玩命的事,你这样帮我,我下里不安啊。”
白狼道:“你可记得一年前你初次来雄风寨,带着我去邕州参加那场比武,你当时把身上的天骥宝甲脱下给我穿,你说让我赢是为了雄风寨的名声,其实你还有一方面原因,怕我受伤,此恩此德,一直让我铭记于心,这次,我帮你一次,我的心里才不会永远对此事介怀。”
盛情难却,苏蔬唯有道:“好吧,你要照顾好自己,输赢没什么,你必须好好活着,否则我对不住侬志高。”
她忽然又想起诸葛慧要带领洛青依的医疗队,虽然不是在前面冲锋陷阵,但亦是危险,拉着诸葛慧出来海纳百川,找个僻静处脱下自己身上的天骥宝甲,让诸葛慧穿上。
诸葛慧知道这个东西可以刀枪不入,她道:“灞主,你冲锋在前,非常危险,并且你是主帅,是苏家灞的灞主,你的安危关系到这宏图大业能否成功,这么多人,都等你活命呢。”
苏蔬逼迫她穿上,道:“你的脑袋抵过百万雄师,你必须好活着,否则我的宏图大业谁来助我完成,再者,我算是会功夫之人,怎能时时用这么个东西护体,时间长了让我产生侥幸心理,一旦某天忘记穿着,岂不是铸成大错。”
诸葛慧明白她的意思,把天骥宝甲穿好,两个人重新返回“海纳百川”,苏蔬翻身上马,喊自己的这一队出发,却见三痴和五蠹急匆匆赶来,老远就喊:“苏姑娘,稍等!”
他二人到了苏蔬马前,仰头道:“这样热闹的事,怎么能少了我们兄弟,我们随你出战交趾。”
苏蔬当即拒绝,“二怪,你们都是高人,能帮我,我求之不得,但你们没有沙场经验,一旦受伤,我不想欠你们的人情债。”
三痴道:“只要你让我把你画进我的《百美图》即可。”
原来有条件,有条件就不算自己欠债,苏蔬道:“成交,但你们得答应我,帮我抓住或是杀了在北定镇的那个交趾将军。”
五蠹看看三痴,“筹码不轻。”
三痴却得意洋洋,“这才能显示出我们兄弟俩的能力。”
人尽其才,各就各位,苏蔬手中的枪一举,“出发!”
她梦想的宏图大业,以此而拉开真正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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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诸葛慧所料,雾越来越浓,等苏蔬带人从山路穿越到北定镇的东南,雾浓到几步外都很难看清人,走路需紧盯着脚下。
最先开打的是铁锅和韦小宝那一队人,韦小宝的家离此地不远,他又是猎户出身,熟识这里的地形和习惯了这样的天气状况,由他带队,铁锅和众位兵士随后,每人肩头扛着一个草人,靠近北定镇附近后,把自己嵌入草人里面,然后慢慢移动,浓雾遮蔽下,远看像一棵棵树,安全的进入北定镇北部边缘交趾人防线内,此处刚好是一个斜坡,他们把草人放置好,然后立即撤出,在弓箭的射程内潜伏,也是隐隐约约才能看见黑黢黢的草人。
有巡逻的交趾兵,起初没有在意这些草人,等略微走进才朦朦胧胧发现一簇簇黑黝黝的,挺立下俨然就是人,大致看去非是自己一伙,喊话过后对方毫不理会,他们立即回去通知,不多时几百兵到,一个将领带队,趴在石头后面观察了很久,不敢轻易靠近,命令兵士放箭,箭如雨下,不多时草人身上扎满。
草人大多屹立不倒,那交趾将领琢磨一番,感觉有诈,若是人,反正射出这么多箭,即便真是宋兵,也早射成马蜂窝,遂带人慢慢逼近,只等到了草人跟前,才发现上当受骗,不知宋人用这些草人作何,难道是骗我们的弓箭?当下还笑广南西路的金子被采空了,如今变得这样穷苦,需要用这样的计谋连骗取兵器。
那将领先是用刀刺了下草人,感觉里面没有异状,正想喊人把草人身上的弓箭拿下,偏不给你宋兵。
此时隐藏在不远处的韦小宝和铁锅,因为雾太浓。不能瞄准草人放箭,所以带人匍匐前进,爬到能看见黑黢黢的一个个东西,立即喊了声:“放!”
嗖嗖嗖,无数火箭射去,中了草人,随即燃烧,然后听咔!咚!轰隆!草人炸开,这种土火药威力很大,附近的交趾兵挨上不死则伤。随后铁锅与韦小宝带人杀出。
交趾兵大乱,狼奔豕突,边跑边喊:“宋军攻入了!”想以此通知镇内的驻兵。谁知喊的人多,有些杂乱,镇内的驻兵听到,还以为宋军杀来几十万大军,各处高喊集合。也不知宋军从哪里攻入,悉皆奔向北方,那里是和大宋的交界处,猜测宋军当然会从那里攻来。
这时,潜伏在镇里的大山大河兄弟两个,镇子里突然喧嚣起来。再看交趾兵匆匆忙忙,知道韦小宝和铁锅得手,北定镇本是大宋之地。这里亦有很多部族之人,交趾兵喊过之后,百姓就开始拖男擎女,甚至不顾收拾行李就开始奔逃,并也高喊:“宋军攻入了!”
他们的话大山大河听得明白。也会说,当下跟着高喊:“宋兵攻入了!快逃啊!”
不多时。非但是交趾兵乱,百姓也跟着乱起,于是整个镇里沸腾起来,大山大河看时机到了,急忙朝天空放响箭,三声响过,三朵红云冲破浓雾升起。
而萧竹隐早已带兵从东部宋人之地的某条大路,策马飞奔赶到北定镇南,见红云腾空,他知道这是大山大河的通知,高喊一声:“冲!”
因为他这部分是主力,是以苏蔬专门千挑万选,这两千兵士,个个都是能征惯战,当下随着萧竹隐奋勇杀进镇子,因为交趾兵大多跑去北部对敌,所以他们很快进入镇中心,浓雾弥漫整个镇子,但比外面清晰很多,他们见头上系红布带者绕开,见兵就杀,捣毁几个交趾兵的营地,占据中心位置。
西部有处兵营,大概一万左右驻兵,听到这里打了起来,刚想过来援手,却见完颜宗豪带人杀到,交手几下,装着不敌败走,而且非是逃向北部宋地,交趾兵分出几千来追击,分出几千来战萧竹隐。
等把完颜宗豪追入一处山谷,那交趾兵的将领还高兴,这里他们熟悉,四处为山,看宋军如何逃脱。
只是山谷地势低,雾水聚集在此,弄到面对面都很难看清人,哗哗的像下雨,完颜宗豪等人刚入山谷,如同遁地一般消失无踪。
交趾兵找了几圈,没找到,突然听见身后的兵士“啊、啊”的不停惨叫,才发现有人背后下手,这将领让大家掉转方向来战,却身后又有人交趾惨叫倒地。
浓雾下,看不清究竟是谁,甚至是人是鬼都不知道,交趾兵突然害怕,除了鬼神,谁人能这样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一慌乱,几千交趾兵,人挤人,围成一团,四下张望,惊慌失措。
就听嗖嗖嗖,一把猎刀射来,那交趾兵将领因为骑在马上,他又身穿大红的袍子,本为了威风,却因为红袍出卖了他的踪迹,苏忠正隐藏在暗处,听苏蔬的话打游击,此时却临时改变战术,擒贼擒王,他猎刀射出,正中交趾将领心口,这将领栽倒马下。
头头死了,交趾兵更乱,乱突乱冲,苏忠正带领的人马不时偷偷出击,而完颜宗豪业已带人返回,交趾边乱到最后,疑神疑鬼,竟然连自己的人都杀。
一个时辰后,太阳冲破浓雾,像个咸鸭蛋黄似的升起,交趾兵几千人马,死伤大半,苏忠正看雾气越来越淡,不宜藏身,交趾兵越来越少,可以抗衡,高喊一声:“冲!”率先带头杀了出去。
西部大胜,东部的巫赶生和巫雅雅叔侄两个,爬过一道山梁,远远既可以望见北定镇东门的守卫。
他们按照苏蔬交代的,就近折了很多树枝,插在头上的,插在腰间的,总之装扮之后,各个都像是元谋猿人,而从远处看,别说这样大的雾,一般晴朗的天气都很难立即发现,所以,他们得以轻松的靠近。
按照苏蔬的吩咐,到了门口,突然袭击,因为这道门建立在两山之间,像个隘口,所以横里无法用多个兵士把守,也就二十多人,他们负责瞭望和守卫,一旦有状况,才通知附近兵营的交趾兵,所以,若是巫赶生和巫雅雅突然爆发,定然能启开这道门而入。
然而,巫赶生为了在苏蔬面前立功,他心里突然闪现一个馊主意,告诉巫雅雅带人稍等,他看左手处不远的围墙不甚高,他也是山里人,擅于攀越,让几个兵士叠罗汉,顶起他上了围墙,他要进入,然后把这里的兵头生擒活捉,去苏蔬那里得瑟。
巫雅雅担心,阻止他这样冒险,他不听,倚老卖老,我是叔父我做主,身后背着大砍刀,被兵士顶着就上了围墙,上去之后才懵了,怎么下去,这是个问题。
没等他琢磨明白,突然浓雾中一支箭射来,正中他的肩头,他一痛,啊的惨叫跌下墙头,然后被交趾兵俘虏。
交趾兵之所以能看见他,只因为他站的太高,头上还缠着红布带。
然后此道门打开,从里面冲出一队交趾兵,巫雅雅带人对敌,想死拼救出叔父,只是两下里兵力悬殊,她又不甚懂带兵打仗,眼看自己的人纷纷倒地,伤亡无数,为求保命,无奈下,高喊自己的人架着伤兵原路急急撤回。
交趾兵大胜,又听闻镇里各处都已经打了起来,随即赶去。
而苏蔬,带领人马来到东南处,三痴和五蠹要她等候在此,不就是抓个交趾将军吗,他们两个信心十足,于苏蔬告辞,潜入镇内,能够兵不血刃,苏蔬也高兴,静候三痴和五蠹凯旋。
再说二怪,靠近兵营附近时,发现有个五旬左右的将军急匆匆,边从住处走出,边被交趾兵往他身上披挂铠甲,他这里已经听闻镇里有宋兵杀入,他们这是想去援手。
三痴和五蠹对望一下,三痴道:“五蠹,依你的直觉,苏蔬要的交趾将军是不是此人?”
五蠹却反问,“以你的判断呢?”
两个人习惯这样废话连篇的交谈,絮叨半天,眼看交趾将军上了马,两个人才着急,不能让他走,管不了太多,嗖嗖嗖,像两只大鹏,双臂张开飞跃而去,几个弹跳而已,窜到那交趾将军马前,三痴朝马前腿一踹,咔吧一声脆响,那马的腿活生生被他踹断,此时五蠹已经跃出,抓住那即将跌下的交趾将军,然后高喊三痴:“得手,走!”
没等交趾兵醒过神来,二怪已经带着交趾将军返回到苏蔬面前。
苏蔬不禁感叹,自己若多一些三痴和五蠹这样的高人,打仗,真的可以做到“不战而屈人之兵”了。
有了这张王牌,苏蔬命人把他五花大绑,然后押着他往镇内而去,就想挟天子以令诸侯,以他威胁所有交趾兵罢手。
巧的很,正碰见东部的交趾兵押着巫赶生往这里而来,好像这位交趾将军是北定镇最大的兵头,所以抓了个宋军将领他们这是过来请示将军如此处置。
雾气渐渐稀薄,对面已经能看清人,那些交趾突然发现被绑缚的将军,把巫赶生推到最前面,示意苏蔬放人,否则就杀了巫赶生。
巫赶生也看见了苏蔬,嚎叫道:“灞主救命!”
苏蔬扭头问三痴和五蠹,“可有把握在交趾兵手里救下巫赶生?”
三痴问五蠹:“刀在那笨蛋头上横着,一旦失误怎么办?”
五蠹答三痴:“我们冲过去的时间只怕没有交趾兵的刀快。”
苏蔬对他们两个一贯的废话没了耐性,那交趾将军也叫嚣。
兵士问苏蔬:“灞主,放还是不放?”
苏蔬思索片刻,告诉兵士:“给我五支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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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蔬翻身下马,在三痴和五蠹耳边低语几句,二人会意,推着交趾将军朝对面那队交趾兵走去,准备用他交换巫赶生。
苏蔬手背后面接过自己兵士递来的五支弓箭,费力的合拢在一起,幸好她的手指细长,但试了试没有拉开弓,力道不够,当初阿黎教她连发多支箭的时候,阿黎那是特殊制造的弓箭,非常秀巧,她眼下拿的是正规的兵士用箭。
“阿黎,你在天之灵保佑我。”
她心中默念,然后长出一口气,暗自运功,突然奔跑几步助力,然后纵身一跃,高喊一声:“让开!”
三痴和五蠹心领神会,放开交趾将军,向左右退避,苏蔬“啊”的一声呐喊,居然拉开弓箭,嗖嗖嗖嗖嗖,五支箭接连射出,分别奔不同的方向,一是那交趾将军,二是巫赶生身边那几个押着他的交趾兵。
中招!那交趾将军和交趾兵纷纷被射中,巫赶生吓的抱着脑袋傻傻的杵在那里,居然不知道逃跑,三痴和五蠹已经飞扑过去,一人抓起巫赶生的一只手臂,救了回来。
苏蔬身后的兵士继而冲向交趾兵,杀在一起,交趾兵被苏蔬的神技惊呆,一弓五箭,箭无虚发,非凡人能做到,更无恋战之心,只想逃窜。
苏蔬这一方轻松胜利,没等高兴,又一队交趾兵杀来,正是东门处驻扎的队伍,苏蔬打眼一看,至少有一千人马,自己这方面才三百人,这毕竟是北定镇,交趾兵熟悉镇子的地形,不能硬拼,想撤已经来不及。她重新上马,一手拎枪一手抓鞭,冲在最前面。
三痴和五蠹实乃高人,很少用兵器,眼下不是高手过招,点到即止,这是拼命,二人也不再顾及自己的高士形象,夺了兵器在手,这两个人。完全可以以一挡百,所以,一千交趾兵不在话下。苏蔬总算喘口气。
“灞主,你的眼睛、鼻子、耳朵、嘴角,怎么都出血了?”一兵士看向苏蔬,惊呆道。
苏蔬随手摸了下,果真都是血。想是刚刚奋力射出那五支箭,力道爆发,弄得心脉震裂,她刚想说“无碍”,突然眼前一黑,朝后面直挺挺的倒了下去。幸好那兵士眼疾手快,把她托住,然后高喊正在厮杀的三痴和五蠹:“二位大侠。灞主死了!”
三痴和五蠹震惊,反身来看,同时呼道:“三妹!”
三个人曾经在大理寺的天牢里三结义,平时二怪总是一副游离在红尘之外的潇洒,此时见苏蔬有难。情感迸发,过来相看苏蔬。不用探鼻息也知道她没有死,只是受伤不轻,遂让大家抬着苏蔬撤退,他二人断后,抵挡交趾兵。
祸不单行,距离北定镇几十里外的某个驻兵之地,为了训练兵士对宋作战能力,偏巧今日来和大宋交界的北定镇演习,正好碰见苏蔬攻打北定镇,对方足有一万人马,就把苏蔬这三百多人堵住去路。
“你能对敌一万吗?”三痴问五蠹。
“你能对敌一万?”五蠹反问三痴。
二人心里明白,即便自己是三头六臂,也无法抵挡住这么多交趾兵,所以,眼下带着苏蔬逃才是上上策。
这时苏蔬幽幽醒来,听身边的兵士嘀咕:“完了,这么多敌人,站着不动给我们杀,都得累死。”
她蓦然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对面不远处,黑压压的排着交趾兵的大部队,她从抬着自己的兵士手中挣扎下来,虚弱的道:“给我抢。”
三痴和五蠹急忙拉着她,“三妹,不能硬拼,对方人太多,我们救你走。”
苏蔬摇头,“你们两个可以救了我,但这三百兵士怎么办?不用动手,人家用马踏,这三百人都能成为肉泥。”
三痴道:“打仗难免死人,你是主帅,保住你的命要紧。”
“不行!”苏蔬怒道:“我的命是命,大家的命都是命,这样,我去和他们谈判,我是主帅,我束手就擒,让他们放了大家,然后你们两个带着我的人赶紧逃。”
三痴和五蠹绝对不同意,正争执的当,交趾兵已经压上,有人高喊让苏蔬这些人投降。
突然一声炮响,从那队交趾兵左边杀出一队人马,此时雾气稀薄,苏蔬看清是大宋的军队,她正愣神,又从交趾兵右边杀出一队人马,仍然是大宋的军队,两下里夹击,和交趾兵战在一处。
三痴和五蠹喊苏蔬:“还不快逃。”
苏蔬不知这两队宋军是什么来历,道:“不能逃,我煞费苦心的想攻下北定镇,如今差不多在我们手里,返回北定镇。”
等她带人重新进入镇子里,萧竹隐已经控制镇中心,而苏忠正和完颜宗豪也带兵赶来,同时赶来的还有诸葛慧和洛青依那些女子。
听闻苏蔬七窍流血,洛青依赶紧想给她治疗,被苏蔬推开,眼下十万火急的不是救她,而是夺下北定镇后防止交趾反扑,另外那两队宋军兵马正和交趾兵大战,她又派出萧竹隐和苏忠正,带兵前去助战。
又让完颜宗豪带人在镇里搜寻,看有无残留的交趾兵。
又让诸葛慧带人四处安抚百姓。
又让洛青依、袭香这些女子赶紧救治受伤的兵士,或许还有受伤的百姓。
等一切安排好,一个时辰后,萧竹隐和苏忠正竟然同着雄风寨的飞鹰将军和驻守龙盘寨的侬西坡到来。
“难道,刚刚那两队宋军是你们?”苏蔬好奇的指着飞鹰将军和侬西坡问。
飞鹰和侬西坡各自出示侬志高手令,命他二人在苏蔬攻打交趾北定镇时过来相助。
苏蔬惊讶,侬志高他在我面前一点点都未透露,却暗地里早已布划好了。
“那又怎样,北定镇是我的。”苏蔬的小孩子性情上来,怕北定镇同九雀坪一样的命运,最后因为雄风寨的人参与,而花落他家。
飞鹰将军轻声笑笑,手一挥,他身后的兵士抬上一个物什,方方正正的像是一块匾额,还被红绸包裹着,到了苏蔬面前,飞鹰伸手呼啦揭开,果真就是一块匾额,黑漆的底子,上面是侬志高亲手书写的三个烫金大字——苏家灞。
苏蔬愣神,“这,这是怎么回事?”
飞鹰拱手对苏蔬道:“恭喜苏灞主,苏家灞正式建立,主寨是九雀坪,梅家庄、鬼魔寨、龙盘寨、北定镇,皆为副寨,我们首领说了,若是他这样的提议不好,请苏灞主自己重新定夺。”
苏蔬拍着自己脑袋,琢磨不明白,鼻血仍旧流出,她问:“你的意思,这些地方,侬志高都给我了?”
飞鹰点头,“正是,只是眼下九雀坪由白狼替你把守,龙盘寨由侬西坡替你把守,首领是考虑到你的将领不多。”
侬志高对她的感情自不必说,所以这样的大礼她也没感到特别意外,然而她合计这好像不对,侬志高这样做,把广南西路的部落给了自己,他不怕大宋朝廷会怪罪他?藉此他不是反叛朝廷也是反叛了,他一直坚持的表忠心,却又为何冒天下之大不韪?这好像不单单是对她的感情问题,或者,他已经知道此去汴梁是凶多吉少,无论是对朝廷伤心下的举动,还是给自己留下最后的大礼,他,他……
“飞鹰将军,你要时刻关注汴梁的动静,一旦朝廷对侬志高不利,我们立即兵发汴梁!”
飞鹰迟疑下,然后正色道:“是。”
苏蔬走上前,伸手抚摸这块匾额,想起在汴梁开设苏记酒楼时,徽宗曾经赠送一块,大小颜色和这块如出一辙,她感慨良多,那时开个酒楼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现在居然有了自己的地盘,苏家灞!灞主!
她环顾四周,看看追随自己的这些人,从青州苏家到如今,自己几番大起大落,最后成就霸业,想想人生就是这样,只要不认输,总会有梦想成真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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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打北定镇完胜,苏蔬和诸葛慧商量下,九雀坪离北定镇比北定镇离交趾的其他镇店还近,留下萧竹隐和苏忠正、完颜宗豪三人在此驻守,剩下的人回去九雀坪,准备接收九雀坪,一旦这里有异,发兵来救不迟。
此时洛青依雄纠纠气昂昂的带着苏家那些女人走了进来,手指苏蔬道:“来人,把此人给我绑在病床上。”
袭香带头,周家娘子和李三媳妇等等,上来就把苏蔬架起,不管主仆之别,硬气的把她按在一张能够抬着走的行军床上,眼看苏蔬鼻子嘴角仍有血流出,洛青依终于忍无可忍,从药箱里拿出包裹银针的布包,打开后取出一枚特大号的银针,看苏蔬恶狠狠道:“我扎死你算了,反正你这样拼命,早晚会死,就算我对司空轩武失责吧。”
苏蔬看她手里的针眼晕,做投降之态,笑道:“不得了,你也有人马了。”
忽然想起洛青依说什么对司空轩武失责的话,难道她来广西之前,司空轩武交代过她什么?想去问,拼命支撑的身体终于垮塌,脑袋一歪,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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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蔬这一休养就是月余,大小事务皆交给诸葛慧和谷地山打理,诸葛慧主要负责军事,包括练兵、布防和苏家灞对外如何扩展,谷地山协助诸葛慧之外,还兼着苏家管家之职。
如今苏家已经变成苏家灞,一字之差,却是地方更大人员更多,谷地山忙的不可开交,在苏蔬的建议下,他晋升为苏家灞大总管,他之下又准备设立外务副管和内务副管,外务副管针对的是苏家灞对外的礼尚往来之事,内务副管针对的是苏家人的生活点滴,内务副管袭香就是最好的人选,这外务副管却还没有合适之人来胜任。
本打算在苏蔬身体将养好之后,举行盛典,庆祝苏家灞正式成立,但苏蔬执意要等姬少游回来,这样的大事,怎能少了自己这个如影随形的义兄,还有侬志高,他劳心劳力,苏家灞成立之时,苏蔬很想他在场。
至于司空轩武,就是挂在苏蔬头上的一轮月,非常唯美,却高不可攀,也只能随缘了。
北定镇之后,交趾兵元气大伤,没有反扑,但苏蔬明白,咬谁一口,谁都不会忘记这个仇恨,再次交手,也只是早晚之事,所以,这期间她虽然足不出户,却叮嘱诸葛慧和谷地山,无论主寨九雀坪还是新夺的北定镇,还是梅家庄和鬼魔寨、龙盘寨,敦促他们加紧练兵,以备不虞只需。
邕州附近大大小小的部落很多知道新崛起一个霸主,那就是苏蔬,对她的传言更甚,甚至说她忽男忽女、不男不女,可男可女、似男似女,这些部落,能守住自己的人不被交趾欺负。守住自己的财产不被交趾掠夺,已经是福星高照,而听闻这个苏家灞竟然夺了交趾的北定镇,对苏蔬开始猜测、仰慕、妒忌、忌惮、排挤、毁谤等等等等,什么都有,也有几个小部落过来投奔她,主要是为了保全自己不被大部落和交趾人欺负。
按诸葛慧的策划,既然外间对苏蔬感觉她神秘莫测,索性让养好身体的苏蔬重新出现于外人前露面时,男装。遮面。
遮面,她之前听闻苏蔬说过,苏蔬曾经以面具遮脸对敌过。很有威慑力,于是诸葛慧专门为苏蔬打造了一副金面罩,居然是个虎头模样,加上她长发纷披两侧,高挑的身材。阔大的衣衫,往那一站,威风赫赫,不枉这灞主之称。
当然,在寨内时她可以随意着装,不过她最近忙的很。身体没有复原,被诸葛慧勒令深居简出,憋闷下。她的“苏记婚姻介绍所”开张,开始张罗各人的婚事,因为她的身体没有康复,梅子和苏忠正的婚礼暂时拖延,她突然心血来潮。想等姬少游来,给大家举行个集体婚礼。
姬少游和洛青依。苏忠正和梅子,才两对,她开始撮合雄风寨的军师和诸葛慧,还有萧竹隐和巫雅雅,只是诸葛慧对感情心如止水,巫雅雅故作清高,两方面都不尽人意,她也唯有作罢。
九雀坪此时已经重新规划,“海纳百川”仍旧是议事厅,在议事厅后面,给苏蔬建了栋二层小楼,作为她起居和临时会客之用,但没有完工,她眼下住在另外一个木楼上。
而诸葛慧、谷地山,分别在苏蔬那新建的小楼两边安置,主要是为了有事方便大家紧急碰面。
而苏家人也悉数搬来九雀坪住,总算不再寄人篱下,各人都感觉扬眉吐气,但苏蔬心里担忧,即使交趾兵不来打她,也怕官府不允许苏家灞的存在,此时羽翼还弱,所以她告诉诸葛慧等几个重要之人,此时对外不能透露苏家灞要独立于大宋之外。
这一天黄昏,苏蔬正在院子里的躺椅上休息,苏蔬腿上趴着麒麟,身体休息嘴巴不能闲着,她一个接一个的给麒麟讲故事,一直和小娃聚少离多,如今总算团聚,她非常珍惜和麒麟在一起的每个日子。
讲着讲着,苏蔬有点困倦,眼睛合上,麒麟见她不言语,使劲摇晃她:“姑姑、姑姑,大娘说不能在外面睡觉,有恶魔袭击,会嘴歪眼斜。”
苏蔬呵呵一笑,并不睁开眼睛,郝大娘口中的恶魔,大概就是怕中风,她摸着麒麟的脑袋道:“姑姑餐风露宿时候多了,恶魔打不过姑姑。”
过一阵,麒麟没有反应,她问:“臭小子,别是你也睡着了。”
睁开眼睛来看,就发现她面前站着姬少游、雷大力、李魁等苏家的青壮男子,她揉揉眼睛,嘀咕道:“我真睡着了,竟然做梦梦见姬叔叔他们回来了。”
她这话是说给麒麟听,姬少游突然开口道:“你没有做梦,我们真的回来了。”
苏蔬忽地坐起,推开腿上的麒麟,下了藤椅,像敲西瓜似的,用手逐个去拍打姬少游等人的脑门,最后哈哈大笑:“真的是你们!”
姬少游不辱使命,押送着埋在青州苏家地下的那些金子银子回来,先去了雄风寨,得知苏蔬已经连夺数地,竟然还有交趾的镇店,而苏家灞已经名声在外,她这个霸主也是众人景仰。
姬少游那个高兴,没想到几个月时间,苏蔬已经小有成就,马不停蹄的又赶来九雀坪见苏蔬。
“都好吧?”苏蔬关切的问,也知道他们这一路非常艰难。
姬少游道:“都好,金子银子也好,我还把苏家祖宅给卖了,又换了些银子。”
苏蔬惊呆,“你真了不得,居然在这么危险的时期还能把宅子卖了。”
蓦地,她忽然想起那个替自己看守房子的老伯,问去姬少游。
姬少游道:“不要担心,我一起带来了。”
苏蔬连说“好、好”,姬少游又道:“我还带来另外一个人。”
苏蔬心里咯噔一声,首先想到司空轩武。
姬少游和雷大力等人分开,从他们后面走出一个姑娘,十**岁模样,面容清秀,打扮素雅。看穿戴非是大家闺秀亦非是下人,像个小家碧玉,她朝苏蔬道了个万福,自我介绍道:“民女顾清影见过灞主。”
顾清影?苏蔬伸手示意她起身,不知这姑娘是何来历。
姬少游道:“清影姑娘是水泊梁山顾大嫂的堂妹,因为受顾大嫂的牵连,家道中落,想上梁山入伙,只是眼下梁山被朝廷招安后,南征北战。不得安生,并且顾大嫂感觉出朝廷对梁山之人并无真的放心,只是利用他们对抗外贼内患罢了。所以,她不让清影姑娘随她一起,怕有危险,偏巧她送清影姑娘往别处投亲不得,遇到我之后。就把清影姑娘托付给我,我就,把她带来了。”
苏蔬点头,非常赞同,“别说是故友之家人,就是你带个乞丐回来。只不过是多一张嘴吃饭而已,等下让袭香安排清影住下。”
顾清影再次施礼谢恩,规矩颇多。初见便知,她端的是个贤淑的女子。
苏蔬突然心生一计,像巫雅雅这样的人,绝对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必须用激将法。看这个顾清影不错,苏蔬想用她来刺激巫雅雅。以此让她放下高傲的心,和萧竹隐能有个好的结局。
只是没等她这里用顾清影去刺激巫雅雅,却先把洛青依刺激,听闻姬少游带个姑娘回来,洛青依心里醋意顿起,过去找姬少游相问,他又清影清影的叫,洛青依更加生气,同他大吵大闹。
姬少游无奈道:“他叫顾清影,我如果叫她顾姑娘,你不觉得拗口吗?所以才叫清影姑娘。”
洛青依听着似乎有理,刚刚平息怒气,此时顾清影却款款而进,朝姬少游道:“姬大哥,这里天气炎热,我给你缝制了薄衫,你换上吧。”
姬少游心里爹啊娘啊的惨叫,心说这位姑奶奶刚刚被我哄好,你又来添乱。
顾清影并不知道姬少游已经有了未婚妻洛青依,一路上两个人也无太多交流,并且这样的感情之事,姬少游也不好跟一个才相识的姑娘谈,所以,顾清影感念姬少游对她的照顾,来到广西之后,她半路上买了布,给姬少游做了几件薄衫,此时才想起送给他,偏偏撞在洛青依的枪口上。
“哎呦,姬大哥叫的好亲,连我都没叫过。”洛青依突然变得牙尖嘴利,挖苦顾清影。
姬少游急忙讨好道:“你叫我少游更好听。”
洛青依一把将嬉皮笑脸的姬少游推开,然后问顾清影,“你知道不知道我是谁?”
顾清影摇头,心里业已猜出大概。
姬少游在一边忙道:“叫姐姐。”
洛青依回头怒瞪他,他急忙改口,“叫嫂嫂。”
这时,顾清影终于明白面前这位姑娘为何对自己横眉立目,满是敌意,她轻声叫了下嫂嫂,然后急急的退出,回到自己的住处,突然就吧嗒吧嗒的掉眼泪,父母双亡,举目无亲,为了能活下去,她见谁都是低三下四,只想别人不要讨厌自己,遇到姬少游,也动了心思,虽然他貌不出众,但对自己非常好,还以为终身可以托付,却原来人家已经有了娘子。
她越想越委屈,抽抽噎噎,刚好苏蔬带着袭香走了进来,本想来向她打听下水泊梁山那些人的状况,猛然见她哭,问去:“清影,你怎么了?”
顾清影急忙抹干眼泪,撒谎道:“无他,有点想家而已。”
苏蔬就想安慰她一番,忽然眼前一亮,巫雅雅一直对萧竹隐牛逼哄哄,不如把这个顾清影介绍给萧竹隐,她虽然没有巫雅雅貌美,但模样也很周正。
转念一想,自己事务繁多,既然姬少游回来,马上得筹备苏家灞盛典之事,不如制造些机会,让这些男儿女儿自己相好去吧。
刚好厨子李魁到来,于是,她吩咐李魁做了些拿手好菜,然后让袭香带队,还有蔡文琦、顾清影三人,被几十个兵士护卫,去了北定镇看望萧竹隐等人。
路很近,不多时来到,突然下起雨来,萧竹隐和苏忠正并完颜宗豪听闻苏蔬派人来慰问,同时迎出。
雨渐大,他们各自打着纸伞,完颜宗豪见妻子到来,急忙过去给蔡文琦遮雨,而苏忠正也给袭香遮雨,萧竹隐唯有给顾清影遮雨。
这本是很普通的一幕,却被赶来此地的巫雅雅看见,她骄傲的心被深深刺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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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话说:律己宜带秋气,处世宜带春气。
大致是严于律己、宽以待人之意。但这处世宜带春气,更深层的意思是,与人相处,要像春天般的温和,棱角太多人,会让人不舒服。
巫雅雅貌美,小懂功夫,更兼文墨,父为山寨头领,出身也算不错,和母亲在中原居住后,不是锦衣玉食,亦是不愁吃穿,殷实人家的生活,综合起来,天生外加后天环境,造成了她高傲的个性,特别是身边蜂蝶不断,经常被那些文武之青年才俊追慕,当然对她是阿谀奉承,使得她飘飘然不知天高地厚了。
她的出现,让对苏蔬暗生情愫的萧竹隐时时侧目,足以见她美到何种程度,萧竹隐明知苏蔬非司空轩武不会动情,是以对她以师父为尊,没有得到苏蔬的点头承认,现在成为她手下一员得力干将,负责驻守北定镇。
巫雅雅此番前来,是受叔父巫赶生之托相告一件紧急之事。
巫赶生自从哥哥的深仇被苏蔬报了,继而又在攻打北定镇被苏蔬救命,他现在对苏蔬是心服口服,死心塌地的效命,他最近听闻交趾人曾经在攻打别个部落时使用过毒气阵,而北定镇处于山间,若交趾人来打使用毒气,这里少风,闭塞,不宜毒气挥发,要特别小心,听说能克制这种毒气的,唯有生长在太行山的降龙木,只是这里距离太行山遥遥,一旦交趾来攻使用毒气,很难破解,所以让巫雅雅过来告诉萧竹隐几个人小心。
巫雅雅看萧竹隐和顾清影同撑一把伞,不知这个女人的来历,但见她笑容暖暖,非常讨喜的样子。巫雅雅气的转身就走,径直回去鬼魔寨,交趾用毒气的事,她竟然没有告诉萧竹隐,也没有去禀报苏蔬。
再说袭香和蔡文琦、顾清影,当晚就在北定镇住下,蔡文琦拉着完颜宗豪四处游荡,卿卿我我去了。
袭香天生是干活的命,而她又是苏家灞的副管,负责苏家灞所有人的生活起居之事。北定镇隶属苏家灞,既然来了,她索性喊来自己随行的兵士。把兵营里面好顿清扫,还准备明天白日去视察北定镇的街道,回去对苏蔬提几个合理化建议。
顾清影落单,独自在房内好没意思,想找些衣物来缝缝补补。来到萧竹隐房间时,只见他的衣物叠放整齐,没料到这个光头大男人居然如此干净,也没什么破损之处,刚想转身走,却被萧竹隐堵在屋里。
“有事?”萧竹隐不知她为何在自己房里。
顾清影连忙解释。“既然来了,就想找些衣物补补,却发现皆是完好。将军这样整洁的男人,实在不多见,让小女子佩服。”
顾清影习惯这样说话,但凡从她口里说起谁,无一不是个好。她总能在别人身上发现优点。
萧竹隐淡然一笑,“习惯了一个过活。缝缝补补都会些。”
然后,两个人就开始沉默,萧竹隐没话说,顾清影有些尴尬,于是告辞出来。
这时有兵士来报,“萧将军,有人发现巫小姐来过,只是没有进来便离开。”
萧竹隐腾的就追了出去,沿附近找了半天,没有巫雅雅的身影,遂悻悻的返回。
突然一阵茶香缭绕,见厅堂内,苏忠正、完颜宗豪、蔡文琦和袭香几个,正一起品茗说笑,见他回来,苏忠正招手道:“来来,清影姑娘好生厉害,经她的手调弄出来的茶,别有一番滋味。”
顾清影还在给大家逐个的添茶,被苏忠正夸赞,浅笑怡人,也不多说话,给萧竹隐也鼓捣一杯,端过去,躬身,举过自己头顶敬上。
萧竹隐接了,小啜一口,果然清香从喉咙进入肺腑,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他暗想女人和女人真是不同,若巫雅雅有顾清影一半的贤淑,会给她的美貌增色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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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雀坪,苏蔬和诸葛慧等人正商量如何庆典苏家灞成立,一兵士进来,他身后跟着侬志高的军师,看军师行色匆匆,苏蔬预感到有状况发生。
军师见了苏蔬拱手施礼,开口便道:“苏姑娘,汴梁飞鸽传书,首领他刚到京师,就被皇上关押起来了。”
苏蔬霍然而起,“此消息可准确?”
军师道:“千真万确,是我们自己的人传来的消息,我过来,是请姑娘你拿个主意。”
苏蔬指指椅子,示意军师先坐下,然后道:“你别着急,志高兄懂术法,他们关不住他。”
军师哀声一叹,“首领会术法的事朝廷怎会不知,当然得对他防备,任何术法都有破解之法,再者,若是朝廷派出千军万马,首领的术法是无法对敌那么多人的。”
她这样一说,苏蔬突然害怕起来,也不知侬志高可有把自己的信交给司空老夫人,信上她摆脱婆婆照顾侬志高,然现在想想,若侬志高真被徽宗以谋逆罪抓捕,恐婆婆都无能为力,而司空轩武出征伐辽,亦不知可有返回汴梁,也许他会有办法,只是凭司空轩武的个性,不乏聪明,坏点子就少,对付徽宗这样的昏君和蔡京朱勔那样的奸臣,非得自己这样擅于使用旁门左道之人不可。
她如热锅上的蚂蚁,在地上踱步,一时没有好的主意,此时却见蔡文琦和袭香并顾清影从北定镇回来,她看着蔡文琦,灵光一闪,告诉军师:“别担心,我有妙计。”
她的妙计,便是蔡文琦,蔡京在朝中一手遮天,侬志高的生死与他有直接关系,蔡文琦是蔡京的宝贝女儿,想起金国的“以物易物”,这回,咱们就“以人易人”,用蔡文琦威胁蔡京。
蔡文琦曾被苏蔬无数次利用,现在,她视蔡文琦为亲人,虽然师徒两个几岁之差,苏蔬甚至视她为女儿,不想对她有所隐瞒,要找蔡文琦对她晓以利害,希望她能帮侬志高脱险。
“师父,我们回来了,萧和尚他们都说李魁的手艺真不错。”
苏蔬故意沉下脸,“文琦,师父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要喊人家萧和尚。”
蔡文琦嘟着嘴,“师父,他整天价光着脑袋,我老是感觉他是和尚。”
苏蔬道:“人家怎么打扮那是人家的爱好,走,师父找你有话说。”
她拉着蔡文琦出了房门,蔡文琦急忙求饶:“师父,我再也不敢了,你别罚我。”
苏蔬心道,煞有介事,仿佛我罚过你多少次似的,知道她是顽皮,和自己撒娇。
师徒两个来到街上,信步而行,苏蔬问:“文琦,师父想请你帮过忙。”
蔡文琦一拍胸脯,“师父,我们两个何必用请字,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我能做到的一定做,不能做到的也要头拱地去做。”
苏蔬站住,回头看她,理了理她掉在额前的头发,蔼然道:“文琦,若非事情严重,师父不会让你这样做,是侬志高,他进京面圣,被朝廷抓了起来,诬他谋反,这是大罪,必死无疑,侬志高曾经无数次的帮过我,师父想救他。”
蔡文琦问:“师父你要发兵汴梁吗?我同意。”
苏蔬摇头,“发兵不可,一来我们现在实力不够,二来我们发兵,那不也是谋反吗,师父想请你给你爹写封信。”
蔡文琦高兴道:“我明白了,让我爹放了侬大人。”
苏蔬还是摇头,“你爹虽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他也不能轻易放了一个谋反的罪人,所以,我们必须来狠的,你就说雄风寨的人听闻侬志高被捕,把你抓了起来,除非把侬志高放了,否则就杀了你。”
蔡文琦眨着眼睛,忽然敛起笑容,问:“师父,你是用我威逼我爹?”
她这一问,苏蔬心里不落忍,“文琦,你可以不答应师父,师父不会强迫你,除此之外,没有更好的办法救侬志高,师父,唯有把自己绑了,用我来交换侬志高。”
蔡文琦急忙道:“师父,怎么能用你交换呢,你回去汴梁也是必死无疑,我写。”
两个人回去,开始磨墨写信,就按苏蔬说的动笔,信写好后,交给军师,让他派人无论是日行八百还是日行一千,赶紧送到汴梁蔡京手中。
军师片刻不敢耽搁,找了个心腹的将领,还有一匹宝马,日夜兼程,几天后,这封信就落在蔡京手中。
“什么,文琦在广南西路?”
蔡京手捧女儿的亲笔信,哆哆嗦嗦,一边得知女儿的消息有些激动,一边听闻女儿被雄风寨人扣押着急。
偏巧这时蓝云阔和蔡文珺在太师府,自从燕儿和貔貅给人掳走,被三痴和五蠹救回,蓝云阔再也不敢慢待蔡文珺,她老实,她爹不老实,于是一有空闲便带着蔡文珺回来太师府小坐,在蔡京面前示好。
听闻小姨子竟然在广西,不用问,定然是和苏蔬在一起,他喜欢苏蔬,但并不代表可以偏向侬志高,于是道:“或许这是苏蔬的诡计,她让文琦这样写,是为了救侬志高,文琦是她的徒弟,她不会害文琦。”
蔡京道:“这个我焉能不知,只是一旦我们判断失误,真是雄风寨的人抓了文琦,岂不是拿我女儿的性命做赌注,不行,我得进宫面见皇上,至少这个侬志高先不能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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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京之前听闻女儿随苏蔬跑到广西,无凭无据,徽宗有心责怪,也开不了口,如今蔡文琦捎信过来,她真的和钦犯苏蔬在一起,这还了得,并邕州府上表,说在缉捕苏蔬之时,遭到她的剧烈反抗,此时她前呼后拥,威风八面,俨然成了气候,希望朝廷派兵围剿。
邕州府的奏表,也正是侬志高锒铛入狱的原因,徽宗宣侬志高进京,只是询问一些事情,起初并没有想把他关押,后来听邕州府这么一说,想侬志高是广南西路兵马总统领,居然连个苏蔬都抓不着,摆明非是他不抓,而是放纵,苏蔬是钦犯,如今招兵买马有反叛之嫌疑,侬志高本就有个想当郡王的传言,现在被苏蔬牵连,定为同谋,一贬到底,成为庶民,交由大理寺审明之后,再定其罪。
蔡京此时愁的是,女儿和反贼苏蔬在一起,那也是反贼,不仅仅女儿性命堪忧,连他自己也难辞其咎,所以,往宫里走的路上,他就编好了瞎话,经常侍候徽宗身边,他了解徽宗的脾气,知道怎么对付。
来到宫里,刚好碰到司空轩武从文德殿出来,两个人彼此把脑袋扬起,老蔡鼻子里哼了声,司空轩武亦是拂袖而去,谁都不待见谁。
蔡京听闻司空轩武伐辽凯旋而归,但不知他急匆匆来找皇上作何。
那么,司空轩武来找徽宗作何呢?
出征之前,司空轩武就在琢磨如何救苏蔬,料想徽宗轻易不会放过她,苏蔬从金国逃跑之所以被徽宗海捕,给她定的罪名是抗旨不尊,何谓抗旨?就是她本为出使金国的帝姬,没能完成出使任务中途逃脱。这就是抗旨,司空轩武才欣欣然带兵出征,想立下战功,以此来请求徽宗格外开恩,饶恕苏蔬。
他从宋辽边境回来后,马不卸鞍,来到宫里面圣,只说苏蔬在金国受到诸多羞辱,才想着逃跑,并无抗旨之意。
徽宗猛然问:“司空将军。你如何知道苏帝姬在金国受辱?”
司空轩武顿了顿,豁出去了,道:“我见过苏蔬。”
没等徽宗发作。魏喜吼道:“大胆!司空侯爷,你见过苏帝姬,为何不将她抓捕?”
司空轩武明白魏喜是徽宗肚子里的蛔虫,他的问题就是徽宗想问之事,于是对徽宗道:“臣。适才已经说过,是因为苏蔬含冤,若她有罪,我绝不会姑息。”
他接着道:“皇上,我司空家对朝廷忠心耿耿,天地可鉴。我更是多年戍边,餐风露宿,血洒沙场。错过成家立室的大好年华,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乃独子,父又早故,年近三旬才得以娶到苏蔬。为何,我就不能有个安定的家室。然后毫无牵挂的为国效力,哪怕战死沙场。
苏蔬就是一个普通的女子,哪里担得起帝姬的封号,请皇上撤掉她这个帝姬封号,更恕她无罪,眼下辽国有死灰复燃迹象,金国言而无信,我们的同盟关系受挫,希望下次出征,我可以走的心无牵挂。”
他言辞凿凿,讲理,更是威逼,徽宗不是被他第一次威胁,想了想,道:“朕可以饶恕苏蔬出使不利之罪,但她现在于广西纠集兵马,若她有意反抗朝廷,司空轩武你听好了,她就是株连九族的大罪,你,作为他的丈夫,甚至连司空老夫人,只怕都不能幸免。”
司空轩武见好就收,先救下苏蔬再说,急忙叩头谢恩。
只是对于苏蔬的现状,他颇为担心,真怕那个丫头嗷的一嗓子高喊“反了”,苏蔬的脾气他比谁都了解,没有不敢做的事情。
他半是欢喜半是焦虑的从宫里回来将军府拜见母亲,突然就听闻侬志高身陷大理寺的消息。
原来,苏蔬让蔡文琦写给蔡京一封信,她也给婆婆写了一封,若蔡文琦的信不能起作用,无法左右蔡京想办法救出侬志高,苏蔬想让婆婆出面,哪怕不能让侬志高出狱,至少拖延他不被斩首,然后自己再另谋良策。
“苏蔬有信?”司空轩武难掩喜色。
老夫人看儿子嘲弄的一笑,当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从无见他和自己久别重逢这样喜形于色过,忙把苏蔬的信拿出交给儿子。
司空轩武激动的手有些抖,慢慢展开信,看上面苏蔬那实在不成样子的字,仿佛那调皮的丫头就在自己面前,忽而瞪眼忽而娇嗔忽而吐舌忽而嬉闹。
“我儿,这侬志高对媳妇有多番救命之恩,我们不能见死不救。”老夫人道。
司空轩武点头,然后与母亲告辞,赶去大理寺见侬志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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侬志高正在监牢内踱步,以他的功夫,逃出大理寺不成问题,他为何没有像之前对苏蔬保证的逃跑?当时那样说是为了安慰苏蔬,现在不逃是他心存侥幸,毕竟没到砍头之时,希望朝廷能查明自己并无想当郡王之意,如果自己现在逃跑,也就定下了谋反的事实。
忽然狱卒来通知,有人前来探视。
听说有人探监自己,他还奇怪,他是重罪犯人,大理寺规定任何人不得探监,否则自己那些随从早该来看望,一直没有得见,当然明白是怎么回事,谁人有这样大的本事能进来大理寺看自己?
“侬大人。”狱卒之后,闪出司空轩武。
侬志高不禁一愣,然后拱手还礼,“司空将军!”
两个人彼此以官称开场,一看到司空轩武,侬志高就立时想起苏蔬,司空轩武作为朝廷重臣,功夫如此之高,竟然不能保护心爱的女人,侬志高对司空轩武不仅仅是气,还有些瞧不起,他不知道司空轩武已经让苏蔬无罪。
“司空将军真是悠闲,这么晚了还来到大理寺闲逛,可怜苏蔬,天下无双的一个姑娘,偏偏看好你这等人。”
侬志高出口不逊,言语间不尽嘲讽和羞辱,这让司空轩武惊奇,稍微一想随即明白,他定然是因为苏蔬被朝廷缉捕之事,责怪自己没有保护好苏蔬,他怪的对,他怪的好,自己身为苏蔬的丈夫,不能让怀里的女人安然,司空轩武着实愧疚,没有计较侬志高的阴阳怪气,而是问:“但不知侬大人你来汴梁之时,苏蔬可好?”
侬志高负手在后,昂然而立,“苏蔬她不好。”
他说的非常干脆,唬的司空轩武心里一抖,急切切道:“苏蔬她怎么了?”
侬志高道:“她把苏家都接了去,她得费心的养活这么多人,她需要钱财,需要粮食,这些东西从哪里来?她就得去掠夺,打仗难免死伤,难得司空将军你优哉游哉,让一个小女子为生计发愁,本官真的糊涂,究竟苏蔬喜欢你什么,为何面对我苦苦的追求,她的心却如一潭死水,微波不兴?”
这番话,非是侬志高冲动下而说,而是有感而发,想自己对苏蔬可以说是肝脑涂地,但凡她开口,自己无有不顺从她之理,她口口声声说和司空轩武分手,却一直不能接受自己的感情,这种痴情让他震惊。
听面前这个男人大大方方且义正言辞的说出喜欢自己的女人,司空轩武心里不甚舒服,无论怎样,自己和苏蔬是明媒正娶,是他的家花,对于侬志高,苏蔬就是野花,君子成人之美不夺人所爱,感觉侬志高这样的行为有失君子风度,继而又想起那次侬志高夜里强吻苏蔬,他冷然一笑,问:“你已经让我不高兴,你这样说,真的不怕我在皇上面前添油加醋,把你的罪行推波助澜吗?”
哈哈哈……侬志高洒然一笑,“若你能这样做,我何愁得不到苏蔬。”
他之意,苏蔬对司空轩武痴情不是没有因由,司空轩武在他心里,其实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若非因为苏蔬夹在中间,侬志高早和司空轩武结拜为异性兄弟,也相信两个人会成为莫逆,所以他相信司空轩武根本不会做出那等宵小之事。
听闻苏蔬在广西过的并不舒坦,司空轩武心里着急,对侬志高道:“等我把你救出去,就去广西接回苏蔬。”
他本是个谨言慎行之人,话很少,丢下这一句转身想走,被侬志高喊住,“我的事不用你管,你赶紧想办法救苏蔬才是。”
司空轩武回头看看他,虽然这个男人喜欢苏蔬让他很生气,但见侬志高如此关心苏蔬,他心里亦有些感动,道:“苏蔬,已经无罪。”
苏蔬,无罪!侬志高知道司空轩武这样的人绝不会诓骗他,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忽而他又愁眉紧锁,即便苏蔬出逃金国的事被赦免,她现在一心想当霸主,和朝廷对立之事早晚公之于世,对苏蔬这样的行为,侬志高有点宠溺的心理,虽然不赞成,却也没有坚定的反对,还把九雀坪等寨子送给她,只为讨她欢心,现在刚好司空轩武在此,他想和司空轩武商量下,让苏蔬收敛行径,当个部落头领可以,但不要公开和朝廷作对。
“司空将军,能否留步?”
司空轩武见他态度突然好转,折回来,两个人,被铁栅栏隔着,因为一个女人,开始心平气和的交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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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轩武虽然胸襟开阔,却不能和别的男人共享心爱的女人,除苏蔬之外,钱财甚而性命,他都在所不惜,他想救侬志高,不单单是因为苏蔬,为苏蔬高兴、还侬志高人情,刨出这两点,他救侬志高,还因为心中那股正义,除了昏君、奸佞和笨蛋这三类人,谁能不懂此理,侬志高真的想反,想和朝廷讨个郡王当,何必等到现在。
传言来自广西,所谓树大招风,侬志高因为做了广西兵马总统领,管制那么多州、县、部落的兵马,难免百密一疏,一碗水端平很难,稍有不慎,就会倾斜一方,他无意,别人却当他有心,而且他不善于钻营,和朝中大臣交好不多,所以有人造谣说他想对抗朝廷,学交趾当郡王,很多人信。
徽宗信,因为他对侬人心里素有敌意,感觉蛮夷狄戎很难真正和朝廷同心同德。
蔡京朱勔童贯还有那些不起眼的奸臣、他们的朋党都信,因为侬志高非他们一丘之貉。
笨蛋也信,因为侬志高当了兵马总统领,军权大、人马多,人心不足蛇吞象,当个郡王未尝不可。
偏偏司空轩武不信,按侬志高之前的实力,交趾无数次入侵都被他打败,他想当王,完全可以先控制邕州继而控制广南西路,而侬志高归附朝廷之前,并不知道皇上会封他为兵马总统领,只是想让朝廷对他信任罢了。
如今侬志高含冤入狱,他要救,唯一的理由就是,一切都是谣言,以讹传讹,真假难辨,更因为苏蔬现在已经无罪。侬志高之前所定的同谋之罪当然随着苏蔬的无罪解除。
次日,司空轩武再次入宫,陈述自己的见解,刚好蔡京亦在,他昨日来宫里面见徽宗时,为了女儿,不得不为侬志高开脱,却也不敢说女儿在雄风寨人手里,那样做,岂不是泄露女儿的行踪。和苏蔬在一起,被皇上得知,必定会认她有罪。
司空轩武说的是理。蔡京求的是情,如此,徽宗口谕传下,侬志高,从大理寺无罪释放。然而,他的兵马总统领之职卸掉,另选他人接任。
侬志高本无心名利,守着自己的雄风寨过活,一如既往,他求之不得。
这兵马总统领之位。徽宗下令由蔡京选拔,此事被蓝云阔听到,广西兵马总统领。实权,独霸一方,香饽饽,比守在京城“朝九晚五”的好,于是他极力撺掇岳父提拔他。理由是,自己去了广西。能更好的照顾小姨子蔡文琦。
蔡京本不想让蓝云阔去,总统领是武职,邕州那嘎达不安生,经常和交趾甚而还有其他邦国发生摩擦,他怕蓝云阔出事,爱屋及乌,他得为女儿蔡文珺考虑。
但听闻可以照顾小女儿,他当即踟蹰,进退维谷,大女儿他疼,小女儿他爱,手心手背的关系,后来蓝云阔怂恿蔡文珺来游说。
“爹啊,你让相公去吧,男子汉大丈夫,正是建功立业的时候,枢密院虽好,毕竟很难显露他的才智,他文武双全,窝在京城每日点卯实在可惜,当他功成名就的时候,女儿作为他的夫人荣光,您是他的岳父当然也荣耀。”
蔡文珺耳根子软,禁不住蓝云阔软磨硬泡,把蓝云阔教授她的话对蔡京说出,蔡京思来想去,对女儿道:“他走了,又丢下你,爹不忍你年轻轻的独守空房。”
蔡文珺心里幽然一叹,心说,他不走我也独守空房,而且矛盾还多,这都是命,天注定,唯有认了。
“爹,我有娘,有你,大男人守在女人身边,有什么出息,我真真是瞧不起呢,再者,文琦任性,云阔说了,他去广西之后尽量说服文琦回京来,那时,您就不必再为妹妹揪心不是。”
蔡京终于被女儿说服,点头让蓝云阔去广南西路,他对徽宗说,蓝云阔曾经做过邕州知府,对广西等地皆熟悉,做总统领可以说是轻车熟路,另外,他文武兼备,派个文官充任,怕不能震慑当地诸多部落,派武将充任,又怕他们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如此蓝云阔最合适。
举贤不避亲,徽宗分析蔡京的话,觉得可以,当下御笔朱批,于是,蓝云阔成为广南西路新任兵马总统领。
这之间侬志高无罪释放回了雄风寨,司空轩武让他先探探苏蔬的口气,看她是否真的一心想称王,而司空轩武在京城悄悄准备,他太了解苏蔬的脾气,知道她决定的事很难扭转,他悄悄准备的,就是怕洛家甚至是将军府受到苏蔬的牵连,一旦侬志高确定苏蔬心意已决,他当即把洛家和将军府的人全部转移。
单说蓝云阔,春风得意,广南西路兵马总统领,类似节度使,也就是当地的总司令,辖制一方,犹如土皇帝,比之前那个邕州知府大得多。
听说他又要离开汴梁,燕儿执意跟随,曾经被杀手挟持差点送命,她不担心自己还担心儿子,蓝云阔走了,谁来保护她们母子的安全。
蓝云阔笑道:“傻瓜,即便我舍得你,也舍不得我儿子,你随我往广南西路。”
燕儿欢呼雀跃,不单单可以随行蓝云阔,能保证儿子的安全,更因为此去广西能见到久别的苏蔬。
然而,燕儿随行的事传到蔡京耳中,他当即震怒,蓝云阔分明就是偏心,说来说去,那个燕儿是苏家丫头出身,低贱卑微,如何能与自己的女儿比肩,她在蓝云阔面前得宠,都是因为母凭子贵,蔡京恼怒下,知道自己的护卫不堪重任,遂通过专门介绍江湖杀手的牙郎,花重金雇用了几个一等一的杀手,授意再杀燕儿和貔貅。
他之前还怕自己所做被蓝云阔知道,现在反而不怕了,让蓝云阔得知也好,让他明白,谁才是他的衣食父母,他仰仗谁才能荣华富贵,要他明白此后好好待自己的女儿,否则他也完全可以遭此下场。
蓝云阔和燕儿正准备南行之事,大包小裹的准备很多行李,整整三天,因为有貔貅在,蓝云阔特意购买了一辆超级豪华的马车,还有好的车夫,另有丫鬟婆子,甚而还有个大夫,都是为儿子而准备。
临行前一天晚上,他和蔡文珺去向蔡京辞行,没料想蔡京却道:“你随燕儿前去广西,把貔貅留下让文珺照顾。”
蓝云阔道:“爹,貔貅还小,不能离开娘亲。”
蔡京不高兴道:“貔貅过继给文珺,他就是嫡子,留给燕儿,就是庶出,即便他将来如何的飞黄腾达,都洗脱不掉这个贱命。”
蓝云阔心里不爽,心说无论哪个女人给我生儿子,我的,那就不分嫡子还是庶出,我的,就是宝贝,又不敢顶撞蔡京,唯有道:“等貔貅断乳后,再行此事。”
其实,蓝云阔不想过继貔貅给蔡文珺,非是因为疼爱燕儿,而是忌惮燕儿背后那个人,就是苏蔬,他考虑来考虑去,苏蔬对燕儿非常好,就像亲姊妹,一旦貔貅被夺走,燕儿势必在苏蔬面前哭诉,之前的苏蔬了不得,现在的苏蔬是不得了,她有地盘有兵马,而且她经常能谋划出你意想不到的计策,轻松把你打败,所以蓝云阔此时不想和苏蔬敌对。
蔡京听他如此说,也就不再争执,心里更加确定燕儿和貔貅不能留。
从太师府回来,蓝云阔亲自指挥人员准备明日启程之事,看看无有疏漏,才抱着儿子逗弄一番,小家伙白白胖胖,非常漂亮,别人都喜欢得很,他这个当爹的更加爱不释手。
后来貔貅在他怀里睡着,他才交给燕儿送回房中。
燕儿把貔貅放在床上,这时蔡文珺走了进来,朝夕相处,她也非常不舍貔貅,明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她过来看看小娃。
燕儿非常尊敬蔡文珺,叮嘱她一个人在家如果太闷,就回去太师府居住,不出一年半载,等貔貅大了,就抱回来给她看。
蔡文珺抹着眼泪,看着睡着的貔貅,感叹他为何不是自己的孩儿。
这时貔貅身子蠕动几下,蔡文珺“嘘”了声,“我们快别说了,当心把宝儿吵醒。”
知子莫若母,燕儿道:“是他尿了,我去找个尿布来给他换好,他立即睡着。”
她转身离开,刚拿了块干净的尿布转回,只听蔡文珺啊的一声大叫,燕儿惊的去看,就见她趴在貔貅身上,死死护住小娃,而床前竟然站着三个蒙面人。
前车之鉴,燕儿知道是杀手,大喊:“救命!”
蓝云阔也正想来燕儿房里安歇,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听燕儿喊救命,他像离弦的箭飞扑过去,手脚并出,打落一个杀手的刀踢倒另外一个杀手。
燕儿高呼一声:“我儿!”她也扑到床边。
剩下那个拿刀的杀手听她喊,知道是貔貅的娘,也就是蔡京吩咐杀的燕儿,挥刀去砍。
燕儿不能死,她死了貔貅怎么办,蓝云阔急中生智,喊燕儿道:“文珺,你快逃!”
那杀手登时立定,收了功夫,看看护住貔貅的已经被他们打昏的蔡文珺,忽然明白,跑来的是蔡京的大女儿蔡文珺,这个护住小娃的当然是亲娘,于是手起刀落,猛然刺入蔡文珺后心,可怜这个菩萨般的女人,如此屈死。
蓝云阔哗啦拉过帐子,嗖嗖嗖裹住这个杀手,咚的一脚踹翻,然后推开蔡文珺,抱起哇哇大哭的貔貅,冲向门口,而此时蓝家几十个护院悉数闯入房间,那三个刺客看看,很难得手,遂窜出屋顶逃之夭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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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说:善恶之报,如影随形,三世因果,循环不失。
蔡文珺之死,究竟是对她自己的报应?还是对她老爹蔡京的报应?说是对她的报应,那是因为这桩婚姻是她自己选择。说是对蔡京的报应,他因为疼爱女儿,才弄个害人害己。
杀手逃走,燕儿望着静静趴在床上的蔡文珺,心存侥幸的过来喊她:“夫人!”
对方没有回应,燕儿用力把蔡文珺翻转过来,只见她双目暴突,分明已经死了。
“姐姐!”燕儿撕心裂肺的一声喊,然后趴在蔡文珺身上号啕痛哭,蔡文珺当时死命护住貔貅,这个燕儿岂能视而不见,说起来她都是因为貔貅才丧命,貔貅本非她的儿子,她非但没有嫉妒,还舍命救护,燕儿此时非常后悔对蔡文珺曾经的怀疑,怀疑上次那几个杀手上门与她有关。
蓝云阔抱着貔貅重新返回,蔡文珺死了,他只觉一股冷气从脚底窜到头顶,明白接下来自己要面对蔡京的暴风骤雨。
“大夫人被刺客杀了,你们都是见证。”蓝云阔对屋内的众护卫道,他想把自己摘干净。
啪!燕儿起身,随即给蓝云阔一个响亮的耳光,用手怒指他,嘴唇哆哆嗦嗦,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明知道他刚刚那句“文珺快逃”才是蔡文珺的催命符,然他是为了救自己,所以,燕儿对他又爱又恨。
蓝云阔难得没有对燕儿发火,道:“燕儿,我也知道文珺死了你难过,你们亲如姐妹,只是你怪我也没用,对方三人是高手,我没有能力把文珺救下。”
他在混淆视听。燕儿想说的不是这个,却也懒得搭理他,抢过仍旧在哇哇大哭的儿子离开。
蓝云阔面对一个平生最艰难的问题,那就是如何把蔡文珺的死讯告诉蔡京,舐犊情深,自己怎样的爱貔貅,蔡京就是怎样的爱蔡文珺,这种事情是遮掩不住的,府里众护卫甚至是下人都看到了这一幕,只是告诉蔡京。以他的脾气和能力,自己还能活吗?貔貅还能活吗?
一不做二不休、搬不倒葫芦洒不了油。
他琢磨,这些刺客专门针对燕儿和貔貅。很明显是蔡京派来,燕儿小丫头一个,从无和谁结怨,貔貅小娃一个,更加不能。让她们母子开罪的人,除了蔡京没有第二个,所以,他也恨,这是蔡京搬石头砸自己的脚,是他咎由自取。猜想那几个刺客回去向蔡京禀报,定然以为死的是燕儿,不如就此隐瞒下蔡文珺的死讯。
隐瞒之后呢?他再合计。当然是逃走,凭自己是无法与蔡京抗衡的,等蔡京明白真相的这个过程,就是自己微乎其微的出逃机会。
怎能保证蓝府里没有蔡京的眼线,他可是老谋深算。又爱女情切,如何能让众人闭嘴不把蔡文珺的死讯传出去?唯有死人。必须杀人灭口。
自己一个人,怎么能眨眼间杀死这么多护卫和仆人,纵使自己功夫可以,也怕顾此失彼,一旦有个落网之鱼,事情会更闹大,最好的办法,那就是投毒。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虽然自从有了儿子,他奸诈之性改了很多,想为儿子积德,但此时不杀这些人,自己死了都在其次,蔡京是不会放过燕儿母子的,他心里嘀咕,等这些人死了之后,他会找高僧为他们超度。
主意打定,他找来平日几个心腹之家丁,让他们守住大门,今晚,任何人不得离开府里。
又让人把蔡文珺抬着回到她自己房内,怕狡猾的蔡京不放心杀手所说之话,派人再来探查,就想让蔡文珺做个睡觉的假象。
家丁把蔡文珺放床上后,按蓝云阔要求去合她的眼睛,只是怎么都合不上,就那样瞪起,茫然的看着屋顶,非常恐怖,家丁遂报给蓝云阔,谁人心里都在想,大夫人这叫死不瞑目。
他立在床前看了看蔡文珺,叹口气,让大家都出去,他自己坐在床头,摸了摸蔡文珺的面颊,还有温度,捏捏她的手,还很绵软。
“文珺,究竟是你的命好还是你的命差,你生在王侯将相之家,不仅仅是荣华富贵,还有太师那么疼爱你,可是你偏偏遇到我,你偏偏对我动情。”
灯火暗昧,屋内空寂,他眉头蹙起,开始娓娓叙说。
“文珺,你的贤良淑德,你的隐忍和宽厚,曾经让我想过要好好对待你,非是我蓝云阔贪恋绝色而嫌弃你相貌平平,你所做的一切真的打动了我,只是,每当看到你,我就会想起自己曾经的低微,青州乡下一个管家的儿子,村夫,下人,如此我就会非常的恨你,恨你成为我鲜明的参照。
文珺,我对你不是没有一点点感情,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才能修得共枕眠,我们彼此若无上一世千年的苦苦修行,芸芸众生中怎么能得以相遇,怎么能同床共枕成为夫妻,只是因为你对我越好,我越发感觉自己今日所拥有的一切非是凭我的文才武艺得来,而是拜你所赐,你让我卑微,你让我愤怒,我蓝云阔能力超群,却不得不因为一个女人,才能平步青云。
文珺,我用你来救下燕儿,非是我对她的感情比你深挚,而是为了貔貅,燕儿死了我可以雇请奶娘,可是没有人能代替她成为貔貅的亲娘,我从小就是因为没有娘亲,看别的小孩子被母亲疼爱,一只手拿着蜜糕一只手在母亲的大手里牵着,那温暖的场景让我羡慕和痛,所以,我必须要燕儿活下来,只因为她是貔貅的母亲,对你和她,同是我蓝云阔的女人,手心手背,不分厚薄,或许更因为你高贵的出身和燕儿低贱的出身,我对她更维护一些吧,只因为你们都是我的女人。
所以文珺,如果你恨我,等我把貔貅养大,这是作为父亲的责任,等他不再需要我的庇护,羽翼丰满之后能够独飞,你来找我,我下去陪你,我一定做个好丈夫,和你不离不弃。
文珺,我的妻,请你闭上眼睛,好好的睡一觉,等你再次醒来,我们在下辈子相识,我为女子你为男人,我嫁给你,我像你今生对我一样的,去对你好。”
吧嗒、吧嗒、吧嗒!蓝云阔说到最后,泪如泉涌,这非是表演,他面对的人已经死了,表演无用,他这是情之所至而已,内心深处对蔡文珺深深的愧疚,这么好的女子,却是如此轻易的就香消玉损,虽然自己是逼于无奈,但她的死却是自己一手造成,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更何况这个女人曾和自己同床共枕。
他先是流泪,后来哭出声来,最后趴在蔡文珺身上,抚摸她的头发、面颊、手,直到此时才发现自己竟然如此不舍这个女人,他对蔡文珺歉疚,也对燕儿歉疚,自己枉为男人,竟然没有给一个女人幸福,两个对他都是怨,而司空轩武却能让苏蔬对他死心塌地的爱,说起来都是自己做人的失败。
哭了半天,他慢慢起身,蓦然发现蔡文珺已经阖上眼睛,安详如睡着一般。
他微微俯下身子,在蔡文珺额头上轻轻的吻了下,然后蹑手蹑脚走向门口,怕吵醒蔡文珺似的,推开门而出,见燕儿抱着貔貅等在这里。
燕儿发现他眼睛通红,知道他刚刚定然哭过,这一刻,燕儿忽然对他的怨恨减轻很多。
“要不要告诉蔡太师?”燕儿问。
蓝云阔蓦然回头瞪着她,狠狠道:“告诉他,你我死了不足惜,貔貅呢?”
燕儿单纯,没把问题想的那么严重,“姐姐又不是你我所杀,是刺客。”
蓝云阔气燕儿笨,道:“若是貔貅出事,你会不会想把天下人都杀了?”
燕儿无语,这个她不敢想,儿子出事,自己绝不会苟活于世。
蓝云阔让燕儿休息,这么晚了根本无法出城逃走,自己不是没有办法,只是要带着她们母子,会让人怀疑,不如明日一早,反正按规定明日是去广南西路走马上任,只祈祷今晚蔡京没有得知蔡文珺已经死了的消息。
他让燕儿去睡,自己有事情处理,然后找到厨子,为大家做夜宵,只说这是最后一晚在蓝家,明日往广西之后,不知何时能回来,他要和大家共同吃杯酒。
厨子领命,做了些粥和小菜,还有几坛酒,搬到厅堂里摆放好。
蓝云阔把府里所有的家丁和男佣女仆悉数叫来,椅子不够,就站着,总之各自端起酒杯,他先做了一番酒前演讲,非常煽情,然后让大家共同干杯。
奇怪的是,没有一个人去吃,都端着杯傻愣愣的看着他,其实众人不明白的是,大夫人死了,他为何还能有心情吃酒,而蓝云阔想的是,这些人已经怀疑自己在酒里下毒,所以,他身先士卒,一饮而尽。
众人见他饮下杯中酒,不是怕中毒不中毒,而是他是老爷,各位不好意思不饮,于是个个接连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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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云阔!”这时燕儿突然抱着貔貅冲了进来,不仅直呼蓝云阔的大名,还对他怒目而视。
蓝云阔骤然便明白,燕儿定是猜出自己欲灭口之事,连忙离座把她拖出屋子,寻个无人处站定,斥责道:“你不要胡闹,他们不死就是你我死。”
燕儿惊道:“听说你居然备下夜宵和大家对饮,我感觉这里面有问题,首先你从无和家里的仆人们这么亲近过,其次姐姐惨死,你哪里会有这等心情,揣摩你会不会是恐这些人把姐姐身亡的消息走漏出去,想杀他们灭口,果然被我猜中,这都是你蓝家的人,没有人会去告诉蔡太师。”
蓝云阔诘问:“万一呢,万一这里面有人想飞黄腾达,用我来做交换呢?现在就跑去告诉蔡京,蔡文珺死了,以你对蔡京的了解,你觉得我们能活过今晚吗?”
这个道理燕儿懂,只是为了自己活命而杀了这么多无辜之人,她于心不忍,道:“不是所有人都如你那般贪恋荣华富贵,他们只是你的家丁仆人,对你唯命是从,你既然不肯告诉蔡太师姐姐已经死了,定然是想逃跑,索性大家一起走,反正汴梁我早不想住了,即便没有眼下这档子事,蔡京亦不会放过儿子,不如去广西,投奔小姐,远离汴梁这些纷纷扰扰。”
投奔苏蔬?蓝云阔虽然想逃,却没想好往哪里去,被她提醒,自己风光这么久,却一直有种寄人篱下的感觉,总是看蔡京的眼色行事,仰人鼻息,摇尾乞怜,活的憋屈。不如去找苏蔬,听闻她现在威风八面,也知道苏蔬非同寻常,是一只雏凤,早晚一飞冲天,只是自己这样狼狈的过去,在苏蔬跟前很没面子。
或许可以学苏蔬,自己也成就一番大业,只是有个儿子拖累,当即决定。先把燕儿母子送到苏蔬那里,然后自己再另谋出路。
“好,听你的就去找苏蔬。只是这么多人带着非常累赘。”
燕儿苦口婆心道:“若你最初能找个普通人家的女子,不是我,亦不是蔡文珺,是你自己喜欢的,好好的成家过日子。也不会弄到今日之地步,是你一心追求荣华富贵,攀附蔡文珺,她是个可怜的女人,她为了救儿子,奋不顾身的用自己的身体去护住貔貅。我愧对她,所以,我们不能再做恶事。你为了儿子积德行善吧,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人在做,天在看。你若杀了这么多无辜之人,老天是不会放过你的。一旦你出事,你的儿子谁来养。”
蓝云阔心里冷笑,找个自己喜欢的女子好好过日子,这也曾经是他的想法,只是错过苏蔬,就步步错,以至于一发不可收拾,才有了今日这个局面,他看看燕儿怀里的貔貅,小娃朝他笑笑,还依依呀呀,那是在和他说话,如今儿子就是他的一切,是他必须活下去的理由,他下了决心,留下这些护院家丁男佣女仆的性命,就算是给儿子在功德簿上存下一笔善行。
他随手在地上拾起一把土,然后回到厅堂内,来到那盆粥边,知道他不在下人不会擅自动筷子,他拿起勺子装着舀粥,却把手中的泥土洒在盆里,然后道:“这是怎么回事,好好的一盆粥,倒掉吧。”
一个丫鬟过来看,好端端的,粥里突然黑乎乎的多了些泥土,疑惑不解,遵从蓝云阔的吩咐把粥端出去倒掉。
蓝云阔聪明,恐众人熟知酒里下毒这样的手段,找了些平时用来毒老鼠的砒霜,没有下在酒里而是下在粥里,所以他刚刚才带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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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安然度过,次日天微微亮,蓝云阔便吩咐家人开始套车备马,为了出逃方便,故意减轻行囊,所带之物仅仅是些金银珠宝,他自己骑马,身上还带着宝剑,最后去房里看了眼蔡文珺,然后带人出了府门,叹口气,汴梁所有的繁华此后都与自己无关了,高喊出发,往城门口而去。
越是到城门口他的心越紧张,怕蔡京得知蔡文珺已死,而在这里设下天罗地网,他掏出官凭,表明身份,守城的官兵知道他是去往广西赴任,便恭恭敬敬的将他放了出去。
赶在第一拨出了城,他还是没有卸下戒备,催促大家快马加鞭,一路疾奔,燕儿抱着貔貅坐在车里颠簸得五脏六腑疼痛,却也知道这是在逃命,唯有忍着。
跑了能有几十里路,蓝云阔刚刚松口气,就听后面哒哒哒哒……马蹄急促,他高喊蓝家护院把燕儿母子乘坐的车围住,他自己则手拎宝剑立在道路中间,猜出这些人定然是蔡京派来追杀他们。
果然不出他所料,这些就是太师府的护卫。
原来,蔡京派去的杀手昨晚回去向他禀报,燕儿死了,貔貅被蓝云阔救走,没得手,不过他们今晚还会再次潜入蓝家行刺。
蔡京很高兴,燕儿死了也不错,貔貅没了亲娘,他蓝云阔不想给儿子过继,那也由不得他了。
早晨起来,他感觉有些不对,燕儿虽然是蓝云阔的妾侍,但她死了,自己可是蓝云阔的丈人,至亲,蓝云阔应该派人来太师府报丧才对,为何不见人来?
他怀疑是那些杀手并未真正杀了燕儿,大概也就是重伤,自己可是花了好大一笔酬劳,为证明此事真假,他喊了个跑腿传话的家丁,提了些点心,以送给女儿为由,前去蓝家打探,谁知那家丁到了蓝家后,却发现大门在外面紧锁,急忙回去禀报蔡京。
蔡京猜想,即便燕儿没死,她也没伤,活蹦乱跳的,今日随蓝云阔往广西走马上任,那女儿蔡文珺还在府里,这么早,她能去哪里?若是在家里,为何将府门反锁?
他突然心里惶惶然不安,亲自带人赶到蓝家。喊了半天里面没人回应,于是让护卫撬开锁头,进了宅子内,又喊,还是没人回应,发现蓝家已经是人去楼空的架势,他还合计,会不会是蓝云阔心血来潮,把女儿蔡文珺也带走往广西,只是女儿离开汴梁。总得回去和他告别。
他急匆匆来到女儿的房间,却见女儿躺在床上。
“文珺!”他叫了声,女儿不应。他突然害怕,冲过去看,蔡文珺一夜过后,人已经僵硬,五官深陷。脸色也是灰白。
蔡京顿时感觉一股冰冷之气,犹犹豫豫疑疑惑惑战战抖抖的去摸女儿的脸,突然他啊的惨叫,扑哧!一口鲜血喷出,眼前一黑,即将跌倒。被身后的护卫扶住。
他昏迷半天,后被护卫喊醒,扑向女儿。周身摸遍,确定女儿已经死了,他把拳头攥的紧紧,立即吩咐手下:“你们几个,立即去追蓝云阔。你,回去府里集合所有护卫继续追蓝云阔。你,往开封府报案,你,拿我的手令往枢密院请求派兵,沿汴梁往全国各地的道路搜寻蓝云阔,你们快去,务必抓住蓝云阔!”
他最后这声惊呼在吼,然后再次扑向蔡文珺,嚎哭道:”我的儿啊!“
众护卫领命而去,各赴使命,由此,蓝云阔等人才被最先追来的几个护卫追上。
“蓝大人,你走的好早,太师请你回去问话。”一护卫道。
蓝云阔道:“已经离京,折回不便,太师有何吩咐就在这里说吧。”
护卫恼怒,“你还装,大小姐被你杀了,太师让你回去治罪,你最好乖乖的束手就擒,省得我们动手,刀枪不长眼,伤了你还有你身后的孽种。”
蓝云阔宝剑一指,“既然你们都知道了,那就动手吧,不过,文珺非我所杀,而是昨晚那些刺客,是谁害了她,谁心里清楚,这话你们回去告诉太师,他会懂的。”
几个护卫一起抢上,“少废话,纳命来!”
蓝云阔一动不动,就挡在燕儿母子的车前,待那些护卫杀到,他从马上一飞而去,太阳初升,剑光凛凛,等他落下,一护卫仰头举刀来搪,他却没有硬碰硬,脚尖一踩这护卫的刀,斜着刺去奔向燕儿母子马车的另两个护卫,扑哧!宝剑刺入一个护卫的后心,接着一脚踢出,另个护卫嗖的如石子被他踢飞,然后撞在路边一棵大树上,脑浆迸裂而死。
转眼两个护卫毙命,剩下的不敢冒进逼上,只是叫嚣:“蓝云阔,太师已经派出几千禁军前来捉拿你,你还是不要反抗,以免加重你的罪行。”
听闻蔡京派出禁军前来捉拿自己,蓝云阔回头看看自己的家人,男女老幼,唯有几个护院能打,却也抵不过禁军,他内心叹道,天绝我也!
他慢慢靠近燕儿车前,低声对车内的燕儿道:“你听着,我们这样是逃不掉的,我留下拖住蔡京,你带领这些人去投奔苏蔬,记住,禁军是大队人马,必定走官道,你们抄小路,虽然难行却保安全。”
燕儿掀开车帘,见他脸色肃然,仿佛在交代后事似的,道:“不,我不走,我知道你心疼儿子,但是他没有了父亲,不会快快乐乐的长大,我们一家三口,生在一处,死在一起,人活百岁终须一死,我们一家人能死在一起,也算是上天眷顾。”
蓝云阔怒道:“胡说,我儿不足一岁,样貌俊美活泼聪明,将来必成大器,你好好把他带大,就说,就说他爹死于病患。”
燕儿突然哭了,伸手来抓他,被蓝云阔甩掉,然后再看一眼儿子,命令护院,“赶紧带夫人少爷走,你们若是被蔡京抓到,也是难逃一死,去广西找苏蔬。”
他说完,转身来告诉太师府的护卫,“我在这里等着,你们去请太师来,有些话我必须说清楚了,才能回汴梁。”
他想请蔡京来,其实是在替燕儿母子拖延时间。
蓝家护院也知道眼下情况危急,啪啪抽打车辕里的马,疾奔而去,燕儿在车内哭喊着:“不,不要,相公,我不要和你分开!”
蓝云阔并不回头,只是拎着宝剑冷冷的和太师府护卫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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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充满戏剧性,跌宕起伏,时而登临顶峰,时而坠入山谷,蓝云阔从青州乡下苏家的一个下人,摇身一变成为蔡京的女婿后,好运连连,官至枢密院,赚了个盆满钵满,除了他善于钻营的头脑,还因为蔡文珺这个女人,如今,他又因为这个女人被打回原形,还比不上当初在青州,他深知,蔡京会立即下令全国海捕文书,对他缉拿,他现在是逃犯。
太师府的护卫哪里能听他的号令去请蔡京,对他道:“有话还是你自己回去对太师说吧。”
然后几个护卫彼此对望一眼,就要杀上。
突然,哒哒哒,又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蓝云阔登时心惊肉跳,他怕禁军现在赶到,燕儿母子并未走远,若是此时禁军来了,自己纵使有天大的本事,也是好虎架不住群狼,根本救不了她们,当下举目去看,非是大队禁军,而是一个人,还有些眼熟,等到了面前,才发现竟然是司空轩武。
“蓝云阔,护着燕儿母子赶紧走,往西绕开官道,走小路,去广西找苏蔬,蔡京已经派出禁军来捉拿你,苏蔬有兵马,她会保护你们。”
蓝云阔听司空轩武的意思,是来救他们,高兴的拱手,转身想追去燕儿,忽然想起什么,“我们走了,蔡京那里你怎么交代?”
司空轩武看看太师府的这些护卫,道:“放心,这些见证者,一个都不能留。”
他之意,杀了这些护卫,没有人知道是他救了蓝云阔。
蓝云阔再次拱手,“司空将军,大恩不言谢,定当厚报。”
他说完转身去追燕儿等人。太师府护卫怒向司空轩武,“司空将军,你放走杀死蔡大小姐的逃犯,你该当何罪!”
司空轩武并不废话,他也怕等下禁军赶来,烁金枪抡起,三两下杀了这几个护卫,然后绕路回了汴梁。
那么他如何得知蓝云阔有难而过来相救呢?
司空轩武习惯早起练功,寒暑从无间断,所谓“三天不练手生脚慢”。武功修为,天赋是一方面,更多的是勤奋练习。虽然他的功夫已经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却也知道怠惰几日后再拎枪,就会有种陌生的感觉,所以日日舞刀弄枪,拳脚不闲。
这日。他仍旧早起练功,更因为对苏蔬的挂念,一梦惊醒,黎明即起,练了一个时辰,出了满身的汗。就想回房擦洗,却听给将军府来送柴禾的老伯和门子叨咕,不知为何。街上突然好多禁军,是不是敌兵来攻京师。
他这一言,司空轩武出于职业习惯,急忙拎着枪又喊了薛猛备马,离开将军府来到街上。果然一队队的禁军跑步而行,未知出了何事。他拉住一个军汉询问,原来是蔡京的大女儿蔡文珺被杀,而蓝云阔带着家人出了汴梁逃跑。
以司空轩武对蓝云阔的了解,此人一心攀龙附凤,蔡文珺就是他的一个阶梯,他应该不会杀了蔡文珺,这里面定然有误会,他还突然担心燕儿,燕儿一旦出事,苏蔬会痛彻心扉,于是他迅疾飞奔而出,先于禁军找到蓝云阔。
只是,他杀这些太师府护卫虽然没有另外之人看到,但他大早的出现在街上,而守城的官兵也认识他,人言可畏,这件事早晚会被蔡京得知,他由此种下祸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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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蔬最近却忙的很,加紧操练兵马,严防交趾来攻,密切关注邕州府甚至是整个广西官府的动向,树大招风,苏家灞虽然并无大张旗鼓的成立,却已经让当地官府注目,邕州突然爆出一匹黑马,街头巷尾都是她的故事。
侬志高从汴梁安然而返,卸下广西兵马总统领的胆子,他无官一身轻,一回到广西便立即来九雀坪看苏蔬。
刚进入九雀坪,他顿觉耳目一新,虽然寨子还是那个寨子,百姓还是那些百姓,但感觉和牟阿达做主时大不一样,一路往里走,兵士统一着装,守寨门的和巡逻的有略微区别,巡逻的又与内寨守护苏蔬等重要人物居住之地的兵士还有区别,单单从着装,便能一眼看出这些当兵的归哪个部门管,秩序严明,侬志高不禁感叹苏蔬确实有头领才能。
再看街道规整,赫然而起很多汉人特色的酒馆客栈茶寮,正有几个小吏模样的人逐个店铺检查,高呼“和气生财、谨防火灾”等等口号。
一老伯拉着木板车经过,缓坡难行,突然出现巡逻的几个兵士,在后面帮老伯把车推上坡去,然后微笑离开。
总之一切有条不紊,让侬志高暗问自己,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世外桃源吗?
这,是苏蔬的意旨,实际操作却是谷地山,他曾经做过知县,如今管理个九雀坪那可真是高射炮打蚊子,大材小用,并且,他这样的清官在大宋行不通,在苏蔬这里却是如鱼得水,应了那句话,累,并快乐着。
早有兵士报给苏蔬,说侬志高到了,她刚好与诸葛慧、谷地山、姬少游等将领正在商议事情,于是带人呼啦啦迎出,侬志高远远看了,再次感叹,如今的苏蔬,真是非比寻常了,见她身穿便装,白衫,头发用布条简单的扎成发髻,而她身边,文官武将虽然算不得多,那也是众星捧月之感。
两个人见面,彼此一笑,并肩进入“海纳百川”,苏蔬道:“就等你回来,很多事情想向你请教呢。”
侬志高已经从军师口中得知,苏蔬为了救他,让蔡文琦写下一封威胁蔡京的信。
“苏蔬,多谢!”侬志高郑重道。
苏蔬不以为然的摆摆手,“不谈这个,如今我的人越来越多,地方越来越大,比如军队如何编制,将领如何封号,究竟是不是该向百姓收取土地租金,又如何设立文官,你来帮我看看。”
侬志高一听,马上想起司空轩武让他探看的,苏蔬现下对朝廷是何种心态,她已经被徽宗撤销那个出逃金国的罪名,会不会重回汴梁,但侬志高看她的意思,没有回头之意,是想继续发展自己的宏图大业了。
既然已经明白,再啰嗦无用,并且,自己这次汴梁之行,确实是对朝廷再度心寒,合计即使苏蔬放下这里的一切回去,迟早还是会出事端。
他和苏蔬面对面坐了,然后道:“军队编制可以借鉴禁军、厢军,然后再因地制宜,你或许有更好的主意。将领封号论功行赏,比如萧竹隐、苏忠正、完颜宗豪等人,听闻在你攻打北定镇时这些人功劳不小,雄风寨是按翠玉扣多少来定位,你可以有自己的想法,例如骠骑、车骑之制。有关你辖下的百姓,他们是在你的保护下生存,你的队伍需要吃喝,当然得收取税金。至于文官,有两部分,一,是辅佐在你身边之人,二,是管理百姓之人,看你此时文官武将都不多,你应该对外广纳贤才。”
苏蔬频频点头,诸葛慧主理军事,谷地山主理内外事务,还缺一个主理广纳贤才之人,她半是认真半是玩笑道:“志高兄,你来吧,我给你打下手,我们一起共谋大业。”
侬志高笑而不答,苏蔬知道他到现在还对朝廷抱有幻想,也不想强迫,转了话题道:“就等你回来,苏家灞成立庆典才能举行。”
侬志高明白,她这个苏家灞成立庆典,就是对外宣布她苏蔬的存在,甚而是告诫官府和朝廷,她不是一个任人宰割的可怜虫,她有地盘有兵马,她不同凡响,侬志高忧心忡忡道:“苏蔬,这个庆典,能暂时搁置吗?”
苏蔬不明所以,“为何?”她之意,我只是成立个山寨而已,又不是宣誓造反,只是让徽宗和那些奸佞看看,我在你们的阴影下冲了出来,此后你们奈何不了我,并且苏家灞正式成立,才标志自己这宏图大业的开始,才能谋划其他事情,总不能像个草台班子。
侬志高欲言又止,苏蔬会意,道:“陪我四处走走,看看如今我的九雀坪。”
两个人出了“海纳百川”,沿着九雀坪的各个街道缓步而行,苏蔬问起他为何不赞成自己正式成立苏家灞。
侬志高道:“你此时大张旗鼓的成立苏家灞,在我们看来,就是一个部落头领,但在朝廷看来,你毕竟是苏蔬,你的名气太大,在这里拔城夺寨,朝廷认为你想谋反,会累及司空将军。”
听他为司空轩武担心,苏蔬心里纳闷,曾经侬志高因为她从金国逃出后在外颠沛流离,而责怪甚而是谩骂司空轩武,视司空轩武为仇敌一般,如今他的态度转变之大,让苏蔬不禁问:“你突然喜欢司空轩武了?”
侬志高向北拱手道:“这次在汴梁我能侥幸活命,一是你的那封信,二是因为司空将军,是他救的我。”
苏蔬蓦然看向侬志高,看了半天没有言语,然后把目光转向别处。
侬志高再道:“司空将军很担心你,你在这里闹的动静太大,朝廷不会放过他的,他,他毕竟是你丈夫。”
苏蔬仍旧不吱声。
侬志高继续道:“他明知道我喜欢你,还对你不恭过,却敢对抗皇上救我,直到现在我才明白,你为何喜欢司空轩武,他,是个好男人,我自叹不如。”
苏蔬听他说了很多司空轩武的好,一直听一直听,最后呵呵一笑,“你放心,或许,他不久即来此助我成就宏图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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侬志高走后,这一夜苏蔬辗转反侧,听侬志高讲,她被徽宗赦免出使不利之罪,完全是因为司空轩武力保,那黑大个不善言谈,更不像自己这样懂旁门左道,他如何力保?差不多就是和徽宗闹翻,如此徽宗表面让步,暗地里必定会对他记恨而给他穿小鞋。
虽然自己再也不用为出逃之事日日的防备官府缉拿,但苏家灞名声越来越大,怕朝廷忌惮之后是打压,自己并无造反之意,只希望带领大家守一方土地快快乐乐的生活,但侬志高就是一个很好的例证,这才归附朝廷多久,如今他的兵马总统领之职被拿下,说明徽宗对他还是心存芥蒂,徽宗对她苏蔬,只怕比侬志高还介怀,不仅仅是因为她和徽宗曾经那么熟悉,不仅仅因为徽宗对她的爱慕,还有徽宗对她的了解,知道她素有阴谋诡计,这也是蔡京等人在徽宗面前给她做的定语。
所谓开弓没有回头箭,自己只能把苏家灞建设得更好,跟随自己的这些人更幸福。
更鼓敲过,已至午夜,她独坐藤床,黯然思念,长发披散,还原女儿态,心蠢蠢欲动,思绪又开始纠缠司空轩武,恍然间背后一暖,有人抱住自己。
“苏蔬!”那沧桑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她猛然回头去看,幽然一叹——与谁同坐?明月清风我。
当当当!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这样的时辰,若非有大事发生,即便自己点着灯火,诸葛慧等人亦不会来叨扰自己,她急忙询问一声“谁”,然后过去开门。
“灞主。大事不好,北定镇被袭!”
苏蔬脑袋嗡的一声,三步并作两步,把门打开,是谷地山,他身后跟着丢盔卸甲的萧竹隐和苏忠正。
“边走边说,谷伯伯你去通知诸葛慧等人往海纳百川议事。”
萧竹隐道:“抱歉灞主,没能守住北定镇。”
苏蔬摆手,“别说这些废话,说重点。究竟怎么回事?”
萧竹隐再道:“今晚,我巡视完各处就回房看书,突然有兵士来报。交趾人攻击,我急忙集合人马,正想率兵出击,却发现镇里黑雾缭绕……”
“等等,萧和尚。夜里,你能分清是黑雾白雾?你要明白,你的任何一句话甚至是一个字,都有可能左右我对事件的分析。”
苏忠正在一边道:“灞主,是黑雾,月色下、火把下看得非常清楚。就像浓烟一般。”
苏蔬手指萧竹隐,示意他继续说。
萧竹隐又道:“奇怪的是,这黑雾原来有毒。等交趾兵开始进攻时,我们的兵士纷纷中毒倒地昏迷,侥幸逃脱的兵士报知我,等我和忠正将军、完颜将军带兵出击时,唯有用布遮面。抵挡毒雾,谁知战了仅仅半个时辰。那毒雾透过蒙面吸入口鼻,兵士们继续跌倒昏迷,我因为懂得控制筋脉,才得以幸免,然后又救下即将昏迷的忠正将军,只是宗豪他,因为和我不在一处迎敌,没能救下,被交趾人抓走。”
听闻完颜宗豪被交趾人抓了,苏蔬突然立定,猛然回头看着萧竹隐,看了半天,没有埋怨,这种事情非他所愿,只是她心里揪紧,完颜宗豪是金国皇子,随自己来到广西,并无享受几天清闲日子,如今被抓,单单是一个蔡文琦自己都对付不了。
“另外的将士们呢?”她问,她怕的是自己全军覆没。
等萧竹隐说出,竟然真的是全军覆没,“抱歉灞主,将士们,都被交趾人抓走了,北定镇,也失去,请灞主以军法处置在下。”
这时,就来到了“海纳百川”,诸葛慧和谷地山还有姬少游等人焦急等在门口,见了苏蔬,纷纷询问,苏蔬一摆手,严肃道:“事情紧急,我不赘言,北定镇已经得而复失,这在其次,眼下重要的是——救人,不单单是救完颜宗豪,还有那么多的将士,我要大家一起出谋划策,必须,一个不能少的救出,苏家灞刚刚建立,若是有这么多将士出事,会动摇军心,甚而是民心,让大家感觉我非是一棵可以为他们遮风避雨的大树,而是一堆烂稀泥,人心向背,就在此一举。”
此时就进了“海纳百川”之内,各自落座,她先看向诸葛慧,诸葛慧简单分析下,只说了四个字:“必入虎穴。”
她然后详细解释,交趾人抓了这么多苏家灞的将士,一时无法押走,必然还在北定镇,虽然北定镇此时被敌人控制,但我们这方面毕竟在此很久,里外熟悉,救人并非难事,难的是怕交趾人继续施用毒雾,所以,不能大队人马攻打,巧胜,如何巧胜,那就是派几个人深入北定镇,伺机救下苏家灞所有的将士,最好能得知这种毒雾究竟是怎么回事,得知破解之法,才能对阵下药。
苏蔬再看看谷地山,他道:“诸葛居士所言甚是,我建议,若往北定镇探查毒雾之事,不能少了一个人,那就是洛小姐,她是神医,很多东西我们不明白,她必定能知道是怎么回事。”
苏蔬再看向姬少游,洛青依是他的未婚妻,他不同意,自己不好强迫,深入被交趾人控制的北定镇,毕竟是涉险。
姬少游迟疑下,环顾一圈,突然就鸦雀无声,大家都在等他回答,他舔了下嘴唇,非常艰难,最后道:“好吧,我去找青依。”
他转身想走,被苏蔬拉住,斩钉截铁道:“少游,我保证青依安然无恙。”
姬少游淡淡一笑,“苏家灞是大家的,她有责做点事,并且,她是大夫。”
他转身去找洛青依不提,苏蔬继续和诸葛慧、谷地山商量如何潜入北定镇。
按诸葛慧的意思,北定镇此时必定被交趾人严防死守,夜晚很难进入,唯有在白日,白日交趾人会松懈一些,但仍然不同往日。所以,去北定镇救人的将士不能太多,还需要乔装,最好是懂侬人语言的部族人,北定镇本有很多侬人,这样更容易混进去。
苏蔬想了想,自己必须得去,还有那个阿黎的堂兄黎光,他应该懂侬人语言,剩下自己身边的人。再无出色的当地部族人,巫赶生应该懂,但此人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不堪重用,或许那个巫雅雅可以。
苏蔬正费心的琢磨,诸葛慧道:“灞主,还是去请侬首领吧,他不单单是部族人。功夫高术法好,他去,我们就成功了一半。”
苏蔬搓着手,听闻侬志高在汴梁被捕入狱,不单单是传言他想当什么郡王,更是因为他没有及时缉捕自己这个钦犯。再麻烦他,被外间知道,恐对他不利。是以苏蔬犹豫。
这时一直帮苏蔬驻守九雀坪的白狼到来,见了苏蔬就不停告罪,“怪我怪我,交趾人使用毒雾之事,有个部落曾遭遇过。怪我忘记对你告知,事情我已经听了大概。此毒雾除了用降龙木克制,唯有首领的术法,别无第三点可计议。”
降龙木?苏蔬听着耳熟,好像穆桂英大破天门阵时,就使用的这个东西,询问白狼这降龙木哪里才有。
白狼道:“此物必定是五台山上的才好用,因为五台山曾是文殊师利菩萨讲经弘法的场所,生长在那里的降龙木久沐佛音,具有灵性,又被诸多高僧加持过,所以,但凡不结果,结果必为神物,多少年前交趾人曾经用此毒雾袭击过邕州附近的部落,当时偏巧有一个五台山高僧云游到此,因为身上有一串用降龙木制作的佛珠,他扯断佛珠,送给这部落之人,凡是身上带着这降龙木佛珠者,皆安然无恙,所以,大家才知道五台山的降龙木有克制此毒雾的能力。”
白狼详细说完,萧竹隐叹道:“五台山我经常游走,亦听闻过此事,只是此地距离五台山山高水远,等把降龙木取回,只怕……哎!”
怎么办?大家看向苏蔬,等着她的定夺。
苏蔬当机立断,下令:“白狼,你夤夜赶往雄风寨,去请侬志高,救人要紧。萧和尚,把人救出后,你立即启程回五台山,此时是夏天,取回降龙木无论是树种还是枝条,总之就是能把降龙木种植成活在此地就好。然后,我,侬志高,萧和尚,还有姬少游和洛青依,把那个黎光也带着,准备潜入北定镇救人,另外,北定镇被交趾人夺走之事,不能向外透露,就是我们内部的人,也仅限于我们几个知道。”
大家领命,又研究一番,各自回去歇息,只等明日行动。
天光大亮,只是侬志高还没有到,按路程算,他最快也得在午后才能到九雀坪,苏蔬如坐针毡,就怕交趾人对完颜宗豪等将士杀戮,急的在屋里走来走去,幸好蔡文琦一直不知道这件事,没有过来闹她。
此时却见兵士来报:“灞主,鬼魔寨的巫小姐来了。”
巫雅雅是被苏蔬所请,想要她随自己往北定镇救人,苏蔬点头示意让巫雅雅进来。
踏踏踏踏,巫雅雅一路小跑似的进了苏蔬的门,开口就道:“我同你去北定镇救人。”
苏蔬莫名其妙,不知谁把此事告诉了她,更不明白她一脸焦急好像此事与她有莫大的关联。
正是,巫雅雅因为那日瞥见萧竹隐和顾清影同撑一把伞,吃醋,竟然没有把巫赶生托付她的事告知萧竹隐,赌气回了鬼魔寨,今日被苏蔬邀请来此,遇到萧竹隐,先和她讲起北定镇之事,巫雅雅追悔莫及,都是自己没有及时奏报毒雾之事,才造成今日的惨败。
“你懂侬人语言应该没问题,你是否懂交趾话?”苏蔬问。
巫雅雅点头。
苏蔬高兴道:“好,就带你一起去,我们还要等一个人,此时闲着也是闲着,萧和尚,你陪雅雅出去转转。”
苏蔬有意成全她和萧竹隐。
这时顾清影抱着给苏蔬浆洗好的衣服过来,巫雅雅突然脸色暗下,对苏蔬刚刚的提议,她冷脸对萧和尚道:“不必了,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萧竹隐正想说“请”呢,被她这一句撞了南墙般,那心真是拔凉拔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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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雅雅傲然的离去,顾清影适时而上,一顶纱制斗笠递到萧竹隐面前。
“萧将军,南国天热,长此以往会晒破头皮,用斗笠遮一遮。”
萧竹隐接过斗笠看看,白色的薄纱被一根竹条撑开,真是又透气又清凉还能很好的遮挡日光,他摸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微笑着感谢,把斗笠戴上试试,顾清影仰头来看,大大方方的夸赞:“哇!宝剑赠英雄,斗笠……”
斗笠什么呢,她一时没有想好怎么来形容,萧竹隐笑道:“斗笠予和尚。”
苏蔬看他们两个你有来言我有去语的,一派融洽,心说巫雅雅,你再牛逼哄哄下去,姑奶奶都想封做贵妃的萧和尚,就成为别人园子里的名草了。
管不了他们儿女情长的事了,苏蔬眼下时时刻刻都在担忧被交趾兵抓了的完颜宗豪那些将士,这时被她钦点的黎光过来拜见,顾清影识趣的退出。
苏蔬招手让黎光来到自己面前,道:“阿黎稍微懂点术法,你可会?”
黎光摇头,“阿妹的术法是侬首领教的,我不会,但我懂穿山术。”
穿山术?这是什么功夫?苏蔬问去。
黎光道:“穿山术是一种古老的咒语,我也是跟一位阿公学的,这里多山,行走之时若无路可行,默念咒语,便能与最狭窄之地穿越而过。”
苏蔬还是不甚懂,带着黎光出了房门,往南过了几条街,来到山脚下,让他示范。
黎光手指面前这座小山对苏蔬道:“灞主,此地没有山路,但我仍然能过去。”
他说完。口中叨叨咕咕,暗念咒语,慢慢朝前走,眼看越走人越瘦,越走人越细,最后竟然在两块大石间手掌宽的缝隙里走了过去。
苏蔬遥遥望着,已经惊呆,这是不是传说中的缩骨法呢?大同小异,今日亲眼见了,真是太神奇了。当下招手喊黎光返回。
等黎光回来,苏蔬问:“你可愿意跟在我身边当个亲兵?”
亲兵,就是大人物身边的随从护卫。能跟在灞主身边,何等风光,黎光求子不得,当下跪地叩头谢恩。
苏蔬拉起他,叮嘱道:“咱们苏家灞不允许跪地叩头这件事。若觉得想施礼,拱手便可。”
黎光此时才真正明白,大家一直议论的,苏蔬要把苏家灞建设成一个世外桃源,大家都是兄弟姐妹,不似大宋那样黎庶面圣需三叩九拜。他心里高兴,拱手对苏蔬道:“是,谨遵灞主意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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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捱到午后。侬志高匆匆赶到,只是他并非一个人来此,还有军师和几个将领,见了苏蔬两个人简单寒暄,便开始商讨往北定镇救人之事。按侬志高的意思,苏蔬和苏家灞的将士。一个都不需要,他自己带着雄风寨的将领便可。
苏蔬知道他是担心自己,抵死不干,非得亲自去北定镇不可,自己虽然为灞主,可不是大宋的徽宗,南北都乱成一锅粥了,他还能稳坐金銮殿,自己必须得亲力亲为,率先士卒,起到表率作用,更是为了锻炼和增长见识。
苏蔬得去,洛青依必须也得去,她的意思,交趾人施用毒雾轻松取下北定镇,必定沾沾自喜,只怕日后还会用,必须治本杜绝这样的事情再度发生,唯有洛青依才能找到毒雾的根由。
洛青依得去,姬少游就得去,他的责任是保护洛青依。
萧竹隐也得去,事发当时他了解情况,而且他在北定镇驻扎时间长,熟知那里的地形。
黎光也得去,他有穿山术的异能,北定镇周遭都是山,说不定就能派上用场。
至于巫雅雅,苏蔬临时改变主意,有侬志高和这些将领在,她不必再去,因为,她的个性太强,怕届时自己控制不了她的行为。
如此,往北定镇执行任务的人就定了下来,侬志高和他所带的五个将领,人家是即会侬人语言又会交趾语言,还有苏蔬这方面的,她和萧竹隐、姬少游、洛青依、黎光,而大山大河和韦小宝,几日前各自回家探亲,否则,他们才是最好的人选。
又定下进入北定镇的方法,从正门乔装百姓混入,苏蔬和萧竹隐、姬少游、洛青依不会侬人语言和交趾话,就装成聋哑人跟在侬志高身后。
说走就走,为了不让交趾人怀疑,所有人不能带一件兵器。
苏忠正等人担心,一旦动手,没有兵器会吃亏。
苏蔬不以为然,无论侬志高还是萧竹隐,他们都可以出掌气伤人,姬少游随便拾起一块石子也能做兵器用,黎光会穿山术,抓住他也很难,唯有自己,没有兵器很难对敌,不过,她也有办法,找三条布,编成麻花辫子,当腰带系在腰间,完全可以当鞭子用,如此,也就没有什么太大的困难。
开始行动,先策马飞奔至北定镇附近,然后弃马进镇,而诸葛慧、谷地山、苏忠正和白狼几个,早做好准备策应,苏蔬这些人得手,他们就准备接人,并一举拿下北定镇,前提是必须控制交趾人用毒雾。
苏蔬和侬志高一行,来到通往镇内的北门口,北定镇因为是依山而建,只有很短的围墙,大多以山作为屏障,这北门和东门一样,建在两座小山之间,很久以前是邕州附近的百姓往交趾通商的必经之路,战事起,此门也就关闭,最近为何重新打开?
现在是秋季,适逢甘蔗的收割时期,交趾国和广西等地普遍种植甘蔗,但交趾的甘蔗较广西的甘蔗收割早,且品质高,所以就有很多交趾人往来广西等地贩卖,仗打个不停,商贸一度终止,但往大宋贩卖甘蔗实在是个暴利,交趾当局不得不开放北定镇这样的通商口岸。打仗都是为了夺财,所以有赚钱的机会焉能放过。
综上,北定镇这个北门才又打开,但有重兵把守,严格盘查过往之人,侬志高事先知道这个,来到门口时,他用交趾话对付兵士的盘问,只说自己是个制糖商人,来此是为了购买甘蔗。
交趾兵把他打量一番。典型的侬人打扮,却非常奢华,是个财主老爷的模样。而他身边的苏蔬、萧竹隐、姬少游、洛青依、黎光和雄风寨的将领,皆是仆人打扮,也就是搬运甘蔗的力工,雄风寨的几个将领,还驾着几辆大车。准备放甘蔗之用。
侬志高又塞给交趾兵几锭大银子,还居然说出之前某位守在这里的交趾将领名字,一副常来常往的样子。
交趾兵见钱眼开,遂放他们过去,大家鱼贯而入,唯有苏蔬路过他身边。那交趾兵登时眼睛一亮,白白嫩嫩,哪里像个老爷的仆人。更不像搬运甘蔗的力工,随即把她喊住,然后问侬志高,此人可不像什么力工。
侬志高后悔不及,苏蔬长的太出众。根本不应该带她来,硬着头皮的。一口咬定苏蔬是力工。
交趾兵不信,过来抓住苏蔬手,用力一扭,想试探一下她的力气。
苏蔬暗叫不妙,自己哪里有面前这个黑粗的交趾兵力气大,正在此时,她身后的萧竹隐伸出手掌按在她后背,顿时一股冲天之力从她身体游走到她手上,她突然感觉身体如巨人一样在慢慢鼓胀,那交趾兵没有把她扭动,却被她身体上的力气打的噔噔后退,再看苏蔬,只感叹此人原来神力,于是放行。
总算蒙混过去,进入镇内,在街上边走几个人边商量,哪里是关押完颜宗豪等人的兵营。
忽然过来几个巡逻的交趾兵,对街上正在交易的人们继续盘查,就怕有宋人混入,突然就发现了侬志高一伙,过来询问,继而又发现了苏蔬,她本能的去看交趾兵,大眼一忽闪,那交趾兵心头一颤,忙把苏蔬打量一番,双眸闪亮,檀口粉嫩,脖颈细腻,怎么看都和她身上的破旧衣衫极不协调。
交趾兵疑心起,拉过苏蔬就想搜身,苏蔬心里骂,娘的,这么多人非得老是纠缠我,她对自己的美貌浑然不觉。
侬志高一个心念起,腹内暗咒,边过去和交趾兵周旋,边对苏蔬施用术法,告诉交趾兵,苏蔬有病,面色忽而苍白忽而青黑忽而翠绿忽而红紫。
交趾兵不信,转头看苏蔬,果然,她的脸接连变色。
侬志高再道:“我就是来这里寻找巫师给我的随从治疗的。”
然后又是几锭大银子奉上,交趾兵才离开。
苏蔬悬着的心咕咚砸了下来,靠近侬志高窃问:“交趾人祖祖辈辈世世代代和我有仇,眼睛专门盯着我看。”
侬志高左右看看,然后把嘴巴凑到她耳边,道:“你这样说,岂不是我还有萧竹隐、姬少游等所有男人,都是祖祖辈辈世世代代和你有仇。”
苏蔬冷不丁没明白,琢磨通了,摸摸自己的脸,嘻嘻一笑,得得瑟瑟的朝侬志高一抛眉眼:“你本来就很美!”
玩笑归玩笑,这两次历险,她心有余悸,决定把自己化妆,先在街上买了个头巾,说是缠头,半个脸都缠住,至于看路都费劲,身后佝偻着身子,还不停的咳嗽,丑态百出。
一行人先找了家酒楼坐下,侬志高准备自己去打听关押完颜宗豪等人的地方,然后再实施救人计划。
苏蔬和大家唯有等在酒楼,左右等不回侬志高,她担心,噔噔下楼想去门口看看,走到楼梯一半,脚下不利索,被楼梯绊到,身子朝前倾,眼看跌倒,却被从下面走上来的一个人搀扶住。
“多谢!”她本能的去感谢,谁知坏了,刚好酒楼小二端着吃食给客人送上,听到她说的不是交趾话,也不是侬人的语言,一把将她抓住,喝问:“你是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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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从口出,苏蔬虽然听不懂酒保的喝问,但看他虎视眈眈的表情,已经明白人家是识破她的身份,眼珠一转,计策不出,迟疑须臾,灵光不闪,急的就在那里“嗯啊哈咿吗啦啪咭嘟哇嘻嗒唧咔……”总之,敷衍、搪塞、装疯卖傻。
这下,那酒保反倒被她蒙住,傻愣愣的看着她双手比比划划,说着非人类的语言。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走走,见李将军去。”酒保就要拉扯苏蔬。
苏蔬心道,我说什么我自己都不懂,被酒保拽,也知道不妙,情急下,一把抓住适才搀扶她的那个男人胳膊,那男人也正在旁边看她和酒保争执,低头看看苏蔬抓着自己的手,纤细白皙,他再把苏蔬打量一番,一个完美的侧脸,已经认出她是个女子。
“这是我的随从,先于我来你这里定下位子。”那男人用交趾话告诉酒保,刚刚听苏蔬胡言乱语一番,知道她在糊弄酒保,又解释道:“我的随从,有点呆傻。”
有人给苏蔬作证,酒保才松开她,上楼而去。
苏蔬虽然不懂他说了什么,也知道是在救自己,再次感谢:“多谢。”
那男人“嘘”了声,苏蔬猛然醒悟,捂住自己嘴巴,那男人给她使个眼色,两个人来到楼上,捡沿街靠窗的位子坐了,苏蔬才认真打量此人。
见他,三十五六岁模样,身材中等,样貌端正,风度翩翩且温文尔雅,苏蔬看见他猛地想起徽宗,两个人有同一种气度。
这个人既然替她周旋,必定懂汉语。于是压低声音道:“大哥,谢谢你,敢问贵姓?”
那男人稍微迟疑下,然后道:“我姓段。”
苏蔬拱手,“段大哥,刚刚多亏你,我姓苏。”
两个人就以段大哥苏贤弟的称呼开始交谈,这位段大哥来北定镇只说是游玩,问苏蔬,她也说是游玩。彼此心照不宣,都在撒谎,北定镇不过一个山里小镇。有何好游玩的,最近还接连发生战事,百姓能逃的都想逃走,他们两个却只身如虎穴,必定都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但对方不说,两个人谁也不问。
交谈半天,苏蔬忽然就想起姬少游几个还等在楼梯另外那一边,并且这个时候侬志高也该回来,她于是起身告辞,两个人都说后会有期。却都没说自己究竟是哪里人,再糊涂不过的一场相逢。
等她回去自己人那里,见侬志高刚刚落座。正盘问姬少游苏蔬为何不见踪影,她刚巧就转回来。
“你去了哪里?”侬志高担心的问。
“和一个朋友聊天。”苏蔬漫不经心答。
众人集体发愣,心说你在这里有朋友?还聊天?
面对大家狐疑的目光,苏蔬手指楼梯另端一扇竹屏风后面,“才认识的。姓段。”
偏巧那位段大哥从屏风闪身出来,喊酒保上酒菜。距离远,众人看不清楚,侬志高却眉头一皱,发觉此人有些眼熟,他起身绕过楼梯,闪入屏风后,果真就认识,疾步上前,用侬人的语言问候:“段皇爷,真的是你。”
这位段大哥,就是段皇爷,也就是大理国现任皇帝段誉,他听侬志高打招呼,放下手中的茶杯抬头来看,高兴的起身相迎,“如何这般巧,贤弟你也在此。”
两个人落座,彼此问起来北定镇的缘由,莫逆之交,无一个字隐瞒,段誉先讲起他来北定镇之意。
最近大理颇不太平,段氏虽为皇室,实际掌权的却是世袭相国的高氏一族,这件事侬志高早已知悉,段誉此次来北定镇,是有人发现高氏之人和交趾郡王秘密来往,段誉怕交趾介入大理国内政,因为高氏一直有取代段氏的野心,请交趾军事援助,也未尝不可,段誉这是来探查情况的,因为从大理赶来的高氏之人就是借道北定镇往交趾去,他得到密报后,来此地堵截,果然发现那个他熟悉的高氏之人,却也没有声张,只想拿到证据便回去,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里是交趾地界,自己不能贸然出手,怕惹来杀身之祸。
侬志告诉段誉,自己却是来救人,当下把情况详细说出,段誉道:“我今日才到北定镇,听闻昨晚骚乱,原来是你的人马。”
侬志高摇头,“非是我的人马,而是我朋友的人马,不知你可有听闻苏蔬这个名字,她是苏家灞的灞主,就是刚刚与你见面的那位姑娘,这北定镇被她从交趾人手里夺取,不料想昨晚交趾人施放毒雾,重新夺下北定镇,还抓很多苏家灞的将士,我是来帮忙救人。”
苏蔬?段誉当然有关注中原之事,听闻过苏蔬,回想刚刚那位苏贤弟,原来就是苏蔬,他呵呵一笑,“看此女样貌绝丽,难道是贤弟你的心上人?”
侬志高自嘲的笑笑,“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段誉讶然,“居然有女人看不上贤弟,这倒是天下奇闻,改日详谈此事,既然贤弟你是过来救人,那就是十万火急之事,你说的交趾人施放毒雾,在蒲甘入侵我国时曾经用过,当时我们亦是损失惨重,但不知是不是交趾人所用的这种,不过,要想扼制这种毒雾,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到解药,因为施用毒雾时,交趾兵应该在场,他们不怕,定然是事先服用了解药,所以,只要找到解药,此后就可以一劳永逸。”
侬志高表示赞同,自己此次前来北定镇,一为救人,二为寻个方法对付这种毒雾,否则即使重新夺回北定镇,交趾人还会卷土重来。
段誉再告诉侬志高,解药是关系到交趾能否战胜,所以必定不会随便放置,一定是毒雾施放前才能统一发放给士兵,要想得到,必须深入兵营,偏巧自己在此地有个朋友,也是他帮助自己才得知大理高氏和交趾人在此密会之事。他是交趾的一个将领,受自己重酬,必定会为他办事,所以不妨请他弄到解药。
如此甚好,有内线就可以事半功倍,侬志高非常高兴,于是说定,段誉帮助去弄解药,侬志高带苏蔬几个去救人,一个时辰后。段誉拿到解药去西边的兵营处会和侬志高,然后侬志高先放走苏家灞的将士,接着杀回北定镇。
彼此告辞。段誉酒菜没吃一口,付账走人,帮侬志高去弄解药,侬志高重新回到苏蔬等人这里,望望窗外。时辰差不多,按他的探查,关押完颜宗豪等人的兵营会在傍晚有一次集合特训,留下很少的一队人看押苏家灞的将士,是他们救人的最佳时机。
他喊苏蔬几个开始行动,苏蔬还好奇他去谈了半天的段大哥。“那人是谁?你们聊了这么久。”
侬志高边走边低声道:“段皇爷。”
“段!”苏蔬喊出这个字,随即掩口,怕又被酒保纠缠。原来那个段大哥,居然是段誉。
侬志高不明白苏蔬为何一提及段誉就非常兴奋,道:“马上还会再见面,段皇爷帮我们去弄毒雾的解药。”
来到街上,耳听号角声起。侬志高急急道:“时机到了,随我走!”
一路狂奔。来到北定镇西部的某个兵营附近,他在一个竹林里翻找一阵,然后拿出几件交趾兵的军服递给苏蔬等人,大家领会其意,赶紧穿上。
乔装好后,出了竹林来到兵营,若非穿着交趾兵服饰,很难靠近兵营门口,侬志高用交趾话跟交趾兵交涉,只说自己这几个人是外出执行任务才回来。
交趾兵看了看,把他们放入兵营内。
侬志高在前,大家紧随其后,穿过一片营区来到最后面,这里有一片木房,就是关押完颜宗豪等人之地。
刚想靠近,却过来一队交趾兵,高声喝住,禁止他们靠近。
侬志高再用交趾话喊过去,说自己这几个人是来换岗,李将军让这里的守卫全部撤去东边,因为那里有宋兵攻击。
交趾兵听了,伸出手,“将军手令。”
这个侬志高没有想到,他点头,装着在怀里掏,一个心念起,双掌做莲花状,口中念念有词,再看这几个交趾兵,先是立正,接着老老实实的排队走了。
苏蔬高兴道:“喂,你既然这么厉害,我们干嘛还偷偷摸摸,你索性把整个北定镇的交趾人都镇住,然后我就咔嚓咔嚓的切菜。”
侬志高急急道:“我无法控制太多人,再者,这种术法不能维持太久,赶紧救人!”
大家一起,打开木房之门,里面黑黢黢的,连个窗户都没有,看不清什么,却有一股腥臊恶臭的气味传来,关押的人多,又密闭,空气不流通,气味当然不好,说不定连拉屎撒尿都是就地解决。
苏蔬喊了声:“宗豪!”
里面有人答:“师父,是你吗?”
苏蔬道:“是我,我来救你们,宗豪,你告诉大家不要乱,随我们身后离开。”
完颜宗豪在里面急忙转达苏蔬的意思,大家听闻灞主亲自来救,欢呼雀跃。
按事先约定好的,侬志高和苏蔬几个,只管把人放出,然后白狼带兵在北定镇北部佯攻,引去交趾兵的注意力,苏忠正带兵在西部接应,这处兵营距离苏忠正埋伏之地不足二里路。
苏家灞的将士们冲木房里按完颜宗豪的吩咐,排队而出,见了苏蔬,纷纷呼唤——
“灞主!”
“灞主!”
“灞主!”
仿佛见到苏蔬,他们就重获新生一般。
苏蔬却问侬志高,“这么多人,怎么出大门,那里还有把守呢。”
侬志高道:“别急,我自有办法。”
大家安全的穿过兵营,眼看来到大门口,侬志高立在前面让苏蔬和姬少游等人闪躲一边,他心里默念,头微微低下,双目紧闭,双臂交叉,突然推出,喊一声:“达摩罩!”
他面前白光一闪,然后这股白光扑向后面的将士,眨眼间这些将士就在苏蔬面前蒸发似的,消失不见。
“人、人呢?”苏蔬惊奇道。
侬志高道,“都在呢,大家不要做声,随我离开。”
重新来到大门口,守卫认识,奇怪的问:“你们刚执行任务回来,怎么又出去?”
侬志高道:“又接到新任务。”
这时有个守卫起了疑心,“不对,大家都在集合训练,将军不在,你们听谁的命令去执行任务,来人,他们是假冒,是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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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这几个交趾兵对阵侬志高,无异于螳臂当车,三两下解决问题,他和大家齐动手把交趾兵的尸体藏好,然后让苏蔬和萧竹隐等人护送这些苏家灞的将士去寻找苏忠正,他要留在这里等候段誉。
苏蔬道:“这是兵营,还是关押俘虏之地,你以为这是你家茅房,哪有一个兵守卫的道理,等下那些集合的交趾兵回来,定然感觉不对,这样,黎光你带着大家去找忠正将军,我、萧和尚、姬少游和洛青依,还有雄风寨的各位将领,都留下充当守卫。”
黎光领命,达摩罩已经解除,解救出来的众将士显形,苏蔬有些担心,拉过黎光道:“这么多人,生死全在你手上,一旦遭遇交趾兵不要对抗,哪怕是钻鼠洞,你都要把他们安全带到苏忠正那里,只要到了苏忠正处,你就圆满完成任务。”
黎光道:“灞主,小人誓死完成任务。”
苏蔬嗔怒道:“不是誓死,要活,我感觉,你就是上天把阿黎重新还给我似的。”
黎光再道:“是,灞主,我保证活着完成任务,因为阿妹她,会保佑我的。”
他和苏蔬分开,同完颜宗豪一起带着解救出来的将士去找苏忠正,暂且不提,再说苏蔬几个,学交趾兵的模样,守着门口,等候段誉的到来。
按侬志高和段誉的约定,他已经迟到,侬志高也明白盗取解药非常之难,如此重要之物,交趾人必然严加看管。
这时苏蔬就想起了侬志高刚刚施用的术法,就是那个达摩罩,她问:“志高兄,我看你厉害的如同神仙,就不明白。你为何不利用你的术法踏平天下,屈居在雄风寨做个部族首领。”
侬志高道:“当年我师父教授我术法时,曾经勒令我不准用来打斗、掠夺、欺骗、谋利、女色,否则他就会把我的术法收回,其实我已经多次触犯禁忌,因为没有特别严重,他老人家才一再的睁只眼闭只眼,若我用术法争霸天下,大肆杀戮,他老人家必定会毫不犹豫的收回我的术法。”
苏蔬虽然知道侬志高这样厉害。他师父必然更加厉害,但不明白的是,他师父既为高人。应该是个隐士,不入红尘不入江湖,侬志高争霸天下或许他老人家能得知,但侬志高平时这些打打杀杀就是小打小闹,他师父何从知道?还睁只眼闭只眼的。道:“你师父又不是神明,怎么会看见你在这里作何?”
侬志高呵呵一笑,“说不定尊师就在你身边呢。”
苏蔬左右看看,突然感觉毛骨悚然。
闲聊一阵,段誉还没到,苏蔬道:“我们还是走吧。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人救出我已经感恩天地,等下交趾兵回来。我们就跑不了。”
正说着,交趾兵集合训练完毕,回来营地吃晚饭,一队一队的,歘歘歘。非常有秩序,不停经过。
苏蔬有点担心。看看侬志高,见他面不改色,仍旧肃然而立。
更有些交趾兵嘻嘻哈哈的在大门口出入,出去一个,苏蔬的心忽悠一下,进来一个,苏蔬的心又忽悠一下,主要她不懂交趾话,怕对方和她热情的打招呼,幸好兵士们很自律,对守卫是不能交谈的。
人要倒霉,喝水都塞牙缝,苏蔬这次北定镇行动,频发事端,所有的兵士出出进进没有谁和她们打招呼,并且天将黑,兵营大门马上要关闭,也不会再有兵士外出,偏巧这时那个所谓的李将军来到,此人就是擅用毒雾,从苏蔬手里夺下北定镇的头子,他来此是听说抓着的这些宋兵里面有个将领,便是完颜宗豪,他要提审完颜宗豪,并下令明日将抓住的宋人悉数送往交趾腹地,全部训练为交趾人所用。
他骑着马,到了兵营门口,本该冲进去,这也是他的特权,谁知他跑到门口,却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那就是这里的守卫见了他泥雕木塑一般,竟无一人施礼。
侬志高真就忽略这个,苏蔬等人更是不懂,都木木的站立,对这位将军视而不见,牛逼的很。
李将军下了马,逐个打量一番,更觉讶异,自己的兵士整日摸爬滚打,风里来雨里去,肤色皆是统一的棕黄棕黑,却发现苏蔬和洛青依两个,过于白,特别是苏蔬,白里透红,水灵灵。
这位李将军非常狡诈,他没有过来盘问,而是慢慢后退,然后望望自己身后的亲兵,突然道:“把他们给我抓起来!”
他猛然间一声喊,即使听不懂他的话,但看得懂他的表情,苏蔬知道绝非善意,看他穿戴知道是个官,于是嗖的抽出身上那条用布编成的麻花辫子的腰带,啪的打出,立即缠住那李将军,往自己这边一拉,没拉动,却被李将军反倒拉了过去。
苏蔬已经出手,大家安能稳如泰山,各自动手,侬志高去救苏蔬,他双掌推出,咔嚓一声炸雷般的巨响,打的那李将军噔噔噔后退,也就是他这样能征惯战的铁汉子,一般人不粉身碎骨,那也是伤得不轻,没料想他的身上还缠着苏蔬的腰带,苏蔬也随着他踉踉跄跄扑去,没站稳,最后仆倒在李将军脚下。
交趾兵已经高喊:“有敌人闯营!”里面的蜂拥而来。
那李将军抽出背后的长枪来刺苏蔬,苏蔬就地一滚躲开,急忙松开手中的腰带,然后一骨碌爬起,手中没有枪,没有长鞭,连把匕首都没有,她不似侬志高、萧竹隐掌气都能伤人,也不似姬少游石头瓦块打出去都能制人,如此无法御敌,只能撒腿就跑,却咚的撞在一个人身上,刚想抡拳头去打,却被对方抓住。
“苏姑娘!”
是段誉,他费力拿到毒雾的解药过来找侬志高。
苏蔬见是他,忙喊:“你的凌波微步呢?你的一阳指呢?帮我杀了这个贼头。”
段誉冷不丁没明白,只觉苏蔬在胡言乱语,他抽出身上的宝剑护住苏蔬。
此时却听北定镇四面八方喊杀声震天。是诸葛慧、谷地山带兵开始攻打,只因为之前侬志高为救苏蔬,那惊雷般的一掌,苏家灞的人还以为这是他们约定的进攻信号。
前面探侯急匆匆来报交趾的这位李将军:“报,宋军攻击,四面八方,无以计数!”
再来一个:“报,宋军已经攻破东门!”
又来一个:“报,宋军从南门杀来!”
这李将军当时就懵了,刚刚风平浪静。为何眨眼间宋军就铺天盖地?
侬志高也懵,按约定,自己找到破解毒雾的方法。他之前没有想过偷解药,而是想用自己的术法控制施放毒雾之人,可是段誉才到,自己也并无发信号让苏家灞开始进攻。
苏蔬也懵,按计算。即便自己的人马进攻,也没有这么快的速度。
那么,究竟是怎么回事?
什么叫歪打正着,侬志高那声惊雷掌打出后,山谷回音,诸葛慧和谷地山分别在两处。皆以为这是让他们进攻的信号,却也没有这么快,所谓的攻破东门。是大山大河和韦小宝到了。
他们被苏蔬放假,回家探亲,然后各自带领部落之人来投奔苏蔬,他们走之前,北定镇还是苏家灞之地。等他们回来,并不知道北定镇已然被交趾夺去。因为从他们的部落距离北定镇最近,所以,两个人在一处会和后,就想先来北定镇,然后由此往九雀坪找苏蔬,没料想到了这里,却发现门口的守卫是交趾兵,韦小宝和大山大河一商量,猜出苏蔬出了状况,三人琢磨,不如就把北定镇重新夺回,当做大礼送给师父,于是,才开始带领部落人攻打。
他们都是本地人,什么语言都通,而且对于大山大河,北定镇这样的防护之门根本类如摆设,哥两个轻松攀越过去,手里也不用兵器,把伏虎的劲头拿出,窜蹦跳跃,交趾兵被他们两个耍的团团转,最后打开东门,放自己人进入,如此,交趾兵才来报告李将军,东门攻破。
这李将军连忙喊人:“放毒雾!”
说完,放弃苏蔬这几个,跑回军营去指挥。
侬志高连忙来问段誉:“皇爷,可得手?”
段誉道:“只拿来一点点,剩下的,被我烧毁,因为太多,带着不便。”
苏蔬过来拱手施礼,“多谢皇爷,让大名鼎鼎的段皇爷给我效力,我真有点受宠若惊了。”
段誉呵呵一笑,打趣道:“汴梁城内的赵大官人,可否像我这样像个小厮?”
苏蔬哈哈大笑,“他比你惨,你只是给我盗取解药,他给我当过马童。”
段誉愣住,苏蔬探头过来问:“皇爷不信?”
段誉看了看头巾掉落,披头散发的苏蔬,倾城绝色,天下无双,点头:“我信。”
苏蔬再拱手,“改日九雀坪我宴请皇爷,眼下我得去忙了。”
侬志高从段誉手里接过解药,然后交给洛青依,与他告别:“雄风寨近在咫尺,皇爷切不可错过,我恭候。”
段誉道:“一定。”
此地此时不适宜叙话,两方面告辞,苏蔬和侬志高等人重新杀回镇里。
因为没有毒雾,苏家灞将士从北门东门南门奋勇杀进,重新夺下北定镇。
独独带领那些被解救将士的黎光,遭遇麻烦,有支交趾队伍抬着挑着酒肉,奉交趾郡王之命,前来犒赏李将军,因为他夺下北定镇,立下大功,这支队伍大概五百人,远远没有黎光带出的苏家灞将士多,但主要是苏家灞将士手无寸铁,所以,黎光一声喊:“跑!”
大家拼命奔逃,慌不择路,没有按照苏蔬的交代往苏忠正的接应之地去,跑着跑着,眼看一堵山挡住去路,黎光犯难,自己懂穿山术,但这些将士不懂,如何能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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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后边追击的交趾兵迫近,完颜宗豪拾起一块石头,怒吼:“拼了!”
众将士纷纷效仿,就地取材,石头枯木,刚好是一个斜坡,居高临下,打的交趾兵死伤不少,但这毕竟是暂缓之计,就有拼命的交趾兵冲上来,苏家灞的兵士不得不赤手空拳对敌。
黎光对完颜宗豪道:“完颜将军,帮我抵挡一阵。”他说完,跑向前面查看地形,山不算高,但很陡,左边是深沟,右边是峡谷,谷中河水湍急,深不可测,所以,唯有从面前这座山才能逃跑,只是面前并无山路,而是处处耸立的石柱,密密麻麻,如迷宫一般,石和石之间缝隙狭窄,人无法通过。
黎光在两根石柱前站定,然后默念咒语,穿越而过。
众位兵士不懂其意,指责他,“你这个小人,独自逃跑。”
还有的开骂:“猪狗不如的东西,忘记灞主是如何交代你的,忘记你是如何对灞主承诺的。”
黎光不搭理他们,穿越过去之后,发现对面竟然非常开阔,他当即决定,就利用这里逃跑,重新穿至两石中间,然后让自己的身体慢慢复原,如此就夹在两石之间,他鼓足气力,呐喊一声:“开!”
他想把两块大石撑开,按内力算,司空轩武、侬志高、术虎巴阿、萧竹隐算是一流,蓝云阔、苏忠正、完颜宗豪算是二流,而他黎光,只能算是三流,所以,想撑开两根石柱那就是异想天开。
眼看有苏家灞的兵士倒在交趾兵的刀下,他急红了眼,脚下、手上、腹部、脑袋都用力。使自己尽力鼓胀,使劲去挤石柱,功夫不负有心人,慢慢的,他身体肥胖起来,两根两丈高的石柱竟然稍微动了下,他再啊的大喊助力,双脚去蹬双手去推,脑袋去顶,憋的眼珠子快要鼓出。牙咬的咯嘣嘣就要碎掉。
苏家灞的将士听他不停的呐喊,悉皆来看,发现他鼻子流血。而脸鼓胀的好似铜盆,忽然明白他的意思,过来几个兵士,费力伸进他略微撑开的石柱间,几个人一起努力。古有愚公移山,今日,黎光带着这些兵士,竟然把两个石柱移动,咔咔直响,空隙大了。黎光身子一软,大口喘气,告诉兵士。“快,快逃。”
众人齐心合力,把交趾兵又一拨进攻打退,然后从两个石柱间穿过,人太多。而且只能一个一个的穿,完颜宗豪咔吧折断一根树干。告诉众将士:“老弱先行,抬着伤员,保护黎光,青壮随我断后。”
黎光摇头,“我还能打,我答应灞主必须把你们都安全救出,你们先逃。”
众位将士见他这样,受到鼓舞,士气大振,人就怕拼命,这些苏家灞的将士,此时如同被困在笼子里的猛兽,目眦欲裂,拿石头的拿石头,折树木的折树木,夺敌人兵器的夺敌人兵器,好一番混战,等交趾兵再次退后,黎光高喊大家从石缝间穿过。
悉数过了这片石林,眼前开阔,大家不敢怠慢,迅即奔逃,这次黎光找对了方向,奔去苏忠正那里。
怎能跑了不多时,后面的交趾兵也从他撑开的石柱间穿过,又追上,平地交战,没有兵器更不行,黎光挺着手中之枪,告诉完颜宗豪:“将军,见到灞主,告诉她,抱歉,我无法兑现承诺,活着回去见她,你带人赶紧逃。”
完颜宗豪不依,黎光怒道:“我是这次任务的主帅,你违抗军令,杀无赦!”
完颜宗豪还是在犹豫,黎光已经单人奔去交趾兵,想拦阻他们,给完颜宗豪等人逃跑创造时机。
千钧一发之际,哒哒哒……马蹄声乱,苏忠正带兵前来救应,几百个交趾兵,片刻杀了干净。
再看黎光,对苏忠正淡淡一笑,气若游丝,“告诉灞主,黎光,不辱使命。”
说完,仰倒在地,未知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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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定镇失而复得,虽然没能抓住那位交趾李将军,但北定镇重新回到自己手里,苏蔬还是非常高兴。
她来不及喝口水,就站在大街上开始发号施令:“洛青依听令。”
洛青依至她面前,也学会了拱手施礼,私下里她对苏蔬说话非常自由,直接喊她的名字,正式场合,她严肃道:“灞主吩咐。”
苏蔬道:“给你一夜零一日的时间,鼓捣明白那个解药,防止交趾再次使用。”
洛青依领命而去,片刻不敢耽搁,拿着段誉送来的一包解药去研究。
苏蔬再吩咐:“诸葛居士、谷总管。”
诸葛慧和谷地山也拱手表示听令。
苏蔬道:“你二位立即带人连夜赶回九雀坪,被让某些人趁虚而入,并且,九雀坪暂时由你二人主持大局,我要亲自驻守北定镇,韦小宝,大山大河留下随我。”
萧竹隐立即道:“灞主,北定镇从我手里失去的,请再交给我,我保证这次就是死,也不会再送给交趾人。”
苏蔬忙不迭的解释:“你别误会,我没有埋怨和不信任你的意思,若是洛青依不能弄明白这毒雾如何控制,你就得立即启程往五台山取降龙木。”
萧竹隐这才领命退后。
苏蔬再看看侬志高和雄风寨的将领,长揖下去,动情道:“志高兄,还有各位将军,大恩不言谢,我苏蔬记在心里了,夜深,你们就在这里暂时将就一晚,明日再回雄风寨。”
侬志高同苏蔬一样,担心自己的的老巢被人偷袭,当下命令将领们连夜回去,他更挂虑苏蔬,是以留下,毕竟北定镇刚刚发生战事,一切都还不稳定。
各处安排妥当,该巡逻的巡逻,该守卫的守卫,该歇息的歇息,苏蔬忽然想起一个人,就是酒楼的那个酒保,交趾兵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他是个百姓,应该还在镇子里,之前被他为难都在其次,而是此人效忠交趾,不能留,更怕他以后兴风作浪。
苏蔬随即喊了萧竹隐陪着她,往那个酒楼而去,街上火把照的通明,不识有苏家灞的兵士逡巡,两个人边走边聊,苏蔬想起巫雅雅和顾清影,随口问萧竹隐,“萧和尚,我看得出,巫雅雅和顾清影两个姑娘,都好像喜欢你,我想知道,你喜欢哪个,你说吧,巫雅雅美貌,顾清影贤惠,若是我,真的不知该如何抉择了。”
萧竹隐没料到苏蔬会突然问起这个,笑了笑,并不回答。
苏蔬用胳膊肘捅了下他,“你笑什么,真把自己当和尚了,老大不小了,成个家,生一堆娃,然后壮大我苏家灞的队伍。”
萧竹隐侧目看看她,还是不吱声。
苏蔬就急了,“你几时成了闷葫芦,我最怕这样的人,我赶脚,你好像对那个巫雅雅有点意思,美人嘛,我是女人都喜欢,你们男人更喜欢。”
萧竹隐突然站定,沉吟道:“有种美,属于人世间,也就随处可见,有种美,超脱凡俗,也就独一无二。巫雅雅是那种人世间的美,因为随处可见,就不惊心。而有个人,却是超脱凡尘的美,世上再无第二个。巫雅雅让我敢去喜欢,或许我们能在一起,那个超脱风俗的美人,我现在把她当女神来敬仰,不敢喜欢,暗暗欣赏。”
他那美的惨绝人寰的丹凤眼,盯着苏蔬看了半天,如诗朗诵似的说出这段话。
苏蔬明白,也知道萧竹隐暗恋自己,或许正因为此,他才追随自己来到广西。
她忽然仰头看天,感叹道:“月本无今古,情缘自浅深。叹月亮美的诗人,是怀有大气的诗人。叹月亮圆缺不定,而使得他们烦恼的诗人,是容易多愁善感,怀有小家子气的诗人。萧和尚,你就是那个怀有大气的诗人,放心,你的话月亮懂了,并且,月亮会一直一直的这么看着你,看着你娶妻生子,快快乐乐的生活。”
她的话,萧竹隐亦明白,苏蔬已经是名花有主,此生无缘,希望他不要纠缠这种没有可能的感情,而敞开胸怀,去接受别的女子,正常的生活。
两个人相视一笑,继续赶路,就来到他们曾经来过的这家酒楼,别说打仗,即便是平日,这个时辰酒楼也该打烊。
“怎么办?敲门吗?”萧竹隐问苏蔬。
苏蔬这不是公报私仇,而是觉得这个酒保是交趾人的走狗,此人留在北定镇,以后不知能搞出什么事来,这样的人属于隐患,必须得除掉。
“试试看。”苏蔬让他去敲门。
萧竹隐刚想上前,忽听里面隐隐传来说话声,嘤嘤嗡嗡,听不清晰,他退后,面对苏蔬,把食指竖在嘴巴上,示意苏蔬不要出声,他然后纵身飞起,抓住酒楼上方的匾额,再一个翻越,就进入到酒楼里,贴着墙壁站立,然后脚尖点地,慢慢来到楼梯口处,突然发现楼下黑压压的聚集着很多人,没有点灯,借着月光,分明是有人在集会,他急忙隐身趴在楼梯下,窃听,怎奈一句没听懂。
最后,有人把门打开,萧竹隐担心外面的苏蔬,飞身下楼,冲了过去。
酒楼内集会的人涌出,突然见外面站着一个人,其中有人不禁呼出:“段誉!”
苏蔬穿男装,对方以为是男人,但这句段誉,让萧竹隐听了个真切,他猜测,这些个人,会不会是因为大理国的段皇爷在此,想对他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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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蔬亦听到有人口呼段誉,迅速分析是何意,料想这些人能直呼段誉的名讳,毫无尊重,绝非善类,虽然段誉此次北定镇之行只对侬志高讲过是何因由,苏蔬也知道他身为国君,不会随便来此游玩,必有大事,那么段誉此行会不会与面前这些人有关呢?
她再看对面这些人,其中就有那个酒保,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有他在,那么这些就是敌非友。
酒保也认出她就是之前被段誉说成是随从之人,随即告诉大家,苏蔬是段誉一伙。
为首者是个四旬左右的汉子,瘦小干枯,大家却对他众星捧月似的。
“三更半夜,无故集会,必定想闹事,来人,给我拿下。”
你不懂交趾话,人家可懂宋人语言,所以听她吩咐抓人,突然哄堂大笑,也看出这不是段誉,但你一个人,难不成是吩咐天上的月亮吗。
突然人群后面纷纷避开,萧竹隐双掌推出,就像避水珠似的,这些集会之人挨上他的掌气即向后仰倒,他一路就冲到这个贼头面前,没等这家伙反应过来,萧竹隐一把掐住此人的脖子,扭到苏蔬面前。
“说,你们是什么人?”苏蔬问。
对方叽里呱啦的说了半天,苏蔬一句没懂,唯有告诉萧竹隐:“带回去,找个翻译。”
头领被抓,这些集会的人安能坐视不理,手里还都有家伙,一起攻上,苏蔬高喊:“救命!”
没等萧竹隐动手,一队巡逻的苏家灞兵士迅速赶到。
苏蔬看看自己人,不是很满意,道:“晚了很多,下次再有人高喊救命。你们必须迅速赶到。”
这也是苏蔬突然之间想起的一件事,她刚刚就是在试验,此后在苏家灞任何一个地方都安置这样的巡街兵士,日夜不间断,一旦百姓有状况发生,必须在第一时间赶到。
那些集会之人看当兵的到来,择路想逃,兵士刀枪相向,把他们围在当中,小有动手。不多时制服,悉数押着随苏蔬回去她的住处,由侬志高帮着审理。才确定事实。
这些人,为首的那个就是大理国高氏之人,也就是段誉所说的和交趾郡王有来往者。
段誉帮侬志高拿到毒雾的解药之后,彼此都忙,遂告辞分手。侬志高此时想段誉应该不会这么快离开北定镇,这是夜晚,苏蔬业已下了宵禁的命令,所以,建议苏蔬找到段誉,把此人交给他。这毕竟是大理国的家事。
苏蔬同意,派出人马在镇内四处搜寻,而这时。苏忠正和完颜宗豪带着奄奄一息的黎光赶来,因为洛青依在此。
等苏蔬见到黎光,他微微睁开眼睛,淡淡一笑,“灞主。黎光,幸不辱使命。”
苏蔬问都没问他受伤的过程。救人要紧,急忙找来洛青依。
只是见到黎光,洛青依探探他的脉搏,为难的看着苏蔬,“他,内里爆裂,我不敢施针。”
苏蔬不解:“我之前不也是内里震坏,你不也是治好了吗。”
洛青依解释:“不一样的,你只是震裂,他是爆裂,除非我爹在,否则……”
苏蔬急道:“没有否则,青依,我相信你的能力,你马上给他治疗。”
洛青依摇头:“我找不准他内里爆裂之处,一旦施针错误,他会立即毙命。”
苏蔬问:“反之,你不施针呢?”
洛青依迟疑下,“他一样会死。”
苏蔬突然就火了,“那你还等什么,赶紧救人。”
任她百般催促,洛青依看着黎光,就是不敢动手。
嘡啷啷!苏蔬一把拉出身边萧竹隐的宝剑,架在洛青依脖子上,厉色道:“洛青依,本灞主命令你,立即施针,如有违背,立斩!”
洛青依只觉脖子冰凉,斜眼看看宝剑,货真价实的杀人利器。
这时姬少游赶了过来,看苏蔬把剑居然架在洛青依脖子上,不明所以下来拉苏蔬,“妹子,你这是怎么了?”
咚!苏蔬一脚把他踹开,再道:“洛青依,你再迟疑,我就动手了。”
说完,她把剑往洛青依脖子上按了按。
洛青依居然呜呜哭了起来,边哭边从药箱里拿出针包,哆哆嗦嗦的打开,抽出一根长长的针,然后对着黎光的心口,抽泣道:“爹,你保佑我。”
苏蔬道:“你爹健在的。”她之意,这保佑之言应该是对故去之人说的话。
洛青依立即道:“祖父祖母,您二老保佑我。”
苏蔬突然忍俊不禁,看这丫头的呆萌样。
洛青依咬牙,狠狠心,把手里的针猛然扎向黎光的心口,然后手腕一扭,银针在黎光体内游走,不多时,已经紧紧闭上眼睛的黎光微微出了口气。
洛青依惊喜的看看苏蔬,然后再从布包里抽出一根根银针,接连又往黎光的手心脚心扎上,五心之后是头顶,然后是脖子,最后是腋下,她一边忙活,嫌苏蔬架在她脖子上的宝剑碍事,一把推开,把食指按在黎光的太阳穴、鼻侧、下颚等等之处。
半个时辰过去,黎光悠悠醒来,看苏蔬唤了声:“灞主。”
苏蔬连连点头,安慰他:“没事,洛神医已经把你救活。”
洛青依累得满头大汗,一屁股坐在地上,对苏蔬道:“臭丫头,我叫洛青依。”
苏蔬把宝剑还给萧竹隐,她往椅子上正襟危坐,高声宣布:“明日派人通知谷总管,打造一副纯金匾额,赠与洛青依,本灞主赐号她为天下第一女神医。”
洛青依也知道苏蔬刚刚用剑逼着自己,是怕自己不敢下手,并无杀她的意思,黎光救活,对于一个大夫的意义,这是荣耀,她当然高兴,打趣苏蔬道:“为何不直接封个洛神医?好长的封号。”
苏蔬嘿嘿一笑,刚刚俨然就是一代君王的派头,此时忽然转换成一个调皮的丫头,“少游是天下第一侠盗,你是天下第一女神医,这才匹配。”
这句话说的洛青依心花怒放。
此时段誉已被寻到,请来苏蔬这里,由他自己亲自审问,这个高氏之人,在高氏家族里算是个人物,因为高氏家族内部权力之争,他落败,才想借助交趾人的力量,要对付的是高相国,而非段誉,但听闻段誉来到北定镇,他就想联合自己早已收买好的这些人,绑架段誉,然后逼他让高相国退位。
事情查明,非是高相国和交趾人来往,段誉也放心,他命令自己的随行之人,明日押送这位高氏之人,回大理交给高相国处理,也算是送给他的一个人情。
至于那酒保等北定镇民众,需由苏蔬来定罪。
苏蔬有些为难,不知他们私自集会和为虎作伥是个什么罪名,忽然发现自己还缺少一个管律法的人,看来这广纳贤才之事不能再拖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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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定镇重新夺回之后,交趾人老实很久,这之间洛青依也配制出对付毒雾的药物,做成无数个小香囊,分发给北定镇甚至是鬼魔寨、梅家庄等等之地的兵士,如此,更加不惧怕交趾兵来袭。
这之间苏蔬大肆操办,给姬少游和洛青依、苏忠正和梅子两队新人办了喜事。
这之间梅子正式把梅家庄投在苏家灞名下,梅家庄头领改由苏忠正担任,她只跟在苏忠正身边,此后只想做个贤妻良母。
这之间苏蔬还开始布告天下,开始她广纳贤才的计划,于是文官武将,皆已三道程序选聘。
一为考试,当然是文官比文采武将比武功,二为口试,苏蔬要听听文官对治理苏家灞的建议,武将可有军事才能,三为人格测试,那就是这些人才,即使不能个个是正人君子,却也不能是善于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之辈。
总之,苏蔬现在身边已经是人才济济,俨然已经是个小王国的规模。
这之间她又经历了几场仗,夺了很多辖地,人历练多了,也越来越成熟,只是改不了玩闹的性情,偶尔说个俚语俗言,逗大家开心。
这之间她还把自己的辖地驻守的将士做了调整,梅家庄仍旧由苏忠正梅子夫妇统领。鬼魔寨也还是巫赶生叔侄,但给他们配备了两个人,一是类如师爷的文官,一是类如先锋的武将。特别是北定镇,因为是前沿,她不仅派了萧竹隐挑大梁,还给他配制了几员副将,萧竹隐居中,四面八方皆有把守,如此北定镇才是铜墙铁壁一般牢固。
秋深,南国仍然炎热,眼看自己的人越来越多,她忽然想起云镶蓝来,麒麟每日仍有谷地山教授课业,而谷地山现在忙得脚打后脑勺,还有很多孩子胡乱的找个先生读书,苏蔬想应该把云镶蓝请来,在苏家灞成立学堂,而且是连锁式的学堂,让孩子们有书读,说请就请,她让姬少游带人前往江南之地,按着之前云镶蓝留下的地址去找。
过了几天,云镶蓝没等到,蓝云阔和燕儿已经到了,这让苏蔬大吃一惊,因为蓝云阔在汴梁混得风生水起,他有蔡京这个靠山,可以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为何能来此投奔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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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蓝云阔带着燕儿母子和家人来投奔苏蔬,吃尽苦头,多次和官兵交手,也曾负伤,总算来到广西,苏蔬的大名在此地家喻户晓,他很容易就找到九雀坪,见到苏蔬,一向心高气傲的蓝云阔,看看自己的狼狈相,再看看苏蔬前呼后拥的威风,相形见绌,感叹白云苍狗,苏蔬和自己,都已经是今非昔比,他赧颜而笑,这笑,是苦笑。
苏蔬却非常亲热,先喊了声:“蓝大哥!”然后一把抱过燕儿怀里的貔貅,嘴巴就在小娃脸上狂亲,欢喜得很,再摸摸燕儿的脑袋,不尽爱怜,也知道蓝云阔若非出了大事,决计不会来找自己。
当下把他们一家人请入“海纳百川”,无论主仆,悉数看座,知道他们一路劳顿,又让袭香安排各人的住处,又通知主厨李魁带领他的厨子小队,摆酒设宴,给蓝云阔和燕儿接风洗尘。
“宝儿我还没看够,你们两个先去沐浴更衣,然后我们酒桌上边吃边聊。”
彼此寒暄几句,苏蔬见蓝云阔和燕儿满面风尘,让袭香带着几个丫鬟婆子,去伺候他们洗浴。
一个时辰后,酒菜上桌,蓝云阔和燕儿还有他的家人,都洗的干干净净,仍旧是不分主仆,皆入座就餐,还有苏家灞众多文官武将陪同,席开十几桌。
这里,苏蔬居首,左边是谷地山和诸葛慧,右边是蓝云阔和燕儿,她怀里仍旧抱着貔貅,先举起酒杯敬向蓝云阔,道:“我们之间,本是一家人,所以。你的事情我慢慢再了解,你能来我真的高兴,特别是燕儿和貔貅,这两个人你知道的,可以说是我的心头肉,所以,既然是一家人,此后这里就是你们的家。”
到现在,蓝云阔还是没有说过一句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最高兴的是燕儿。能在苏蔬身边,是她最快活之事,更加因为离开汴梁的纷争。离开蔡京的阴影,所以,她可真是没把自己当外人,一路上吃不好睡不好,眼下她酒没喝几口。只是狼吞虎咽,吃的苏蔬心疼,“慢点,还有很多菜没上来呢。”
燕儿只是因为开心才有些忘乎所以。
蓝云阔非但没有心疼燕儿,反而被燕儿刺痛他高傲的心,想当初。自己呼风唤雨,如今却寄人篱下。
整整一顿饭,蓝云阔都没有怎么讲话。苏蔬看在眼里,饭后,燕儿着急和她叙话,就在苏蔬新建好的二层小楼上,燕儿把蔡京雇凶杀她和貔貅。蔡文珺不幸身亡的事和盘托出。
苏蔬深吸一口气,没想到蔡京如此狠辣。然而那个心慈面软的蔡文珺却死的实在可怜,特别是这件事,怎么对蔡文琦讲出,她和姐姐是非常要好。
苏蔬还奇怪,蔡京应该下了海捕文书,自己这里不算闭塞,怎么就一点都不知道这件事?
“燕儿,这些话你不要再对另外的人讲,蔡文珺的死,是死在蔡京手里,与你们无关,所以此事,由我告诉蔡文琦,她眼下和完颜宗豪去了北定镇看萧竹隐,等她回来,我就说,他爹本来想杀你,那些刺客却误以为蔡文珺是你,错杀了她。”
她提醒燕儿,不要把蓝云阔那句“文珺快跑”告诉蔡文琦,这丫头脾气大,对姐姐感情深,火气上来怕她找蓝云阔和燕儿拼命。
来到这里,燕儿的一切都听苏蔬做主,只是她还有一个心事,那就是蓝云阔心高气傲,怕他不肯留在苏家灞。
苏蔬道:“也交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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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蓝云阔便起床,沿着九雀坪各处散步,眼看苏蔬成就如此霸业,他一番羡慕,自己从顶峰跌入谷底,心里不甘,决定安置好燕儿母子,他就离开苏蔬这里,去别处闯荡。
回来后他即准备同苏蔬告辞,苏蔬并无挽留,只请他多住一晚,初来乍到,怎么也得歇息几天。
这一点,蓝云阔不好意思拒绝。
晚饭苏蔬撇开燕儿等人,单独邀请蓝云阔,在她的小楼上饮宴,简单的几个小菜,一坛子侬志高送来的百花酒,露台上,一张桌子两个藤椅,晚风习习,纱灯摇摆,高大的树木爬上二楼,遮在露台半部,甚有情致。
“只有我们了两个?”蓝云阔问。
苏蔬给他斟满一杯酒,取笑道:“怕燕儿吃醋?我都不怕。”
蓝云阔哑然失笑,“燕儿对你比对我还亲,她怎么会吃你的醋。”
苏蔬点头,“这话我信,那么,为何燕儿对我亲?”
蓝云阔想想,“你爱护她吧。”
苏蔬摇头,“非也,这只是其一,更大的原因,是燕儿随着莫兰陪嫁去青州苏家,莫兰和奶娘丢下她逃跑,她才和我相识,她在苏家举目无亲,我亦是,我们两个是同病相怜,那个时候,我们是互相扶持走过来的,这,你都看在眼里,所以,我们是共患难过,这样的感情弥足珍贵。”
她一席话,让蓝云阔想起很多往事,突然叹口气,“今非昔比,你现在是灞主,而我,是逃犯。”
苏蔬给他夹了一口菜,像对待自己的哥哥,再道:“蓝大哥,我还是我,你还是你,不同的是我们现在更加互相珍惜,因为我们也是共患难过,我永远忘不了你陪我去淮阴找我师父莫笑天那一段,没有你的帮助,只怕我早已经被那个老巫婆白凤扬害死。”
蓝云阔刚刚拿起筷子,听苏蔬一言,他慢慢把筷子放下,看苏蔬问:“你,不恨我?我做了那么多对不住你的事。”
苏蔬端起酒杯,当的撞在他的酒杯上,反问:“你恨我吗?”
蓝云阔当即摇头,此生最爱苏蔬,他镌刻在心,自从一年前他为了救苏蔬性命,对天发誓。此后再也不对苏蔬纠缠感情之事,他就刻意把此事放下,藏在心的最底处,不被别人看见,自己也尽量不去碰。
苏蔬道:“这就对了,我们就像亲兄妹,哪有手足相残的道理,哥哥有时做错事,妹妹偶尔发脾气,这些都不能抹杀我们之间曾经的感情。特别是邕州那次,你割开自己皮肉,把你的血给我喝。蓝大哥,我的这条命是你救的,我身上还流淌着你的血,所以,若说我们之前只是情同手足。那么现在,我们有着血脉相连,我们就是亲兄妹了。”
蓝云阔,不是铁一般的汉子,却也极少流泪,被苏蔬这段话弄得眼眶湿润。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呛到,咳嗽起来。
苏蔬急忙起身过去给他轻抚后背。戏谑道:“我经常在想,哪天我奸诈了歹毒了贪财了好色了,都是因为我身上有你的血,所以那些坏事都是你做的,可不是我。”
蓝云阔又被她逗笑。“傻丫头,你当时。并没有喝了多少我的血。”
苏蔬煞有介事的道:“关键是你那些血液的战斗力太强,迅速占领我周身的血管,然后喧宾夺主,应该是鹊巢鸠占,所以,我想,我现在苏家灞的荣耀,与你有直接关系。”
蓝云阔知道她想哄自己,却也高兴,“苏蔬,蓝大哥永远支持你。”
苏蔬高兴道:“你不走了?”
蓝云阔却没有点头亦没有摇头,只是淡然一笑,还是无法下定决心。
苏蔬撒娇的摇晃着他的胳膊,“你留下吧,不然,如果这些人欺负我了,谁替我出头露面教训他们。”
蓝云阔道:“谁敢欺负你,有个司空轩武呢。”
他忽然又想起什么,告诉苏蔬,自己这次出逃离开汴梁,曾经被蔡京的护卫追杀,当时就是司空轩武出手救的他。
苏蔬“哦”了声,然后和蓝云阔继续喝酒,那个黑大个傻大个就是这样,习惯以德报怨。
虽然蓝云阔没有答应留下帮她,但也没有立即离开,只是每日哄着儿子,并不过问苏蔬的事,话也不怎么说,也懒得见人。
苏蔬发现蓝云阔有点颓废,只觉可惜,他也是文韬武略,若是肯帮助自己,自己真真是如虎添翼。
此事被谷地山得知,他亲自找到蓝云阔,提了一壶茶,来到蓝云阔的住处,“蓝大人,新茶,我想请你品尝一下。”
蓝云阔苦笑道:“请莫要再叫我蓝大人,我现在什么都不是。”
谷地山给他倒了杯茶,然后道:“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一心求取功名,后来得偿所愿,做了官,那又怎样,被奸佞陷害,最后流浪到汴梁,幸好被苏蔬收留我们祖孙俩,才得以活命。直到现在我才明白,你看我,这样的一把年纪,就算是之前那些年我一直高官得做骏马得骑,那又如何,官场处处皆是腐朽,随波逐流便失去我十年寒窗的意义,洁身自好又被人排挤,朝野上下一片昏暗,民不聊生,我即使做官,那也是行尸走肉。现在我想,人,一辈子能快活,那才是最重要的,我现在就很快活,因为在苏蔬这里,没有勾心斗角,没有欺凌弱小,大家都如兄弟姊妹,相亲相爱,所以,我非常快乐,哪怕我只能活一日,我也知足。”
蓝云阔只是默默听着,不发一言。
谷地山看看他怀里的貔貅,道:“听说,您的夫人身遭不幸,老朽,深表哀痛,蓝大人您应该明白,您夫人何样的身份,可是,如此年纪便香消玉损,可惜之余,更是因为她是蔡京的女儿,才会有此一劫,您说,高高在上,快活吗?而燕儿夫人,虽然是丫头出身,她现在有了儿子,还有灞主那么疼爱她,她现在,是不是很快活呢?所以,人的快活不在于居于何种位置,不在于有多少财富,而是内心安然。”
谷地山自觉说的够多,然后与蓝云阔告辞。
他走后,蓝云阔左思右想,终于想了明白,即便自己出去拼搏成功,就真的快活吗,能够把儿子抚养长大,留在心爱的女人身边,这才是最快活的。
他立即找到苏蔬,认真道:“你,封我个什么官呢?”
苏蔬惊喜的瞪大眼睛,忽而正色道:“蓝云阔听令。”
蓝云阔一脸肃然。
苏蔬道:“此后你就是我苏家灞的律令大员,上到文官武将,下到黎民百姓,谁犯错,都由你来裁决。”
蓝云阔欣然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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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地盘有人才有兵马,这都需要一种东西来维护,那便是财富,苏蔬宏图大业的经济支柱来源有三:
一是谷地山从汴梁带来苏蔬之前积攒下的,徽宗、梁山众好汉等等曾经赠送她的财宝,还有苏记酒的楼赢利。
二是姬少游从青州苏家地下挖出的那些金银。
三是例如九雀坪前位主人牟阿达留下的家产,和各个部落各个人来投奔她时的进献。
如今人马这么多,只怕她是日进斗金都开销不过来,所以她最近又开动脑筋想着赚钱,单单靠辖地百姓的税收根本不够,她又不会去学习那些苛政,加重税赋,唯有自己想办法,于是就和各处甚至是各国通商,无论中原还是交趾还是大理还是蒲甘还是吐蕃,生意涉及多个领域,并建立金矿,大量开采黄金,又把自己辖地的特产,壮锦还有蔗糖外销各处。
如今又有蓝云阔带来他的全部家当,悉数给了苏蔬。
蓝云阔来了没过几日,他就走上了同苏蔬一样的命运——被皇上御笔朱批为钦犯,杀死相国千金蔡文珺的凶手。
这之间蔡文琦业已得知姐姐故去的消息,苏蔬搜肠刮肚,尽量把这个“死”字说的含蓄再含蓄,还不忘把责任往蔡京身上使劲推,本来就是蔡京雇凶杀燕儿母子,没料想错杀蔡文珺,虽然有蓝云阔的责任,死者已矣,并且蓝云阔想保护自己的孩儿,也是人的天性,苏蔬多少感觉自己这样做有点偏袒蓝云阔和燕儿的嫌疑,其实也不算嫌疑,她就是在袒护,但她自己琢磨下。就替自己开脱,根在蔡京那里,要怪也该怪蔡京心术不正。
“啊——”
蔡文琦就这样嗷嗷大哭了三天三夜,哭的苏蔬都想找根绳子自绝,就开始劝蔡文琦,好话说尽,这疯丫头最后竟然想回汴梁替姐姐报仇。
“你,找谁,报仇?”
苏蔬小心翼翼的问,该不会找你老爹蔡京吧?
“我要杀了父亲……”
苏蔬差点惊掉下巴。最后,蔡文琦说出省略号后面的话。
“……他雇佣的那些杀手。”
苏蔬摸着自己的小心脏,按回原位。抛下所有的事务不做,整整安抚蔡文琦几日,才使她渐渐平息怒气。
偏偏这时邕州府接到海捕文书,并得知蓝云阔等人藏身在九雀坪,于是派出围剿反贼的兵力。浩浩荡荡杀来九雀坪。
苏蔬得到禀报,也以对敌交趾贼寇的阵势迎敌,并且苏家灞就是这样,没有战事的时候,无论蓝云阔还是谷地山,都是文官之职。战事起,都披挂上阵,苏蔬更是。黑袍,白马,脸戴虎头面具,长发纷飞,望而洒洒然。姬少游、完颜宗豪、韦小宝、铁锅、大山大河、黎光还有雷大力等人,在她左右分立。她身后还有选拔而来的几员将领一字排开,这种阵仗,让邕州府称奇,惊讶苏家灞崛起的神速。
苏蔬本来不打算让蓝云阔露面,后来想想,人家既然车辚辚马萧萧的,说明已经知道蓝云阔在九雀坪,藏着掖着毫无用处,索性让他出来说明事实。
邕州府带队的是知府裴礼,两方面于九雀坪正门前的开阔地对阵,裴礼喊话过来,让苏蔬放了杀人凶犯蓝云阔。
苏蔬阐明事实,说出当日是因为蔡京派人刺杀燕儿母子,那些杀手不识谁是蔡文珺谁是燕儿,才误杀了蔡家大小姐,与蓝云阔无关。
裴礼冷笑道:“既然他无罪,为何从汴梁逃来你这里?”
苏蔬反唇相讥:“既然蔡京买凶杀人在前,你为何不去抓他而在我这里废话。”
裴礼被她呛的恼羞成怒,心说蔡京有罪无罪,除了皇上,谁能判他,我只是奉命行事罢了,依然口口声声索要蓝云阔。
“苏蔬,不要因为我而让你与官府为敌。”蓝云阔就想把自己交出去。
苏蔬伸出枪挡住他,“没有你,你以为官府甚至朝廷会喜欢我吗,早晚的事,早来晚不来。”
江湖规矩,话不投机拳脚相向,官对民的规矩,说不通就开打,邕州知府裴礼手下几员大将早已按耐不住,鬼催似的奔苏蔬这方面杀来。
群殴?苏蔬身后新招录的这些将领,急于建功,也策马向对方驰去,两下里交手,苏蔬再观察自己这些将领的战斗力,打了小半个时辰,没见分晓,她皱起眉头,感叹自己身边没有几个能像萧竹隐那样一招制胜的能人,她告诉蓝云阔,“你给我擂鼓助威。”
然后拍马冲了过去,高喊自己的将领悉皆退后,她训斥道:“区区邕州府的几个人你们打的这么费劲,一旦交趾兵来攻岂不是丢盔卸甲。”
邕州府的这些将领当然知道苏蔬的威名,什么忽男忽女、可男可女、不男不女、似男似女,却一直没有领教过,看她这身打扮非常妖孽,有的害怕,有的认为她在哗众取宠,当下五六个将领一起来战,把苏蔬团团围住。
苏蔬长鞭打出,缠住一个将领的脖子,那将领往后一用力,鞭子更紧,而苏蔬已经从马上冲天而起,另外一只手的长枪猛然刺去,吓的那将领目瞪口呆,想躲,动一下鞭子就紧一下,不躲,非给她刺死不可,正念阿弥陀佛,苏蔬突然把枪尖往上一挑,勾起这个将领的头盔,甩了出去,手腕一抖,鞭子松开,她脚尖点在这将领的马头上,再一跃又重新骑在自己马背上。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美妙至极,看得邕州府的将领暗暗称奇,看得谷地山和姬少游等人连连叫好,看得蓝云阔仰天长叹,如今的苏蔬,自己不能及也。
苏蔬于邕州府众位将士当中高喊:“尔等听着,我们远日无怨近日无仇,我不想伤你们性命,但你们执迷不悟,休怪我再出手时无情。”
那被苏蔬挑下头盔的将领摸摸自己脑袋。心有余悸,然他们却是受命于邕州府,知府没有鸣金收兵,他们不敢撤退,就这样和苏蔬对峙,不动也不退。
裴礼大喊:“把这妖孽给我杀了,否则就以军法处置。”
几个将领无奈,对望一眼,唯有一起来攻苏蔬。
姬少游早就忍不住,拍马过来。嗖嗖嗖几枚飞镖打出,邕州府的这几个将领咚咚咚,纷纷栽落马下。一直站在旁边的苏家灞几个将领,过来用刀枪抵住。
苏蔬道:“押走。”
邕州府看看自己身边,他已经成了光杆司令,无奈唯有原路撤回,然后忙着添油加醋的去奏报朝廷。苏蔬在他的奏章里,已经被描述成反贼。
谷地山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苏蔬没有一时冲动当着邕州府的面杀了这些将领,不然,她这就是在和朝廷摊牌——造反。
苏蔬却不以为然,还高兴。抓了这些将领,经过一番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劝说,他们都愿意投靠自己。其中有的是被她的名声,和今日所见之后的气度折服,还有的是识时务者为俊杰,怕不投降被她砍头,当然也不乏心机者。虚与委蛇,先假意投降。再伺机逃跑。
苏蔬当然不会对他们放心,也派人监视。
傍晚,蔡文琦虽然对蓝云阔和燕儿有些气,毕竟姐姐的死也关联到他们两个,但她实在想看貔貅,于是手里拎着麒麟,一大孩一小孩,往燕儿的住处而来,走到半路,听几个百姓议论,今日灞主大战邕州府,旗开得胜,还抓了几个邕州府的将领,真真是了不得。
蔡文琦听了,好奇,她在这里就是吃粮不管事,并不知道刚刚有战斗,想去问,就发现一个将领身穿邕州府军士的服饰,从“海纳百川”出来,他是刚刚接受完苏蔬的教导,被苏家灞的兵士带着要去给他们安排的住处。
蔡文琦颠颠上前,得得瑟瑟手指那将领道:“跟我师父斗,你休想!”
麒麟学着她的样子,“跟我姑姑斗,你休想!”
蔡文琦一怕麒麟脑袋:“好样的。”
这位将领看看蔡文琦,又看看麒麟,神秘兮兮的问:“您就是蔡太师的二千金吧?”
蔡文琦点头,“是我,你怎么知道?”
那将领当然知道,苏蔬收了蔡京的女儿为徒,这不是什么机密之事,他哈哈大笑,笑的蔡文琦莫名其妙,想责问,那将领已经被兵士带走。
蔡文琦怎么都觉得这个人的笑里有内涵,琢磨下,带着麒麟尾随而去,到了这将领的住处,被兵士拉住:“请不要靠近。”
蔡文琦转转眼珠,“是我师父叫我来问问,这些将领的身高体重什么的,重新给他们做衣服。”
兵士信以为真,放她进去。
蔡文琦进到房内,刚好就这一个将领在,见她来,又是偷偷得意的一笑,并不吱声。
蔡文琦蛮横道:“说,你刚刚笑什么?”
这将领看看左右无人,道:“二小姐,大小姐是被蓝云阔所杀,你不去给她报仇,还留在仇人身边,快快乐乐,我笑你和大小姐究竟是不是一奶同胞。”
蔡文琦怒道:“蔡文珺就是我亲姐姐,可她不是蓝云阔所杀。”
那将领道:“谁杀了人会告诉你他是凶手,他不是,为何您的父亲,太师大人下了海捕令。”
蔡文琦无言以对,拉着麒麟转身出来,气呼呼的去看燕儿,也想问问她这件事究竟是不是事实。
不巧的很,燕儿正在房内和蓝云阔说话,谈论的也是今日对阵邕州府的事,说着说着,就讲起当日蔡文珺之死,感觉仍旧愧对蔡文珺,埋怨蓝云阔不该喊那句“文珺快跑”,使得她丧命。
蔡文琦听了大概,却也没有仔细分析,只觉得燕儿在埋怨蓝云阔,好像姐姐死真与他有关,她气的眼泪流出,师父在骗我,她偏袒蓝云阔和燕儿,遂丢开麒麟的手自己跑回住处,然后简单收拾一下行装,偷偷离开九雀坪,想回去汴梁找父亲对证,究竟姐姐是死在谁的手里。
等麒麟一个人回去找苏蔬,吓了苏蔬一跳,“宝贝,谁让你一个人到处乱跑的,当心坏人把你抓走。”
麒麟辩解,“是文琦姐姐,她带我去看貔貅弟弟,然后她就自己跑了,不理我。”
苏蔬没听明白,喊人去找蔡文琦,却发现她早已离开九雀坪,带人去追,九雀坪附近寻遍,想她不会走的太远,就是没有踪影。
苏蔬开始担心,只等邕州府送来一封信,蔡文琦被抓,要苏蔬绑了自己去交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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邕州府送来蔡文琦被俘的消息,已经是她失踪第二天。
“要你去交换,难道邕州府不知道文琦是太师府的二小姐吗?”姬少游捏着裴礼的亲笔信问苏蔬,他之意,蔡文琦不会有危险,提醒苏蔬莫要轻信邕州府的话,好像抓了蔡京的宝贝闺女,有危险的应该是他裴礼。
苏蔬彻夜未眠,眼睛通红,反复盘问小小的麒麟,把他说出的那些断断续续的片段衔接,才知道蔡文琦是无意听到燕儿和蓝云阔的对话,想必认为蔡文珺是蓝云阔直接或间接害死,她为何出走,应该是生自己的气,为人师表,自己把蔡文珺的死推给蔡京和他雇佣的杀手,在蔡文琦看来,自己这个师父不地道。
“师父,我去救文琦。”完颜宗豪非但是彻夜无眠,更是找了一夜。
苏蔬一摆手,制止完颜宗豪,忽然想起重新夺回北定镇,把他从交趾人手里救出之后,苏蔬曾经问过:“宗豪,你身为金国皇子,本该享尽荣华富贵,如今却在我这里遭罪,我真的难以明白,你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她感觉,无论萧竹隐还是姬少游,随在自己身边,或许都有个感情因素在里面,而他完颜宗豪这样做,就像黑旋风李逵不喝酒不打架,突然爱上琴棋书画一般,却是毫无道理。
完颜宗豪只说出两个字:“文琦。”
哦,苏蔬彻底明白,她之前认为这世上最痴情的男人是司空轩武,现在看来不是,而是完颜宗豪,只因为蔡文琦喜欢追随自己,完颜宗豪不得不放下他在金国的一切。又编撰了很多堂而皇之的唯美的理由,诸如不喜欢兄弟间的争斗等等,随着她先是九死一生的出逃,然后背井离乡的来到广西。
苏蔬看来,司空轩武虽然深爱她,却也至今没能放弃在汴梁的一切,他的忠君爱国的理念,宁可这样牵绊,这样纠结。
突然的,苏蔬有些失望。一个美好的形象就这样被完颜宗豪指尖轻捻,捻的粉碎,只因为她不知道司空轩武在背后。为她做了多少“大逆不道”的事情,并且正在被徽宗算计,想怎样把他除掉,甚至不惜让自己边防空虚。
今日,苏蔬非常理解完颜宗豪焦急的心。“刚刚少游也说了,邕州府知道文琦是蔡京的女儿,他们不敢为难她的。”
完颜宗豪急的火上房,“一旦他们不知道呢?”
苏蔬无力的笑笑,“你太小看文琦了,我们不能去攻打邕州府。他们来打我们,我们出手这就正当防卫,我们主动去攻打。这,就是造反。”
完颜宗豪突然就不明白了,“师父,你现在所做的一切,难道不是造反吗?”
苏蔬当然心知肚明自己的行为。即使不是真的造反,在朝廷和百姓眼里。至少和水泊梁山没什么区别,若是有区别,不过是她没有竖起那面“替天行道”的大旗。
即便如此,苏蔬一直没有公然声名自己脱离大宋,是因为将军府还在汴梁,自古以来,许多皇亲国戚被诛杀的事例并不鲜见,而婆婆这个明阳郡主,即使没出五服,那也非是徽宗的姊妹姑姑,就是真正的公主、堂堂的太子,被亲爹皇帝杀死的也很多,所以,她不能不顾忌婆婆和司空轩武,或许还有洛家。
“你们都不要轻举妄动,邕州府说了要我去换,那我就去。”
她刚开口,一片哗然,蔡文琦摆明了就是一个诱饵,人家钓的就是你这条大鱼。
苏蔬毫不在意的一笑,“大鱼,清蒸还是红烧,我倒想把那个邕州府做成臭鱼酱喂狗呢。”
她心意已决,袭香上前道:“灞主,不如直接告诉邕州府,蔡小姐的身份。”
诸葛慧摇着折扇道:“那样,邕州府必定装着不认识蔡小姐,只要能抓住灞主或是蓝大人,蔡京是不会介意用自己的女儿为诱饵的,反正是毫发无损。”
袭香再道:“既然毫发无损,那去救人作何?”
苏蔬制止他们的争论,人,必须得救,哪怕某日邕州府会因为蔡文琦是蔡京的女儿把她放了,但自己已经让蔡文琦伤心,不能再让她失望,以为这个师父对她放弃。
大家正在讨论,兵士来报,“灞主,邕州府带兵压在九雀坪不到一里处。”
来了?苏蔬忙问:“是不是押着蔡文琦?”
那兵士点头,“正是。”
苏蔬明白,这是和她谈判来了,下令,开门迎敌,但没有自己的命令,任何人出战都以军法处置。
浩浩荡荡把人马开出九雀坪,行了半里之后,和邕州府的人马隔着十几丈对望,第一个喊话的,竟是蔡文琦,她发现了苏蔬,大叫:“师父救我!”
一旦她出了状况,这是她习以为常的开场白。
苏蔬告诉大家不要动,她打马过去,然后告诉裴礼,“这位是蔡太师的千金,难道你不知道吗,还不赶紧给她松绑。”
裴礼哈哈大笑,果然如诸葛慧所料那样说:“蔡太师的千金是金枝玉叶,当然在汴梁,怎么会在你苏家灞的贼窝,此女是反贼,苏蔬,你是下马自己走过来,还是眼看我杀了她?”
蔡文琦出口骂道:“你个狗官,我就是蔡京的女儿,蔡京你认识不认识?我还是大金国的十王妃,金国你怕不怕?赶紧把我放了,否则我爹会将你碎尸万段。”
裴礼不知是真不信,还是装着不信,就是不放人,除非用苏蔬或蓝云阔,两个人任选其一来交换。
这时,蓝云阔就打马过来,手指裴礼骂道:“你这有眼无珠的恶官,她就是蔡太师的女儿,也是我的姨妹,你要是不把她放了……”
他说着,挥舞手里的宝剑,就要杀上之意。
裴礼突然把刀架在蔡文琦脖子上,“你们敢乱动。我就杀了她。”
苏蔬挥手制止蓝云阔,并且在暗中估算自己离蔡文琦的距离,合计是用鞭子缠住蔡文琦拉过来,哪怕摔伤她,也可以救下她的命,又怕自己的鞭子没有裴礼架在蔡文琦脖子上的刀快,或者可以用暗器打落裴礼手上的刀……
她想了半天,妙计上心,嘴上和裴礼讨价还价,手腕一抖。从姬少游那里学来的打飞镖的功夫,飕!一枚柳叶镖射出,不偏不倚打在裴礼手腕。嘡啷!伴随着惨叫他手中的刀落地,苏蔬这时长鞭抽出,迅速把蔡文琦缠住,刚要拉回来,突然一股巨大的吸力把蔡文琦从马背上吸走。苏蔬紧紧抓住鞭子,使劲往回拉,未几,一阵旋风起,她和蔡文琦接连被吸入旋风当中,眨眼没了踪影。
眼前的蓝云阔和远处的姬少游等人。面对这一突发情况愣了半天,接着蜂拥而上前来救苏蔬,却见九雀坪附近突然涌出无以计数的朝廷军。桂州钦州宾州浔州,合几州之兵力来战九雀坪,这是新上任的广南西路兵马总统领的意思,只是昨日邕州府建功心切,毕竟苏蔬这些反贼是在他的眼皮底下。不料想被苏蔬打败,今日不敢轻敌。
谷地山眼见不妙。急令兵士鸣金收兵,听到号令,大家纷纷撤回,姬少游气的直骂,却也不敢违背军令,这军令是苏蔬定下。
退回九雀坪后,坚守不出,朝廷军似乎志在苏蔬,并非想攻打九雀坪,于是也撤回。
回到邕州,裴礼高兴的哈哈大笑,今日一战削了苏家灞那些反贼的锐气,重要的是抓了贼头苏蔬,他得意的在府衙内接受各位官员将领的道贺,然后让手下请出一个人。
此人须发皆白,道士打扮,年龄不是耄耋也过古稀,但他鹤发童颜,精神矍铄,一看就是位得道高人,也就是他刚刚施用自己的“天罗旋功”,把苏蔬吸走,抓住后交给了裴礼。
“真人果然厉害,本官佩服,还请真人在此压阵几日,等抓住蓝云阔和苏家灞那些匪人,万金之酬,不会少一文。”
真人呵呵一笑,道:“若能抓住司空轩武,哪怕不要你的万金,再者,我是受太师之托,丁当全力配合知府大人。”
这位,为何想抓司空轩武?
话说开去,此人道号九玄真人,本是在华山修道,多年前被当时的皇帝宋哲宗花重金请进宫去,做玄术表演,当时在世的司空轩武的父亲司空举,不屑于他这种装神弄鬼的伎俩,谏言哲宗,辽国不停滋扰边境,应该把这些钱用来犒赏边防将士上,更能激励将士们的斗志,这种玄术不当吃不当喝,不如狗屁。
哲宗算是宋朝一位较有作为的皇帝,虽然他的能力和他的理想不成正比,一肚子花开不出来,开出来的还是些费力不讨好的东西,但他却也听进司空举的谏言,当下把九玄真人轰出汴梁。
于此,九玄真人就对司空举产生愤恨之心,总想有朝一日让他看看,玄术是不是不当吃不当喝的无用的东西,于是他回到华山,勤学苦练,几十年过去,大有成就,念念不忘受辱之事,重走汴梁,却听闻司空举已经故去,他当时差点崩溃,有仇不得报的感觉,就像突然抱得美人归的人又突然患了性无能。
但当他得知司空举有个儿子叫司空轩武,同司空举一样,功夫高超,性格耿直,就想抓了他出口恶气。
赶得早不如赶的巧,偏偏这时笃信道教的徽宗得知他来到汴梁,兴师动众的请进宫去,以贵宾之理隆重招待,请他表演玄术。
九玄真人故意让徽宗把司空轩武也请去欣赏,谁知司空轩武以母亲染病为由,拒绝进宫观看,这又大大刺伤九玄真人那高傲的心,仇恨叠加,想他如此之年纪如此之道行,却对这等小事耿耿于怀,还是心术修炼不够好。
但这并不耽误徽宗对他的敬慕,被他的表演大开眼界。
当时蔡京刚好在场,见他如此厉害,私下里找到九玄,请他往广西来走一趟,一,救走女儿。二,抓住蓝云阔。三,抓住苏蔬。
重赏下,九玄真人也就答应,并听说苏蔬是司空轩武的夫人,他就先用蔡文琦做诱饵,钓到苏蔬,再想用苏蔬做诱饵,钓到司空轩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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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蔬被抓,九雀坪个个急红了眼,就要攻打邕州,被谷地山制止,他太了解苏蔬的心思,绝对不能主动攻打官府,一旦被扣上谋反的罪名,司空轩武和司空老夫人就危险。
“那怎么办?”
众人异口同声的问。
谷地山让大家稍安勿躁,慢慢合计。
姬少游急了,不听他啰嗦,自己去了邕州救苏蔬,一日后,九雀坪得到消息,姬少游又被那个神秘的旋风吸走。
“难不成有妖魔在帮助邕州府?”
此时大家真的有些慌了。
蓝云阔安能见苏蔬出事不理,他也一个人杀去邕州,同姬少游一样的命运。
最后,连大山大河和韦小宝都因为私自去救苏蔬而被旋风吸走。
谷地山真的怒了,代替苏蔬行驶权力:“此后谁再敢违抗军令去救灞主,我就清理门户,从此就不再是苏家灞人。”
这时梅家庄的苏忠正和北定镇的萧竹隐龙盘寨的侬西坡鬼魔寨的巫赶生等等,都听说苏蔬出事,悉皆来问,气的谷地山吹胡子瞪眼,让他们各自退回守地,一旦这是敌人的诡计,故意调虎离山,人家再趁虚而入,夺下这些地方,等苏蔬出来,自己以何颜面见她。
这时白狼给谷地山出主意,“侬首领随着段皇爷去了大理,我还是给他飞鸽传书吧。”
谷地山点头,邕州府必定有个极其厉害的神秘人帮助,那个旋风也不知是什么功夫,他再请白狼飞鸽传书给汴梁的司空轩武,“还是告诉司空将军吧,一旦我们救不出灞主,司空将军那里无法交代。”
于是,两日后,司空轩武接到广西来信,得知苏蔬被俘,他只留给母亲一封书信,日夜兼程的赶来广西到了九雀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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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轩武赶来九雀坪之前,侬志高早已回来,和九玄交手几次,虽然没有输,却也不能破解他那个“天罗旋功”,两个人真是棋逢对手,各自回去赞叹。
玄术修炼者最有名的是姜子牙,修炼到至高之境,可以变昼为夜、挥剑成河、剪草为马、撒豆成兵、呼风唤雨、移斗换星、驾云喷雾,当真是无所不能。
九玄真人的玄术虽然没有达到这样的程度,却已经是连术法修为颇高的侬志高都不能胜之。
玄术和术法不是一脉相承,却也有很多相通的地方,都是借助某些法器或是自身的意识来控制别人的意识,但玄术来自道家,术法也就是巫术,却来自民间,玄术修的是精神,巫术修的是咒语,玄术针对更多是自然之物,巫术针对的大多是人。
所以,九玄遇到侬志高,高手对决,打了几场,简直让邕州府那一边人和苏家灞、雄风寨这一边的人,恨自己不如马王爷爷再多长一只眼,到最后,两方面甚至忽略救人和抓人,只把他们的交手当做一场表演,一场盛大的表演,一场玄术和巫术的饕餮盛宴。
等司空轩武赶到,与各位简单见礼,急着询问苏蔬之事,又听说接连有很多苏家灞的人被九玄抓去。
九雀坪恢弘的“海纳百川”内,很多人是第一次看见司空轩武,也知道这位是灞主的相公,很多将士首先不明白的是,为何灞主在广西,她的相公却在汴梁,这两口子真让人莫名其妙,鉴于两口子一贯的存在模式,应该是比翼双飞。不懂苏蔬为何在广西做一口子,司空轩武为何在汴梁做另外一口子,所谓距离产生美,这两个人的距离也忒大了,大到让苏家灞的将士们怀疑,这位司空轩武和灞主究竟是不是夫妻。
司空轩武本就习惯目不斜视,没功夫搭理你的狐疑、好奇、揣测、窃窃私语,和侬志高、谷地山、诸葛慧等人商量救苏蔬,听闻这个妖道名曰九玄,他立即想起之前被徽宗宣进宫去看什么玄术表演。当时因为母亲卧床,他守护在旁拒绝入宫,不知这九玄竟然跑到这里。立即想到大概与蔡京有关。
司空轩武从来不会仰仗自己功夫高强而轻敌,他请侬志高和九玄再交手一次,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他想九玄如此厉害,自己不能贸贸然出击。必须了解对方,他还明白,再厉害的人都不是完人,必有软肋或是破绽,只要发现,就能制敌。
侬志高点头应允。于是就简单的几个人,他和司空轩武还有谷地山和诸葛慧,不带将士。这是司空轩武的要求,带领将士前去,就有种攻打官府的嫌疑。
将士们又开始议论,原来嚼舌头这种事情不是女人的专利,东家长西家短也不单单是市井妇女的特长。撇嘴、吐唾沫也不是门口拉客那些妓女才有的技能,苏家灞的将士有充分的理由怀疑司空轩武能不能胜了九玄。一你不会术法,二你不带领我们这些将士。
侬志高却对司空轩武另眼相看,非是他之前曾经拼命救自己,而是在对敌九玄上,侬志高因为了解司空轩武的个性,极其冷静,玄术和巫术,都是以控制人的精神为主要手段。越是心态不好,容易慌乱,越是容易控制,反之如司空轩武这样的冷静之人,假设他明白对方在对自己施用术法,极力把握自己,就很难被术法控制。
几个人策马飞奔来到邕州府时,天已黄昏,这几日裴礼下令城门提前关闭,防止苏家灞之人作乱,所以此时司空轩武和侬志高几个唯有与城下叫阵。
城头上的守卫只见一簇金子般的光团里站着几个人,未明所以,听着像是让九玄真人出来交战,急忙去通报裴礼。
有人叫阵,九玄拎着自己的法杖就要出去迎敌。
裴礼拉着他道:“真人,那侬志高术法了得,你几次交手都不能取胜,长此下去,我怕耗费真人你的内力,必须想个法子让他一招毙命。”
九玄冷冷的哼了声,道:“侬志高道行几何?不过是用些障眼法蒙骗,竖子也!”
竖子也,就像蒋介石的口头禅娘希匹,前一个是文明的骂人法,后一个是古怪的骂人法,总之就是骂人。
听裴礼让他对侬志高一招毙命,九玄垂下长眉想了想,“有,但因为此招需要召唤出我自己的三魂七魄,非常危险,所以我极少用,今日,索性试试。”
听闻危险,裴礼道:“真人,你看蔡太师的千金业已救出,太师想抓的蓝云阔和苏蔬皆押在狱,不如,就此收手,我们协力把这些贼人押往京师交给太师,那就是大功一件。”
裴礼的心愿达成,他早就不想再战,只因九玄一心想抓住司空轩武,迟迟不肯离开此地,他也听闻司空轩武和苏蔬夫妻情深,料定司空轩武即使远在汴梁,早晚会赶来广西救人,所以,他非等不可。
“不行,我苦苦修炼几十年,不是为了给你抓这么几个贼人,再等等,我现在就去抓了那个侬志高,给你再建新功。”
他说完就走,裴礼等官员唯有在身后跟着,总之还得倚仗这老道,不能违背他的意思,一起来到城头往下俯瞰,发现侬志高身边的马上,端坐一个大汉,凛凛威风,九玄猜测这,大概就是司空轩武,非常高兴,叫裴礼打开城门,出去迎敌。
他一个人御风而行般,不骑马,脚下漂移,稍许工夫来到司空轩武等人不远处,再把司空轩武打量一番,同司空举样貌就是翻版,高喊:“司空轩武,来来来,你我战几个回合,当日你爹说我的玄术是狗屁不如的东西,现在我让你看看,我的玄术究竟如不如狗屁。”
介个老妖汉语不好,绕来绕去,还是自己骂自己,索性他面前的这几位,都是修为大家,无一个对他嘲笑。
侬志高当然不会让司空轩武现在出手,他功夫再厉害,却不懂术法,于是他自己催马上前,对九玄道:“今日我有妙招,就先和真人你斗上一斗。”
他说妙招,不过是替司空轩武推却和九玄打斗,但九玄却眉头一皱,以为侬志高这次来是真的有了把握,于是就想起了的杀手锏——大召唤术。
各位,召唤术古今中外都有,最常见的就是民间百姓招魂术,还有著名的所罗门之匙,这都属于召唤术,而九玄的大召唤术威力更猛,能让自己的三魂七魄出离本体,附着在其他人或者动物或者植物或者石头瓦块上,成为他的另外旁身,从而听从他的本体召唤,对敌人打斗,且这些旁身没有主观意识,只听本体的命令,所以也就无惧怕、疼痛、恻隐这些人的感情,比本体更凶猛。
为何九玄不想用,因为这些魂魄脱离他的本体,一旦召唤不当,或不能及时归位,他自己就有性命之忧,所以他极少用,也就是在修炼的时候做过实验,并无真的用来和人打斗过。
但侬志高说他想出妙招,九玄遂决定就用这个大召唤术,也着急把侬志高制服,好对付司空轩武。
他看侬志高轻蔑的一笑,“黄毛小儿,还不出手。”
侬志高心念起,口中默念咒语,咔嚓!但见他的衣服片片飞离,头发根根竖起,他双手十指分开,又把手背和手背交叠,而他的那些飞离出去的衣服,径直奔去九玄,至九玄面前,突然变成刀剑,落日如金,辉映着刀剑,光泽炫目,刺的九玄微眯双眼。
他待这些刀剑纷纷袭来,摇动法杖,上面铜铃叮叮当当,光波层层射出,再看那些刀剑,嗖嗖嗖被光波反弹出去,回到侬志高身边,转回衣衫形状,重新穿在他身上。
此招不敌,侬志高突然伸出右腿,从他身边到九玄面前至少几丈的距离,他的右腿无限度的延长,到了九玄那里,啪的踢出,九玄用法杖使劲砸下,把侬志高的腿在连着脚的那一截竟然活生生砸掉。
司空轩武第一次看侬志高使用术法,大开眼界之后,见他的腿被九玄砸断,心里一惊,再看侬志高的那条右腿,忽然掉下去的那截又瞬间长出,继续去踢九玄。
九玄大怒,法杖朝夕阳一指,蓦然就红堂堂,分明已经点燃,他再把法杖打向侬志高踢来的这条腿,瞬间烧着。
侬志高急忙收回右腿,然后吐口唾沫在手心,心念起,默念江河湖海之神来相助,再把手在右腿上一抹,烧着处熄灭。
诸葛慧和谷地山看的目瞪口呆,诸葛慧也曾修习法术,她的老祖宗诸葛亮那著名的借东风,就是此理,但诸葛慧此下看来,自己的法术和侬志高、九玄相比,也就是幼儿园阶段,暗自称奇,大千世界,能人辈出。
九玄此时就没了耐性,把法杖杵在面前,双臂伸出向天,语声阵阵,说的响亮却无人能听懂,不多时再看他,身体忽而这里鼓起忽而那里鼓起,三魂七魄悉数出位,眼看诸葛慧、谷地山和司空轩武奔去,还有旁边地上的几块石头,只听咚咚咚几声响,诸葛慧、谷地山和司空轩武,各自变了样,瞪着侬志高满脸仇视。
九玄本体开始召唤,而此时的诸葛慧、谷地山、司空轩武甚至地上的那些石头,皆成为他的旁身,一起攻向侬志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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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召唤术的厉害之处在于,能让人从无到有从小到大,意思就是谷地山、诸葛慧这样不懂武功之人,突然有了攻击力,而功夫一般者会增强,像司空轩武这样的高手会达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所以,在九玄本体的召唤下,三人齐齐来攻侬志高,唬的他急忙使用“达摩罩”,把自己隐藏起来。
但“达摩罩”这种术法最大的缺点就是不能维持太久,所以他绞尽脑汁的想办法,虽然不知九玄这种功夫的称呼,触类旁通,却也猜出是由他本体在控制,若想胜出,办法就是杀了司空轩武和谷地山、诸葛慧这些旁身,或是杀了九玄这个本体,司空轩武三人他当然不能杀,也就去攻击九玄。
九玄正在那里对司空轩武等旁身发号施令,感觉有股煞气袭来,知道是隐匿的侬志高,当下抡起法杖打去,侬志高急忙躲开现身。
九玄再召唤几个旁身来战,侬志高边躲边高喊:“司空将军!”
司空轩武没反应,手中的烁金枪如游蛇,刺向侬志高的咽喉,侬志高双手推出,来了个见招拆招,九玄可以用旁身,他可以用假身,当即另一个他迎去司空轩武的枪,枪穿过假体的刹那,司空轩武心里一抖,有些清醒,然后极力控制自己的心智。
九玄也知道他的厉害,所以单单对他频频召唤,所以,司空轩武刚刚清醒一下,心念再乱,又攻向侬志高。
侬志高推出假体之时,喊出:“苏蔬!”
他为何喊苏蔬,想唤醒被控制心智之人,必须以对方最在意的,就是能刺激的人或事物来敲打他的神智。侬志高明白,对于司空轩武,他自己的性命都没有苏蔬重要,所以喊司空将军不好用,唯有喊苏蔬。
中招,司空轩武突然收回烁金枪,呆愣愣的看着侬志高,对于自己刚刚的行为有些印象,却又模糊。
侬志高急急道:“将军,九玄对你施法。控制你的心智,你千万不要受他驱使,我们在自相残杀啊!”
司空轩武立即明白过来。长呼一口气,定心,放松,等九玄再对他召唤,他感觉身体里有股力量想驱使自己。他一手握着烁金枪,一手伸开,挥掌猛地拍向自己心口。
九玄那里身子一晃,他的天魂登时归位到他的本体,索性召唤及时,否则被司空轩武拍散。他必受重伤。
侬志高见司空轩武清醒,忙过来对他告知九玄所用这招玄术的大致意思。
司空轩武点头,“抱歉。差点伤了你。”
两个人趁九玄把魂魄召唤回去的空当,匆匆商量一番,有了对敌之计。
九玄没料到司空轩武的意志力如此之强,天魂不能控制他,索性用命魂。
人皆有三魂七魄。人的元神由魂魄聚合而成,其魂有三。一为天魂,二为地魂,三为命魂。其魄有七,一魄天冲,二魄灵慧,三魄为气,四魄为力,五魄中枢,六魄为精,七魄为英。
道家认为,魂,指能离开人体而存在的精神。魄,指依附形体而显现的精神。
三魂之天魂归于天,人死则上升。地魂归于地,人死则下落。命魂归于肉身,人死则守着神主,游荡在墓地。等三魂能再次合体之后,死人便重新投生。
三魂中的命魂,透过七魄中的天冲灵慧魄主思想,主智慧;透过气力二魄和中枢魄,主行动;通过精英二魄主身体主强健;唯中枢一魄,乃为七魄的中心,人的命魂就依附于七个脉轮之上。
通俗的说,修炼之人若能控制好人的命魂,就能更好的控制人。
所以,九玄就想用命魂来制敌,因为命魂更容易附着人的肉身,当下他召唤出命魂,植入司空轩武体内,按修为他的心力比司空轩武强悍,所以,他的命魂完全可以把司空轩武自己的命魂取而代之,控制其心智,驱使其行为。
司空轩武感觉出身体的异样,知道九玄再使用玄术,他凝心、静气,把所有的思绪扫除一空,九玄的命魂在他体内无所依附,他自己的命魂终于占了上风。
而此时,侬志高一招“繁星拱月”分出无数个假身袭击九玄,九玄疲于应付,这就给司空轩武制造了机会,他把烁金枪高高抛起,自己一跃冲天,甩开长腿使劲一踢,烁金枪登时如离弦之箭射向九玄。
九玄正忙于召唤,见金光袭来,顾此失彼,心智大乱,魂魄错位,急急的挥法杖一挡,嘡啷啷!
按功夫力道,他远远不及司空轩武,所以被震得脑袋嗡嗡直响,虎口剧痛,一口血喷出,脚下一踩,御风不得,幸好城头上的裴礼喊兵士放箭挡住司空轩武,他才得以匆匆逃回。
见了裴礼,九玄便命令不要叨扰自己,他要闭关三天,调整魂魄,三天后,再和侬志高、司空轩武决一死战。
他说完就匆匆返回自己的住处,裴礼心里就有些烦躁,无心陪他为这些私人恩怨纠缠,他身边的文官武将也对九玄颇有微词,眼看蔡京索要的蔡文琦、苏蔬和蓝云阔悉数抓住,不如就押解进京,这是多大的功劳,说不定个个能连升三级。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吵吵嚷嚷半天,裴礼下定决心,让九玄自己闭关去吧,他明日即押解苏蔬几人去汴梁。
他把此事又报给新任广南西路兵马总统领沈鳌。
这个沈鳌,之前为浙江一个小小的武将,因为在平定方腊时助童贯一臂之力,被童贯提拔为某个禁军头目,此次又被童贯提名来广西做了兵马总统领,听闻广西经常被交趾侵袭,他就有意联合各州兵马狠狠打击交趾一下,不料想前些日子苏蔬力战交趾大胜,被他得知,非常钦佩苏蔬,然他身边的人却提醒,这个苏蔬新建个部落叫苏家灞,有谋反之意,他才集合几州之兵力想去剿灭苏家灞,后来听说苏蔬被俘,擒贼擒王,他也不想大肆杀戮,毕竟都是宋人,于是回来审问苏蔬。
“堂堂七尺汉子,南不对抗交趾,北不力拒金辽,对我一个小小的苏家灞围剿,不是胜之不武,是天怒人怨,天诛地灭,天地不容……”
苏蔬一口气骂了很多,尽自己所学,把想到的词汇排队骂出,且按狠毒程度筛选,最后把沈鳌骂的雷霆震怒,一巴掌打去,竟然把苏蔬脸上的面具打掉。
突然,沈鳌愣住了,他决计没有想到苏家灞的灞主竟然是个娇滴滴的美人,之前他并不了解苏蔬,他也算是耿直之人,对苏蔬的很多传闻不屑一顾,诸如她是什么苏帝姬,什么司空轩武的夫人,沈鳌这个人,不是自己亲眼所见,什么事他都不会相信。
一见下惊呆,忽然就想起各处的传闻,问苏蔬:“你可是那个从金国逃跑的苏帝姬?可是司空将军的夫人?可是数次大败交趾的苏灞主?可是劫富济贫、除暴安良、对抗奸佞的苏蔬?”
苏蔬摸着自己的脸,第一次被人打耳光,心说,我会十倍的让你偿还,关于劫富济贫、除暴安良,她想不出自己何时做过这些,哼了声,不回答。
她不说沈鳌当是她默认,如此沈鳌就为难了,他对司空轩武仰慕已久,不想害苏蔬,只是自己身为朝廷命官,苏蔬眼下招兵买马,还广纳贤才,分明就是在蓄意谋反,他怎能坐视不理,于是力劝苏蔬,嘚吧半天,最后一句:“回头是岸。”
苏蔬手指他怒道:“蔡京是什么人?他为了自己女儿的幸福就雇凶刺杀一对可怜的母子。朱勔是什么人?他强取豪夺,还敢假传圣旨。童贯是什么人?西北失利就把责任往别的将领身上推,大名府的玉麒麟卢俊义何等英雄,都是因为被他陷害而弃官不做,最后逼上梁山。有这么多恶人你不去告诉他们回头是岸,却告诉我,我只想给我身边的人寻个所在能够安安稳稳度日,你为虎作伥,你才回头是岸,我呸!”
沈鳌被她骂的无以应对,转身离开,下令,任何人不准靠近苏蔬。他之意,不是想阻止谁来探监,他也知道苏蔬的手下不会来邕州府探视苏蔬,他是怕裴礼等人暗害苏蔬。
今日听裴礼说欲把苏蔬押解回汴梁,他沉思下,也好,是非曲直,等见了皇上,一问便知,想这个苏蔬非等闲之人,徽宗必定亲自审问。
于是做好木笼囚车,次日天刚亮,就把苏蔬、姬少游、蓝云阔还有韦小宝并大山大河,装入囚车内,沈鳌亲自带队,裴礼随行,三千兵士护卫,浩浩荡荡的离开邕州,往汴梁而去。
如此阵势,皆因为裴礼听九玄说,司空轩武来了广西救苏蔬,他的厉害天下闻名,所以,沈鳌不敢小觑,重兵押解,防备司空轩武半路劫持。
裴礼却猜测司空轩武不能想到自己会把苏蔬偷偷押解回京,他想的是,司空轩武和侬志高必定还在等着和九玄交手。
天下就你裴礼聪明吗?他们离开邕州马上进入宾州,正想进入宾州城内住一晚,明日再走,前面一排土山横亘,突然上面出现三个人,看那高大的身材,确切的说是三个男人,一色黑衣,一色黑布遮面,与日暮中仰望土山上的这三位,颇觉诡异、震慑。
这三位,就是司空轩武、侬志高和萧竹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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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轩武、侬志高和萧竹隐如何来这里堵截?
和九玄真人一战,虽然以九玄败北收场,但仍旧没有救出苏蔬等人,司空轩武决定自己光明正大的去见邕州知府,若以自己的身份威吓不了对方,不能让他把苏蔬放出,就劫狱,不能等九玄恢复功力,听侬志高讲,九玄还没有用他那个“天罗旋功”,此功非常厉害,无法保证自己能破解,纠缠日久,恐对苏蔬不利。
诸葛慧却觉得,九玄失利,裴礼必定会心慌意乱,他手里有了苏蔬、蓝云阔和蔡文琦等人,收获颇丰,仅仅一个蓝云阔,送给蔡京都可以让他青云直上,他不一定能继续让九玄战下去,差不多会把苏蔬等人押解往汴梁,所以,要密切注意邕州府的动向,若能在半路堵截,不用破城破狱,更容易救出苏蔬几个。
司空轩武和侬志高觉得有理,几个人遂返回九雀坪商量对策,诸葛慧派出的探子回来报,邕州府有大队人马集结,这正中诸葛慧的猜测,于是,司空轩武和侬志高确定,在半路救苏蔬。
合计下,两个人对阵九玄真人即便师出无名,毕竟九玄是世外之人,与朝廷无关,算不得谋逆,但救苏蔬就得和邕州兵动手,这就是造反,所以才想起蒙面。
谷地山再建议,让萧竹隐过来协助,他功夫和司空轩武、侬志高即使不是并驾齐驱,那也差不了多少,多一个帮手,更有把握。
于是,才有他们三个人齐齐出现在这里。
沈鳌和裴礼并行在前,苏蔬几个被装在木笼囚车里居中,遥遥望见土山上站着三个人。苏蔬看出,左边那个定然是萧竹隐,他带着顾清影送的白纱斗笠非常醒目,之前光头是他的标志,现在这白纱斗笠成为他的另一个标志,想认不出都难,特别是暮色苍茫里,这白纱斗笠就像一面旗帜,那是苏蔬胜利的旗帜,因为萧竹隐来了。她可以不死。
苏蔬还能认出旁边那个是侬志高,虽然因为太远,不能清晰的判别。但凭感觉,哪怕单单看着侬志高的背影,她都能立即认出,人和人之间,有时不需要眼睛来看。而是用心,某个人在你心里了,就像学医的懂得人体骨骼经络图,他身上的某一个微乎其微的点,比如一截手指,你都能知道这是他。
唯有中间的大个子。她看了半天,心里莫名的紧张,初恋的感觉乍现。他的身高比例苏蔬能张口说出,就像一个醉心于艳星的粉丝能信口说出她的三围36、22、36还是什么38、23、38的,哪怕是一个剪影,一个几十年后擦肩而过的背影,一个十万八千里的侧影。当然,十万八千里是看不到的。纯粹夸张的修辞手法,总之,苏蔬知道这是司空轩武。
“嗨,老张!”
她那超越帕瓦罗蒂的嗓音震得众人耳膜鼓胀,震得司空轩武的心咚咚直响。
老张?除了司空轩武,或许姬少游懂,但剩下的人都以为她这一路被毒辣辣的日头晒懵了,纵观她身边,美男无数,不知何时出来个老张这么俗气的称呼,还让她如此亢奋。
司空轩武却在心里暗暗道:“嗨,宝贝!”
裴礼以为土山上的某个人,真的叫老张,他也喊:“老张,想必你是来救人的,但你要清楚,这些都是朝廷钦犯,这苏蔬,她是反贼,是罪大恶极之人。”
司空轩武三个,无一人搭理他。
沈鳌已经感觉出对方的杀气,他摘下长枪打马在前,让兵士护住几个犯人的囚车。
司空轩武左右看看侬志高和萧竹隐,微微点下头,三人从土山上冲下,马踏尘烟,风驰电掣,瞬间即到,也不啰嗦,按约定好的,司空轩武对付沈鳌,侬志高和萧竹隐救人。
长枪对长枪,只不过沈鳌的是银枪,司空轩武的是烁金枪,嘡!金银交错,分外醒目,只是没出三招,沈鳌手中的枪便被司空轩武打飞,他赤手空拳,却也没逃,铮铮铁骨,不怕身死,仍旧拦在司空轩武面前。
“兄台如此神勇,为何就不明是非,苏蔬并无有罪。”司空轩武道。
沈鳌无语。
司空轩武再问:“苏蔬可曾攻城?”
沈鳌摇头。
司空轩武接着问:“她可曾滥杀无辜?”
沈鳌还是摇头。
司空轩武最后问:“她没有攻城何来造反之说,他并无滥杀无辜又何来罪大恶极?”
沈鳌道:“然则她招兵买马,又广纳贤才,不谋反也谋反,太师下令对其缉捕,我身为广南西路兵马总统领,必须遵命。”
司空轩武冷笑道:“她抗击交趾,保护我大宋百姓的时候,难道太师就没看见,偏偏盯着她招兵买马,试问,若无兵马,以何对抗交趾贼寇?”
沈鳌咝了声,沉思半晌,再蓦然看向司空轩武,低声问:“阁下可是司空将军?”
虽然谷地山叮嘱司空轩武不要露出真面目,只要不露出,即便被谁识破,他们也没有足够的证据,然司空轩武见这沈鳌倒是条汉子,言行举止端正大方,也不像是奸佞小人,遂扯下自己的面罩,“正是。”
沈鳌见了司空轩武的真容,立即被震撼,好一副气度不凡,好一副正义之相,看一个人的样貌被震慑,实乃不易,而沈鳌突然就被司空轩武震慑,这皆因为他之前听了太多司空轩武的故事,感觉唯有这样的相貌堂堂才配得上那样的英雄故事,急忙拱手:“下官见过司空侯爷。”
司空轩武点头算是回礼,“请问你是?”
沈鳌道:“我乃新任广南西路兵马总统领沈鳌。”
后面侬志高和萧竹隐打的噼里啪啦,司空轩武和沈鳌拉家常似的聊了起来。
“沈大人,我无意违抗圣意,这本也不是皇上的意思,不过是蔡太师私自下令,我更无心伤害这些兄弟,请放了我的夫人苏蔬。”
沈鳌非常艰难,放了苏蔬,势必会得罪蔡京,但不放苏蔬,也知道从司空轩武枪下走不过去,更觉得自己抓苏蔬有违道义,犹豫再三,道:“好,我沈鳌今日就做一回大丈夫,侯爷稍等。”
他这句大丈夫实则是对自己为了出人头地而甘于屈居童贯幕下,他当然晓得童贯和蔡京、朱勔蛇鼠一窝,惑乱朝纲,欺压百姓。
他转身喊住正在交手的众兵士,“住手,放了苏蔬。”
裴礼是个文官,正吓的躲在一群兵士后面,听沈鳌要放人,他探出脑袋高喊:“不能放!”
嗖!司空轩武手指轻弹,不过是地上一枚石子,不偏不倚,正打在裴礼的眉心处,他啊的一声,登时昏迷倒地。
众兵士听沈鳌的吩咐,把苏蔬从囚车里放了出来。
苏蔬如一只从牢笼放出的小野兽,撒腿就跑,并且是跑向司空轩武,仍旧关在囚车里的蓝云阔,以为她必定是去拥抱久别重逢的夫君,甚至连司空轩武都微微张开双臂等着拥住她,谁知,苏蔬疾步跑到他面前,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烁金枪,然后急急道:“你赶紧走,蓝云阔涉嫌杀人,本应该回去受审,但我怕他一回去无罪也变成有罪,你不能救他,他怎么说都与命案有关,交给我。”
司空轩武一把抓住她的手,久违了这种仿佛自己左手抓右手,却又好熟悉好亲切好温暖好柔软好惬意好舒服好……的感觉:“苏蔬,我怎能放心。”
苏蔬刚想转身走,回眸娇媚的一笑,“老张,躲在暗处睁大你的小眼睛看好了。”
司空轩武知道有侬志高和萧竹隐在,苏蔬不会有危险,他听话的躲到一处土岗后面,偷偷看着苏蔬。
见苏蔬,手拿他的烁金枪,有些重,但不妨碍她施展,把枪往地上一插,身子弹跳而去,隔着一群兵士飞跃过去,然后啪的把烁金枪打出,扫倒一片,挺枪猛刺,于某个兵士的咽喉不到一寸的距离,她突然撤回枪,然后一脚把兵士踢飞,几步就冲到蓝云阔的囚车前,枪尖深入铁锁的空隙,大叫一声,把铁锁撬开,蓝云阔得救,跳下囚车,双臂做武器,打的兵士哭爹叫娘。
而姬少游等人已经被侬志高和萧竹隐纷纷救出。
苏蔬跑到沈鳌面前,拱手:“大恩不言谢,若有意思,请去苏家灞找我,你打我的那一嘴巴,扯平了。”
沈鳌没有回应,心里琢磨之后要怎样对蔡京交代。
苏蔬高喊自己的人:“撤!”
她知道沈鳌是个好人,不想和他厮杀,当下又高喊一声:“老张,走着。”
司空轩武刚从土岗后面闪出,却见呼啦啦飞来一人,遥遥一片白,竟然是妖道九玄。
话说九玄不是在闭关,他因何来了这里?
他这样的高人,身边定然会有三五个徒子徒孙跟随,并且他闭关修炼,也需要徒子徒孙们为其把守门户,防止别人打扰,一旦他正在全神贯注的练功,哪怕轻微的一声响,都有可能让他走火入魔。
但他的随行之人发现裴礼押解苏蔬等人离开邕州而去,都知道苏蔬是九玄用力诱惑司空轩武的饵,她走了,饵没了,九玄如何抓住司空轩武,所以,冒着被他责骂的风险,轻轻叩门通知他。
“那个苏蔬,被邕州知府押着离开。”
九玄猛然睁开眼睛,推门而出,若非因为走错了路,他早就最上。
侬志高和司空轩武彼此看看,知道一场恶战难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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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番一战九玄真人因何没使用“天罗旋功”?不过是想在司空轩武面前显摆一下他这玄术非狗屁不如,有种猫逗耗子的心思在里面,谁知弄个大意失荆州的下场。
九玄来了,裴礼醒了,这种宵小之辈,此时更加不能放过搬弄是非的机会,手指沈鳌向九玄道:“总统领他放走了一干贼人,还放走那个杀人凶犯。”
沈鳌道:“非是本官放走杀人凶犯,而是我觉得这位苏灞主她只是一心抗击交趾,并无谋反之意,算不得贼寇,至于蓝云阔,他究竟有无杀死蔡大小姐,需审定之后才能论罪,我也绝无说过不对其缉捕。”
虽然沈鳌为广南西路兵马总统领,裴礼对其非常尊重,但此时有九玄在,那就是有蔡京在,因为九玄是奉蔡京之命前来邕州,所以,他见好不容易抓到的苏蔬等人悉数逃跑,除了仍旧留在邕州等候九玄带回汴梁的蔡文琦,裴礼失去一个连升三级的机会,当然怒,更加需要在九玄面前推卸自己的责任,于是驳斥沈鳌道:“你和那个老张斗了不到三两个回合,就弃械投降,而兵士们厮杀时,你也袖手旁观,你就是故意想放走这些贼寇。”
沈鳌据理力争,“是我技不如人,不信,裴大人你来试试这老张的功夫如何?”
裴礼噎的说不出话来,跳梁小丑,顿时恼怒,“真人,这些贼人全部在此,你赶紧把他们都抓住,否则蔡太师那里……”
他话没说完,被九玄一佛袖子打倒在地,以蔡京的身份都对九玄毕恭毕敬,你个小小的知府竟然敢对本尊指手画脚,九玄厌恶至极。
“司空轩武。来来来,我们再斗一回。”
被九玄叫阵,司空轩武拱手道:“前辈,我若有哪里得罪过前辈,请您说明,我必定道歉,但苏蔬和蓝云阔等人,真的是无辜,请您放了这些人。”
九玄法杖往地上使劲一杵,冷冷道:“先打过我再说。究竟你错在哪里,那是因为你错在是司空举的儿子,想当年他竟然说我的玄术狗屁不如。而你又拒绝进宫看我演示玄术,所以,我就是想让你们父子看看,我的玄术究竟是何等神威。”
司空轩武解释道:“我没有进宫看您的玄术,是因为家母病重。作为人子,当然得尽孝床前。”
“可是你爹,他为何辱没我的玄术!”九玄不依不饶。
司空轩武长揖下去,“前辈息怒,若家父真的这样说过,晚生替家父给你赔礼道歉。我见识过您的玄术,妙不可言,非常厉害。”
见司空轩武非常诚恳的对自己道歉。又称赞自己的玄术厉害,九玄心里霍然开朗,即便如此,蔡京重酬自己要他抓了苏蔬和蓝云阔,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他唯有道:“我仍然不能放了这个苏蔬和蓝云阔,他们是罪人。”
苏蔬突然就怒了。“人家道歉也道歉了,好话说尽,你仍然不肯放过,来来来,你别用那个龙卷风吸我,我就和你斗上一斗。”
九玄根本没把苏蔬放在眼里,长袖挥舞,顿时天地昏黄,飞沙走石席卷众人,司空轩武一把抓住苏蔬,而姬少游和蓝云阔、大山大河也忙着躲避,沈鳌的手下和裴礼的邕州兵,纷纷伏卧在地,怕自己被这狂风吹走。
九玄得意的哈哈大笑,高喊:“司空轩武,打赢我,即放了苏蔬和蓝云阔,否则,我必须带回汴梁交给蔡太师。”
司空轩武拿过苏蔬手里的烁金枪,一跃而起,道:“君子一言。”
呼!烁金枪劈开狂飙,砸向九玄的天灵盖。
九玄举法杖迎上,咔嚓一声巨响,暮色渐沉,暗昧中火花四溅,司空轩武拼的是力道,九玄凭的是赋予法杖的玄术,所以,力量相等,彼此震得身体簌簌像有万千虫子在爬动。
九玄接着五指伸开,随意一抓,通红的一个火球朝司空轩武袭去,司空轩武跳跃躲开。
九玄把法杖往地上一顿,突然就地动山摇,仿佛地震,司空轩武和众人一样,都是东倒西歪,踉踉跄跄。
侬志高和萧竹隐、蓝云阔、姬少游、大山大河纷纷出手来相助,不信这么多高手制服不了你一个白胡子老道。
九玄高喊:“司空轩武,听闻你功夫了得,天下无人匹敌,我们两个单打独斗,若有人相帮,胜也是输。”
司空轩武连忙摆手示意侬志高等人不要靠近,苏蔬上前道:“司空,你别听这老杂毛的,他的年龄是你几倍,他吃饭都比你多吃几十年,当然比你厉害。”
九玄哼了声:“本尊不吃饭。”
司空轩武四下看看,兵士们早把火把点燃照明,他取出用来蒙面的黑布,递给苏蔬,然后微蹲身子对她道:“给我蒙住眼睛。”
苏蔬不解,司空轩武再道:“道长着实厉害,他的玄术虽然都是哗众取宠的虚幻之物,但我怕被分心,蒙住眼睛,我才能专心打斗。”
苏蔬嘟着嘴,不是很放心,也就不是很愿意。
司空轩武淡然一笑,“乖。”
苏蔬无奈,唯有把黑布蒙住司空轩武的眼睛,然后抓住他的手,轻轻道:“我在这里看你胜利。”
司空轩武反过来使劲捏了一下她的手,然后耳朵动动,循声辨位,对九玄道:“放心,他们谁都不会帮我。”
说是谁都不会帮他,但各自还是紧张万分,知道九玄厉害,准备对司空轩武随时出手相救。
沈鳌和裴礼,同那些兵士一起,把九玄和司空轩武围在当中,天已黑下,火把之光烁烁,这两位交手,必定是一场血腥的厮杀,虽然九玄的玄术集司空轩武和侬志高两个人都未能完全胜利,但大家亦知道司空轩武威震天下不是沽名钓誉而来。
九玄法杖一指,和天上的星星碰撞,突然就白光莹莹,透明之状,他身子横着飞射而去,直扑司空轩武,然后把透明的法杖打去,司空轩武只觉闭着眼睛还被刺痛双目,耳朵动动,辩到法杖的位置,烁金枪一挑,法杖突然脱离九玄之手,他急忙落下。
此招不行,再来一招,九玄伸展双臂,阔袖中突然飞出无数的毒物,银蛇、蜈蚣、蜥蜴、蟾蜍、马蜂,交织成网,声音纷杂,把司空轩武罩住,然后一起去攻击,唬的苏蔬掩口不能语,想喊又怕干扰到司空轩武。
再看司空轩武,把烁金枪舞成一团,金光闪闪,俨如金莲,把他自己围住,那些毒物挨上便亡,眨眼间覆盖住司空轩武周围厚厚一层。
蓝云阔惊道:“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司空家族独创的佛花秘典?”
苏蔬看着也正惊奇,觉得司空轩武刚刚这招,烁金枪舞动起来仿佛就是一朵莲花,忽而想起以前术虎巴阿说过,将军府的藏书阁有本武功秘籍,还以为他是为了求证他的身份想看族谱,原来真有秘籍,好可恶的司空轩武,居然连她都没有讲。
其实这《佛花秘典》是司空轩武的曾祖所创,当年他的曾祖落难被一僧人所救,与佛寺中休养,这僧人每日都手持金莲花在庭前练功,但人家练的不是武功,而是一种助其修法的禅功,司空轩武的曾祖受了启发,每日随着僧人偷偷练功,后来加上自己的改进,就成为一种绝世奇功,他为纪念这位僧人,遂把此功夫称为“佛花秘典”,并规定,传男不传女,还有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使用。
这“佛花秘典”的威力并非仅仅是枪舞到极致会惊现莲花状,而是——看司空轩武已经扣动枪上的机关,烁金枪突然长了两丈多,他啪的打出,烁金枪围着九玄如游蛇,见九玄周身发金光,左右躲不出去,最后被烁金枪缚住。
苏蔬刚拍手叫好,九玄突然身子一缩,软绵绵的从烁金枪里滑了出去,然后举起法杖朝天,勾来一片乌云,突然雷电交加,覆盖住司空轩武。
众人一阵比一阵惊奇,这老道何其能也,竟然能呼风唤雨。
其实九玄还没有真正达到呼风唤雨的层次,真正能呼风唤雨,必定是整个天空,他仅仅能勾下一片云来,也只能把司空轩武一个人围困。
司空轩武收回烁金枪,浑身湿透,霹雳震得他无法辩驳九玄的声位,闪电刺得他眼睛胀痛,突然想起父亲在世时教授他烁金枪法曾说过:当你能人枪合一,你才真的做到会使用烁金枪法。
他闭息镇定,意念成形,烁金枪突然迎接闪电,他自己瞬间周身闪亮,高喊一声:“出!”
烁金枪和他两个,并排射出,穿越霹雳闪电,烁金枪直指九玄的咽喉,九玄吓得往旁边一闪,司空轩武已经双臂伸出,手为枪尖,猛然刺入九玄的心口。
九玄身子一颤,双手朝天,把自己的命魂当即植入看热闹的苏蔬体内,然后开始召唤,苏蔬不自觉的就挥拳打向司空轩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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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蔬练武,算是半路出家,只因有舞蹈的底子,身体轻灵且柔韧度极好,外加她本人聪慧悟性高,否则练武这种需要从小打根基的技艺,她是无法掌握的,她的功夫也仅限于莫笑天传授的神鞭功和司空轩武传授的烁金枪法,若论拳脚,看看她的细胳膊细腿,根本没有力道,而她又无内功修为,所以,小拳头被司空轩武立即抓在手里。
“苏蔬,你怎么了?”
此时在苏蔬的思维中,非但不认识司空轩武这个人,连苏蔬是谁她都不知道,只是被一股莫名其妙的力量驱使,人家让她往左她就往左,人家让她往右她就往右,纯属傀儡,并且九玄的召唤术里有魔性,她此时能力比往常强,心比平素狠辣,一脚飞起,差点报废司空轩武的老二。
“苏蔬,我是司空。”司空轩武身子迅疾后退,又抓住苏蔬的脚。
苏蔬被他抓住的脚突然用力往下踩,使得身子凌空飞起,另外一只脚踹去司空轩武面颊。
按正常来讲,司空轩武拖起她的脚往上一拨,她必然头重脚轻然后跌倒,然而,司空轩武不能这样做,唯有脑袋后仰,却还是被苏蔬踢到嘴巴,牙齿和嘴唇碰撞,未几,他嘴角渗出血来。
侬志高斥道:“九玄,你使诈。”
姬少游把指关节掰的咔吧咔吧直响,一副小混混的街头火拼相,看看萧竹隐和蓝云阔并韦小宝、大山大河,“兄弟们,妖道不讲究,我们为何要做正人君子,说好的单打独斗,我妹子定然是被老妖道算计。不然,她怎么舍得打司空将军。”
众人听他言之有理,各展所能,群狼似的扑向九玄。
九玄连司空轩武都不能完胜,知道侬志高亦会术法,再看萧竹隐和蓝云阔皆非等闲,在被司空轩武刺破的心口处轻抹,抖擞精神,冷笑道:“现在,我就把你们悉数收进我的天罗旋风之中。”
司空轩武并无下死手。只是划破他的皮肉想使他罢手,听说他想使用天罗旋功,急忙让侬志高带苏蔬撤离。然而他稍微松开被自己控制的苏蔬,苏蔬就再次来打,并且招招狠辣,欲置他于死地,司空轩武想起侬志高在自己被九玄控制的时候。喊出苏蔬的名字让他清醒,他也高喊苏蔬,不好用,再喊司空轩武,也不好用,喊麒麟。都不好用。
正费思量,苏蔬尖利的十指已经刺向他的咽喉,他想挥掌来打。又怕伤了苏蔬,向后再躲,苏蔬的速度今日却比他快,与他咽喉只差半寸不到,他想抓住苏蔬的手。却怕苏蔬此时的速度太快,被自己握住后两个人的力道相撞击。会使得苏蔬手指折断,唯有等着一死,然后喃喃道:“此生唯爱苏蔬。”
蓦地,苏蔬身子一晃,急忙收招,却收的不利索,指尖划破司空轩武脖子,她眼珠转转,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司空轩武,分明是清醒过来。
此时九玄已经解开道袍的带子,仰头呼唤:“飞廉兮!兴风兮!助吾兮!伏魔兮!”
然后,他的道袍鼓胀,呼呼风出,成螺旋状,袭去侬志高和萧竹隐、蓝云阔、姬少游、韦小宝、大山大河等人。
他的命魂还在苏蔬身上没有归位,又暗地里召唤,苏蔬又挥拳打向司空轩武,至他近前突然夺过他手中的烁金枪,转身扑向九玄,枪到人到,扑哧!刺破九玄的道袍,突然风渐渐减弱,他收入袍子里的侬志高等人噼里啪啦掉了下来,他惊呆的指着苏蔬,“你!”
苏蔬转头看看司空轩武,得意的一笑,枪指九玄道:“记住,真爱永远无敌!”
九玄大怒,收回自己的命魂,然后把三魂七魄一起植入司空轩武体内。
只是没等他开始做法召唤自己的三魂七魄,驱使司空轩武动手,就听背后又扑哧一声,他身子一颤,一口血喷出,三魂七魄都在司空轩武体内,此时的他就是一个躯壳,噗通倒地,软绵绵的趴在那里。
苏蔬看看自己的枪,还没动手,谁杀了九玄?
“三妹!”就见三痴和五蠹带着蔡文琦到来。
“大哥二哥,是你们两个。”苏蔬惊喜道,见他们两个把蔡文琦救出,更加兴奋。
“师父,我错了。”蔡文琦低头忏悔。
苏蔬拍拍她的脑袋,蔼然道:“以后切不可乱跑。”
蔡文琦扑进她怀里,委屈的哭了,“我就是想知道究竟谁杀了姐姐,姐姐她那么好的一个人,她比我好多了,我脾气大,我自私,我不听话,可是姐姐哪里都好,她不该死的。”
这件事复杂,一时半会解释不清,苏蔬唯有安慰蔡文琦,等回去九雀坪,自己会找来蓝云阔和燕儿,让他们把事情一五一十说出,保证毫无保留。
那么,三痴和五蠹如何救的蔡文琦?
二怪非常人,眼见苏家灞附近江山多娇,先是做九雀坪一日游,然后做邕州自驾游,边欣赏风光边吃酒边看南国部族美女,何其快哉。
等裴礼召集人马押送苏蔬欲往汴梁,这样兴师动众,街头巷尾难免议论,说苏家灞那个忽男忽女的灞主被裴礼抓了,今日押送去京师砍头。
二怪听闻大惊失色,先赶去邕州府衙抓了人打探详情,他们两个逼供的方式特别,一般的人都会招架不住,二般的人也会老老实实的问什么说什么,因为他们逼供的方式不是老虎凳辣椒水,一旦遇着个不怕死又抗击打能力强的,岂不是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所以,他们这特别的逼供方式竟然是挠痒痒,被他两个抓到的这个邕州府小吏,笑的满地乱滚,笑到最后就想一头撞死才解脱,无奈唯有老实回答,苏蔬等人被裴礼押往汴梁,但蔡京的女儿蔡文琦留在邕州府内,因其身份特殊。裴礼怕在半路出意外,遂让能力超群的九玄真人之后护送回汴梁,但此生九玄也追裴礼而去。
于此,二怪才救出蔡文琦,又追苏蔬而来,并及时制止了九玄对司空轩武使用大召唤术。
看九玄匍匐在地,三痴对五蠹道:“老杂毛死了没有?”
五蠹反问三痴:“不知你的修罗指对付这种阿修罗管用不管用?”
三痴点头,“应该没问题。”
五蠹摇头,“他好像没死。”
两个人又这样开始了他们长篇大论的废话。
九玄败,裴礼当即带兵奔逃而去。沈鳌看看司空轩武和苏蔬,也悄然离开。
苏蔬突然发现司空轩武身体鼓胀,脸憋的紫青。急忙过去询问:“司空,你怎么了?”
司空轩武口不能言,指着自己的心口,表示很难受。
侬志高道:“九玄的三魂七魄在他体内,必须打出。否则司空将军性命不保,九玄也很难存活。”
他随即挥掌拍去司空轩武,只是司空轩武战抖的更厉害,九玄的三魂七魄仍然不出。
侬志高又集合萧竹隐、蓝云阔、姬少游几人,一起打去,仍旧不能成功。
司空轩武自己也奇怪。之前自己使劲一拍,九玄的命魂就被打出,为何此次不可。
原来。三魂七魄若是分散,威力非常小,九玄刚刚是赴死一搏,把三魂七魄一起植入司空轩武体内,魂魄在一处。仿佛重新打造一个人,只要他召唤。司空轩武就会现象超人的能力,索性三痴及时出手,他才没能召唤成功,但凭借外力,他的魂魄无法归位,必须他自己亲自召唤出来。
苏蔬着急的看着三痴和五蠹:“大哥二哥,怎么办?”
三痴问五蠹:“若是把黑大个的肋下开一个出口呢?”
五蠹反问:“你有把握把老杂毛的魂魄逼出?”
三痴还问:“修罗指已经打废了老杂毛,修罗掌能不能把他的三魂七魄赶出?”
五蠹也问:“你多久没使用过了?”
三痴再反问:“在你印象中呢?”
两个人就这样你问我我问你,以他们俩获得宇宙专利的废话方式交谈,苏蔬急的用力一推,“你们快点。”
三痴来到司空轩武身边,看看五蠹:“你割我催。”
他之意,就是五蠹割开司空轩武的身体,然后他把九玄的三魂七魄逼出。
五蠹依言,在司空轩武右边腋下用指尖划破,三痴那里伸出手指,把大拇指按在掌心,运气,发功,突然一掌拍在司空轩武的左边腋下,就见司空轩武身体里有什么东西骨碌碌滚过,一股血线从左腋下的伤口处射出,他长吁口气,人恢复正常。
那里,九玄气若游丝的道:“救命!”
原来,他的三魂七魄被三痴从司空轩武的体内逼出后,并无归位在他身体内,只怕再有片刻,他必定会气绝身亡。
蔡文琦怒道:“三大伯五大伯,这个牛鼻子老道是个祸害,你们不要救他。”
三痴和五蠹看苏蔬。
苏蔬看司空轩武。
司空轩武叹口气道:“他这样的年纪,仿佛我的祖父辈,实在可怜,并且他也是一时迷失,以后断然不会再害人的,二位高人,还是把他救了吧。”
三痴和五蠹再看苏蔬。
苏蔬再看司空轩武。
司空轩武淡淡一笑。
苏蔬立即点头,“大哥二哥,救了他吧,我建苏家灞的宗旨是救人,不是害人。”
三痴和五蠹扶起九玄,见他脑袋歪歪在一边,面如死灰,垂死之态,三痴最厉害的就是他的修罗指修罗掌修罗拳修罗腿等等,一系列修罗神功,伸手一抓,往九玄心口一拍,九玄立即就精神过来,他突然双掌推出,打的三痴和五蠹等等后退,然后高喊一声:“司空轩武,二十年之后我们再较量!”
白影如和,翩翩而去。
三痴看看五蠹,五蠹看看三痴,好心没好报,两人气的一起骂:“老杂毛,二十年后你还是输。”
众人哈哈大笑,一起回去苏家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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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黄昏,九雀坪,海纳百川,大家济济一堂,庆祝苏蔬等人安然而返。
苏蔬难得的,沐浴之后换了女装,从宾州赶回来,非常劳累,她洗了个澡,酒宴就开始了,虽然她也就是简单的梳着一条大辫子,简单的一身白色短衫,简单的白色百褶裙,但她的欢喜眼角眉梢藏不住,比往日矜持了些,收敛了些,温柔了些,小女人了些,不停的招呼大家吃酒,声音小了些,姿态端庄了些,皆因为身边坐着一个司空轩武。
然而,酒没过三旬菜不到无味,司空轩武便起身告辞,他临来广西之时,母亲病重,虽有洛神医照顾,他还是怕母亲这样的风烛残年会突然离世,他是独子,哪怕母亲真的瓜熟蒂落,他也应该守在身边,那样心里才会无憾。
众人挽留,苏蔬制止,婆婆病重,按理说她都应该回去,只是眼下这样的情形,她回去反倒会司空轩武和婆婆增添麻烦。
“我送你。”她简单一句,和司空轩武往外走,众人亦送出,出了海纳百川,让人牵了司空轩武的马过来。
“司空将军,真的不能留在苏家灞吗?”姬少游非常恳切。
司空轩武无言以对。
“司空将军,苏蔬她真的需要你。”侬志高了解苏蔬的心思。
司空轩武苦笑下,看看苏蔬。
“司空将军,灞主她弱智女流,带领我们实在不易。”萧竹隐道。
司空轩武点点头,如鲠在喉。
然后,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纷纷挽留司空轩武,就连蔡文琦都拉着司空轩武的袖子嘟着嘴道:“师爹,师父想你。我也想你。”
“轩武贤侄,或许真的是时机未到,代我问候嫂夫人。”谷地山道,然后做个请的手势。
司空轩武拱手向大家告别,翻身上马,看着苏蔬,看了半天,然后一咬牙,打马离去。
苏蔬眼望他的背影,心就一片又一片的被秋风割离。最后所剩无几,她痛的无法呼吸,突然喊人备马。急匆匆翻身上去,一溜烟的去追司空轩武。
司空轩武出了九雀坪,住马回望,既为苏蔬感到自豪,又为她的前途纠结。不知最终苏蔬的目标是什么。
突然马蹄哒哒响起,暮色里一道白影翩然而至,苏蔬跑到他面前,勒住缰绳,道:“我送你一程。”
牧童晚归,笛声如泣如诉。苏蔬的双眸在暮霭中闪亮,依稀见她深情黯然,司空轩武心突然一痛。脚踩马镫飞身而起,落在苏蔬马上,一把将她拥在怀里,苏蔬然后就憋着憋着,终于反搂住他哭了出来。
“冷吗?”司空轩武抚摸苏蔬的后背。感觉她身体冰凉。
苏蔬点头,司空轩武把他抱起。又飞身回到自己马上,然后把苏蔬那匹马的缰绳拴在自己马上,两个人同乘一骑,苏蔬紧搂着他,司空轩武让马小跑,得得而行,一路向北,远山隐隐,近水幽幽。
“哥哥,你想我吗?”苏蔬趴在司空轩武后背上,轻声问。
司空轩武右手握着马缰绳,把左手伸出,反回去搂住她,道:“日想夜想,吃饭想睡觉想,练功想书画想,想到最后,我至今已经把你画了能有一千多个。”
苏蔬顽皮性起,嘿嘿道:“改天开个画展。”
两个人就这样一路说话一路走,司空轩武几次催苏蔬回去,苏蔬就是搂住他的腰不放手,就这样走了一夜,忽而说几句,忽而沉默,一直到天微微亮,至一水边,司空轩武和苏蔬下了马,丢开手中的缰绳,放马去吃草,他在水边的草地上坐下,苏蔬也想坐,被他一把拉住,指指自己盘着的腿,苏蔬嫣然一笑坐了上去,靠在他怀里。
“困了吧,你睡一会。”
苏蔬听话的闭上眼睛,靠在他怀里,觉得这是自己最安全的地方,不多时睡着,司空轩武就搂着她,眼睛望着水面出神。
一只白色的水鸟早起,啾啾的落在水面的绿草上,孑然而立,左右的看,叫了半天,没有同伴的回应。
司空轩武蓦然感觉怀里的苏蔬就是这只白色的小鸟,暗想她每个孤独的夜晚,每次拼命的厮杀,心里定然希望自己在她身边,男人,保护自己的女人这是责任,司空轩武内疚的低下头,在苏蔬的头发上吻了下。
突然,又一只鸟来,灰色,要比停在水草上的这只白鸟大得多,那灰色的大鸟扑向白鸟,吓的白鸟振翅欲飞,却被灰色的大鸟抓住,千钧一发之际,司空轩武拾起地上的一颗石子,嗖的射出,命中灰鸟,那白色的小鸟脱离魔爪,扑愣愣飞去,然后朝司空轩武啾啾的叫了几声。
司空轩武抚摸苏蔬的后背,用自己的大手给她取暖,南国再热,此时也是深秋,早晚还是有些凉,他慢慢托起苏蔬的脑袋,然后一点点的轻轻的脱下自己的衣衫,裹着苏蔬,看她香甜的睡,这是司空轩武最最幸福的深刻。
马吃饱喝足,打了个响鼻,苏蔬被惊醒,揉揉眼睛,水面亮亮的,那是太阳欲出,她仰头看看司空轩武,妩媚的一笑。
司空轩武随即低头吻在她的唇上,苏蔬有些紧张,这种感觉许久没有了,她紧紧抓着司空轩武,然后手在他胸前摩挲,司空轩武有些亢奋,捧起苏蔬的脑袋,吻着她的眼睛、鼻子、耳朵,吻的苏蔬娇喘连连。
司空轩武突然把她按在水边的草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然后盯着她看,看了了半天,觉得不妥,刚想坐直身子,被苏蔬一把揽过去,按在她胸前。
司空轩武受到鼓舞,又开始疯狂的吻着苏蔬,大手轻轻一拉,苏蔬短衫的衣带随即松开,里面是白色的抹胸,露出滚圆的半部双峰,司空轩武吻了下去,用牙齿叼着解开苏蔬的抹胸,把他性感的嘴唇扣在苏蔬的双峰间。
梦幻般的脱衣过程,苏蔬有些害羞,微微睁开眼睛,太阳露出半张脸,通红通红的光洒在司空轩武健硕的身体上,仿佛一尊大卫的雕像,健康的美,男人的美,野性的美。
“哥哥!”她娇声一唤。
司空轩武把自己的身子压在她身子上,轻轻道:“宝贝!”
太阳突然喷薄而出,美妙的清晨,崭新的一天。
缠绵之后,司空轩武抱着苏蔬涉水而下,有些凉,他把苏蔬紧紧抱在怀里,慢慢深入水中,苏蔬欢喜的咯咯娇笑,撩起水泼向他,司空轩武接住一个水珠,啪的弹出,阳光下折射出七彩之色,苏蔬伸手去接,落空,转身忽地冲上去,搂住他的脖子,双腿蛇一般盘着他的腰,然后两个人忘情的亲吻,抚摸,两匹马伫立在水边,不停的嘶鸣,或许也在彼此示爱吧。
两个人在水中嬉戏半天,到处都是苏蔬咯咯的欢笑,洗漱好,司空轩武又抱着苏蔬坐在草地上晒,晾干,穿好衣服,他望见水边到处都是白色的黄色的紫色的小野花,一株一株的折下,然后用心编成一个花环,戴在苏蔬头上,清晨清丽的阳光下,头戴花环的苏蔬美若天仙,甚至在司空轩武感觉,天仙都没有苏蔬美。
苏蔬站起,慢慢退后,忽然翩翩起舞,这是她跳给司空轩武一个人的舞蹈,白衣白裙,长发披散,美到无法比拟,司空轩武想,这辈子能娶到苏蔬,下辈子,甚至下下辈子都无憾。
苏蔬跳完,突然就扑过来,搂住司空轩武呜呜哭了,一场分别在所难免,这一夜,两个人说的都是情话,没有提及司空轩武是否留在苏家灞,是否来苏家灞,这样艰难的话题苏蔬避免,难得在一起,她珍惜,此时知道自己已经离开苏家灞太远,必须回去,而司空轩武也必须回汴梁,难舍难分,她哭的非常厉害。
司空轩武明白她为何哭,也潸然泪下,搂着她,只一句又一句的唤着“苏蔬”,却不知该说什么。
哭了半天,苏蔬忽然推开他,抹去脸上的泪,催促道:“你该启程了,婆婆病重,我不能回去,非常愧疚,你带我问候她老人家。”
司空轩武点头,随后又搂住她,脚步不动。
苏蔬再把他推开,“快走吧,你留下一封信就来了这里,婆婆会担心的。”
司空轩武刚迈出一步,又转身搂住她,“苏蔬,告诉我,我该怎么办?你只要一句话,我就会听你的安排。”
苏蔬明白,只要自己要他留下,或者回去汴梁后再来广西永远陪着自己,司空轩武能做到,只是,她不想强迫,就像谷地山说的,或许时机还未到,她再次推开司空轩武,“快走吧,汴梁不是一天两天的路程。”
司空轩武只觉得脚下灌铅似的,一步一步艰难的走向自己的马,苏蔬挥手示意他上马,他翻身上去,突然脚踩马镫飞身而起,落下时已经把苏蔬搂在怀里。
苏蔬突然就放声大哭,使劲捶打着他,却什么都不说,然后猛地推开他,噔噔噔跑去自己的马前,急匆匆上去,一鞭子抽下,飞驰而去。
“苏蔬!”司空轩武呐喊一句,声音在山谷里回荡,到处都是这凄苦的——苏蔬……苏蔬……苏蔬……
他突然抽出烁金枪,哗哗哗几下,在两个人缠绵之地刻下——此生唯爱苏蔬!
一个念头骤然而闪现,他要陪着苏蔬,永远陪着苏蔬,不要她这样再次哭着离去。
主意打定,心情突然就大好,痛苦一扫而空,翻身上马,赶回汴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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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蔬失踪了一夜,确切的说应该是失踪一夜一日,因为等她赶回九雀坪时,业已是黄昏。
离开司空轩武的刹那,她拼命的飞奔,为的是不再使司空轩武举步艰难,为的是强迫自己必须别离,头上的花环不知何时跑丢,她只感觉泪水像雨帘,忽而就覆盖住她的双眼,只等她蓦然想起回头去看,茫茫原野,山有些远,水有些冷,浮云游过,丢下一块孤单单的碧空。
她平时大大咧咧,多数时候像个男人婆,傲然而立是故意,朗声说话是刻意,只为了使得自己看上去更威严些,让别人忽略她的美貌而发现她的能力,只是她没有明白,天下男人看见她,第一印象还是她的美貌,其次是些许的刁钻、可爱、顽劣小女儿的性情,她苦心孤诣营造的威严,也只是在她戴上虎头面具之后,所以,她大多数时候是劳而无功。
见她回,海纳百川里的众人悉数站起,没有站起的那个,也就是刚刚崴了脚的谷地山,因为追逐麒麟跑,不小心的一个举动,但他仍然紧盯着苏蔬,捕捉苏蔬的表情,苏蔬莞尔一笑,谷地山却瞬间捕捉到她这笑容背后的凄楚。
“贤侄女,累了吧。”
大家之所以没有出去找,知道她和司空轩武在一起,也就不必担心,能杀了苏蔬,除非先杀了司空轩武,能杀了司空轩武,你得先拿个镜子照照自己。
蔡文琦心无城府的道:“师父,我以为你随着师爹回了汴梁,不要我们了。”
苏蔬动动嘴角,算是笑了,“傻瓜,这里是苏家灞,这里是我的家。”
侬志高没有离开九雀坪。为的就是等她从司空轩武身边回来,此时的侬志高与司空轩武类如朋友,算不得至交也算是英雄惜英雄,他内心深处仍旧对苏蔬抱有幻想,虽然这让他感到龌龊和惭愧,看苏蔬心神疲惫的样子,把声音在嗓子里揉了再揉,出来后极其温柔:“去睡吧,晚上我等你喝新酿的百花酒。”
苏蔬点头,离开“海纳百川”转回自己的小楼。半路却遇见姬少游和洛青依,众人面前她用自己的身份来支撑,离开众人的视线。面对亲人般的姬少游,她对洛青依道:“借你相公的肩膀靠一靠。”
然后就伏在姬少游肩上无声的抽泣。
姬少游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理解她的愁苦。
洛青依而是过来理着她乱蓬蓬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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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渐渐暗下,苏蔬倚靠在床头,其实她没有睡。眼前都是初升的阳光下司空轩武那健硕的身体,摸摸自己的嘴唇,仿佛那些炽烈的吻还在。
女人习惯用这些回忆来装点往事,被某个人爱过,她的往事才不会枯燥和单调,哪怕结局是鲜血淋漓。
蔡文琦牵着麒麟的手走了进来。小的上了床,趴在苏蔬怀里,大的靠在苏蔬肩头。这一刻,苏蔬蓦然醒悟,我是谁?我是苏家灞灞主,我是这些老老少少男男女女的倚靠,我没有权力痛苦和颓废。
她对蔡文琦道:“走。我们去海纳百川。”
蔡文琦点头,抱着麒麟了床。苏蔬一手牵着一个,来到海纳百川后,发现酒菜已经摆好,侬志高正想过去请她。
“苏蔬,来坐。”
苏蔬坐下,看了看蓝云阔和燕儿,心里有件事必须解决,否则自己就像得了半身不遂,总是无法集中精力在前面的事上,她正色道:“蓝大哥,燕儿,若你们问心无愧,今日,就当着大家,告诉文琦,文珺究竟是怎么死的。”
燕儿想开口,被蓝云阔制止,他离座来到蔡文琦面前,先叹口气,然后道:“文琦,文珺的死,的的确确与我有关。”
啪!他话音刚落,蔡文琦挥手就是一嘴巴,打得他眼冒金星,慢慢抬起头,嘴角有血流出。
哦!终于发泄了,苏蔬这样想。
蔡文琦突然就大滴大滴的眼泪落下,没有放声的哭,第一次如此平静,道:“蓝云阔,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不喜欢我姐姐,只不过因为她是蔡京的女儿,她是蔡京的女儿不是她自己的选择,你可以不爱她,但你怎么能伤害她。”
噢!非常认真的一段话,苏蔬又这样想,否则蔡文琦不能说出父亲的名讳。
蓝云阔的眼角亦有泪水流出,他平复一下心情,才道:“你错了,我喜欢文珺,或许没有达到我曾经对苏蔬那样的刻骨铭心。”
什么情况?他此言出,众人大惊,像被人喊稍息似的,齐刷刷把目光转向苏蔬。
苏蔬却非常淡定,怀里抱着麒麟,在认真的听蓝云阔说,她知道,蓝云阔这回,是敞开了心扉。
蓝云阔回头望望燕儿,“也包括你,当我得不到苏蔬的时候,我就想霸占了燕儿来报复苏蔬,或许应该是报复司空轩武。可是后来,我来到了广西,慢慢的我发现我想家,想文珺,想燕儿,这两个女人,不是张三李四的拙荆、贱内、娘子、夫人,而是我蓝云阔的,她们与我息息相关,或许这也正是我从广西回去后,执意留在汴梁的原因。”
他的这些话,让苏蔬就想为他喝彩,如此的真实可信。
蓝云阔继续道:“文珺生性柔弱,她甚至不如燕儿,燕儿是外柔内刚的,她可以为了我这个不值得她爱的男人背离苏蔬,可以身怀六甲时一个人孤单单的生存,在大是大非面前,她从来都不会柔弱,无数次的和我争辩。然而文珺不是,她是真的柔弱,对我百依百顺,无论我对错,我蓝云阔不是畜生,是人,是有血有肉的人,我感受得到这些,我感动。”
蔡文琦突然冲过来。哭着吼道:“她这样对你,你为何还让她死!”
蓝云阔道:“杀死她的不是我,是你的父亲,这不是我在推卸责任,你看看貔貅,不足一岁的小娃,你看看燕儿,心地如此善良,你爹为何三番五次的要杀他们,上一次被三痴和五蠹两位高人救下。他们可以作证,最后这次,是我指认燕儿是蔡文珺。让刺客错杀,但燕儿真的被你爹杀了,你以为我还能和你姐姐白头到老吗?”
他这一问,才是所有这些话的重点,蔡文琦愣住。燕儿高兴的抹眼泪,苏蔬长吁口气,来到蓝云阔和蔡文琦中间,该说的说了,该打的打了,该明白的明白。该糊涂的继续糊涂去吧,人世间原本就是一个矛盾的载体,谁人能真正敢说自己这辈子事事做的明明白白。这件事是她开的头,她是时候出来斡旋。
“若是你们为此事争论一辈子,文珺就能活过来,并且重新投胎,不做蔡京的女儿。我同意。可是,死者已矣。活着的人还得活着,文琦,我说句公道话,如不是因为蔡京是你爹,我第一个想把他杀了,你知道他曾经无数次的怎么陷害我?怎么陷害司空轩武吗?”
她这不是落井下石,或是替蓝云阔解围,而是蔡文琦最终都要面对一个事实,她,就是大奸臣蔡京的女儿。
蔡文琦突然双手揪住自己的头发,崩溃状,高喊一句:“为何我要是蔡京的女儿?”然后跑了出去。
苏蔬看看完颜宗豪,“看好她,别再出事,她哭够了就会想明白。”
苏蔬有信心,此后蔡文琦会把此事看淡,很多事情就是这样,越想遮掩越露端倪,这就叫欲盖弥彰,坦言了,心里就坦然了。
她喊大家入座,忽然发现自己身边站着的黎光,继而想起他说过,他曾经是雄风的一员,后来因为阿凰在侬志高面前进谗言,说黎光调戏她,致使侬志高一怒之下斥责了黎光,让他愤而出走,投身在别的部落。
“志高兄,这位黎光你可认识?”
侬志高听苏蔬问,顺着她手指去看,面善,认识与不认识的比例是百分之五十和百分之五十,探究的再看苏蔬的表情,郑重,不像闲来无事随口一问。
“这位兄台委实有些面熟,却又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苏蔬提及一个人,那就是阿凰,侬志高的神思就像被憋在气球里,被苏蔬一针扎破,突然释放一般,“想起来了。”
想起来就好,苏蔬想,想起来就不用我给你讲一篇黎光不堪回首的故事,对于往事,分几种,一种用来炫耀,一种用来闲聊,还有一种是用来忘记,努力的忘记,所以,黎光当初被诬陷,他还在耿耿于怀,但苏蔬肯定,他不想经常提起。
“志高兄,你是不是缺一个道歉给黎光,我和他相处这段时日,觉得不是阿凰口中的那种人。”
侬志高打量下黎光,非是想从他脸上寻找他究竟是不是阿凰口中的那种人,或是苏蔬口中的这种人,而是看他的表情,究竟是做贼心虚,还是义愤填膺,果然,黎光被往事刺痛,有些愠怒,却又不敢发作,就在那里憋着,憋的脸通红。
侬志高历练多,虽无火眼金睛,黎光的表情他还是看了明白,并且苏蔬要他道歉,他怎能不听,哪怕苏蔬错了,他也宁愿自己错在她的错误里,于是起身,郑重的给黎光道:“抱歉,当日我偏听偏信,让你蒙羞且含冤。”
他是谁啊?他是堂堂的雄风寨首领,在广西家喻户晓,是农人的英雄,黎光身为侬人,怨恨的是阿凰,对侬志高不是没有怨恨,而是连气都不能有,甚至悔不当初离开雄风寨,急忙跪倒在地,一个头磕下去:“小人不敢,小人只气阿凰小姐诬陷,并无对首领您生气,当初我离开雄风寨投在别的部落,首领没有对我喊打喊杀,已经让小人感激不尽。”
苏蔬取笑侬志高道:“看看,你的一个拱手赚来黎光的一个叩头,你赚大发了,所以大家都要记住,知错必改,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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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国的秋并没有让苏蔬有多少的感慨,主要是不见黄叶如蝶的飘离,偶尔有风,也非飒飒之感,气温虽然凉了很多,但花仍旧明艳,树一如既往的浓绿,仿佛时间在这里是一种恒久不变的东西,这个时候苏蔬就会照照镜子,幸好自己的容颜如这南国的季节,不是没有改变和更迭,而是迟缓而无痕迹。
她希望青春永驻,只为了让青春等候一个人。
她开始周而复始的忙碌,苏家灞越来越具规模,她之下,有了类如宰相的谷地山,有了无冕军师诸葛慧,有了集吏、户、礼、刑、工部于一身的蓝云阔,只差一个执掌调兵遣将的人选,有了大将军萧竹隐、苏忠正、姬少游,有了将领铁锅、韦小宝、大山大河、黎光,当然这都是随她成就霸业的元老,还好很多广纳贤才而来的将领,她还有神医洛青依,还有新来的云镶蓝。
云镶蓝收到苏蔬的邀请,简单收拾一下行装便跋涉而来了苏家灞,只休息一日,便开始忙碌开设学堂之事,在苏蔬这里,她总算英雄有了用武之地,从九雀坪到北定镇、梅家庄、鬼魔寨、龙盘寨、青山嶂、蓝水河等等,男学堂女学堂幼儿学堂分别开设,成为连锁式教育系统,她一个人当然忙不过来,于是苏蔬又打算招聘先生,在没有聘到之前,所有读过书的,类如诸葛慧和谷地山、洛青依这样的人,都帮忙授课,即便苏蔬自己,也偶尔的去给小娃们讲几句,不过她讲的实在是不堪入耳,自她讲课之后,学子们懂了一个词汇——滥竽充数。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女人你不能只懂老实厚道,还要懂风情,才会让男人喜欢。”
其实这句诗的本意是:关关鸣叫的水鸟,栖居在河中沙洲,善良美丽的姑娘,是男儿的好配偶。
“你去忙,我一个人可以。”最后,云镶蓝用这种非常委婉的方式把苏蔬请出学堂,她怕苏蔬再讲几课下去。自己的学堂最后变成秦楼楚馆。
难道不对吗?男人不是更喜欢风情万种的女人吗?木讷蠢笨的女人,男人会喜欢吗?苏蔬不以为然。
这个疑问解不开,其实是她还未完全脱胎换骨。真正成为大宋时代一个婉约的女子,解不开的东西堵住胃口肠道,颇不舒服,她喝下一坛子酒来稀释,最后顺着尿道跑走。
难得几日清闲。没有交趾来袭击,没有官府来围剿,没有其他部落来滋扰,没有男人和女人吃醋打架,没有谁家小娃风寒感冒。
麒麟如今整日围在云镶蓝身边,天天的“青青子衿悠悠我心”。貔貅也开始牙牙学语,苏蔬躲在小楼上绣花,真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她要绣一个香囊,因为红豆已经成熟,她要默数与司空轩武分别的日子,然后每日装进去一颗,希望装满香囊的时候。司空轩武已经来到自己身边,并且每一颗红豆装进去的时候。她附带着她诚挚的祈祷,阿弥陀佛还是阿门,她知道的,统统祈祷一遍,东方不亮西方亮,非是她不信佛祖,只怕这世上祈求他老人家的凡人、贪心之人太多,他忙不过来,类如自己,渴望爱情,这也算是贪心,因为爱情是一种奢华之物。
侬志高来了,带来他新酿的百花酒,搭配百花酒的,还有一串红豆手链,那红豆就像一颗颗心,摆放在苏蔬面前。
“送给我的?”她明知故问,算是两个人对话的开场。
“嗯。”侬志高吐出一个单音节,回答的干脆利落。
“那么,为何呢?”她又明知故问,是提醒侬志高,你的红心再多,相思再多,终究抵不过我的这颗心早已送给别人。
“美。”侬志高今日特别惜墨如金,仿佛写字用的是墨,说话用的是血,多说一个字,会大伤元气似的。
美是真的美,颗颗红豆,亲密的挨着串在一起,戴在苏蔬的皓腕上,真是相得益彰。
红豆成熟,她忽然发现,此时的汴梁,应该是很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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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梁的深秋,风飒飒,叶飘零,早穿了带夹的衣服,路人行色匆匆,仿佛一场寒流要来。
将军府,老夫人身体康复,和儿子正在念叨苏蔬。
司空轩武从广西回来后,即打定主意,要搬家去广西,去苏家灞,去九雀坪,做个部落之中的平民百姓,耕田犁地也好,上山采药也罢,唯求守着苏蔬,眼下见母亲无恙,就想和她商量这件事,祖居汴梁,冷不丁说要搬家,怕母亲抵触。
只是没等他开口,宫里来人宣召,责令他即刻进宫面圣。
这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这是老狼请客,司空轩武隐隐觉得不安,他去广西救苏蔬的事,徽宗已经得知,因为此时的苏蔬也只是做了个部落头领,并无与官府发生冲突,所以朝廷没有充分的理由责罪,这让蔡京很恼火。
九玄不孚蔡京之望,从广西败归,没拿到一文钱的酬劳,还被蔡京好顿训斥讥讽,气恼下重回华山修炼去了,想等二十年后再找司空轩武比试,二十年,百岁了吧?总之每次失败,二十年都是他的一个口号,这也无可厚非,人难得有一个明显的目标,浑浑噩噩才可怕。
蔡文珺华年早逝,让蔡京肝肠寸断,白发人送黑发人,他所剩无几的黑发悉数变白,雇佣去杀燕儿母子的刺客因为误杀蔡文珺,早被他雇请另外的杀手除掉,也算是给女儿报了一点点仇,可是归根结底此事是因为蓝云阔才引起,他恨之入骨,誓言除之。
他把所有的朋党都找到一起,目标只有一个,杀蓝云阔和苏蔬,首先要铲除司空轩武这个挡路石。
集思广益下,有人透露一个绝密的消息,司空轩武不在汴梁的时候,都是那个洛神医侍候司空老夫人,有人说,这两位本来是青梅竹马,后来被司空举横刀夺爱,唯有演变成青梅青梅或是竹马竹马的方式相处,但据闻,没有证据下,也只能用据闻这种可以相差十万八千里的词汇,据闻司空轩武是洛神医的儿子,司空老夫人是珠胎暗结之后才嫁给司空举。
“这,可信吗?”蔡京问。
那提供这消息的人奸邪的一笑,“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再说,司空举早死了多少年,没人能够作证,所以,他司空轩武不是私生子也是私生子。”
蔡京豁然开朗,也明白此位的意思,司空轩武既然不是司空举的儿子,那他就不应该世袭侯爷爵位,洛神医医术再高明,也不过一介草民,司空轩武随了他,也就是草民,司空轩武之前犯了很多罪,都被那个丹书铁劵庇护,现在他既然不是司空家族的儿孙,当然就不受丹书铁劵的护佑,所以,把他所有的陈年旧账都翻出来,摞叠在一起,足可以杀他十次。
蔡京高兴之余,用礼部员外郎的官职作为酬劳,赏给了这个提供消息的人,然后他匆匆进宫,把这个毫无根据的消息经过他自己的再加工,变成了证据确凿说给徽宗听。
这可了不得,司空轩武既然不是司空家族的儿孙,他的侯爷之位,大将军之位,甚至他的将军府都不复存在。
徽宗却不考虑一下,即便司空轩武真的是洛神医和司空老夫人的私生子,那他也是功勋卓著,你管他黑猫还是白猫,抓着耗子就是好猫。
可悲的是徽宗只想着如何整治司空轩武,天下最美的女子被他占有,这,就是大逆不道,在徽宗看来,他是大宋第一,苏蔬是大宋最美,他和苏蔬才是最佳的郎才女貌,才上天作之合,而司空轩武和他爹司空举一样,都是横刀夺爱,司空轩武夺的是皇上的至爱,这就是大逆不道,这就是欺君罔上,这就应该处死。
无限的上纲上线之后,他听从蔡京的建议,宣司空轩武进宫,想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把他抓了,司空轩武的功夫实在高强,只恐发来汴梁所有的禁军都不能将其制服,所以不得不如此。
司空轩武虽然隐隐不安,却也没有料到会是这种无稽之谈的事,当下告别母亲来到宫里,徽宗劈头就道:“司空轩武,你可知罪?”
司空轩武没有惊慌,仿佛在预料之内,他想的却是因为自己去广西救苏蔬,当下摇头,“臣,不知。”
徽宗厉声道:“你并非司空家族的儿孙,你欺世盗名,你罪犯欺君,来人,把司空轩武抓了。”
早就埋伏好的禁军一哄而上,司空轩武听着糊涂,想询问,徽宗一挥手,他就被扭送到了大理寺。
徽宗也糊涂,若司空轩武非司空家族的儿孙,只是一个升斗小民,是无权进入大理寺的,你看看,就是死,也分三六九等。
此消息传到将军府,老夫人目瞪口呆,惊奇的一是儿子被抓,二是自己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往事,被谁揪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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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是有故事的人”,千百年后,小眼睛的男人孙先生如是说,千百年前的将军府,司空老夫人如是感叹。
倘若一个家世显赫、样貌俊美、琴棋书画皆通、心地良善的姑娘没有些青春往事,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此女有点呆,即便是秉承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规规矩矩的嫁人,也还有些绯红的记忆。
司空老夫人就是家世显赫、样貌俊美、琴棋书画皆通、心地良善之人,闺名赵熙儿,和洛神医两小无猜,两个人的父亲是好友,两家是世交,一对小儿女要好就是情理之中。
长到十几岁时,一个情窦初开,一个暗生情愫,虽然没有明确的表白,彼此心里都认为,对方就是自己未来的丈夫或妻子,长久接触的缘故,感情也就水到渠成。
司空老夫人英姿飒爽不输男儿,洛神医敦厚儒雅只专研医术,管他阳盛阴衰还是阴盛阳衰,互补就好,默契就好,共鸣就好。
后来,老夫人的父亲做主,把她许配给了神勇无敌的司空举,在老王爷心里眼中,洛神医是不错,但却也没有司空举更具男儿气度,女儿文武双全,端的要这么一个司空举才配得上。
老夫人和洛神医着实苦恼过一阵子,或许是因为当时年纪小,或许是因为司空举超拔于人的气概驯服了当年赵熙儿的芳心,或许是一个好女子的标志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总之,嫁给司空举后,她和洛神医成为朋友,和司空举成为恩爱的夫妻。
两个人从年轻到年老,堪称异性知己,甚而超越知己更像亲人。总之,谁有事,另个必会赴汤蹈火。
但她和洛神医连手都没有勾过,何来私生子之说?分明是有奸佞陷害,按她和司空举成亲还有司空轩武的生日算,儿子也断然不会是自己怀胎十五个月而生。
老夫人气的找到徽宗理论,徽宗撂下一句“有待考证”,之后对她避而不见。
而此时,汴梁城到处疯传司空轩武是洛神医的私生子之事,传播的速度之快。堪比网络时代,主要是这个司空轩武太有名气,而那个洛神医。在汴梁何尝不是妇孺皆知。
这话就传到孟婉蝶耳边,几个小丫头的闲聊而已。
“听说,司空将军是洛神医的私生子。”
“你快别胡说,司空老夫人虽然温婉,却也不是那种水性的女子。”
“谁人无有年少时。”
谁人无有年少时。这句话在孟婉蝶听来,就是人不风流枉少年的注释,然后,小丫头们又说司空轩武已经被皇上下令羁押,他这私生子的身份,不仅仅是耻辱。还给他带来一个欺君罔上的罪名。
孟婉蝶多番示爱司空轩武不成,逐渐心灰意冷,遂深居简出。用一首又一首哀婉的诗来祭奠自己的这场风花雪月,听闻司空轩武有难,她立即奔去大理寺,有钱能使鬼推磨,何况她还是堂堂的户部尚书的千金。所以,打点之后。她得以见到司空轩武。
多时不见,再相见却是这样的场景,司空轩武看满面担忧的孟婉蝶,自嘲的笑笑,“我这样的人,若是一年之内不进几次牢狱,那才叫稀奇。”
孟婉蝶见他还笑,有些心疼有些气恼,反问:“没认识苏蔬之前呢?”
司空轩武瞬间愣住,稍后不悦道:“孟小姐,请你说话掌握好分寸。”
他明白孟婉蝶对苏蔬有偏见,认为他司空轩武的祸端皆来自苏蔬,毕竟苏蔬盘踞在广西,当然会让朝廷愤怒,孟婉蝶认为,这个私生子只不过是徽宗想惩治司空轩武的由头,真正的缘由却是因为苏蔬,徽宗恋慕苏蔬的事,不是什么机密,只是没人敢当众议论罢了。
孟婉蝶冷冷一笑,“我就不明白,苏蔬她现在如此胡闹,你们这个样子,究竟算不算夫妻,你为何就对她念念不忘呢?”
司空轩武长叹道:“某一天,你喜欢上一个人,你就会明白我的感受。”
孟婉蝶冲口道:“我现在就喜欢上一个人,我明白。”
司空轩武瞄了她一眼,意思是,那你还说这些废话。
孟婉蝶在司空轩武这里没有讨到好处,悻悻回府,却又放不下,感情这种事类似债务纠纷,一个讨要一个不还,讨要之人明知道成了死账,偏不死心,总是寄希望于未来,所以这笔账就更加的铭刻在心,孟婉蝶还惦记司空老夫人,儿子被抓,她当然不好过,所以孟婉蝶想去探望。
来到将军府,却听到一个更加震惊的消息,苏蔬攻打邕州府,公然造反,朝廷已经派兵前往讨伐,而将军府的人受其牵连悉数被抓,司空老夫人不能幸免。
孟婉蝶此时跺着脚的骂苏蔬,苏蔬就是司空家的无头帐,自从汴梁离开,跟司空轩武若即若离,或者是貌合神离,总之根本不像夫妻,却让司空家的人跟着受牵连。
她看着将军府高大的门上贴着“御封”,急的转回家去找父亲商量对策。
那么,苏蔬因何要攻打邕州府?她不是在一直避免公开造反吗?
是注定之事吧,也只能这样无奈的说。
沈鳌,就是那个广西兵马总统领,因为私自放了苏蔬被裴礼一纸密信告到蔡京这里,于是蔡京下令将其拘捕,此案子就交由裴礼来办。
沈鳌入狱的消息走漏,被苏蔬得知,念着此人还算是个好官,念着他曾经放过自己,于是就派萧竹隐、姬少游和大山大河潜入邕州去营救。
最后,人是救出来了,但大山大河兄弟觉得这个裴礼处处和师父作对,为了给他点颜色看看,临走放了一把火,烧了邕州府府衙,然他们在离开邕州时,被兵追击,苏蔬前来救援,就让裴礼得知沈鳌原来是苏蔬所救,那么这个纵火罪,当然归结在苏蔬这个灞主头上。
于是乎,苏蔬终于造反了。
裴礼也总算等来机会,重修府衙没什么了不得,逮着苏蔬的罪名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时机,八百里加急奏报到朝廷,徽宗也总算等到机会光明正大的抓司空轩武,并且,苏蔬造反,若不严惩,只怕那些诸如宋江、方腊之辈更加猖狂,另外,他对苏蔬因爱生恨,于是,将军府受株连,一个不剩的全部进了大理寺。
孟婉蝶回到家后急忙找父亲商量对策。
孟甫规劝道:“女儿,将军府出了这么大的事,人家都是唯恐避之不及,你何必自找麻烦。”
孟婉蝶却不这样想,“爹啊,司空轩武是怎样的人你心里清楚,都是那个苏蔬造反,与他何干?”
孟甫解释:“他们是夫妻,造反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孟婉蝶眨着眼睛想了想,心一横,“他们不是夫妻,他们早就和离,不然,你看苏蔬多久没有回来汴梁,司空轩武和我,早私定终身。”
孟甫差点跌坐在地,了解女儿是个典型的大家闺秀,琴棋书画除外,缝缝补补织织绣绣,甚少出门,汴梁城内多酒楼茶寮勾栏,孟婉蝶一概不去,品行端正,真正的淑女,却不知女儿和司空轩武何时私定终身,讶然道:“婉蝶,这话可不要乱说,这是关系到你的名节。”
孟婉蝶不以为然,“我喜欢他,他喜欢我而已,我们又无逾礼。”
她又哀求:“爹啊,女儿不是一个乱来的人,我就喜欢司空轩武,你成全我吧。”
可怜天下父母心,谁的孩子谁心疼,只是司空轩武已经被押在大理寺,凭自己,很难救他出来,孟甫于是又开解孟婉蝶,“女儿,汴梁之大,可非一个司空轩武优秀,天下之大,总有让你欣赏的男人。”
孟婉蝶对父亲死缠烂打,软磨硬泡,撒娇、生气、哭闹,最后孟甫没有办法,答应找人试试。
孟婉蝶知道父亲和蔡京等人交好,他肯出面事情就有转机,但又怕司空轩武那里出错,于是再次折回大理寺,去找司空轩武。
听闻母亲被抓,司空轩武犹如五雷轰顶,隔着木栅一把揪住孟婉蝶:“你真的没有骗我?”
孟婉蝶道:“这是何等大事,我本非爱说笑之人,千真万确,只因为苏蔬造反,已经攻打邕州府,还放火烧了府衙。”
司空轩武再次惊讶,苏蔬真的如此?之后他平静下来,苏蔬早晚得如此。
“哼,朝野昏暗,苏蔬她做的无错。”
孟婉蝶急忙连连嘘声,“你即使不顾及你的性命之忧,你也得考虑一下你娘,她那么大的年纪,只怕经不起牢狱之苦。”
“这……”提及母亲,司空轩武抓住木栅,“皇上敢对我母亲怎样,凭这大理寺,能关住我吗。”
孟婉蝶道:“只怕没等你杀出去,老夫人已经身首异处。”
“这……”司空轩武顿时没了主意。
孟婉蝶见机会到了,“司空,唯有一计能让你和你娘安然。”
司空轩武望向她,“你说说看。”
孟婉蝶抿了下嘴唇,道:“那就是,我们成亲。”
司空轩武当即反对,“绝对不可,我怎么能背叛苏蔬。”
孟婉蝶无奈道:“苏蔬造反,你和她若不脱离干系,你和你娘,都得砍头,皇上,不是也砍了方腊的脑袋。”
司空轩武茫然的看着孟婉蝶,惶然无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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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美女苏拉米菲问她的爱人,“亲爱的,你用什么俘虏了我?”她的爱人答:“我的美人儿,在你之前有数千的女人给自己的心上人提过这样的问题,在你之后数千年她们还将询问自己的心上人。世上有三件东西是我不能理解的,第四件我也不了解:天上鹰的飞行路线、崖上蛇的爬行路线、海上船的运行路线和地上男人通向女人之心的路线。”
那么女人通向男人之心的路线一般认为比较简单——美貌。
这是针对普通大众来说,像司空轩武这样的男人,貌美或者不是最最重要的,因为在苏蔬之前,他也曾遭遇很多美人,却把心密封了二十八年,然后青州街上与苏蔬初遇,轻松的就许给了她。
司空轩武这样的男人对爱非常执着,爱情之外的亲人之爱,他亦如此,百善孝为先,特别是老夫人寡居这么多年拉扯他,他觉得母亲不易,更加孝顺。
此时母亲和苏蔬成了一道难题,就是那个被很多女人不厌其烦的问过无数遍的难题:假如我和你娘同时掉进河里你会救谁?
选择母亲还是苏蔬?选择苏蔬母亲即死,选择母亲苏蔬便从此失去。两个都是他的至爱,缺一个心就被割开一半。
最终或许是孝道战胜爱情,他选择母亲,他心里想的是,自己失去苏蔬,并不代表没有好男人来爱苏蔬,自己失去母亲,得到苏蔬他也不会幸福。
然而,这句话让他说出口,就像一粒粒的碎玻璃,卡在他的嗓子处,吐不出来。
“我。再想想。”
孟婉蝶难以抑制的一笑,笑的极为隐秘,也就是动动嘴角,她心里却是欢呼雀跃,想急急的赶回家燃放一挂爆竹庆贺,感谢苏蔬,感谢苏蔬她八辈祖宗,给了她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虽然司空轩武还需想一想,想什么呢。最后,他决计不会看母亲砍头的,这个。孟婉蝶心里有数。
只是孟甫回来后,却耷拉着苦瓜脸,“女儿,此事不好办啊,蔡太师言说苏蔬是谋反。司空轩武犯的是死罪,无法赦免。”
孟婉蝶心里一凛,好不失望,忽而就冷笑道:“爹,您告诉蔡太师,他的女儿可是苏蔬的徒弟。如此,我倒要去皇上面前告一状,司空轩武受株连。他女儿受不受株连?他受不受株连?”
哎呦喂!唬的孟甫差点用手堵住女儿的嘴巴,呵斥道:“你好大胆,敢和太师较劲。”
孟婉蝶眉毛一挑,不惊不慌不卑不亢,“爹。为了司空轩武,没有我不敢的事。”
孟甫差点向达尔文求科普。女人究竟是什么生物,为了一个男人,长年累月的折腾,到现在人家也没说愿意娶你,你就这样一厢情愿的为他赴汤蹈火。
“那司空轩武,至今好像对你并无上心。”孟甫说的很委婉,怕刺伤女儿的自尊心,却又想让女儿死心。
孟婉蝶却道:“反正我必须先为他做点什么。”她之意,我先拼命,他随意。
女大不由爷,孟甫虽然恨铁不成钢,但自古就有狠心的儿女,哪里有狠心的爹娘,当然,掐死自己亲生女儿与襁褓的武则天除外,此事一直有争议,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唯有成为历史的悬案。
孟甫看女儿对司空轩武痴迷之状,唯有相助,只是这样大咧咧的告诉蔡京,你滴女儿滴也是反贼滴……绝对不行,而需另想策略。
想来想去,孟甫想到朱勔,朱勔曾经要他把边境难民的救济款项用来中饱私囊,孟甫当时照办,朱勔大大的赚了一笔,据闻朱勔最近来了汴梁,和徽宗商量如何讨伐苏蔬,东南之地是他的小朝廷,西南如今不安生,他怕殃及池鱼,所以必须及早防范。
孟甫找到朱勔后,直言不讳,你帮我救司空轩武,我帮你发财。
朱勔动心,但他真的不想救司空轩武,此人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所以,一向贪财的他,决定不与孟甫合作。
孟甫道:“放心,司空轩武出来已经成为我的女婿,此后必定会为你我效力,有这样一个能打能杀的傀儡,朝野上下,我们还怕谁呢。”
朱勔哈哈大笑,“孟甫,你这女婿好像说了很久,为何一直是纸上谈兵,不见行动?”
孟甫脸上羞臊,这种干打雷不下雨的话果真是说了很久,赌咒道:“这次,定让您看到他披着大红的袍子来娶小女。”
他为何如此肯定?皆因为孟婉蝶说,她已经告诉司空轩武,若不和她成亲,不与苏蔬划清界限,司空老夫人必死无疑,司空轩武孝顺,是人皆知。
朱勔眼珠转了转,诡计上心,不如就放了司空轩武,让苏蔬那个小妖精看着心爱的男人另娶别的女人,看她肝肠寸断,这是多么一件美妙的事情。另外,等司空轩武和孟婉蝶成亲后,就让他带兵剿灭苏蔬,他不杀苏蔬,他就是抗旨,还是死,他杀苏蔬,岂不是省了自己很多力气,让一对相爱的人互相残杀,没有比这更好看的戏。
他当即答应了孟甫,然后去找蔡京,把自己的想法对蔡京说了,也透露孟甫可以助他们两个发财,还透露蔡文琦如今可是在苏蔬身边,若是不帮孟甫,只怕他狗急跳墙。
蔡京琢磨下,一,能发笔财。二,淡化女儿之事。三,让苏蔬和司空轩武互相厮杀。划算,点头应允,然后两个老奸人一起去找徽宗,当然不会把孟甫开出的条件说给皇上听,而是编排了一个更加合理的理由,陈述暂时不能杀司空轩武。
大宋的朝廷,徽宗负责吃喝玩乐,蔡京、朱勔、童贯、梁师成、王黼、李彦负责祸国殃民,老百姓负责唉声叹气,宋江方腊等负责造反。
所以,蔡京和朱勔说的话,徽宗当然得听。于是给司空轩武和孟婉蝶赐婚,还布告天下,故意弄的声势浩大,让司空轩武无退路,让苏蔬痛苦。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让司空轩武和孟婉蝶先领了婚书,才放了他。
将军府一干人等皆无罪释放,老夫人听闻儿子要和孟婉蝶成亲,也知道他是被逼无奈,除了叹气。老夫人还说了这样一句话:“忽然觉得苏蔬有先见之明。”
老夫人之意,如今的大宋,已经是千疮百孔。危在旦夕了,苏蔬雄霸一方却是她的预见。
司空轩武出狱后,什么都没有说,凭着孟婉蝶自己去张罗婚事,他却在这个时候把母亲和家人还有洛神医一家。悉数送出汴梁,究竟去往哪里,他没有对任何人说,而他,只一个人留在汴梁,等着和孟婉蝶成亲。男子汉大丈夫,言出必行,受人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他不能逃走。
从未见过这样一场婚礼,整个将军府,只有他和薛猛两个人,没有张灯结彩,没有鼓乐。没有喜娘,没有宾客。没有筵席,只有他站在大门口,身边陪着薛猛,两个人不像在迎亲,倒像在出殡,一脸肃穆,司空轩武更是负手而立,穿着家常的衣服,脸色如霜。
等孟婉蝶的轿子到了他面前,他也没有动,孟家人已经开始嘁嘁喳喳的议论纷纷,孟婉蝶也不计较,竟然自己掀开轿帘,被丫鬟婆子扶着走进了将军府。
到了府内,要拜堂,司空轩武却道:“送入洞房吧。”除了苏蔬,他不会跟任何女人拜堂。
孟家的人疑惑不解,他究竟是猴急想和新娘子颠鸾倒凤?还是不高兴这桩婚事?虽然孟家的下人根本不了解这桩婚事的底细,但眼看将军府就司空轩武和薛猛两个,难免狐疑。
送入洞房后,孟婉蝶就这样在床上坐着,等司空轩武来揭她的盖头,等到天黑,自己陪嫁的丫头过来掌灯,婆子送来合卺酒食,也不见司空轩武的身影。
“姑爷呢?”她不好意思也得问,总不会人家丢下自己跑去广西找苏蔬了吧?
丫鬟答:“在中堂。”
司空轩武和薛猛正在中堂说话,薛猛看司空轩武的愁眉不展,开解道:“将军,其实,孟小姐人挺好的。”
突然,司空轩武对他怒目而视,吓的薛猛急忙闭嘴,然后嘟囔道:“事到如今,还能有什么办法,只怕少夫人在广西已经得知你娶了孟小姐。”
苏蔬,她知道了!司空轩武霍然而起,既然皇上布告天下,苏蔬当然知道,蓦地,想起自己从广西回来那一晚,苏蔬送他走了一夜,两个人同乘一匹马,苏蔬紧紧依偎着他。
然后——他在水边坐着,苏蔬在他怀里酣睡。
然后——一只白色的水鸟啾啾鸣叫,茕茕而立。
然后——苏蔬醒来,两个人亲吻,缠绵。
然后——凉凉的水中,他们两个一起沐浴嬉戏。
然后——难舍难分……
“我绝然不会对不住苏蔬。”他正色道。
“可是,皇上昭告天下呢。”薛猛的本意是劝他不要太执拗,毕竟孟婉蝶已经进门,生米做成熟饭,她已经是你司空轩武的妻子,也唯有好好的过日子。
但薛猛的这句话却再次提醒司空轩武,苏蔬知道自己另娶,她必定会伤心欲绝,蓦然想起当日自己娶莫兰的时候,苏蔬哭成泪人,然后远走广西,才与侬志高相识,他突然拔步就走,留下发呆的薛猛杵在当地。
洞房里的孟婉蝶,左右等不来司空轩武,索性自己揭下盖头,红烛闪烁,酒菜已经冰冷,她不能再等,推门而出。
“小姐,你去哪里?”丫鬟喊。
孟婉蝶不言语,把个将军府找遍,才在藏书阁里找到司空轩武,找到倒在血泊中的司空轩武,见他腹部以下全是血,他痛的脸色惨白,坐在地上不能动。
“你怎么了?”孟婉蝶大惊失色。
“将军!”薛猛也冲了进来。
司空轩武咬牙挺着剧痛,看着薛猛道:“你来作证,我,我已经自宫,等见到苏蔬,告诉她,我司空轩武此生只爱苏蔬。”
自宫!薛猛惊得瞠目结舌,接着,这个大老爷们再也克制不住,嗷嗷的哭了起来。
孟婉蝶却声嘶力竭的一声喊:“司空轩武,你!”然后转身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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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猛决计没有想到,一向行事谨慎,从不冲动的司空轩武会做出这样极端之事,至今已经七日过去,他眼前仍旧是司空轩武当日自宫时的惨状,索性他是神行太保,及时把离开汴梁的洛神医追回,却也没有告诉同行的司空老夫人究竟发生何事,只说司空轩武找洛神医有要事相商。
七日后,司空轩武仍旧卧床休养,薛猛衣不解带侍候,洛神医也是几日没有吃得好睡得好。
孟婉蝶近乎崩溃,自己费尽心机得来的人,如今却成了废物,若他早是废物自己也不嫌弃,孟婉蝶痛苦的是,司空轩武自宫无非是明明白白的告诉她,无法忘记苏蔬而接受她。
无论怎样,孟婉蝶是个贤淑的女子,不时的过来问候,希望洛神医妙手回春,能把司空轩武治好,也希望自己能感动司空轩武,拆除架设在他们中间的樊篱,两个人会慢慢靠近,反正还年轻,她有时间和耐心来等。
“神医,这么多日子了,将军的伤可有好转?”
洛神医看看司空轩武,迟疑下,然后摇摇头,“将军的伤口已经愈合,只是已经失势,无法……”
洛神医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司空轩武不能做丈夫了,更别说生儿育女。
孟婉蝶木然而立,再次被打击,看看闭目而卧的司空轩武,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她突然没了信心,被丫鬟扶着慢慢出了司空轩武的房间,深秋的树上枝叶伶仃,冷风吹过,哗啦啦作响,风止后,偌大的将军府便死一般的沉寂。
“小姐。外面冷,当心身子。”
丫鬟一句话,让呆呆的孟婉蝶清醒过来,回望一眼丫鬟,泪水夺眶而出,从认识司空轩武至今,终于算计成功,得以嫁此良人,司空轩武这样做,大概就是上天对她的惩罚吧。毕竟之前她为了得到这个男人,挖空心思的谋划,据闻因为自己。苏蔬和司空轩武多次吵闹,她又想起苏蔬在出使金国时,于汴梁城门口的那一幕,苏蔬愤恨的样子,司空轩武痛苦的表情。都是因为自己刻意追去,故意说出那句“司空,你随苏帝姬去吧”。
机关算尽,却得到一个废人,她突然就恨,不知该恨司空轩武。还是该恨苏蔬,或许最最应该恨的是自己,自己爱的好自私。若真心想救司空轩武,何必非得逼他娶自己,方法不是没有,凭她的聪慧至少有十几条,然而。就因为太爱这个男人,才害人害己。司空家唯独司空轩武这根独苗,他毁了,自己就成了千古罪人。
而苏蔬得知司空轩武娶了我,她会作何想呢?孟婉蝶突然有些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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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汴梁到广西真真是千山万水,可是,却也挡不住司空轩武和孟婉蝶成亲的消息传到苏蔬耳朵里,她起初,不屑的一笑,“无稽之谈。”
当然不信,基于对司空轩武的信任,和对自己的自信。
“都布告天下了。”姬少游努力使她信,不是想刺激她,而是不愿意苏蔬蒙在鼓里,一直到年华老去,毕竟司空轩武另娶之后,也不会再来广西。
苏蔬突然就不笑了,身子僵硬在那里,仿佛她原本就长在椅子上,无法计算时间,总之,只等“海纳百川”里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大家不是来看她热闹的,而是替她担心。
等她发现众人齐刷刷的杵在她面前,目光皆是一种可怜、安慰、同情、担忧,她相信了这个事实,司空轩武真的另娶,和他那个一直很要好的,能有共同语言的孟婉蝶成亲。
水边的情景再现,初升的日光下是司空轩武健硕的身体,是他硬朗的面容,是他渴望的眼神。秋凉的水里是两个人的嬉戏,是司空轩武**裸的怀抱,是无数的吻,是无休止的绵绵情话。
苏蔬伸手把头发朝额后理了理,仿佛在梳理纷乱的思绪,手一摆,划乱自己的回忆,然后道:“该干什么干什么吧,据说朝廷军马上就要到了,都把脑袋长结实了。”
众人没有动,她起身离开“海纳百川”,对跟上来的姬少游道:“我去河边走走。”
姬少游顿时停下脚步,目送她的背影渐行渐远。
午后的日光真暖,河水粼粼的泛着光,两只鸭子在划水,荡漾开一圈圈的波纹,偶尔嘎嘎叫几声,非常悠闲。
人不如禽兽,苏蔬愤愤的想,究竟什么原因让司空轩武另娶不得而知,本来他一直喜欢孟婉蝶,有今日这样的事情也非是什么出乎意料之事,或许司空轩武也没打算和她苏蔬分手,只不过再娶一个罢了,三妻四妾,司空轩武还没达到呢,世人眼里,他所做无可厚非。
让我和别的女人同享一个男人,做梦!她噗通坐在草地上,四下望望没人,然后就抱紧双膝,眼泪扑簌簌的落下。
他怎么可以如此?他怎么能够这样?他怎么能背叛苏蔬?
她自己问自己,没有人回答,刚想朝天呐喊,姬少游却匆匆赶来,“妹子,朝廷兵到了。”
她使劲抹了下眼泪,来的好!来的巧!来的妙!正无处发泄,急匆匆返回海纳百川,开始排兵布阵,然后亲自率兵冲出九雀坪,两军对峙,她高声叫骂:“混蛋王八蛋,受死吧!”
说完不等身边的将领出战,她一马当先,冲过去就杀,一手长鞭一手银枪,从来没有过的骁勇,如入无人之境,虎头面具狰狞,黑袍呼呼生风,不多时溅的满身是血,端的是头嗜血猛兽,唬的朝廷兵转身败走,她还是不依不饶,继续穷追猛打,连斩几员宋将,横竖都说我反了,索性一反到底,料想司空轩武能够另娶,必定是又为徽宗和那些奸佞算计,我已经一忍再忍,都是因为司空轩武,如今他不需要我的庇护,我也就无所顾忌,杀!杀!杀!
杀到最后,她的黑袍染红,朝廷军逃遁,山风呼啸而过,她伫立高岗,连苏家灞的将士见了都恐惧。
转回九雀坪,袭香伺候她沐浴更衣,泡在硕大的木桶里,不知水中是什么花,香气漫溢,水汽蒸腾,她让袭香退下,然后把自己整个缩进水中,到最后憋气困难,才钻出水面,脸上湿漉漉的,眼睛通红。
他真的,和孟婉蝶成亲了?
至此,苏蔬还是不肯完全相信,等姬少游打听回来之后才明白,原来因为她营救沈鳌时,大山大河放火烧了邕州府衙,朝廷确定她的谋反罪名,司空轩武受株连,被捕入狱,后来他和孟婉蝶成亲后,与她划清界限,才得以出狱。
“哈哈哈哈哈……”
她笑到腮帮子疼,还以为司空轩武是个宁死不屈的人物,且原来也是个贪生怕死之辈,寻常人而已,在她心里,从此再无英雄。
随后,她发布独立宣言,“我自由了,天下男士大胆追。”
此时正是晚餐时间,侬志高也在,突然的,他心里有点窃喜,虽然为自己的这种欢喜他也感到卑鄙,但还是忍不住欢喜了,不停的给苏蔬夹菜,仿佛现在自己对苏蔬怎样的关怀示好,都是光明正大。
晚饭后,侬志高即去了苏蔬的小楼,她正在把亲手绣的那个香囊里的红豆一颗一颗的往出拿,最后嫌弃太慢,抓着香囊使劲一甩,噼里啪啦!红豆洒的到处都是。
侬志高进来,蹲下身子一颗一颗的拾捡,然后密密麻麻的摆放在苏蔬面前的桌子上。
苏蔬强颜欢笑,笑的非常做作,“你该不会是来像我求婚吧?”
侬志高当即点头,“是,我就是来像你求婚。”
苏蔬愣,抬头看看他,取笑道:“侬志高,曾经在我心里你也算是英雄,你此时是不是有趁火打劫的嫌疑。”
侬志高又点头,“是,但我管不了别人怎么说,我等了你太久太久,从认识你那一天开始等,你说过,等我的头发长出来,我就会遇到心爱的姑娘,你看看,我的头发已经很长了,你就像重新出现一样,这是上天注定。”
苏蔬用指尖拨弄面前的红豆,忽然就想起了司空轩武娶莫兰那次,他穿的喜服也是这样的红,红的刺目,这回他娶孟婉蝶,是心甘情愿,毕竟他是喜欢孟婉蝶的,应该穿的更鲜艳吧,她朝侬志高苦笑道:“我那是信口胡说。”
侬志高一把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激动道:“苏蔬,你摸摸我的心,我对你的感情比司空轩武多比他深比他强烈,我们成亲,雄风寨送给你做新婚礼物,此后,我随着你造反。”
苏蔬呵呵一笑,“这倒是个大礼,我也等了很久。”
侬志高再道:“司空轩武他之所以娶孟婉蝶,定然是遇到麻烦,我们成亲,也布告天下,这样,司空他才会彻底与你泾渭分明,也就会安然无恙。”
苏蔬的手还抓在侬志高手里,她起身,绕过桌子,来到侬志高身边,蹲下去,把头伏在他的膝盖上,不至于让他看见自己流泪的眼,轻轻道:“给你三天准备,娶我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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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得云开见月明,侬志高终于等到这一天,欢天喜地的去张罗婚事,只是他欲把雄风寨作为新婚之礼送给苏蔬,却引来一片哗然。
“首领,说来说去,雄风寨最后还是成了她的囊中物。”
“首领,苏蔬虽好,总归非部族人,不可托付啊!”
“首领,为何她不把苏家灞送给你?”
众口一词,就是不愿意把雄风寨纳在苏蔬名下,首先不高兴一个女人做自己的首领,其次不高兴威名赫赫的侬志高屈居在苏蔬之下。
侬志高耐心的解释:“所谓送给苏蔬,也只是一句话而已,雄风寨还是雄风寨,就像梅家庄还是梅家庄,鬼魔寨还是鬼魔寨,只是大家凝聚在一起,一旦危难来临,彼此相帮,力量更大。”
“既如此,苏灞主嫁给首领你,她就应该相夫教子,退下灞主之位,让给首领你才是。”
“是啊,女人就是洗衣做饭生儿育女,打打杀杀,成何体统。”
“邕州乃至广西都是部族,她一个宋人如何能统领族人。”
嘡啷啷!侬志高没了耐性,拔出宝剑对着自己的脑袋,唬的众人想上前来抢,却也晓得他们的动作决计没有侬志高快,唯有遥遥的伸出双手,个个惊呼:“首领不要!”
侬志高脸色冰冷,怒道:“谁敢反抗,我就重新剃度出家,雄风寨也不要了,你们我也不要了。”
谁人不了解侬志高对苏蔬的感情,逼迫下去,料不定他能做出什么事来,唯有一起看向军师,希望他能说句公道话。
军师款步走到侬志高身边,慢慢卸下他的剑。和声细语道:“首领,苏蔬嫁给你,此后我们都是一家人,分什么你和她。只是,雄风寨归于苏家灞之后,我们,可真就是造反了,也明确要脱离大宋,既然如此,为何不索性造反到底呢?记得当初我极力散步您要当郡王的消息。就是为了这一天。宋廷昏暗,皇上无道,奸佞横行。在辽国边境节节失利,辽的土地大部分被金国所得,我想,金国举兵汴梁,也就是早晚的事。我们为何不趁机自立为王,不出几年,我肯定至少能夺下整个广南西路,如此岂不是更好。”
果然被侬志高猜中,当初他还奇怪,自己想当郡王的这个谣言是谁散布。听军师承认,他是又气又无奈,也理解军师的用意。道:“那都是以后的事,现在我既然答应苏蔬把雄风寨给她,就得言而有信,说不定以后苏蔬就怠惰统领兵马之事,也像你们说的。她会相夫教子,那个时候。我别说当郡王,即便称帝,也未尝不可,只是现在不能,我必须尽心辅佐苏蔬,如果你们有异议,尽可以离开雄风寨,离开我,哪怕,最后雄风寨只剩下我一人。”
他态度坚决,众人呼啦啦跪倒一片,高声齐呼:“我等誓死追随首领!”
侬志高长吁一声,然后开始筹备婚事,地点按苏蔬要求,设在雄风寨,苏蔬想的是,自己是嫁,侬志高是娶,还是在他这里合适。
苏蔬给的三天期限,他一天就置办整齐,完全按照汉人的风俗,为的是让苏蔬开心,眼看雄风寨上下喜气洋洋,他憧憬着和苏蔬洞房花烛夜的那一晚,不是着急拥美人在怀,而是确定此后苏蔬是他的女人,再无更改,白头偕老。
婚礼的前一夜,苏蔬的小楼,床上桌子上堆的满满,都是郝大娘和周家娘子李三媳妇等人给她做的衣饰被褥等物。
烛火闪烁,满屋子的姹紫嫣红,苏蔬用手摸摸这件,用脸贴贴那件,想起和司空轩武成亲时,什么都没有,没有这么多的衣服被褥,水边一间斗室,天地为证,月亮为媒,简单却幸福甜蜜,如今,她却笑不出来,明知道侬志高深爱自己,嫁给他或许比嫁给司空轩武还能保证幸福,因为侬志高比司空轩武为她更能豁出去,只是爱这种东西,植根在一个人身上,挪移之后,需要花费很多的精力和时间,才能让爱重新生根发芽,长成一棵参天大树,而自己的爱,从司空轩武身上挪到侬志高身上,还没到那个限定的时间。
她自己苦笑出声,是因为又想起一年前在汴梁街上遇到的那个算命先生,他说自己一年后嫁人,瞧瞧,究竟是不幸言中?还是他真的能算出?现在可不是就一年后自己嫁人了么。
那先生还说,她差不多两年会有儿子,难道是和侬志高?
突然的,她心里莫名的慌乱,成亲不是一句话一种形式,而是两个人要同床共枕,要生儿育女,她有些紧张,不知自己能不能再以此身侍奉另外一个男人。
袭香和郝大娘等人过来看望她,问问明日的婚礼还缺少什么,大家好去准备。
苏蔬摇摇头,“没什么了,很好,都早睡吧,从九雀坪到雄风寨路途虽然不远,却是山路艰难,怎么也得一天的行程,会很累。”
众人点头,转身退出,却听里面噗通一声,大家彼此看看,不知出了什么状况,担心苏蔬,急匆匆返回来,就见苏蔬倒在地上,昏迷过去。
大家七手八脚的把她抬上床,袭香去喊洛青依,等洛青依被姬少游陪着赶来,给苏蔬把脉之后,突然面色凝重,大家以为苏蔬得了重病,纷纷询问。
洛青依敷衍几句,让众人悉数退出,只剩下她和苏蔬两个,静静的等候苏蔬醒来,然后道:“你,你,你……”
她说了好几个你,苏蔬不耐烦道:“我怎么了?我快死了吗,看你一脸的严肃,像和我生离死别似的。”
洛青依终于说出,“你有了身孕。”
苏蔬正欠起身子想起来,听她一言,就僵硬在那里,僵住好一阵,笑道:“胡说,你哪里懂这个。”
洛青依按下她躺好。郑重道:“是,一年前你有了身孕我没有看出,后来非常内疚,从邕州回去汴梁后,我才让我爹教我,所以,现在我敢肯定,你就是有了身孕,是侬志高吗?若是如此,他会高兴死的。”
按洛青依的理解。侬志高对苏蔬非常好,他们两个私下里做出这样的事来也很正常,并且。苏蔬一直和侬志高在一起,除了他没有别人。
苏蔬慢慢把手伸向腹部,问洛青依:“你确定?”
洛青依点头,毕竟现在她已经嫁给姬少游,对这些事情更懂。
苏蔬急忙道:“记住。这件事只有你我两个人知道,就连少游都不能讲。”
洛青依不明所以,“这是为何?你告诉侬志高他会乐疯的,因为我一直没有怀上,少游不知有多着急,整天价的问。问的我心烦。”
苏蔬吼道:“因为这是司空轩武的孩子!”
呃!洛青依惊呆,不知道司空轩武身在汴梁,为何身在广西的苏蔬会怀孕。后来努力的想,终于想起,上次司空轩武来广西救苏蔬,他回去时,苏蔬去送他。失踪一夜一日,当然是他们两个在一起。突然,洛青依兴奋道:“苏蔬,司空家有后人了!你那个失去的孩儿又回来了!我太高兴了!我替司空将军高兴!替司空老夫人高兴!替司空家的祖宗高兴!”
她兴奋得手舞足蹈,苏蔬却一脸焦躁,“你忘记了吗,司空轩武已经和孟婉蝶成亲。”
洛青依手一挥,“那我不管,总之这是司空家的孩子,什么孟婉蝶,我必须告诉司空轩武这个喜讯,让他把孟婉蝶休掉,他们本来就不是一对。”
苏蔬一把抓住她的手,命令道:“你绝对不能这样做,如果我用孩子来逼迫司空轩武和孟婉蝶分开,我胜之不武,再者,他们已经成亲,当然会有肌肤之亲,司空轩武已经不是我的司空轩武,他即使休孟婉蝶,我也不会和他破镜重圆,这个孩子,是我的,与他无关,我自己养大。”
“可是苏蔬……”
没等洛青依说完,苏蔬抓着她的手央求道:“青依,我们都是女人,假设少游背着你娶了别的女人,你会原谅他吗?”
洛青依苦着脸摇摇头。
苏蔬再道:“所以,我对司空轩武已经死心,从此后,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井水不犯河水,老死不相往来,说不定哪一天,他这个大宋的将军,会带兵来围剿我呢。”
“那你和侬志高的婚礼?”洛青依忽然又想起这一茬。
苏蔬呆愣住,这她没有想过,此时的侬志高,一定正高高兴兴的等着明日那场婚礼。
“青依,你去睡吧,让我想想。”
洛青依叮嘱她好好休息,今时不比往日,她是孕妇,需要休养。
苏蔬点头,她当然明白,已经失去一个孩儿,决计不会重蹈覆辙,只是这一夜,她哪里能睡得着,手就放在腹部,忽而汴梁忽而雄风寨忽而往事忽而眼下,思绪如麻,纠缠不清,解开一个又结一处。
天亮时,大家过来找她,洛青依按照她的交代,没有对任何人说,所以谁都不晓得她已经怀孕,过来给她梳洗,然后上轿,去雄风寨成亲。
而此时,苏蔬已经快到雄风寨,她于下半夜出发,悄悄离开九雀坪往雄风寨而来,为了腹中的孩子,不敢快跑,直到第二天午间,她才赶到,却吓了侬志高一跳。
“苏蔬,你怎么这个时候就到了?你为何一个人来的?你……”
侬志高预感到什么,心里七上八下。
苏蔬盯着看他看了半天,突然泪流满面,哽咽道:“对不起志高,我不能嫁给你。”
侬志高的心,忽悠一下沉入无边深海里,自己满怀期冀,又是一场黄粱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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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侬志高心里的结,刚刚被苏蔬打开,如今又被她绾上,因为不了解苏蔬所想,他只以为苏蔬拒婚是依然忘不了司空轩武,凄然一笑,“没关系,你不喜欢我,嫁给我也不快活。”
苏蔬使劲摇头,“不是这样的,我喜欢你,若我先于司空轩武认识你,恐怕我也会爱上你,你看我整日的疯疯癫癫,唯有在司空轩武和你面前,我才感觉自己是个女人,我喜欢看你注视我时的深情,喜欢你吹埙时的凄婉,我喜欢你舞剑时的潇洒,喜欢你朗声大笑事的豪放,喜欢你傲然而立,喜欢你静默沉思,喜欢你好多好多,我也知道,你对我的感情不比司空轩武少,我也曾无数次的想过要接纳你,却因为一直放不下司空轩武,现在,他不是我的了,我也毫无牵挂,只是,只是……”
她表白这么多,是不想侬志高误会自己为何不能嫁给他,非是自己出尔反尔,是有了不得不放弃他的感情、这桩婚姻的理由,然而自己怀了司空轩武的孩子,面对一个大男人,她不知如何开口。
“只是什么?苏蔬,你说。”侬志高听苏蔬说了那么多喜欢自己的地方,心花怒放,无论苏蔬有何难言之隐,提出什么附加条件,他都决定答应她。
苏蔬低头看看自己的腹部,终于鼓足勇气道:“我怀了司空轩武的孩子。”
侬志高本来等着这个“只是”的转折后,苏蔬说出一个他能办得到的条件,比如她要自己搬去九雀坪陪她住,比如自己此后只作为苏家灞的一个将领对苏蔬唯命是从,比如她想当郡王要自己辅助,比如很多,就是没有想到这个。听苏蔬怀了司空轩武的孩子,他怔在那里,不知说话,不知如何。
他愣神的当,苏蔬郑重的躬身大施礼,然后转身出了他的大雅堂,解开拴在门口那棵桂树上的马,翻身上去,没等扬鞭,侬志高已经从大雅堂射出。急急抓住她的马鞭,仰头问:“即便这样,你还愿意嫁给我吗?”
苏蔬的手一松。鞭子落在侬志高手里,没有料到他会这样问,自己成为司空轩武的女人,然后再成为侬志高的女人,改嫁就改嫁。婚姻不合适了就离,没什么了不起,只是现在自己有了身孕,再嫁给侬志高,她做不了自己的主,所以。她摇摇头。
“苏蔬,你有了孩子,司空轩武却已经另娶。除非你愿意接受那个孟婉蝶,即便如此,司空轩武也不一定能接受你,因为,你是朝廷眼中的反贼。另外。你怎么能一个人把孩子抚养长大,司空轩武不在广西。你怀孕,也会让别人讲闲话。再者,等孩子懂事了,若问你要爹爹,你该当怎样面对他?你嫁给我,我们一起把孩子抚养长大,我会非常非常疼爱这个孩子,就像我自己的一样。”
苏蔬的眼泪吧嗒吧嗒滴落在侬志高手背,她道:“不行,志高,这不公平,这太委屈你了。”
侬志高抓着她的手,把她慢慢扶了下来,道:“一点都不委屈,我能娶到你,是我毕生之求索,我们一起抚养孩子,一起壮大苏家灞,一起带领你的人我的人快快活活的过日子,一起到老。”
苏蔬扑在他的怀里,使劲的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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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家灞的人陆续赶来,虽然没人知道苏蔬为何自己突然跑到雄风寨,婚礼还是照常举行,所有的程序一点都不差,苏蔬身穿大红喜服,和侬志高拜了天地,除了洛青依和侬志高,没人知道她的秘密,所以大家笑,尽情的笑,苏蔬和司空轩武的感情纠缠太久,若即若离,到现在她终于尘埃落定,有了归宿,无论男人女人,有了归宿才能安定,才能安静,才能专心,所以大家很高兴。
唯有谷地山,牵强的笑笑,不停的叹气,他心里替苏蔬放不下司空轩武,一个,是英雄,一个,是美人,多好的一对璧人,如今却弄得东飞伯劳西飞燕,不得不让人唏嘘。
或许到现在,谷地山都不相信司空轩武真的娶了孟婉蝶,真的能放下苏蔬,这之间一定有误会,只是他又无法劝说苏蔬不要嫁给侬志高,即便自己是苏蔬的父亲,也左右不了女儿的婚事。
“上天保佑,希望司空轩武和苏蔬的姻缘不要就此结束。”
他这样祈祷完,又自责,侬志高其实是个很不错的男人,会对苏蔬好。
拜完天地,苏蔬被侬志高牵着入了洞房。
洞房就是侬志高的大雅堂,只是重新修葺,并几乎换了所有的用具,特别是被褥幔帐,床上方雕花的围堵上结着大红的绸子,鸳鸯戏水的枕头,繁花锦簇的被子,地中间摆放一个花榈木的桌子,满是酒菜,两根粗大的红烛插在落地的支架上,整个屋子红彤彤喜洋洋。
侬志高扶着苏蔬坐在床上,揭开她的喜盖,他的满面欢笑登时僵住,见苏蔬,没有一丝笑意,也不是烦恼,不是悲伤,不是生气,就是没有什么表情,她心里,仍旧在纠结,老是错把面前的侬志高想成是司空轩武。
侬志高刹那的不悦瞬间消失,捧起苏蔬的脸赞了句:“真美!”
然后拉起苏蔬的手,来到桌子边,让她坐在椅子上,提起酒壶斟满两盅酒,一盅端给苏蔬,一盅自己拿着,深情款款道:“苏蔬,老辈人说,拜过天地还不算夫妻,喝了合卺酒才会白头到老。”
苏蔬的头压得很低,夫妻这个词汇让她害怕,推开侬志高递来的酒,轻声道:“抱歉,我,现在不能吃酒。”
侬志高霎时愣住,继而明白,苏蔬已经有了身孕,吃酒对胎儿不好,点头道:“好,我一个人吃下两盅。”
然后他把两盅酒皆一饮而尽,夹了菜喂苏蔬吃,苏蔬艰难的吃下一口,仍旧把头压低,仿佛自己在做什么苟且之事。
合卺酒吃过,外面的人仍旧欢闹,所谓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男人的两大喜事,侬志高拉着苏蔬的手走向床铺,彼此在床边挨着坐下,苏蔬缩在袖子里的手攥的紧紧,紧张的快要窒息。
侬志高一件件的给她摘下头面,然后又解开她的霞帔,脱下她的绣花鞋,苏蔬突然就抓住他的手,浑身发抖,结结巴巴道:“青依、青依说,怀孕初期,不能同房,否则对胎儿不利。”
侬志高愣住,淡然一笑,“是啊,应该是不好,放心,我不会碰你。”
他出去喊了女仆进来伺候苏蔬洗漱,然后闭好房门,吹了灯火,就要上床歇息,他自己脱得只剩下中衣,然后又帮苏蔬脱了外面的袍子,突然,苏蔬呜呜的哭了起来,唬的急问:“苏蔬,你怎么了?你不舒服吗?”
苏蔬扑在他怀里,抽泣道:“志高,对不起,我不能和你同床,你骂我吧,我还是忘不了司空轩武,真的对不起。”
侬志高忽然感觉冬天提早来临,心头如北国乍然落雪,他呼吸不匀,浑身颤抖,忍了再忍,反身搂住苏蔬,安慰道:“没关系,我等你,也是,你们刚刚分手,你如果现在立即忘了他,端的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我为何要喜欢你,这样,你睡床上,我睡屏风后面,你现在有了身孕,哪里不舒服立即喊我。”
他说完把苏蔬扶上床,然后拿了一床被褥来到竹屏风后铺好,和苏蔬道了声晚安,仰面躺下,山里空寂,夜鸟呜啼,屏风外悄无声息,终于,他的眼角溢出泪水。
瞪眼躺了一阵,忽听苏蔬那里有抽泣声,他忽地起身询问:“苏蔬,你不舒服吗?”
苏蔬不回答,只是哭。
侬志高急忙走过去,依稀见苏蔬抱着膝盖坐在床上,正哭的浑身战抖。
“志高,我,我的心好痛,我好孤单,好无助,好茫然,我不知道以后该怎么过活,怎么把这个孩子抚养长大,怎么告诉他我和他父亲的事,怎么来带领苏家灞,怎么面对朝廷的讨伐,怎么过这一辈子,怎么……”
侬志高转身去把蜡烛点燃,然后脱了鞋子上了床,把苏蔬搂在自己怀里,轻声安慰道:“别怕,你有我呢,我和你一起把孩子抚养长大,我是他的父亲你是他的母亲,我们一起带领苏家灞的人,做生意种田快快乐乐,一起面对朝廷的讨伐,朝廷若是能对付得了我们,也就不会惧怕辽国和金国,我们一起面对这些,一起走过这一辈子,别怕,有我陪着你,你不会孤单无助,总有一天你会忘记司空轩武,你会发现我的好,你会对我以心相许。”
苏蔬抓紧他,彷徨道:“可是,我不知道用多久才能忘记司空轩武,才能接受你,才能不孤单不无助。”
侬志高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坚定道:“我,愿意等。”
一夜对坐,一夜叙话,红烛流了满烛台的泪,天渐渐亮了,侬志高靠着床头,苏蔬枕着他的腿,睡的正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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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后,两个人就这样开始了“夫妻”生活,一个床上,一个屏风后,一声晚安各自去睡,苏蔬听着侬志高的鼾声入眠,侬志高意念着苏蔬在他枕边进入梦乡,从雄风寨到九雀坪。
前车之鉴,苏蔬对这次怀孕格外重视,起步落脚小心翼翼,幸好有侬志高替她主持苏家灞的大小事务,她得以安心的养胎。
这之间战事不断,官府三天两头来袭击,像挠痒痒似的,损兵折将之后仓皇退遁,非常滑稽可笑,此时朝廷疲于应付辽国和金国、西夏,金太祖完颜阿骨打去世后,其弟完颜吴乞买即位,是为金太宗,完颜吴乞买对大宋的态度比完颜阿骨打强硬,并极力拉拢西夏联合灭辽,还以西夏在大宋边境不断滋扰,大宋被金国放鸽子,此时朝廷亦慌了手脚,感觉和金国的盟友关系正越来越疏远。
苏家灞又夺取了交趾一个小城凤翔镇,并因为侬志高的强大号召力,邕州附近大大小小的部落很多来投奔,剩下的伶仃几个,亦知独木不成林,不归附苏家灞,怕苏家灞早晚来取,不如主动拱手奉上,并且,成为苏家灞的一份子后,老张还是老张老李还是老李,田产不动,人员照旧,只是想形式上比之以前要称为苏家灞的老张还是老李而已,唯有一点,那就是任何一个部落在军事行动上必须统一服从苏家灞的调遣,也就是服从苏蔬的调遣。
苏家灞规模越来越大,当地官府往朝廷的奏报不断,按朝廷的意思,此地的部族皆蒙昧未开,极难管理,本来就类似放羊,宋神宗赵顼曾以“荒远”、“瘴疠”为由。以此地的广源州偏远难守,竟将广源州赐予交趾,所以,比父祖更昏聩的徽宗正被北面闹得头痛,对南面更是鞭长莫及,胡乱派人来打,皆无功而返。
苏家灞壮大,苏蔬高兴,她和侬志高真可谓举案齐眉,皆因为有了这种挂名的夫妻形式。让她突然变得拘谨,白日还好,彼此忙忙碌碌。夜晚下她偶尔会担心近在咫尺,怕侬志高冒犯自己,换位思考,她也理解侬志高的这种煎熬,多少次。她对他说:“不如我们不要再做这样的挂名夫妻。”
侬志高眼睛一亮,以为苏蔬终于可以放弃司空轩武而接纳他,而听了苏蔬的下半句话,他又心灰意冷。
苏蔬这样道:“我们分开吧。”
侬志高立即反对:“不可,说好了一起把这个孩子抚养长大。”除此之外,他真不知该说些什么。感情表达殆尽,再多说恐让苏蔬感觉他在纠缠。
又有多少次,苏蔬脱了精光。想绕过那道屏风把自己给他,然而一想到腹中的孩儿,这是司空轩武的种,立即被谁兜头泼了盆冷水,这道屏风成了她和侬志高一直无法逾越的樊篱。
说来也怪。这个孩子非常皮实,苏蔬也曾摔跤过。吓得她通身冒冷汗,胎儿却安然无恙,而且这次怀孕她只是偶尔昏昏沉沉,没有呕吐,没有过分折腾她,弄得她甚至去找洛青依追问,怕她学艺不精闹乌龙,自己根本没有怀孕。
偶尔闲着想起如何给腹中的孩儿取名字,会纠结究竟让他姓司空还是姓侬还是姓苏,这话说给洛青依听,当即遭到她类似贫下中农斗地主的声讨,说得她唾沫星子横飞。
“苏蔬,我告诉你,这是司空轩武的孩子,这是司空家的苗苗,他就姓司空,你若敢把他给了别人,当心我跑回汴梁找司空轩武揭发你。”
苏蔬为难,让孩儿姓司空,怎么面对众人,按侬志高的意思,过段时间再宣布她怀孕的消息,如此大家就以为这个孩子是侬志高的。
横竖剩下孩子还早呢,慢慢琢磨。
苏蔬虚以委蛇的哄骗洛青依,知道洛家和司空家好的就如同一家人,明白洛青依非常想让她公布这个孩子是司空轩武的,也就不再和洛青依顶牛。
正当她终于静下心来,想努力忘记司空轩武,接受侬志高重新来过之时,汴梁不时传来消息。
“据说司空轩武受了伤。”洛青依神秘兮兮道。
苏蔬头不抬眼不睁。
“据说还很严重。”
苏蔬心说不关我事。
又过几日,谷地山再告诉她,司空轩武和蔡京朱勔等人的争斗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苏蔬报以冷笑。
再过几日,袭香又告诉她,“司空轩武被再次拘捕入狱,还有那个孟婉蝶,甚至是孟婉蝶的父亲户部尚书孟甫。”
苏蔬仍不表态。
“好像犯的是死罪,要砍头了。”
苏蔬还是不为所动,不知是哀莫大于心死,还是不想再去骚扰别人生活,或许是对侬志高的感恩,或许是厌倦了和司空轩武纠缠不清的感情。
也不知洛青依、姬少游和谷地山并袭香出于什么动机,就这样时不时的来告诉她司空轩武的某些消息,后来苏蔬火起,他们才不再提及。
然,最后姬少游还是忍不住道:“因为户部尚书孟甫,私吞了朝廷发放的用来疏通运河河道的五十万两银子,司空轩武是他的姑爷受株连,秋后斩,现在好像已经快入冬吧。”
苏蔬霍然而起,高声道:“兵发汴梁!”
姬少游呵呵一乐,“嗯,我这就去叫大家到海纳百川听命。”
号角吹响,宣告有大事发生,所有人立即从自己的住处往海纳百川去,不多时挤的满满,
苏蔬端坐中间,侬志高也匆匆赶来,没等询问苏蔬发生何事,她就开始调派兵马。
“急招萧竹隐和苏忠正,命他二人带领三千兵马,走直线奔汴梁,沿路不要跟官府动手,也不用着急,但必须大张旗鼓。”
侬志高问:“苏蔬怎么了?”
苏蔬不答,又道:“黎光和铁锅带两千人马。走西路做包抄汴梁之势,记住,也要大张旗鼓,尽量不要跟官府动手。”
侬志高一拉她的袖子,以为她想攻取汴梁杀了徽宗夺取大宋。
苏蔬仍旧不理他,又道:“完颜宗豪和韦小宝带领两千人马于东路,亦做包抄汴梁之势。”
最后她道:“姬少游随我立即起身,去汴梁。”
侬志高再也忍不住,“苏蔬,究竟是怎么回事?”
苏蔬让袭香给自己收拾行装。然后道:“司空轩武就要被砍头,我必须得去救他。”
侬志高拦阻她:“你如今有了身孕,行动不便。汴梁离此遥遥,单单是这么远的路程你都受不了。”
他这一言,大家才得知苏蔬有喜,但皆以为是侬志高的孩子。
苏蔬撂下一句:“总之我不能看着他死。”
侬志高心里颇不是滋味:“这样,我去。”
苏蔬摇头。“赵佶和蔡京朱勔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了解,再说你得留在苏家灞主持大局,我刚刚派出的兵,并非要真的攻打汴梁,只是虚张声势。我能兵不血刃的救下司空轩武。”
此时袭香已经把她的行装收拾妥当,过来交给姬少游携带。
苏蔬摸摸腹部,心里喃喃道:宝贝。你一定要坚强,且保佑娘亲救下爹爹,他和你都一样,是司空家的根。
她派下三路兵马,不过是在威吓汴梁。威吓朝廷,使得他们不敢贸然下手杀了司空轩武。并无攻打之意,她要亲自去汴梁,正是因为自己了解徽宗和蔡京朱勔等人的脾性,之前打过交道,对于这样的人,她知道该如何应对。
侬志高仍旧极力阻止,“苏蔬,你现在是反贼,人家正想抓你,你去自投罗网。”
苏蔬道:“侬志高你听着,司空轩武我必须得救,与感情无关,甚至与这个孩子无关,只因为他是个忠良,就像我为了救沈鳌而落下造反的罪名,我建立苏家灞的宗旨就是水泊梁山喊的那句口号——替天行道!”
侬志高还想说什么,苏蔬已经翻身上马,然后道:“志高,若我此去不能回来,苏家灞,全靠你了。”
侬志高抓住她的手,“苏蔬,我和你一起去。”
苏蔬道:“不行,苏家灞有现在这样的成就,得来不易,我和你一起离开,一旦交趾或是朝廷或是其他部落来攻打,谁来抗击,你若是真为我好,替我把苏家灞守住。”
侬志高抓住她的马缰绳,就是不想让她去汴梁,亦非因为她要见司空轩武,而是她现在一者有身孕,二者是反贼之名。
苏蔬迟疑一下,道:“志高,不怕你生气,司空轩武死了,我,只怕也活不下去。”
这一句,侬志高手脚绵软,慢慢放开她的马缰绳,苏蔬打马离去,背后是侬志高黯然而立的身影。
姬少游替苏蔬担心,“妹子,你现在有了身孕,不能骑马。”
苏蔬笑道:“我相信,我的孩儿会非常坚强,这样,出了大山路好走,我就坐车。”
姬少游还是担心,一个劲的督促她放慢速度。
行了多少时日,总算安然来到汴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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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在大理寺的司空轩武决计没有想到苏蔬会来汴梁救他,并且,他也得知苏蔬和侬志高成亲的消息,突然间,他有种看破红尘之念,生死早已置之度外,失去苏蔬,他已经失去整个人生。
那么他这次为何又入狱?
皆因为孟婉蝶回家向母亲哭诉,司空轩武此时已经成了废人,只怕此后她要守一辈子活寡,悔不当初。
她娘就告诉了孟甫,孟甫大怒,司空轩武保命之后,居然如此对待女儿,当即找到朱勔,告诉他司空轩武假意和女儿成亲,为的是脱离他和苏蔬的关系,骗了女儿后却要抛弃女儿,想让朱勔帮忙教训司空轩武。
熟料想害人害己,朱勔听后,心里高兴,高兴的不是能再次让司空轩武锒铛入狱,而是他孟甫。
这是为何?朋比为奸、一丘之貉的两个人,如今为何闹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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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勔和孟甫走的近,无非是因为孟甫手中有财政大权,之前朝廷拨给边境难民的款项被朱勔指使孟甫私吞了大部,今春,淤堵越来越厉害的运河开始疏浚治理,朝廷再次拨发款项,被蔡京朱勔孟甫一流私吞大半,层层下发之后,各级官府雁过拔毛,到了最底层时所剩无几,因为款项不到位,运河疏浚不及时,影响了漕运,曾经让京师汴梁十日无米,徽宗当然得知,龙颜大怒。
而劳工因为得不到工钱,民怨四起,更有甚者聚众闹到官府,并有造反之势。
徽宗下令彻查,朱勔正担心,听闻孟甫说司空轩武和孟婉蝶是假成亲,这是欺君之罪,因为是徽宗赐婚,朱勔终于逮着替死鬼,此事当然他孟甫逃脱不了干系,于是告到徽宗那里,说孟甫私下里和司空轩武交好,为了救司空轩武,竟然让女儿和司空轩武假结婚,如此,司空轩武与苏蔬当然也就没有脱离夫妻关系,他就是谋反之罪,而孟甫受连坐,也得定为谋反之罪,并且孟甫是财政大臣,朝廷下拨的款项皆从他手里发放,所以,他既然能伙同司空轩武蒙骗皇上,当然也就能私吞国家之钱财用来资助苏蔬造反。
徽宗听朱勔舌灿莲花的一番演绎,颇觉有理,遂让人先往将军府调查,司空轩武因为毫无征兆,也就没有防备,所以等大理寺的人去了将军府,果然发现司空轩武和孟婉蝶分房而居,也就证实了朱勔所言不差,于是,司空轩武和孟婉蝶还有孟甫,皆被关进大理寺,就连薛猛和一直给司空轩武治疗的洛神医都无幸免。
恐怕。让司空轩武更伤心的是苏蔬和侬志高已经喜结连理,天牢晦暗,使得他都不知此时究竟是白日还是夜晚,眼望墙上那一盏忽明忽灭的油灯,他的心却再也亮不起来。
一为苏蔬,人生因为失去苏蔬而黯然失色。二为朝廷,说抓就抓,审也不审,这是哪家的律法,这是什么样的昏君。若非因为他是大宋的子民,他觉得,大宋不亡国定然是老天打了瞌睡。
所幸及时把家人送出汴梁。只是因为自己的伤而召回洛神医,如今他被牵连,司空轩武心下愧疚,如果不是因为有洛神医在,他就想杀出大理寺。哪怕漂泊江湖,再也不想做他大宋的臣子。
“司空将军,有人见你。”
狱卒对他还蛮恭敬,大多数人为他抱不平,去也无能为力。
司空轩武正负手面壁而思,听说有人见自己。头也不回,猜想差不多就是蔡京朱勔一流,不是来奚落。就是来拉拢,他不屑一顾。
“司空!”
这一句唤,司空轩武的心给什么重重敲击了一下,蓦然回头,不是他朝思暮想的苏蔬是哪个。陪着苏蔬前来的还有李师师。
苏蔬来到汴梁后,乔装住进客栈。如今她是反贼的身份,倍加小心,想来大理寺探望司空轩武,明知不可以,无奈下去拜访了李师师。
姊妹俩久未见面,彼此想念,先诉离别之后各自的事情,李师师很简单,每日写诗作画弹琴品茶独酌,偶尔徽宗像探监似的来看看她,非常孤寂枯燥。
苏蔬也不隐瞒,直言自己在广西成立苏家灞,但绝对不是对抗朝廷,只是在汴梁时经常被奸佞算计,而出使金国后差点客死他乡,无奈才逃跑到广西,只想找个安身之地过活。
“我也曾经被世人称为飞将军,素有侠义之名,却无多少勇武之事,妹妹的事我听了满耳,甚是钦佩,但此事大官人非常恼火,你这番来汴梁,可要小心才是。“
面对李师师的提醒,苏蔬先表示感谢,后道:“若怕,我就不来了,我也正想见见赵大官人,和他理论理论,究竟为何要把我定义为反贼,我只不过守着一块土地领着家人过活罢了,如此,那些知府知县的兵马比我多,他们是不是也算造反呢?”
李师师用手戳着她的额头笑道:“偏你嘴巴厉害,那知府知县可都是大宋的官府。”
苏蔬立即道:“那么请赵大官人也封我个什么官来当。”
李师师知道说不过她,也不想过多谈论朝堂之事,遂转移话题,“说吧,为何突然回来汴梁,该不会是与司空轩武有关?”
她这样说,分明是早已得知司空轩武落难,苏蔬点头,“正是为了他,请姐姐帮我一个忙,我想见见司空轩武,询问一些事情。”
苏蔬知道,大理寺非是什么人都能进去,更何况司空轩武眼下处于风口浪尖,无人敢接近他,所以,即便自己花再多的银子打点,都不能进去天牢,李师师虽然只是一个风尘女子,因为她和徽宗的事天下皆知,更别说汴梁,她身份特殊,才请李师师帮忙。
李师师初时有些为难,“那可是大理寺啊。”
苏蔬搂过她赞道:“我的飞将军,那是皇宫又怎样呢?”
李师师莞尔一笑,“容我想想。”
于此,通过李师师的上下活动,两个人才来到大理寺。
苏蔬的到来,让司空轩武欣喜非常又惊吓非常,才见面开口便赶她走,“苏蔬,你怎么回了汴梁?你为何又来了大理寺?师师姑娘,拜托你赶紧把苏蔬送走,此地不宜久留。”
李师师嫣然一笑,逗趣道:“我可打不过她,她现在可是赫赫威名的苏灞主。”然后往旁边躲开,留下空间给苏蔬和司空轩武。
苏蔬靠近铁栅,问道:“是否像外间传闻,孟甫侵吞疏浚河道的银两,你受其株连?”
司空轩武苦笑道:“即使没有孟甫这件事,那些奸佞想对付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苏蔬你赶紧走,回到广西,和侬志高好好过日子,不要管我的事。”
和侬志高好好过日子,这表明司空轩武早已得知自己的事,这也表明整个汴梁还有徽宗都知道了自己的事,这又表明司空轩武此次入狱真的与自己无关,苏蔬松口气,这个人即便真的死了,也绝不能死在自己手里,不是怕遭到世人诟骂,而是无法面对他即将出生的儿子,是的,洛青依煞有介事的说,她怀的是个儿子。
苏蔬下意识的摸摸腹部,母爱泛滥,再看看对面这个男人,心里嘀咕道:“儿子,你记住这个黑大个就是你的爹,也许此次一见再分别,就是一辈子。”
她发现司空轩武的瞳孔突然放大,那眼中满是急切,仿佛当日水边他饥渴的看着自己,想与自己缠绵,苏蔬暗想,他这是欢喜看到我吗?他这是因为对我的思念吗?他没有忘记苏蔬吗?其实他贪生怕死娶了孟婉蝶,却也无可厚非,他死非是一个人的事,他有娘,假设多年之后,自己的儿子也面对这样的情况,他也会顾及到自己这个娘的,除非他不孝顺,但自己的儿子怎么可能不孝顺呢。
“司空,听说孟小姐也关了进来,你放心,我救你时不会把她放置不顾。”
苏蔬这句话,司空轩武就感觉她攥了一把刀,在自己心口上挖了一下,然后又把他暴尸给别人看,羞赧、懊恼,想解释,然而怎么解释呢?感觉下身的伤口突然好痛,低低道:“孟小姐是个可怜的人。”
孟小姐?苏蔬有些愣,这可不是一个丈夫对妻子的称呼,他自从认识自己,一直就苏蔬、苏蔬的叫着。
可怜的人?孟小姐可怜在哪里呢?除非是你司空轩武对不住她,你又怎样对不住她呢?
苏蔬一番演绎,心里狂喜,对司空轩武的这句话猜测万般,李师师那边催促,她没有时间说太多,她此番来大理寺也只是为了给司空轩武吃颗定心丸,让他知道有人救他,道:“必须等到我救你出去。”
司空轩武摇头感叹:“苏蔬,你纵然有兵马,却是鞭长莫及,我更不想你为了我对抗朝廷,苏蔬,我司空家世代忠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后世之人自会有公断。”
苏蔬哼了声,“公断?活了这辈子没下辈子,为何要把你的破事留给后世之人评论,还是领取而今现在吧,再说,你死了,你的儿子谁来养?并且,我兵发三路震慑朝廷,更在邕州附近四处滋扰官府,口号就是司空轩武家族世代忠良,若你被害,天下必定四处揭竿而起,我倒要看看朝廷怕也不怕,另外,我还有一支神兵没有到来,届时你只管照看好自己。”
她说完转身欲走,被司空轩武喊住:“苏蔬,你说什么?”
苏蔬知道他的意思,自觉失口,装聋作哑,“我说,我一定会救你出去。”
司空轩武摇头,“不是这句,是……”
话到关键之处,被李师师收买的狱吏过来催促道:“姑娘,赶紧带你的朋友离开,等下朱大人要来了。”
李师师也就催促苏蔬,苏蔬回望司空轩武,浅浅一笑,曾几何时,自己离他远,拼命的想恨他,一旦见了,却为何千万般的恨顷刻间化成绕指柔呢?
她说道:“司空轩武,何时让我看看,手拿烁金枪,万夫不当的司空将军呢?”
她之意,你必须好好活着,而且要活的一如既往的威风,决不能对朝廷妥协,更不能自暴自弃。
司空轩武还在纠结她说的那句“你死了你的儿子谁来养”,忽然自嘲的笑笑,现在苏蔬是侬志高的女人,自己却有些痴心妄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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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轻许,三生绕指柔”,感情之于女人,更容易刻骨铭心。
从大理寺出来,忽然落雪,汴梁的冬来的好早,苏蔬伸手接住一朵雪花,入手即融,想起当年自己初来汴梁时,城门口,司空轩武守候她成了一个雪人。
罢了罢了,她扣好风帽,压低挡住自己的脸,如今司空轩武和自己劳燕分飞,一个另娶一个另嫁,再多想,就是对侬志高的背叛,往事之所以称为往事,那就是皆已过去,抓住过去的东西念念不忘,人只会活在痛苦里。
哎!满目青山空念远,何不怜取眼前人,多想想侬志高的好,才是自己应该做的。
回到李师师家,刚好姬少游找来,李师师吩咐丫鬟去准备酒食,苏蔬和姬少游研究如何救司空轩武。
“妹子,飞鸽传书应该早到了金国,为何术虎巴阿那里毫无动静?”
这,就是苏蔬所谓的神兵。
她离开苏家灞时,早对谷地山和诸葛慧并蓝云阔交代好,自己派出的三路兵马只是虚张声势,但也不是完全没有用场,蜿蜒而行,时刻注意她在汴梁的号令,一旦她无法救出司空轩武,唯有兵围汴梁,当然怕自己的几万兵马不够,遂让完颜宗豪写了书信一封,由白狼往金国飞鸽传书,告知术虎巴阿司空轩武的情况,他们是兄弟,相信术虎巴阿不会坐视不理,而且术虎巴阿现在是上将军头衔,发来汴梁几万兵马不是太难,然后和自己两下夹击,威慑汴梁的朝廷,释放司空轩武。
说来术虎巴阿早就接到飞鸽传书,听闻司空轩武即将被砍头,他先派人日行八百的来汴梁探寻真相。
苏蔬也怕术虎巴阿不会轻易相信这件事。所以故意让完颜宗豪用女真文字书写的信,里面还夹了一朵风干的丹桂。
起初苏蔬还担心,信鸽不过是利用其归巢的本能用来作为信使,不知雄风寨培育出来的这些信鸽能否到达陌生的金国,并认识陌生的术虎巴阿。
白狼却道:“雄风寨的信鸽皆是首领术法摄魂,能够到达指定的任何一个地方。”
这又一次让苏蔬开了眼界,感叹越是困境越能激发出人的智慧,正因为此地山重水复,交通不便,侬志高才训练信鸽往外界传达信息。
如白狼所讲。信鸽不辱使命,安全到达金国、相国府、术虎巴阿门前。
北国落雪特别早,术虎巴阿早起出门。即听见咕咕一声叫,循声找到一只雪白的信鸽,看鸽子腿上用红绳绑缚着一物什,他也懂这种飞鸽传书的事,伸手轻轻一唤。鸽子落在他掌心,解开红绳绑着的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一封信。
了解事情之后,术虎巴阿知道苏蔬让他发兵定然是此事严重,也曾经想过自己亲自往汴梁,入大理寺救司空轩武。又听完颜宗豪在信上说,天牢防范森严,怕救不出司空轩武。还会打草惊蛇,如此就会让朝廷立即对司空轩武下手。
其实三痴和五蠹并侬志高这样的能人,进入大理寺救出司空轩武不是不可能,但苏蔬就怕不可能,更重要的。她眼下这种营救司空轩武的办法,是有其目的。
一。造成舆论,让世人皆知大宋朝廷陷害忠良,也就为自己的造反立下名目。
二,让司空轩武领悟她为何要建立苏家灞,为何要有兵马,因为面对的是这样一个昏暗的朝廷。
三,她一直想把术虎巴阿招到自己身边,苦无机会,刚好利用司空轩武这件事,一旦术虎巴阿兵发汴梁,那就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他无法再回金国,金国也不会再接纳他。
她让术虎巴阿派兵,还有第四层甚至第五层意思,按自己对这段历史的了解,金人围攻汴梁也就三两年的事,她想用术虎巴阿发兵汴梁以此引起大宋朝廷的注意,扭转历史很难,也希望出现奇迹。另外,也想让术虎巴阿及早脱离金国,省得日后他夹在宋、金之间为难。
但术虎巴阿知道,自己很难说服金廷围攻汴梁,金人不是不想攻打大宋,而是辽国仍在苟延残喘,当务之急是联合一切力量灭辽,即便能,他也不想,他念念不忘的是自己是宋人,当了这个金国的官当初也是为了救苏蔬,他必须证实司空轩武确实有难,才能铤而走险,兵发汴梁,此事他考虑下,既不想真的和宋军厮杀,做骨肉相残,又不能不救司空轩武,和苏蔬想的一样,到了汴梁只做围困,迫使汴梁的大宋朝廷害怕而释放司空轩武。
此事他说给呼澜听,因为他还有些为难之处,此时呼澜已经有了身孕,腹部隆起,他这样去救司空轩武,必然让呼澜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
呼澜道:“当初我说过,你是金人我就是金人,你是宋人我就是宋人,现在我告诉你,你想救兄长我陪你,你哪怕想留在大宋我也陪你,只要我们一家三口能在一起,我再无别的要求。”
术虎巴阿把呼澜搂在怀里,“可是这次你不能去,你身怀六甲,这不是去游玩,很危险。”
呼澜挣脱出来道:“你不让我去才危险,你想过没有想过,首先,我日夜担心你,必定吃不好睡不好,这对腹中的孩儿也不好,其次这件事被狼主知道,你不经过他的同意而贸然发兵,这是触犯军法,我跟你走才有活路,你把我留下,狼主会怎么对待我?另外,一旦我们无法再回金国,也可以去找苏蔬,她不是在交趾附近有了自己的地盘和兵马吗,我们去那里更好,我也想离开金国,新皇非是先皇,一直在谋划攻打大宋,到时你必定夹在中间为难,索性我们放下这里的一切,找个安身之地平淡的过我们的小日子,岂不是好。”
术虎巴阿没想到呼澜分析得头头是道,把她留在金国着实不妥,但自己救人着急。也不能让身怀六甲的呼澜和他日夜行军,唯有这样安排,两个人一起离开金国,半路上只等安全后,才让呼澜慢行,他先往汴梁救人。
只是如何把兵马发出会宁这更是个难题。
想来想去,想出一计,那就是像完颜宗翰请命,要自己往前线协助他攻击辽国,再伺机脱离金国之地。往汴梁救司空轩武。
按下他这里不表,再说苏蔬,和姬少游均在李师师家用餐。且留下过夜,既然李师师挽留,她也就半推半就的留下,住在这里比住在客栈安全。
其实她早已想好,无论自己的兵马还是术虎巴阿的兵马。皆是辅助作用,她真正的意图却是能兵不血刃的救下司空轩武,在广西时就有了主意,不能攻打汴梁,防止辽国或金国或西夏等趁虚而入,十拿九稳的办法就是——绑架徽宗。
这件事何其的大胆和冒险。因此她在广西时没有对任何人讲,只等来了汴梁,今晚。她才告诉姬少游。
“什么,你要绑架皇上!”姬少游惊呼出口。
苏蔬一把捂住他的嘴巴,不停嘘啊嘘,“小声点,被李师师听到。她可是皇上的女人,是亲三分向。是火就热炕,当心她去通知赵佶。”
姬少游呜呜半天,掰开苏蔬捂着他嘴巴的手,刚想张嘴说话,见苏蔬又是嘘了声,他也嘘,嘘了半天表示自己会注意,才道:“你绑架皇上是死罪。”
苏蔬反问:“我们现在对于大宋是功臣吗?”
姬少游咔吧咔吧小眼睛,这倒是,现在他们也是反贼,抓着一样会被砍头,但绑架皇上,罪名滔天,一旦落败,就不是砍头这么痛快,差不多就得凌迟啊五马分尸啊抽肠啊等等酷刑,所以提醒苏蔬。
苏蔬立时冷下脸,“说来说去,你是怕了,那我就一个人来做。”
姬少游当即火了,“自从喜欢上你,我姬少游这条命就交给了我,我怕?我怕,我怕,我怕……”他越说声音越低,越说脸也往旁边扭过去,第一次暴露自己的心思,羞怯。
两个人突然陷入沉默,稍许功夫,苏蔬眨着大眼睛嘿嘿一笑,过去抓着姬少游的胳膊撒娇道:“少游哥哥,哥哥,哥哥……”
她不过是想以此来打破僵局,嗲声嗲气,弄的姬少游浑身不自在,推开她严肃道:“说好了,救出司空轩武你就跟我回广西,然后同侬志高好好过日子,说起来那家伙对你真的不错,你别错用了心思。”
他说着,指指苏蔬腹部,意思是你现在已经是侬志高的人,又怀了人家的孩子,就不要再与司空轩武藕断丝连,他并不知道苏蔬腹中的孩儿是司空轩武的,洛青依信守承诺,答应苏蔬后连姬少游都没有讲。
苏蔬郑重点头,“放心少游,我不是水性杨花的女子,另外,我已经请师师姐姐想办法,让你去见见洛神医。”
姬少游点头,他和洛青依已经成亲,这次回来汴梁听闻将军府和洛家的人都被司空轩武送走,他还高兴,希望他们都去了苏家灞,洛青依也好与家人团聚,却听说司空轩武受伤找回洛神医,如今他老人家也关进了大理寺,他作为姑爷,半个儿子,当然着急。
次日,李师师即带着姬少游去了大理寺,等见到洛神医,老人家听姬少游喊他爹,也就明白了一切,现在想想女儿跟着姬少游离开汴梁却是件好事,朝廷真的昏聩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爹,司空将军受伤把你召回,到底是什么严重的伤,难道汴梁没有其他大夫吗?”
他之意,这样危险的地方让已经逃脱的老人家回来实在不妥。
洛神医叹口气道:“将军他,在和孟小姐的新婚当日,自宫向少夫人表明他的清白。”
“什么?自宫!”姬少游惊讶得差点跌坐在地,他也明白洛神医口中的少夫人,就是苏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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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姬少游缓步而行,出来大理寺后,他便与李师师分开,一个人神思恍惚,看汴梁一如既往的繁华和喧嚣,奸佞再多,百姓也得生活,外敌再凶猛,黎庶只管吃喝,并且,所有的这一切,都类如张家长李家短,皆是升斗小民茶余饭后的闲话,挑新衣的夫人买脂粉的小姐沽酒的醉汉相约的姘妇姘夫,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这是宿命。
姬少游走的慢,是在琢磨要不要把司空轩武因何受伤的事告诉苏蔬,她知道真相后,会不会弃侬志高而奔司空轩武呢?或许她顾念腹中的孩儿,仍旧留在侬志高身边,如此,她就要背负沉重的桎梏,一生不安。
并且,司空轩武已然和孟婉蝶成亲,即便他们是有名无实,终究还是明媒正娶,按司空轩武的为人,他是不会轻易抛弃孟婉蝶的,除非孟婉蝶离他而去。
姬少游一路走一路想,到了李师师家门口决定,隐瞒此事,即便揭露,眼下也不是最好时机,毕竟救人要紧。
只是他见了苏蔬,想起司空轩武自宫的事,情难自禁的满脸惆怅,感叹司空轩武对苏蔬的痴爱。
“怎么,洛神医不好?”苏蔬看他耷拉着脸,以为洛神医在狱中出了状况。
姬少游晃晃脑袋,“他老人家很好。”晓得被苏蔬看出自己的脸色灰暗,当即转了话题,“何时动手?”
苏蔬明白他指的是绑架徽宗之事,转头看看李师师正在楼上午睡,人家的生活按部就班有条不紊,早晨两碟小菜一碗米粥,中午大鱼大肉,然后午睡,下午吃些茶点然后写诗作画抚琴。晚上吃几杯素酒,管你徽宗来不来,李师师相信,每个人生活轨道都是老天安排好的,秉承天命,该如何如何,这是一个人的睿智。
苏蔬怕被李师师得知,还是压低声音道:“赵佶那个混蛋至今不光临,我问过师师姐,她说赵佶好些日子没来了。好像内忧外患闹的,不过,按照我对赵佶的了解。他应该就快来看师师姐了,到时我们就伺机动手。”
于是,关于怎样动手,两个人又研究一番。
晚饭时,李师师取出了封存多年的女儿红。桌子上是藕干炖肉,豆干炒腊肠,蜜汁鸡,八宝肥鹅,蛤蜊汤,玫瑰馅饼。小牛肉包,太过丰盛。
“哇,姐姐你家里养了御厨吗?”苏蔬早已馋涎欲滴。本来一般女人怀孕初期胃口都不好,看饭食难以下咽,她却一反常规,饭量如初。
李师师浅浅一笑,“这还真就是御厨做的。”
苏蔬当下明白。定然是徽宗派人送来,心里窃喜。猜想徽宗今晚会不会来看李师师。
李师师斟满一杯酒推至她面前,没等苏蔬说话,姬少游道:“她身体不舒服,不能吃酒。”
苏蔬知道姬少游是因为她怀孕的缘故才替她婉拒李师师的好意,顺着他的话道:“最近老是昏昏沉沉,胃口也不好,所以,让少游陪着姐姐吃酒,我吃肉,色香味俱全,看着都流口水。”
李师师也不强迫,指着菜让苏蔬随意,然后和姬少游对饮一杯,拿起绢帕擦拭一下嘴角,夹了一块肉放在苏蔬的碗里,漫不经心道:“你别伤害他。”
苏蔬举在半空的手停住,心里猜出什么,却嘻哈打趣道:“他是哪个?莫非姐姐有了心上人?”
李师师莞尔一笑,“你知道我说的是大官人。”
苏蔬慢慢嚼着口中的肉,不知李师师是如何得知自己想绑架徽宗的,装疯卖傻道:“我为何要伤害大官人?我没有想过去闯皇宫。”
李师师放下手中的筷子,起身离座,轻轻对苏蔬道:“你随我来。”
苏蔬和姬少游对望一眼,还不忘夹了块她最喜欢的腊肠放入口中,然后跟上李师师,两个人来到楼上李师师的起居室,里面是她的卧房,外面隔着月亮门的是她写诗作画抚琴的地方,一溜红木椅子,中间是个硕大的几案,上面摆放着笔墨纸砚,靠墙边又有一张略小的几案,上面置放一张古琴,几案下铺着厚厚的波斯毯。
“姐姐有体己话对我说吗?”苏蔬明知故问,晓得李师师想和她说徽宗之事。
李师师拉着她在古琴旁的波斯毯上坐了,手指轻拨下琴弦,一个简单的动作,苏蔬感觉琴声如山间清流,明丽丽的清凌凌的丝丝凉意万般柔和,倾泻在心里。
李师师把手掌按在琴弦上,琴声即止,道:“即使妹妹你不会抚琴,也知道高山流水的故事,当年伯牙遇子期,而我遇到大官人,虽然不能比及伯牙遇子期,却也是堪称知己,我们谈论诗词书画,一起抚琴,抛却大官人对我的宠爱不提,单单是作为知己,我都非常珍惜。”
苏蔬看李师师说的非常认真,拉过她的手道:“其实大官人真的很爱你。”
李师师突然就苦楚的一笑,“我知,你为何不问问我所爱慕之人是谁?”
苏蔬愣住,难道,是那个传说中的周邦彦?李师师确实有些重口味,那个周邦彦认识李师师的时候,已经很老朽了,或许他正因为和李师师是高山流水遇知音,而产生忘年恋吧。
李师师见苏蔬盯着她的脸,仿佛在等着她回答她的最爱是谁,没有说,继续之前的那个话题道:“其实你和姬少侠住在我家里,我就怀疑你们的意思,你说你来汴梁救司空轩武,却没见你有何行动,再者,这是京师,那是大理寺,想救出司空轩武非常之难,所以我猜想你一定是想在我家里劫持大官人,然后用他来交换司空轩武。“
苏蔬霍然而起,冷颜道:“是,我就是这个意思,你尽可以去告发我。”
李师师一把将她拉着坐下,嗔怪道:“才说几句你就来了脾气,是不是当灞主当惯了,我若想告发你,为何要帮你去探监,再说,朝廷争斗不关我事,我只是个风尘女子,只求自保。我的意思是,请你不要伤害大官人,无论怎样,他是一国之君,君王都是秉承天命才能成为天子,你伤害他,就是在伤害大宋,并且,会遭天谴。”
迷信,纯粹的迷信,倘若自己真的杀了徽宗,接下来是钦宗高宗,一样的无能又无道,所以,苏蔬没有伤害徽宗,只想逼迫他放出司空轩武。
“姐姐放心,我决计不会伤害他,我只是为了救人。”
李师师安慰的笑笑,指指楼下,“走吧,菜快凉了,看你刚刚的馋嘴样,明日我再给你做些比这更好的吃食。”
她想拉着苏蔬下楼,苏蔬还为她之前那句话好奇,问:“你喜欢的是周邦彦吧?”
李师师突然愣住,继而咯咯的娇笑,笑得花枝乱颤,差不多三十岁的人了,美貌却像是被时光雕刻在她脸上一样,笑的非常之美,非常有韵味,她忽然收敛笑容反问苏蔬:“若我说,我爱慕之人是司空轩武呢?”
呃?苏蔬僵住,这个她却是如何都没有料到,看李师师眼神突然暗下,伸出嫩藕般的十指拨动几下琴弦,然后幽幽道:“还记得梁山附近的那个客栈吗?还记得那个冬夜吗?”
苏蔬随着她的话打开回忆,好远,是以跋涉半天才想起,那次自己搬家来汴梁的途中,往梁山访宋江,司空轩武等在客栈,她回来客栈后发现了和司空轩武辞行的李师师,于是当下吃醋,和司空轩武闹别扭。
难道,就是那次李师师和司空轩武邂逅,她爱慕上黑大个?
李师师一边抚琴一边道:“若非妹妹你与司空将军和离,又嫁了别人,我这辈子是不会说出这件事的,我最欣赏的男人,其实是司空将军,他不仅仅文武双全,更加的有股丈夫气概,又谦谦君子,人中极品,万里无一,只恨我出身风尘,又恨我落于妹妹你之后,唯有欷歔,今日说出这些,不是我对司空将军有非分之想,我的命运已经被老天安排在大官人身上,再也无法更改,我说出这件事是要你明白,我和你一样,都想救司空轩武,若大官人最近来了家里看我,我只怕早于你向他求情了,所以,请放心,我会配合你救司空轩武,但请你不要伤害大官人。”
她说完,琴声戛然而止,回头望望苏蔬,“你,会生我的气么?”
苏蔬突然一把搂住她,动情道:“姐姐这样的人才,却落得如此伶仃,着实让我心疼,你和司空轩武才是绝配,我不如。”
李师师鼻子一酸,扑簌簌落下两行清泪,没有说话,只是把苏蔬搂的更紧,身世坎坷,雨打浮萍,老天早已给她定命,她这辈子是无权去爱的,唯有暗中憧憬,比如,自己是某户人家的小姐,哪怕是个卖杂货的女儿,总之不是妓女,没有认识徽宗,却在某年某月的某一天,与司空轩武不期而遇……
这种幻觉,从她认识司空轩武开始到如今,每一个孤单单夜晚,都会忽然造访,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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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没有按照苏蔬预料和希冀的发生,这晚徽宗并无来李师师家里,直到三日后,月朗星稀之夜,徽宗乘小轿悄然而来,不过他现在学得精了,前呼后拥很多护卫禁军。
李师师得到通报,早在大门口接驾,而苏蔬和姬少游,躲在李家后宅的厢房内,正密谋。
“妹子,我刚刚去看了,来到禁军不少。”
苏蔬点头,“不怕,除了魏喜,没有第三人会跟着赵佶进到李师师住的那个小楼,但那些来的禁军不会是摆设,必定在门口守卫,李师师的卧房在二楼,如何上去是个问题,主要是她那个小楼孤立,周边没有遮挡,也无大树高墙可攀附。”
姬少游嘿嘿一笑,“你忘了哥哥我是作何营生出身,飞檐走壁是俺的拿手绝活。”
苏蔬摇头,“不是你进去拿人,而是我。”
姬少游蓦然愣住,“为何?”
苏蔬道:“为的是兵不血刃,为的是神不知鬼不觉,我和赵佶是老相识了,两个人完全可以坐下来谈判,我放他、他放司空轩武,你去拿他,他必定会大声疾呼,外面有那么多禁军呢,即使你会打穴,能悄无声息的制服他,但他不会心甘情愿心平气和的与你谈话,事情闹大,你我皆有麻烦不说,还会连累李师师,或者还有司空轩武,大宋不是一无是处的,就是童贯也曾打了很多胜仗,我们必须谨慎行事,你也了解赵佶对我的心思,或许因为我是个女人,他没有那么大的惧怕和防备,反倒容易成事。”
说是这么说,姬少游焉能不担心。若是换了以往,凭苏蔬现在的功夫他完全可以放心,今非昔比,苏蔬有了身孕,保住她的命,他姬少游或许是对司空轩武负责,保住她腹中的孩儿,却是对侬志高负责,毕竟跟随苏蔬来汴梁的,仅有他姬少游一个。
“妹子。皇上以前喜欢你,但现在你可是反贼。”
苏蔬透过门缝往外看,前面从喧嚣转为安静。必定是徽宗已经进了李师师的小楼,不能再等,等他**燃起,和李师师两个颠鸾倒凤,不知几时能罢休。她对姬少游道:“就这么定了,你在这里等我。”
然后离开厢房,看一个小丫鬟正端着蜜饯果子一类的东西往前面走,她喊住。
小丫鬟知道她是李师师的朋友,是以转身来问:“姑娘有何吩咐?”
苏蔬自来汴梁,一直女装打扮。特别是住进李师师家里后,怕自己男装给她带来不便,是以小丫鬟如此称呼。
苏蔬走到她面前。低声道:“师师姑娘让我帮她把这些吃食送过去,你交给我好了。”
小丫鬟有些犹豫,苏蔬问:“你不信,那你自己去吧,等被师师姑娘责骂莫怪我没有通知你。”
小丫鬟经不起吓唬。急忙把手里的托盘交给她,“那就有劳姑娘了。”
苏蔬接过。出了后宅的小院,来到前面李师师住的楼下,果然有禁军把守,等她想进门,被禁军拦住。
“闲人不得入内。”
苏蔬举举托盘,“非是闲人,我是师师姑娘的丫头,给她和大官人送吃食。”
那护卫禁军看看托盘上的东西,道:“你等着,我进去问问。”
苏蔬暗想,他一进去问,出来的必定是魏喜,魏喜认识自己,如此就不好办了,她故意手下一松,托盘掉在地上,然后哎呀一声叫,心里数着“一、二、三”,果然,李妈妈从旁边的小阁走出来骂道:“你这个死丫头,这么点事情都做不好,等下把你卖到妓馆去,千夫辱万夫污,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说完,把自己手里的一壶酒递给苏蔬,忽然掩口,心咚咚狂跳,左右看看,怕刚刚自己骂的这些话被李师师和徽宗听到,李师师也是妓女,她这样骂苏蔬,就是在变相的嘲讽李师师,所以害怕,慌慌张张的催促苏蔬赶紧把温好的酒送过去,她自己抽身往回走,蓦然又停住,感觉这个丫鬟个子有些高,背影半是陌生半是熟悉,想过来看看究竟是谁,苏蔬已经嗖的推门而进,有李妈妈这段骂,那些护卫禁军反倒放心下来,没有拦阻。
她端着酒壶进来后,刚想往楼上去,楼梯口的桌子边坐着魏喜,正嗑着瓜子喝着茶水,等候徽宗和李师师**完事,见苏蔬从身边路过,急忙喊住:“慢着,谁让你上去的?”
苏蔬怕他认出,唯有举着酒壶给他看,示意自己要上楼送酒。
魏喜可是个老江湖,苏蔬越低头他越想看,也觉得这个人有些眼熟,命令苏蔬抬头,苏蔬偏不抬,他急了,手薅着苏蔬的头发往下一按,苏蔬那张天下无双的俊脸就仰在他面前。
“大胆!”魏喜经典的一个台词,没等说出第二句,苏蔬伸出手臂扼住他的咽喉,使劲一拉,拉到楼梯的拐角处藏好。
等楼上的李师师听见动静站在楼梯口看,猜出大概是苏蔬已经行动,慢慢走下楼梯,故意装着问:“谁呀?”
苏蔬脱下自己的袜子把魏喜的嘴巴堵住,然后又抽出腰间的长鞭把他捆好,扔在地上,见李师师朝门口走,她趁机噔噔噔跑上楼去。
“师师,发生何事,跑的这么急?”徽宗正半倚在床头,只脱了鞋子,习惯的等着李师师给他宽衣解带。
苏蔬拨开月亮门的珠帘闪身而进,微笑着拱手,“见过皇上。”
徽宗顿时呆如木鸡,看了半天,然后晃晃脑袋揉揉眼睛,突然他惊喜道:“苏蔬,真的是你!”
继而,他满脸笑容倏忽散去,醒悟过来,如今苏蔬是什么身份,刚想喊人,苏蔬噗通跪在他面前,“皇上,苏蔬真的好想你。”
徽宗立即把没喊出的话咽下,俯身看看跪在他面前的苏蔬,还是那张无以伦比的俏脸,那双冷若秋水净似碧空的双眸,檀口微张,凄凄楚楚,恁是无情也动人。
他摸了摸苏蔬的小脸,无比感怀,这个女人让他又爱又恨又怕,看苏蔬并无伤害他之意,拉着苏蔬起来坐到床上,蔼然问:“你怎么在这里?”
苏蔬道:“因为我想见你。”
徽宗一把抓住她的手,欢喜道:“苏蔬,你想通了?你决定跟随朕了?”
自作多情,苏蔬没有明确答复,只道:“皇上先告诉我,为何给我定下一个反贼的罪名?”
徽宗忽然冷下脸,“你在广南西路都做了什么?”
苏蔬毫无犹豫道:“杀交趾贼寇。”
徽宗再问:“还有呢,火烧邕州府是怎么回事?”
苏蔬双手乱摆:“皇上,我冤枉,那把火是邕州知府裴礼自己放的,他想重新修葺府衙,好从中捞一笔,所以就贼喊捉贼,赖到我头上,不信你把裴礼叫来,我们当面对质。”
她明知道徽宗眼下叫不来裴礼,是以信口胡说。
徽宗眉头一皱,他也知道那些官员为了搜刮想出各种手段,苏蔬说的这个不是不可能,遂再问:“你从金国为何逃走?让我在金主面前无法交代。”
苏蔬哀婉道:“皇上,我是大宋的女子,在金国,先被完颜宗翰派人在海东青比赛场上刺杀,后又被他的小舅子强行带回飞鹰山庄要纳我为妾,我是堂堂的大宋帝姬,怎么能给一个金国的土财主做妾,后来,我又被完颜宗弼从胡拖手里抢走,万般无奈下,才想起逃跑,不然,我此时就会遭受金人的轮番羞辱,我是大宋的帝姬,金人羞辱我就是在羞辱大宋,就是在羞辱皇上您,我怎么能让您被金狗羞辱呢。”
苏蔬口口声声为他着想,徽宗当然很信,但她说的被金人夺来夺去,这个徽宗非常信,单凭苏蔬的美貌,天下男人还有不想得到的吗,所以,苏蔬看来是真有委屈。
他又道:“听闻你成立了苏家灞,自封为灞主,还把邕州附近的很多部落囊括在你的名下,这不是造反吗?”
苏蔬把脑袋摇的像拨浪鼓,“皇上,我收下那些部落,是想更好的让广西和平安定,没有其他想法,如您这么说,村落归乡镇,乡镇归县,县归州,那么大宋的这些州是不是也想造反呢?”
徽宗哑口无言,这个铁齿银牙的苏蔬,厉害不减当年,忽然又想起今日童贯奏报,说广西有大部兵马往汴梁方向赶来,问苏蔬:“你还派了兵马要来攻打汴梁,这可不会是假。”
苏蔬道:“这是真的,但绝非是来攻打汴梁,而是来保护汴梁保护皇上您啊。”
徽宗愣,“此话怎讲?”
苏蔬想起术虎巴阿,于是道:“因为,不久金国要来攻打汴梁了。”
徽宗腾的从床上站起,手指苏蔬:“你敢欺骗朕!”
苏蔬毫不怯懦:“那我们就拭目以待,若我说的是真呢?”
徽宗正色道:“凭你想要什么,除非天上的月亮。”
苏蔬呵呵一笑:“我不要月亮,月亮是大家的,我只要司空轩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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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名:第458章中【苏蔬口口声声为他着想,徽宗当然很信,但她说的被金人夺来夺去,这个徽宗非常信,单凭苏蔬的美貌,天下男人还有不想得到的吗,所以,苏蔬看来是真有委屈。】应该是徽宗当然“不”信,一字之差,意思千差万别,最近老是马虎,诚恳道歉。)
苏蔬开口索要司空轩武,徽宗突然就笑了,她这是典型的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一番唇枪舌战,原来是为了救司空轩武,这让徽宗很恼怒,看面前的苏蔬,那真是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亦听闻她现在改嫁侬志高,心说你嫁了一个又一个,为何不能让朕一亲香泽呢,便宜了那些土包子,这不是一枝鲜花插在牛粪上,这是一枝鲜花插在狗屎上,比牛粪还不如,牛粪还能在冬日里烧火用呢,在徽宗眼里,一个就是石头雕刻出来的毫无情趣的司空轩武,一个就是蛮野未开化的不懂李白和杜甫的侬志高。
你说人家如何哄女孩子,怎么可能当外人的面“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人家自然有人家的方法和长处。司空轩武属于那种无声胜有声的人,他一沉默,风度就出来了。侬志高属另一种类型,舞剑、吹埙、情话绵绵,高高的眉骨下一双永远深情的眼,他一对谁专注,谁就会蚀骨**。
但徽宗有他天生的优越感,他是皇帝,自然觉得天下之男人都不能与他媲美,当即龙心不悦,龙颜变色,龙目闪闪盯着苏蔬问:“你来汴梁是为了救司空轩武?”
苏蔬反问:“皇上,您认为司空轩武真的有罪吗?”
徽宗冷冷的哼了声。“他欺骗朕与孟婉蝶假成亲。”
苏蔬啧啧道:“皇上,他要是跟孟婉蝶假成亲,我何必另嫁侬志高?”
徽宗慢慢坐到床上,琢磨着苏蔬的话,觉得在理,这个苏蔬为了司空轩武当初一再的拒绝他的爱慕,若是司空轩武和孟婉蝶是假成亲,凭苏蔬这样的聪慧,当然知道,她怎么可能另嫁他人。
徽宗不乏聪明。却忽略了苏蔬为何不能也来个假结婚呢?
“此事朕会让大理寺彻查。”
彻查?这得猴年马月才能查清,再者夜长梦多,谁知那些奸佞会趁此机会做什么手脚。苏蔬急忙道:“皇上,纵观大宋,像司空轩武这样能打能杀的人不是没有,但能必胜的却不多,优秀的人总是有点怪癖。司空轩武的耿直,正是因为他心里无私,没有什么可让他需要巧言和谄媚来遮盖的,您杀了他,这是在等于给辽兵和金兵、西夏兵减轻负担啊,您杀了他最好公告天下。然后人家辽国、金国、西夏国会燃放爆竹庆祝,而且一放就是三个月或者一年。”
徽宗端坐沉思。
苏蔬看他有点动心,趁热打铁继续道:“我说的金兵马上来攻绝非虚言。因为我能掐会算,所以才派了自己的兵马来勤王,只是我手下的将领统统加在一起,不及司空轩武挺枪傲然一笑更能敌人闻风丧胆。”
徽宗之前曾经领教过苏蔬的“能掐会算”,比如方腊几时死。比如赵构何时被封康王,所以。眼下苏蔬说金兵会来攻打汴梁,他有些信,询问苏蔬金兵来的是哪一天。
苏蔬算了下术虎巴阿的行程,于是道:“应该不出一个月。”
徽宗道:“好,若一个月内,有金兵来攻,朕就信了你,信你发兵是来勤王毫无二心,信司空轩武是冤枉,并且会让他出战金兵,若是金兵不来攻呢?”
他对此事还存怀疑态度,毕竟金国现在和大宋还算名义上的盟友,而且金国一直在忙着灭辽。
苏蔬道:“我愿意以死谢罪。”
徽宗一把将她搂过来,嘴巴就拱在她的面颊,急吼吼道:“美人,死了岂不是可惜,为何不留下来随了朕呢。”
苏蔬心说亲吧亲吧,权当是会见米国总统的礼节了,终于挣脱出来,高喊:“姐姐,大官人正找你呢。”
“这就来。”李师师在楼下回应道,过来替苏蔬解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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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徽宗日日来李师师家里,只为了与苏蔬相见,姬少游力劝苏蔬赶紧抓了徽宗用来交换司空轩武,以防生变,而苏蔬考虑的是,这样救出司空轩武,他必定成为朝廷的对立,除非司空轩武自己真的对大宋的朝廷死心,不然苏蔬不能强迫他和朝廷对立,所以才和徽宗做赌,想从另外的渠道来营救司空轩武。
而徽宗常来常往李师师家的秘密,也终于被蔡京和朱勔等人得知,原来是这里藏着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苏蔬,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蔡京正想抓她,她自己竟然跑回汴梁,这一日等徽宗出宫奔李家来时,蔡京和朱勔并一些禁军尾随而上。
徽宗正在打他的如意算盘,今日必须把苏蔬拿下,无论她怎样的巧辩,哪怕她把天说破了。
他今日给苏蔬带来很多礼物,珍珠翡翠之外,还有一件紫貂的披风,当着李师师的面,亲手给苏蔬穿上,然后一番辞藻靡丽的赞美,也不考虑李师师的心里作何感想。
李师师毫不在意,她认为厚此薄彼、喜新厌旧,这是男人的通病,这更是皇帝的专长,无需计较,她也从无想过被徽宗宠溺一辈子,人老珠黄之时,便是色衰爱弛之时,她有这个心里准备,所幸积攒的财富够多,下辈子可以不愁吃穿的独守空房了。
李师师的心里不做任何感想,这也正是她把心寄托在司空轩武身上的原因,皇帝和婊子同类,都是无情无义之人。
这里的婊子,是那些专门为了钱财而倚门卖笑的妓女,李师师也是妓,但她只是担了妓的名声,在她自己心里,真真就是某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她有的是清高和优秀,非是卖肉的贱人。
三个人对饮,苏蔬拒绝喝酒,只以茶代酒作陪,几次想溜,都给徽宗拉了回来,然后徽宗给李师师使个眼色,朝楼下努努嘴,示意她回避,李师师不敢不从,唯有躬身从楼上下来,去外面赏雪,幻想自己身边此时正站立着傲岸的司空轩武。
苏蔬情知不妙,即使自己会功夫,也不能像对待赵构似的来个什么“热身运动”,决计不敢过分整治徽宗,想再来个“躲猫猫”,怕对方杯弓蛇影,不会再信她,想按姬少游说的把徽宗制服换出司空轩武,又不想之前的一切功亏一篑。
“美人,朕不明白,你为何一直抗拒朕呢?”徽宗把这句恼怒的话都说的深情款款。
苏蔬被他搂在怀里,心里并无厌烦之感,徽宗素有洁癖,身上总是幽香阵阵,让人嗅着心旷神怡,而他圆润的面庞,如吟诗般的表达方式,比朱堂那样的粗野之人柔情,比西门庆那样的淫邪之人文雅,苏蔬甚至萌发一个念头,若自己真的嫁了徽宗,会不会以“枕边风”的能量来扭转大宋的危难呢?后来琢磨历史天定,不可违逆,徽宗就是客死他乡的命,自己才不去陪葬。
她挣脱不出来,正想办法,忽听楼下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对魏喜道:“臣请见驾。”
是蔡京!苏蔬心里一惊,反身把徽宗紧紧搂住,徽宗登时软了手脚酥了骨头,刚起身抱着苏蔬往床边走,魏喜噔噔上来道:“启禀皇上,蔡太师求见。”
徽宗随即硬了手脚冷了笑容,回头道:“明日朝上再见。”
魏喜想下去通禀,蔡京已经和朱勔上楼来,眼见徽宗抱着苏蔬,他两个也知道坏了皇上的好事会让徽宗震怒,急忙跪地。
“皇上,此女是妖孽,断然碰不得。”
徽宗把苏蔬轻轻放下,左右打量,气道:“如此美人怎会是妖孽,朕看你们才是妖言惑众。”
蔡京道:“她在广南西路大肆招兵买马,意图谋反,此事皇上也知道,所以还是将其斩首,以绝后患。”
朱勔道:“此女擅于魅惑,先有个司空轩武,现在又一个侬志高,我大宋两个英雄均被她蚀骨腐心,司空轩武如今罪犯欺君身陷囹圄,侬志高随她谋反,皇上,此女不是妖孽是什么。”
苏蔬转过身,面对徽宗站着,然后用手比划着,“皇上,我有两只眼睛两只耳朵一个鼻子一张嘴,完全是人的长相,何来妖孽之谈?难道仅仅是因为我的貌美吗?难道我大宋的女子都如同东施一般,才叫人类吗?”
徽宗听了,斥责蔡京朱勔道:“苏蔬美貌,难道朕的皇后嫔妃不是个个美貌吗,如你们所言,都是妖孽不成!”
蔡京和朱勔彼此对望,对这个苏蔬,他们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绿,为何?想怒不敢,有徽宗护着。
他们知道徽宗的优点是好色,这让他们可以投其所好的经常以此来谄媚,徽宗的缺点也是好色,这让他们两个很难扳倒苏蔬,蔡京忽然就想起了自己的两个女儿,道:“皇上,臣的长女文珺被那蓝云阔杀死,如今蓝云阔就藏匿在这个女人的苏家灞,臣的幼女文琦,本来在金国好好的做她的十王妃,却被她蛊惑带着一起跑到广南西路,而今金国已经发来国书,索要十王和十王妃,此女罪恶累累,皇上,该拿她问罪才是。”
这回,徽宗不免思虑,金国确实因为苏蔬的逃跑还带走完颜宗豪和蔡文琦而恼怒,而蓝云阔确实是在蔡文珺死的当日逃离汴梁,说来这两件事,苏蔬都难逃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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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
苏蔬来汴梁之前,当然把这些可能发生的事情都想到,所以,蔡京所说的蓝云阔杀了蔡文珺,金国不满完颜宗豪和蔡文琦随她出逃,她逼视蔡京道:“你敢不敢对天发誓,蔡文珺是蓝云阔所杀?”
蔡京当然不敢,他这样的人,坚信神灵的存在,然后一边念着阿弥陀佛一边干坏事,给自己不断的积累恶业,却怎么都不敢对天发誓,怕头上突然咔嚓一个炸雷劈死他,于是道:“若不是蓝云阔所杀,他为何要逃跑呢?”
苏蔬早料到他会如此问,朝徽宗拱手道:“你敢不敢当着皇上的面发誓,蓝云阔回来受审,你不会为难他?不过你即使发誓也是虚言,蓝云阔不敢回来,正是惧怕你的淫威,蔡文珺是怎么死的,你心里最清楚,试想蓝云阔和蔡文珺是夫妻,同床共枕,又无深仇大恨,他为何要杀她?并且,谁都知道蓝云阔是个善于钻营之人,他还指望倚靠你飞黄腾踏呢,他怎么可能敢杀你的女儿,蔡文珺的死是因你雇凶去杀燕儿母子,却错杀了自己的女儿,文珺着实无辜,我们都很痛心,但她绝不是蓝云阔所杀。”
蔡京被苏蔬揭疮疤,恼羞成怒:“你胡说!本太师怎会雇凶杀人,做出那种斯文扫地之事,你可以让蓝云阔回来和我对质。”
“可以,等我修书一封,遣蓝云阔回京。”苏蔬痛快的答应,是敷衍他罢了,广西据此遥遥,等蓝云阔回来,她早已救出司空轩武转回广西去了,管你蔡京还是徽宗雷霆震怒。
几个人正在争执。忽然门外的护卫禁军匆匆来报:“启禀皇上,枢密院寇大人请求见驾。”
寇大人?徽宗愣住,不明白为何今日李师师家里这么热闹,他拔步下楼,众人随后,楼下的枢密副使寇文见了他居然没工夫见礼,开口便道:“皇上,金兵围困汴梁了!”
徽宗猛然回头看向苏蔬,她真的是个半仙啊!
寇文又道:“虽然只是一小股金兵,亦不知为何突然兵临城下。但据闻主帅竟然是金国第一勇士术虎巴阿,臣已经派兵迎敌,还请皇上赶紧回宫。谨防城内有金国细作。”
徽宗刚想走,被苏蔬拦住,“皇上,我们两个的赌?”
徽宗想起,问寇文。“神算多少?”
寇文犹豫:“听闻此人是金国第一勇士,杀人于无形,对敌根本不用兵器,他能带着几千兵马冲过辽国之地大宋之地而到了汴梁,绝非等闲,臣又听闻。此人擅于易容,变幻莫测,他忽而是男忽而是女忽而在城外。亦或许忽而在城内,在我们身边,所以此人不是神,也是妖,对付他不容易。除非,除非司空将军。”
蔡京不屑道:“寇大人你危言耸听了。哪有这样的人,再者,我大宋泱泱大国,不信除了司空轩武就无人能上阵杀敌。”
苏蔬立即道:“蔡太师你去,我们都去给你擂鼓助威。”
蔡京立即哑口无言,拂袖相向。
朱勔道:“所谓文官武将,太师总领国家诸多事务,日理万机,怎么能上阵杀敌。”
苏蔬再对他道:“朱大人你去,你打赢了术虎巴阿,我就甘心情愿把广南西路的苏家灞奉上给你。”
朱勔气的吹胡子瞪眼,“寇大人已经发兵,打仗是枢密院和兵部之事。”
苏蔬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怎么能只靠枢密院和兵部呢。”
寇文无心他们的争斗,担忧汴梁的安危,再请徽宗道:“皇上,司空将军和孟小姐假成亲之事,虽然罪犯欺君,但也不是什么谋逆的大罪,请皇上赶紧释放司空将军出城御敌,辽人如虎狼,金人能把虎狼之地夺取,实不可小觑啊。”
徽宗也怕,早有忠臣在他耳边嘀咕,恐金人翻脸无情,灭辽之后掉头来打大宋,果然不假,真就来了,道:“蔡京,朕命你去大理寺传朕的口谕,将司空轩武无罪释放,命他立即披挂,出城迎敌。”
苏蔬绷紧的神经终于松懈,见蔡京犹犹豫豫,她催促道:“太师,你再迟些,术虎巴阿就要破城了。”
蔡京无可奈何的领命而去。
徽宗又对苏蔬道:“你的勤王之师呢?”
苏蔬胸有成竹道:“皇上休要惊慌,待我出城去会一会那术虎巴阿。”
徽宗却摇头:“不必,你们随朕往城头去看看,这术虎巴阿究竟是何许人也。”
一干人来到城头上,遥遥望见大约几千金兵压在半里之外,苏蔬不得不佩服术虎巴阿的能力,带着这些兵马,是如何穿越辽国和大宋北方的防线呢?
术虎巴阿来到汴梁确实费了一番周折,向完颜宗翰请命攻辽之后,趁机与宋辽边境突围而出,然后让兵士悉数换上宋兵服饰,打出大宋的番号,他自己摇身一变,易容成司空轩武,本来两个人长的就像,所以他带兵一路穿越而来汴梁,竟无一人识破,连那些曾经无数次和司空轩武打交道的将领都没有看出,他才得以兵临城下,然后撕下假面,高声叫骂,要徽宗释放司空轩武。
或许因为距离太远,守城的兵士没有听清,直接报给守城官,只说金兵围攻汴梁,守城官又层层上报,就报到徽宗这里。
蔡京得了徽宗的口谕,满心不愿意却也无奈,金兵连辽国都能灭了,大宋必定是金的下一个目标,于是赶紧来到大理寺,传徽宗口谕,释放司空轩武,当然还有薛猛、孟婉蝶和洛神医,但孟甫涉及到侵吞公款之事,仍旧收押。
司空轩武听闻自己无罪释放,当然高兴,却听说金兵攻城,心里一惊,急忙让薛猛回府取来自己的烁金枪,他打马在前。薛猛在后,仅仅两个人,冲出城门。
徽宗见司空轩武出战,被密密层层的禁军护卫保护,于城楼上观看,司空轩武的勇武他灌了满耳,他深居皇宫其实一直无缘得见司空轩武在沙场上的英姿,今日总算一睹为快。
苏蔬随在徽宗身边,心里着急,不知术虎巴阿如何应对出战的司空轩武。又怕司空轩武见了金兵就杀。
再说司空轩武,来到城外,发现竟然是术虎巴阿。没等问个清楚,术虎巴阿却下马跪在他面前,长兄为父,他对司空轩武施大礼,然后道:“弟好文见过兄长。”
他这是正式承认自己的宋人身份。承认自己是司空家族的子孙。
司空轩武也知道徽宗等人在城头观看,再者,对术虎巴阿还没有完全确定他的身份,谨防有诈,不敢贸然下马相认,唯有用烁金枪枪尖托住术虎巴阿的手臂。道:“术虎,你真的是我的弟弟?”
术虎巴阿道:“我临行之时,去问过养父母。他二老说,我是汴梁人,当初叔父术虎兰山游走汴梁,在大相国寺发现和母亲走失,并哭闹的我。他因为膝下无子,便将我带回金国。又因为公务繁忙无暇照顾,就给其兄长,也就是我的养父母抚养,我曾经去过大相国寺,得闻老夫人曾经在那里丢失一个幼子,所以,才敢肯定我,就是司空好文。”
司空轩武丢了烁金枪,弃了赤狐马,急忙过去握住术虎巴阿的手,动情到差点潸然泪下,“好文!”
术虎巴阿反手抓住他,“兄长!”
两个人激动的拥抱在一起。
城头上的徽宗等人看了个糊涂,苏蔬却已经猜得**不离十。
蔡京适时道:“皇上,司空轩武居然认识金人,他必定是把金兵引来的细作。”
苏蔬反唇相讥道:“蔡文琦居然认识我,她是不是把我引来汴梁的细作呢?”
蔡京无语,徽宗回头喝问苏蔬:“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苏蔬道:“皇上,这就是司空轩武的魅力,他能兵不血刃的收服金人,不好吗?”
徽宗不是很信,看司空轩武见了术虎巴阿,然后对方就跪地,这仗赢的太轻松,却也不知道司空家的事,只道:“让司空轩武文德殿见驾,还有这个金人将领。”
朱勔急忙道:“皇上,不能让他们进城,一旦司空轩武和这些金人里应外合呢?”
徽宗蹙眉。
苏蔬冷笑道:“汴梁城的城门一直开着,人家想打,你觉得打不进来吗?再说,我还在城内呢,我都不怕。还有,司空轩武的夫人孟婉蝶还在城内呢,他难道不顾及吗?”
徽宗觉得苏蔬的话不无道理,但朱勔的话也不能不听,看司空轩武和术虎巴阿非常亲近的样子,谁知他们之间是怎么回事,但这些金兵也就几千人,只要进了城,城内都是自己的禁军,关门打狗也好,瓮中捉鳖也好,对自己有利,遂摆驾回宫,在文德殿等候司空轩武和术虎巴阿。
只是术虎巴阿带来的这些金兵,听闻就要入城,不妙议论纷纷,这不是投敌叛国吗?
术虎巴阿道:“现在,我要告诉大家,我叫司空好文,是大宋汴梁城内司空举的次子,幼时走失被术虎老爷和夫人收养,生恩是恩,养恩更深,别说现在宋金联盟,此后即便送金刀枪相向,我既不会帮宋,亦不会帮金,我要往广南西路去,那里有个苏家灞,是快乐之地,种田织布打渔砍柴,过平民百姓的生活,你们愿意同我去,就随我,不愿意的,现在就可以回去金国。”
回去金国?金兵彼此看看,没有他的庇佑,怎么回去金国,走到半路就得遭遇宋兵,到了辽国还得遭遇辽兵,然后回去金国怎么对完颜宗翰交代?怎么对狼主交代?他们为何无端来了汴梁,回去也是死,唯有道:“我们愿意追随上将军。”
如此,术虎巴阿正式带兵投奔苏蔬,听闻大宋的皇帝召见,他没有进城,怕节外生枝,与司空轩武告别,寻了别处去驻扎,等候妻子呼澜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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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轩武一入城内,守城官收到徽宗的命令,立即关闭城门,里面之人出不去外边的人进不来,其目的首先是为了防备金兵,这术虎巴阿如同天降,虽然被司空轩武收服,未了解详细情况下,必须严阵以待。
其二,徽宗是为了阻止苏蔬离开,美人依旧,只要她肯从了自己,管她之前是反贼还是通敌,而司空轩武出狱,苏蔬汴梁之行目的达到,怕她突然逃离汴梁,关闭城门后,任何人不得外出,于是至少三天,汴梁与外界隔绝。
徽宗摆驾而去,苏蔬就在城门口等着司空轩武,见他策马奔回,急忙迎上。
司空轩武遥遥的望见苏蔬的身影,即从马上一跃而下,至近前,一个习惯的动作,想去拥抱,手臂伸到半路缩回,猛然想起侬志高来。
“苏蔬,你怎么还在汴梁,立即离开。”他像下命令似的。
苏蔬道:“我能照顾好自己,倒是你,既然已经安然,赶紧带着孟小姐离开汴梁,天涯海角,就是不要再回来,你不乏聪明,但你是君子,君子因为坦荡荡,在明处,而小人常戚戚,在暗处,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是斗不过那些奸贼的。”
司空轩武经历这些事情之后,虽然此次能够听从徽宗的命令披挂迎战,但对朝廷他真是失去了信心,不然也不会把母亲送走,当即点头,“好,我们一起走,你现在住于何处?等我收拾好行装,你同我一起离开汴梁,之后,之后的事再议。”
所谓“之后的事再议”,是他本来打算离开汴梁去找苏蔬。此后守着她,白头到老。然而如今物似人非,苏蔬已然嫁给侬志高,自己再去就是添乱,并且他也娶了孟婉蝶,即便是有名无实,毕竟还担着夫妻之名,再见苏蔬,分外尴尬。
司空轩武终于想通,终于可以放弃他的忠臣头衔。终于可以舍得离开他的皇上,苏蔬当然高兴,当下两个人说好。明日一早在这里会和离开汴梁。
苏蔬心里也在想,之后的事情再说吧,自己怀着司空轩武的孩子,想想婆婆多少年对孙儿望眼欲穿,想想司空轩武已经而立之年。等生下这个孩子,最好还是送还给司空家,这是她来汴梁之后的打算,这个孩子曾经她想悄悄的留在自己身边,但见到司空轩武之后,看他鬓边那一缕白发。这是当初自己小产时,他因为过度悲伤所至,所以。如果自己此番生下这个孩子后,送给司空轩武和婆婆,他们母子定然会非常高兴。
按徽宗的谕令,司空轩武入宫面圣,苏蔬回了李师师的家。既然明日要离开,也得与李师师告别。
“不然。姐姐同我一起走。”
苏蔬和李师师,姊妹两个守着火盆,入冬后,天气一日比一日冷,李师师的小楼内又空旷,所以置放了很多火盆取暖。
李师师凄楚的一笑,“我哪也不去,就守着汴梁,这是我的家。”
苏蔬还以为她是不舍得离开徽宗,毕竟徽宗对她那么好,其实李师师是明白一个道理,自己的名字早已与徽宗联系在一起,若无这段韵事,她或许可以远走他乡,隐姓埋名,然而,她现在虽然没有被徽宗召进宫里封为妃子,但天下谁人不知道李师师和皇上的事呢?所以,她已经定为徽宗的女人,没人敢要,自己亦不敢随意离开。
她拨弄一下炭火,使之燃烧更旺些,丫鬟按照她的吩咐,给苏蔬打点好行装,各色换洗的衣物,糕点果子,银两,就像自己的妹妹来走亲戚,分别之时,当然得送些东西。
“你看看,还缺少什么吗?”
苏蔬从李师师手里接过赠送之物,一番感激之后,就想起了那块心玉,那是师父莫笑天莫家之物,辗转由苏家、朱堂、朱勔、蔡京、徽宗到了李师师手里,苏蔬想要回,非是因为它的名贵,而是因为她已经打算好,回去广西之时绕道去淮阴看望师父莫笑天,莫兰失踪后,她怕师父因为惦念女儿而日日忧愁,过去探望一下,也是自己这个做徒弟的责任,于此,她想要回心玉,送给师父让他欢喜。
她看看李师师的腰间,今日并无佩戴心玉,迟疑再迟疑,才道:“姐姐,我想倾其所有,而买下姐姐的你的一个物什。”
李师师不解,“倾其所有?我有什么物什如此名贵,让你这苏家灞的灞主倾其所有?”
苏蔬道:“心玉。”
李师师犹豫,“若非因为此物是大官人所赠送,姐姐就送给你又怎样。”
苏蔬问:“姐姐你真的不知这心玉的来历吗?”
李师师摇头,“难不成这心玉还有一段离奇的故事吗?”
苏蔬长叹一声,“若非因为心玉,我哪里有这么多遭遇,姐姐你听我说……”
她开始从自己被莫兰和奶娘白凤扬偷龙转凤往苏家做寡妇说起,这心玉本是淮阴莫家的传家宝,后来被小姐莫兰送给青州苏家少爷做了定情之物,因为徽宗钟爱奇花异石,朱勔便让他的结拜弟弟朱堂往青州密谋夺取,然后由蔡京送给徽宗,徽宗才赠送给了你李师师。
“为了此玉,苏家差点弄个家破人亡,如今这块玉的佩戴者苏家少爷已经亡故,而赠送心玉的莫兰也无端失踪,实乃不祥之物,我想索回,其实是想还给这块玉的主人莫笑天。”
李师师听说这块心玉得来费了这么多周折,都是徽宗有意窃取,非是什么正大光明之物,于是上楼,娶来心玉塞到苏蔬手里,“你悄悄的拿走,若大官人问起,我就说忘记存放在何处,他送我的东西很多,应该不会想起这个,还是物归原主的好,否则不知以后能惹出什么祸端。”
苏蔬千恩万谢,搂住李师师道:“姐姐,虽然你出身风尘,但你的美貌和侠义会被后世之人传颂的。”
李师师推开她,刮了下她的鼻子,笑道:“你真的能掐会算不成,我的后世故事都知道。”
苏蔬使劲点头,“我就是能掐会算。”
李师师权当她是说笑,设下酒宴招待,明日即将别离,有叙不完的体己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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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刚蒙蒙亮,苏蔬便和姬少游来到了城门口,司空轩武能脱离汴梁这个朝廷,是苏蔬梦寐以求之事,希望他此后过着平淡的生活,总之远离昏君和奸佞,远离纷争。
她心里还奇怪,平素这个时候,汴梁的城门早就打开,往来的商贾早早进城送货,可是今日,城门紧闭,兵丁把守森严,仿佛敌兵压境的紧张,也猜出大概与昨日术虎巴阿兵临城下有关,如此更好,希望大宋对金人提高警惕,且早作防范。
她就是没有想到,太阳升起老高,城门还是没有打开之意,并且司空轩武也没有露头。
此时城门口已经聚集了很多要出城的百姓,吵吵嚷嚷,被守城的兵丁驱赶,只说皇上下令,城门关闭几日,即便是天塌下来的大事,也要捱过这几日再说。
不让出城?苏蔬和姬少游对望一眼,“少游,恐怕谁都不能出去,我们也只好找个地方暂住,但不知因何司空轩武此时还没有到?说好的时辰在这里碰面。”
姬少游道:“他会不会是反悔了,那黑大个,可是个死心眼,抱着他忠君爱国的招牌不肯卸下。”
苏蔬摇头,“即便他反悔,也总该通知我一声,把我们撂在这里算怎么回事,嗨呀我这暴脾气,走,找他去。”
两个人离开城门口,往将军府而来,只是隔着能有几丈开外,即望见将军府门口,孟婉蝶拥在司空轩武怀里。
苏蔬腿有些绵软,脸色如霜降,喊姬少游道:“走吧,大概是孟小姐不想离开汴梁,她爹毕竟是户部尚书,她怎么舍得她的大小姐身份和司空轩武奔走异乡,漂泊不定呢。”
姬少游半信半疑,道:“我过去问问。”
他被苏蔬拉住,“究竟是你不要脸?还是我不要脸?你过去问人家,孟婉蝶一定以为我和司空轩武藕断丝连呢,走,我又不是为他司空轩武而生的。”
嘴上这样说,姬少游更加明白,她心里颇有不甘。
其实,非是司空轩武不想和苏蔬走,哪怕此后再也不能和苏蔬比翼齐飞,总可以靠近苏蔬,近些再近些,看着她过完一辈子,也值得。
然而,他真的不能走了,因为孟婉蝶的父亲孟甫,还关押在大理寺,孟婉蝶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当然他走,孟婉蝶就得随他离开,可是孟婉蝶无法丢下父母而自己远走,特别是孟甫还身在牢狱,她想等把父亲救出以后,一家人齐齐离开汴梁,哪怕司空轩武此后想怎样的漂泊,她都跟随,便苦苦留住司空轩武。
无奈,司空轩武唯有让薛猛去城门口通知苏蔬,只是苏蔬和薛猛走了两条路,没有碰上,薛猛回来通知司空轩武,没有看见苏蔬,司空轩武顿时慌乱,就想去找苏蔬,孟婉蝶以为他想出走,才死死抱住他,偏巧被苏蔬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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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蔬和姬少游重新住进客栈,只等几日后城门打开。
徽宗正于宫里发火,苏蔬说什么司空轩武兵不血刃的收服术虎巴阿,既然降服,为何他不入宫见驾?那几千金兵又在哪里?问过司空轩武,只说术虎巴阿是他走失多年的弟弟重逢,不进城是怕那些金兵难以驯服,等时机成熟再入汴梁见驾。
徽宗是昏君,但不是傻子,这种毫无说服力的托词他当然怀疑,几千兵马,不进城又往哪里驻扎?会不会和大宋的官府冲突?这些,司空轩武一问三不知,是以徽宗明确司空轩武在骗他,苏蔬在骗他,猜出这都是苏蔬的诡计,目的就是救司空轩武。
当皇帝的被戏弄,徽宗当然不开心,如此就抓住了苏蔬的小辫子,当你无法交代清楚的时候,你没罪也有罪,看你从不从了朕。
徽宗遂让人往李师师家宣苏蔬进宫,然李师师说苏蔬已经离开汴梁。
离开汴梁不太可能,城门紧闭,她插翅难飞,于是,又下令去将军府找。
“什么,苏蔬她回来了?”孟婉蝶有些惊奇。
禁军没有搜到苏蔬返回,孟婉蝶却缠住司空轩武问苏蔬之事。
“你以为,我和你是怎么出的大理寺?”司空轩武被她问烦,回敬一句。
孟婉蝶只听说因为有金兵攻城,司空轩武戴罪立功,他们才无罪释放,听司空轩武的口气,好像是苏蔬回来汴梁营救他们,当下心里不爽,怎么脂粉都擦在苏蔬脸上,自己脸上擦的却是锅底灰,她是永远的白脸。自己是永远的黑脸,黑脸索性黑到底,质问司空轩武:“你们已经毫无瓜葛,她为何回来救你?分明是没有死心,怪不得以前人家都说她放荡狂妄,现在看来果然不假,朝秦暮楚,藕断丝连。”
呼!司空轩武挥起手掌,就要打下去,唬的孟婉蝶一抱脑袋。躲去一边,差点跌倒。
司空轩武怒道:“苏蔬她好心回来救你我,广南西路到汴梁不是十里二十里。千山万水,她有多辛苦,本为朝廷眼中的反贼,为了救我不惜冒着杀身之险,还要对付皇上。还要对付蔡京朱勔那样的奸佞,如今你我无罪释放,都是苏蔬费心之举,你不思恩,还在这里辱没她,你再敢说一句。我就休了你。”
孟婉蝶哈哈大笑,“司空轩武,你吓唬谁。你即使不休了我,也宁愿自宫为她守身,我要你这个废物有何用?”
司空轩武勃然大怒,喊薛猛:“笔墨伺候!”
薛猛看司空轩武难得如此动怒,不敢不听。急忙端了笔墨纸砚过去。
孟婉蝶见司空轩武动了真格,也害怕。毕竟对司空轩武还有感情在,过去连忙赔礼道歉,承认自己是被气糊涂,如今父亲身陷大牢,她也是焦虑过度所致。
司空轩武怒不可遏,这个贱人先骂苏蔬放荡,后骂自己废物,谁敢羞辱苏蔬,这就是在往他心口捅刀子,一挥而就,休书写好丢给孟婉蝶。
孟婉蝶从地上拾起飘然而落的休书,双手哆哆嗦嗦,眼神呆滞,机关算尽,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她顿时愤怒,把休书撕个粉碎,高喊着:“我偏不离开你!”转头回去自己房里,扯下幔帐,推翻桌子,剪碎衣物,还不解气,暗想,司空轩武你不仁我不义,咱们走着瞧。
这一刻,司空轩武心里却轻松很多,休书已出,她在将军府住一辈子,也与自己无干了,苏蔬即使嫁了侬志高,自己也可以偷偷爱她了。
喊薛猛和自己出去,禁军到处在找苏蔬,绝对不是好事,他要先于禁军找到苏蔬,问明事由,保护她。
急匆匆往李师师家里去,他之前听苏蔬说住在那里,却被薛猛拉住,“将军,少夫人不会住在李家,若是在那里,禁军还会犯得着来将军府搜查吗?”
司空轩武蓦然住脚,自己真是气糊涂了,忽然问薛猛:“你为何仍然叫苏蔬为少夫人?”
薛猛低头,咕哝道:“在俺心里,她永远是少夫人,她是放浪不羁,她是古灵精怪,但她最善良,最厚道,舒兰香在山东假冒她,被她抓住,非但没有责罚,还写了信让她来汴梁找洛神医治疗,萍水相逢之人她都那么侠义相助,更别说对将军你,她此番来汴梁,您以为侬志高会同意吗?当然不能,少夫人得费多大的劲才能把将军你救出……”
“行了,休要再说。”司空轩武打断他的话,心越来越痛。
薛猛突然来了劲,义正言辞道:“依我看,将军你也别管什么侬志高还是孟婉蝶,她撕了休书你也是写过了,少夫人下嫁侬志高,定然是因为你娶了孟婉蝶,所以,这回你就把少夫人夺回来。”
司空轩武喝斥道:“胡言乱语,我岂是那种宵小之辈,侬志高待我如朋友。”
说完气呼呼的在前面走,薛猛跟着,两个人开始寻找苏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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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蔬和姬少游在客栈,也知道徽宗不会放过自己,不因她的美貌,还因她那个苏家灞,徽宗之所以对她格外开恩,没有过分纠缠她在广西招兵买马之事,无非是想得到她这个人,为了得到这个人,有可能她的苏家灞就会成为她的罪名。
“妹子,我感觉客栈不会住的消停,赵佶如果想找你,当然会派禁军四处搜查。”
苏蔬点头,赞同姬少游所想,“不如我们找个百姓之家暂时借住。”
姬少游撇嘴:“人家若问,为何有客栈不住要借住民居?”
苏蔬双手一摊,“没钱。”
姬少游苦笑道:“汴梁城内会有白让你住的人家吗?”
苏蔬想想也对,越是这种大都市,民风越难纯朴,利益第一,感情第二。
“那我们就去住寺院,对啊,就住大理寺。”
这回姬少游同意,两个人打好包裹就走,穿街过巷,奔去大理寺,半路遇到一个市集,有卖栗子的吆喝,苏蔬舔了下嘴唇,四处寻找。
姬少游虽然年轻,也未有儿女,但他亦知道女人怀孕嘴馋,想吃什么必须吃到,吃不到就日夜不得安宁,他更了解苏蔬对栗子偏爱,于是让苏蔬在原地等着,他去买栗子。
苏蔬听话,老实的杵在那里一动不动,还不时的舔着嘴唇,说馋就难以忍受了。
突然,一队禁军吆五喝六的过来,正沿街逐个的搜查客栈酒楼茶寮。
苏蔬心里一惊,怕是针对她而来,想溜,刚迈出一步,挡了禁军的路,被人家使劲一推,她脚下不稳,扶住街边一个卖吃食的小摊子,心里就忽悠一下,怕重蹈覆辙,一旦摔倒就会伤害到腹中的胎儿。
谁知祸不单行,她刚站稳,虽然气,连骂也没敢骂,吱声都不敢吱声,趴在摊子上为了避开禁军,然后慢慢的往后面撤。
这时那个摊主就不高兴了,因为她扑倒时无意中压迫摊子上的一堆糕点,摊主高声喊道:“你这人,弄坏我的糕点,谁还能买。”
苏蔬连忙赔笑道:“大哥,我不是故意的。”
摊主见她是个女流之辈,觉得好欺负,没等苏蔬说赔钱,他使劲用手一推,就把苏蔬推到正欻欻路过的禁军队伍里。
禁军见突然闯进一个女人,也怒,两个人架起苏蔬嗖的丢出,也忘记看前面头头手中的画像。
这时姬少游转身回来,见苏蔬被禁军抛出,吓得他大惊失色,纵身一跃想接住苏蔬,只是差了一步之遥,苏蔬噗通落在地上,他的脑袋嗡的一声,以为苏蔬腹中的胎儿凶多吉少。
苏蔬趴在地上,痛得呲牙裂嘴,忽然想起孩儿,也哎呀一声,用手去摸,没有疼痛,心里高兴,这个宝贝真真是皮实的很。
站起,就觉大腿根部一股热,进而天旋地转往旁边倒去,姬少游眼疾手快,冲过去把她扶住,急急的喊着:“妹子!妹子!”
他这阵阵呼唤,把司空轩武和薛猛引来,看苏蔬双目紧闭倒在姬少游怀里,司空轩武急忙询问。
苏蔬也被他喊醒,感觉出什么,哭唧唧道:“血,血,孩子!”
姬少游明白,把苏蔬推在司空轩武怀里,急急道:“她怀孕了,大概要小产了,你快点救她!”
司空轩武蓦然愣住,然后抱起苏蔬就跑,洛神医同他一起出狱后,因为洛家已经离开汴梁,他就暂时住在将军府,这几日城门紧闭,谁都出不去,他当然也无法离开,所以,司空轩武一路飞奔跑回将军府,进门就对洛神医高呼:“神医救命!”
洛神医闻听慌忙从房里迎出,看司空轩武怀中抱着苏蔬,简单询问下,入了房内,把苏蔬放下,他先搭脉,然后再施针。
司空轩武在旁边看的双手攥紧,急却帮不上忙,不多时洛神医安慰他道:“放心,母子均好。”
司空轩武这才松口气,母子?怀孕?他忽然又不知所措了,嘀咕道:“苏蔬,怎么怀孕了?”
刚好姬少游和薛猛跟进来,随口答道:“她嫁了人,当然会怀孕。”
侬志高?司空轩武颓然的往后退,噗通跌坐在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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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夜,将军府,司空轩武房内,苏蔬和他默然对坐,熟悉的环境,熟悉的人,怎么此时就感觉非常别扭,就像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突然要做伴侣,习惯了嘻嘻哈哈打打闹闹不分性别,被安排同床共枕,就是这样的别扭,能言善辩的苏蔬不开口,生性讷言的司空轩武当然只盯着一跳一跳的烛火,房门未开,窗户紧闭,无风的状况下,烛火闪烁,皆是因为他紧张所至的粗重呼吸。
一个在想,要不要把腹中这个孩子的身份告诉他?
另个在想,究竟是该为苏蔬高兴还是该为自己悲哀?
想来想去都没有想清楚自己的心思,也不了解对方的故事,于是继续僵住,直到最后这份沉默被突然闯进来的孟婉蝶打破,她先盯着苏蔬看了阵子,然后斜眼瞄了下司空轩武,突兀的一笑,很假很硬。
“我是不是妨碍到你们了?”
本是一句冷嘲热讽,她以为苏蔬会害臊、会内疚、会惊慌失措、会无所适从、会拔步就走,她就忽略了她要面对的人是谁,是一个铁齿铜牙、放浪不羁、聪明绝顶的女人,苏蔬只吐出一个字:“是。”
说的非常干脆,非常的斩钉截铁,就像一个高手舞剑,收招之时毫不拖泥带水。
就这简单的一个字,差点把孟婉蝶气的崩溃,完全出乎她的预料之外,本想羞辱对方一番,却被这个厚脸皮的女人扳倒了自己,她还算秀丽的面庞因为生气而扭曲,眼睛挤向那儿,嘴巴拱向这儿,她现在却是羞恼和无所适从,憋了半天才嘲讽道:“果然名不虚传。这样大言不惭的话从你口中说出非常的理直气壮呢,听说你有了身孕,你既为人妻,就应该恪守妇道,你和司空轩武已经毫无瓜葛,你来我府里作何?”
苏蔬故意左右的看,指着床、桌子、墙壁上的烁金枪,道:“那是你的床?你的桌子?你的枪?哪里是你的府?你的府在孟家,这是司空家,谁说我与司空轩武毫无瓜葛。他至少是我的前夫,我至少是他的前妻,我来这里是故地重游。等下还要在大门口刻上,我苏蔬到此一游,我有身孕怎么,你倒有个给我看看。”
若论写诗作画,苏蔬比不是孟婉蝶。若论吵架,孟婉蝶回去再修炼十年八年都不敌苏蔬,看她嚣张的气焰,听她刺耳的话,自己是没有办法怀孕,接着又想起司空轩武的自宫。就是为了面前这个女人,他连男人的尊严都能够舍弃,自己早已惨败。只不过在苏蔬面前拼命的支撑罢了,当下被气的只是用手指着她,竟然说不出话来,看一边的司空轩武默不作声,丝毫没有袒护她的意思。她一扭身出去,回了自己的房间嚎啕大哭。
苏蔬成功气走孟婉蝶。目的达成,但人家刚刚说的不假,这是将军府,自己已经与司空轩武无关,留在这里其实她心里难堪的很,拔步就走,被司空轩武拦住。
“你去哪里。”他之意,将军府已经被禁军查过,苏蔬在此才安全,等城门重新开启,他再送苏蔬出汴梁。
苏蔬气道:“我不走留下来给她羞辱吗?”
她奔向门口,被司空轩武一把抓住手腕,好想抱抱她,却不敢,就这样抓着她的手腕不放。
苏蔬气急,张嘴咬住他的手,狠狠的咬,留下一个深深的齿痕才松口。
司空轩武仍旧死死抓住她的手腕,眉头不皱,苏蔬咬他,证明恨他,恨他说明爱着他,至少爱过他,他开心,低头看看,道:“你咬错位置了。”
苏蔬蓦然想起一年之前在广西时,司空轩武前去找她,两个人一番打斗后她匆匆逃离,被司空轩武追上抱住她不放,她就低头咬了他一口,也是在手上。
见苏蔬低头看他的手背,司空轩武忽然轻轻道,轻的像耳语,“痕迹不在手上,在心里。”
苏蔬仰头看他,大眼瞪的更大,“司空轩武你听着,我绝对不会再咬你第三次,因为,我不会再给你机会。”
她之意,第一次咬他,之后便与他和好,这次咬他,却是爱的诀别。
司空轩武心如刀绞,第一次苏蔬咬自己,是因为娶了莫兰,第二次苏蔬咬自己,是因为娶了孟婉蝶,他想告诉她,我不是怕死,若非因为母亲,我怎能对你再次背叛,他拉着苏蔬就走,步子太大,弄得苏蔬不自禁的小跑才能跟上,出了房间,外面风雪交加,苏蔬被灌的扭过头去,司空轩武见状,哗啦脱下自己的袍子,速度之快,只等他给苏蔬裹上,苏蔬才发现。
两个人来到藏书阁内,司空轩武把她按在椅子上坐好,然后行几步去了后面,不多时抱着一捆捆纸张过来,解开纸绳,一幅幅画摊开在她面前,都是她,形态各异,衣饰不同,画的却是栩栩如生。
他没有骗自己,广西分别,一夜同行,他说过他想苏蔬,日里想夜里想,吃饭想睡觉想,想着想着就画了很多苏蔬,果然不假。
苏蔬抚平一张画,看了看忽然哈哈就笑了,笑得司空轩武毛骨悚然,她道:“司空轩武,你也不过是个凡夫俗子,吃着碗里的看着盆里的占着锅里的,用这些东西来表达感情吗?想娶我为小妾吗?
她忽然站起,拍拍自己的肚子,逼视着司空轩武问道:“他怎么办?”
一个与主题无关的女人孟婉蝶,突然让苏蔬感觉她自己成了配角,高傲的心被刺痛,是以故意刺激司空轩武。
而她轻拍腹部的这个举动,同样把司空轩武刺痛,一幅幅的把画收起,放回远处,然后道:“走吧,回去休息,等城门开了,我送你出汴梁,眼下你在将军府才安全,不要胡闹,权当是……权当是为了你的孩子。”
他后面那句说的非常痛苦,甚至苏蔬感觉出他的喉咙有什么堵住,咬着嘴唇想了想,住在客栈是不安全,往大理寺又怕路遇禁军,并且这样风雪之夜,不顾念自己的安危,还得替孩儿着想,遂低头随着司空轩武,仍旧回了他的卧房。
给苏蔬铺好床,司空轩武又往油灯碗里注满了灯油,再把火盆置放在距离床铺稍微远些,怕她夜里蹬了被子弄到火盆上,又给她新泡了一壶茶,一碟糕点,一包栗子,怕她夜里饿,然后对她淡淡一笑,转身出了房门。
他前脚离开,苏蔬的眼泪立即奔流而出,轻抚腹部道:“儿子,你看好了,这是你的家,刚刚是爹爹在照顾我们呢,你一定要像爹爹这样,长的高大英武,虽然善良的有点傻,但娘还是希望你做个君子,像爹爹这样。”
吱嘎!门被司空轩武从外面推开,一股风雪灌进,吓的苏蔬结结巴巴道:“你,你偷听我说话,你都听到什么了?”
做贼心虚而已,外面风雪那么大,司空轩武什么都没听到,告诉她:“一旦禁军突然来捉你,记住,不要打斗反抗,对你的身子不好,一切都有我呢,别怕。”
原来如此,苏蔬松口气,见司空轩武重新关门而出,她再次潸然泪下,低低道:“不怕。”
宽衣上床,拥着被子,使劲的嗅着被子上司空轩武的味道,感觉他正在搂着自己,一睁开眼,就是他结实的胸脯。
意淫着,慢慢睡着,次日醒来,发现床前站着好多人,首先是司空轩武,继而是姬少游和薛猛,然后是禁军,后面是孟婉蝶。
她有点懵,脱口朝孟婉蝶喊道:“是你去告密的吧?”
孟婉蝶不甘示弱的回道:“你是反贼,你在广西招兵买马,意图谋反。”
姬少游手指轻弹,一枚金针射出,登时孟婉蝶口不能言,啊啊的乱叫。
司空轩武也不回头,手中的烁金枪直指禁军,然后对苏蔬道:“穿好衣服。”
禁军头目朝司空轩武躬身施礼:“司空将军,我们也是奉命行事,请您行个方便,皇上并无说要把苏姑娘治罪,只是请她去宫里问话。”
苏蔬立即道:“我不去。”
司空轩武告诉禁军头目:“请你们回禀皇上,苏蔬现在有了身孕,需要静养,等她身子好些,我亲自送她去宫里。”
禁军哪里肯走,徽宗得到孟婉蝶的密告,说苏蔬藏在将军府,以此把户部尚书孟甫释放,若不抓了苏蔬,岂不是亏了,所以给禁军下了死令,务必抓住苏蔬回去复命。
等苏蔬把衣服层层叠叠的穿好,司空轩武一手把她搂住,夹在腋下,然后对薛猛和姬少游道:“我们走。”
他手腕一抖,最前面的那个禁军立即跪地,幸好他手下留情,否则,这个禁军必死无疑。
“司空将军,你这是抗旨,你也才从大理寺出来,难道想再次身陷囹圄吗?”那禁军头目威胁道。
司空轩武不为所动,带着苏蔬杀出将军府,口哨声起,他的坐骑一声嘶鸣赶来,他飞跃而上,让苏蔬和自己面对面坐着,然后道:“抱紧我。”
苏蔬点头,双臂搂着他的腰,把脑袋靠在他怀里,司空轩武用烁金枪一拍马腹,飞驰而去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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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例城门仍旧关闭,等司空轩武带着苏蔬来到,禁军得知消息他要闯出,做人肉盾牌把城门口堵了个水泄不通。
司空轩武烁金枪一指,厉声道:“尔等让开,我不想滥杀无辜。”
守城官怯怯上前,长揖下去道:“将军容禀,诏令所下,我等岂能抗旨不尊,这是杀头的大罪,请将军怜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一岁幼子,不要从这里闯城,否则我罪责难逃,全家上下必定株连。”
守城官说着回头看看那些禁军,他带领下哗啦齐刷刷跪地。
司空轩武心有不忍,拨马就走,谁都知道汴梁城门众多,东西南北皆有,此地不行再换一处。
马背上的苏蔬料到,最后哪座城门他们都出不去,因为这些人拿捏到司空轩武的软肋,太过善良。
果然,等来到又一个城门,仍旧如此,禁军密密匝匝,见司空轩武来而悉数跪倒,皆知他的神勇,反抗即是找死,于是又是一番悲壮的表述,司空轩武无奈又掉转马头而去。
再到一座城门,雷同的如出一辙,连哀求的话都一字不差,司空轩武微微皱眉,明白这是有人设计故意阻止自己出城。
薛猛和姬少游紧紧相随,跟着他跑来跑去,跑了好几个城门,姬少游道:“司空将军,你再这样心慈手软,恐怕我们出不了城,等下大队的禁军发来,我们就危险了。”
司空轩武低头看看怀里的苏蔬,苏蔬淡然一笑,明知道司空轩武这样做是在被别人牵着鼻子走,她没有反对,能一家三口死在一起,这也是幸福。司空轩武正因为大善,才让自己喜欢,让他大开杀戒,他必定会为难,索性由着他去吧。
然司空轩武看见怀里的苏蔬,猛然醒悟自己在做什么,再不能犹豫,否则很难送苏蔬出城,他刚想奔禁军冲去,却听后面有人喊:“司空轩武。你还是束手就擒吧。”
他回头去看,蔡京朱勔带着一队禁军浩浩荡荡奔来,为首的一个将领竟然押着洛神医。
他立即去看薛猛。薛猛哎呀哎呀的直打自己的脑袋,居然忘记这一茬,只顾着随司空轩武保护苏蔬,把洛神医丢在府中,现在被人抓了当人质。
等蔡京和朱勔来到近前。得意的哈哈大笑,他们得意的是,司空轩武闯城门,这就是抗旨,这就是谋逆,他犯下大罪。再无回头之路,皇上不会对他一再忍让,他们也终于可以拔除这根肉刺。
“你们这些奸人。用一个老人家来威胁我,无异鼠辈,有本事放马过来与我厮杀。”
他骂,蔡京和朱勔不生气,朱勔道:“司空轩武。我们从来不是英雄,因为英雄势必末路。你现在就是穷途末路,给你两条路,一,尽管闯城门,然后我们杀你的亲爹。二,束手就擒,然后我们杀了你的前妻。”
蔡京接着他的话道:“不不不,还有第三条路可走,那就是我们杀了他,放了苏蔬和洛神医。”
洛神医被绑缚在马上,朝司空轩武喊道:“将军休要听这些奸人胡言乱语,我和你母亲光明正大,虽为两小无猜,但却无苟且之事,你的父亲司空老侯爷实乃英雄,我自愧不如,你母亲和你父亲非常恩爱,你也绝不会是你母亲怀胎十五个月才生,这样的事情谁人都懂,不要听他们蛊惑。”
他急着解释,怕司空轩武心神大乱中了奸人之计,谁知司空轩武却朗声道:“神医,在我心里,早把您当做父亲看待,想我父早亡,将军府大大小小的事都是您费心照顾,特别是我多年戍边,您把将军府当做自己家一样里外劳累,我知您不是我的亲生父亲,但我今日要高喊一声,义父在上,轩武这厢有礼了!”
他这个举动,简直惊爆蔡京和朱勔的眼球,没料到一向耿直得如同石头木头的司空轩武竟然也能懂得迂回。
也惊呆了苏蔬,傻傻笨笨的黑大个,懂得转变了。
也感动了洛神医,他道:“贤侄,有你这句话,老夫我死而无憾了,你保重,好好照顾少夫人和孩子。”
老人家说完一头撞去身边的禁军将领,把自己的咽喉迎着那将领的刀,想一死而解决司空轩武的负累。
司空轩武和姬少游、薛猛大惊失色,苏蔬却已经蹬着司空轩武的大腿飞身而起,腰中的长鞭打出,嗖嗖嗖缠住洛神医使劲一拉,此时也忘记腹中孩儿的安全,硬生生把洛神医从马上拉着冲向她这里,然后司空轩武横里射出,伸手接住,三个人齐齐落在地上。
苏蔬佝偻身子,眉头紧蹙,腹部有些痛。
洛神医看了明白,对司空轩武道:“少夫人怕是又动了胎气,我需要给她医治,只是……”他为难的看看周围密密麻麻的禁军。
司空轩武道:“有劳义父赶紧救苏蔬,我来保护你们。”他然后喊薛猛还是姬少游,三个人,面对至少两千禁军。
洛神医也无带有药箱和用具,让苏蔬平躺在地上,用他洛家祖传的神技,那就是以手指做银针,在苏蔬身上刺来刺去。
蔡京和朱勔见时机到了,凭司空轩武再厉害,他们三个人,也不能阻挡自己这么多禁军,当下高喊:“给我杀!”
禁军一拥而上。
司空轩武回头看看躺在地上痛苦的苏蔬,再看看满头花白的洛神医,怒从心起,突然视面前这些禁军如西夏、辽等敌兵一般,他不往前冲,不往后退,只护在苏蔬和洛神医身边,把平生所练发挥到极致,只见金闪闪,根本看不清枪在哪里,不多时他面前死的禁军人摞人、人堆人,无以计数,血溅满他的衣袍,甚至溅在他身后跪在地上正救治苏蔬的洛神医身上。
蔡京和朱勔第一次看见司空轩武两军阵前杀敌的雄姿,见他如一头猛兽,吓的不禁慢慢往禁军队伍后面躲。
而此时徽宗被另外一队禁军保护着也来到这里。他高喊司空轩武勒令其住手。
司空轩武又说出一段让众人更让苏蔬震惊的话,“你们一直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一直想除之为快,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若不是顾念先皇对我司空家的恩德,我早就反了,只是我一再忍让,你们一再逼迫,赵佶,今日我可以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我。司空轩武,反了!”
反了、反了、反了、反了、反了……
徽宗只觉脑袋嗡嗡作响,司空轩武那句“反了”在他四周回荡。恼羞成怒,喊禁军对司空轩武和苏蔬等人格杀勿论。
这时苏蔬对姬少游道:“你个呆子,放响箭。”
姬少游正杀的过瘾,听苏蔬说,才明白过来。从背后拿出弓箭,朝天射出,不多时,汴梁城外喊杀声震天,守城的官兵急忙来通报,城下突然出现很多来路不明的队伍。
这。当然是苏家灞之人,还有术虎巴阿的那一队,按苏蔬的算计。自己的人马早应该到了汴梁附近,所以才放响箭通知,做攻城之状。
洛神医把她扶起,翻身上了马,苏蔬手指徽宗道:“赵佶。我的人马已经把汴梁包围,识相的赶紧打开城门放我们出去。不然,等我攻下汴梁,你就不再是你。”
被苏蔬威胁,唬的徽宗急忙去看蔡京和朱勔。
二贼道:“皇上,休要听这贱人聒噪。”然后又让禁军开始冲上。
此时守城的禁军又来报,突然出现另外一股不明来路的队伍,已经用火炮攻城。
徽宗吓得跌坐在地,喊禁军保护他往内城逃走,丢下这里的乱摊子不管。
司空轩武让姬少游和薛猛保护苏蔬和洛神医,他单枪匹马,杀入禁军队伍,直接奔去蔡京和朱勔,想趁机杀了这两个奸佞。
二贼惊慌失措,也喊人保护着仓皇退遁。
城门口的这些禁军还在负隅顽抗,司空轩武道:“你们再不后退,此后每年的今日就是尔等的祭日,还是留着命回家去和父母妻儿团聚吧。”
都知道和他交手必死无疑,于是众人面面相觑,不敢再上前。
司空轩武慢慢后退,喊守城官打开城门。
守城官见他杀红了眼,当然不敢不从命,吱嘎嘎城门打开,吊桥放下,司空轩武和薛猛、姬少游,护着苏蔬和洛神医,冲了出去。
外面,是苏家灞的将士,见灞主安然,掉转队伍,准备返回。
术虎巴阿偕同呼澜过来,刚想给苏蔬见礼,突然呼澜捂着肚子哎呀哎呀的大叫。
“这是怎么了?”苏蔬问。
术虎巴阿道:“我从金国出来之时半路和呼澜分开,本让她慢慢赶路,谁知她马不停蹄,居然这么快追上我,大概动了胎气,这可如何是好。”
他急的团团转,苏蔬忙喊洛神医。
洛神医过来看看呼澜的面色道:“二少爷,少夫人她不是动了胎气,而是要临盆了。”
老人家唤术虎巴阿为二少爷,是听闻司空轩武和术虎巴阿兄弟相认。
临盆?苏蔬四下里看,“这,这怎么生啊?”
洛神医给呼澜搭脉,然后道:“别急,还有段时间,我们立即撤离此地,寻个安全的所在,然后给少夫人接生。”
大家呼啦啦奔走而去,只是刚离开汴梁不到三十里,呼澜就痛得呼天抢地呼爹喊娘。
洛神医立即道:“准备接生。”
苏蔬看看面前这莽原,北风呼啸,这样的地方这样恶劣的天气,呼澜怎么生?为难的看去司空轩武。
司空轩武站在马背上,高喊道:“诸位将士,立即转头而立。”
大家依言,背转过去,做人墙,里三层外三层把呼澜和苏蔬并洛神医围在当中,然后随着薛猛高喊:“恭喜二少爷!贺喜二少夫人!”
不到一万将士,齐声高呼,声震旷野,雄州威武。
不到半个时辰,一声婴儿的啼哭,呼澜和术虎巴阿的女儿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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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杰千年往事,渔樵一曲高歌。乌飞兔走疾如梭,眨眼风惊雨过。
妙笔龙韬虎略,英雄铁马金戈。争名夺利竟如何,必有收因结果。
苏蔬自从生下儿子,人成熟很多,之前的雄心壮志亦有所转变,此时她更想儿子健康成长,对名利淡薄。
熟料想树欲静而风不止,南有交趾北有大宋不断来袭,大家纷纷替她鸣不平,朝廷只把目光专注于她,却任由交趾人侵掠边界百姓,百姓有难,十有**都是苏家灞前去解救,宋廷分封很多郡国,交趾乃其一,为何不能册封苏家灞为郡国。
总之,人心所向,力劝苏蔬向宋廷上表封她为郡王,如此偃旗息鼓,马放南山,不再争斗岂不是好。
苏蔬仍旧在犹豫,没有人知道她犹豫所为何事,其实她是想这郡王之位应该由司空轩武或侬志高来坐,他们两个皆有雄韬伟略,自己是个女人,眼下又有了儿子,突然间雄心褪色,一副有子万事足的架势。
最后,谷地山让大家切莫再劝,也许时机真的未到,时机到了,苏蔬自然而然就会有个决断。
郡王之事暂时搁置,但苏蔬对苏家灞的管理丝毫不敢懈怠,九雀坪是苏家灞总部所在,由术虎巴阿为兵马统领,负责九雀坪的防守、兵马训练、兵力调拨等。蓝云阔为民政统领,负责大小官员的升迁、政绩查验、百姓安抚、税赋等。谷地山为内务统领,负责苏家灞人的吃喝拉撒睡等杂务。袭香为谷地山的副管,负责更细致之处,特别是女人之事。姬少游为斥候营头目,兼领斥候和旗牌官,也就是负责刺探敌情和传递信号。
另外,萧竹隐从北定镇调往凤翔镇驻守。完颜宗豪驻守北定镇,苏忠正仍旧驻守梅家庄,其他的一切小有改动。
侬志高失踪后,苏蔬让白狼升为雄风寨首领,军师仍旧辅佐。
一想起侬志高,苏蔬心情非常复杂,自己欠缺他一个道歉,那日脱口而出的“禽兽”必定让他耿耿于怀,所以,苏蔬一直想找到他。只是四下派人去找,皆没有他的踪影。
“会不会去了段皇爷那里?”
一句话提醒梦中人,雄风寨军师因为恋慕诸葛慧。经常来九雀坪,他对侬志高也非常挂怀,于是告诉苏蔬,既然侬志高不在广西,他差不多就去了大理散心。毕竟他和段皇爷段誉非常要好。
“就去大理!”苏蔬当即决定。
这时诸葛慧就走进“海纳百川”,她是来禀报苏蔬,甘蔗收割在即,交趾关闭了所有通道,今年广南西路的制糖商很难再进入交趾收购甘蔗,群情激奋。请苏蔬拿个主意。
诸葛慧汇报完,才朝军师拱手做礼。
这个细微的举动让苏蔬发现,感觉她表情极其不自然。诸葛慧本是个非常沉静之人,她能如此实在有蹊跷。
苏蔬想了想,道:“这也不难,凤翔镇和北定镇也有很多甘蔗种植,苏家灞也有。既然交趾不准许我们的商贾再往通商,这样。今年我们这里的甘蔗一根都不允许销往外地,全部留给自家人,我们这里的很多东西交趾却没有,不用多久,交趾受不了就会自己打开通道。”
诸葛慧领命而躬身退出,苏蔬让军师在苏家灞四处走走,她追去诸葛慧。
“居士,军师对你的意思难道你真的毫不心动吗?”苏蔬偕同诸葛慧,两个人来到河边,于草地上坐下。
诸葛慧叹口气,“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军师待我的深情我怎能不感动,我亦欣赏他的睿智,对两军作战独到的见解,只是我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失败一次婚姻,再不敢妄想会有人与我比翼齐飞。”
苏蔬摇头,“不尽然,这世上的好男人多的很,军师年纪是比你大些,但他会真心对你好,你们两个人也会有共同语言,嫁了吧,这样利于苏家灞的和谐。”
诸葛慧取笑道:“你是灞主你都未嫁,我们这些人急什么。”
苏蔬立即道:“主要军师他不喜欢我,他喜欢的是你,不然我就嫁给他。”
诸葛慧呵呵一笑,不再言语。
苏蔬凑近,类似耳语道:“我来做媒,如何?”
诸葛慧迟疑下,终于点头。
苏蔬霍然而起,丢下她就走,径直找到军师,告诉他这一喜讯。
军师对苏蔬大躬身,“谢灞主成全。”喜滋滋的回去雄风寨准备婚事去了。
好事成双,苏蔬正为军师高兴呢,萧竹隐从凤翔镇赶来,和苏蔬两个进入“海纳百川”,苏蔬以为他有军事禀报,谁知他开口却道:“禀灞主,末将要娶顾清影顾小姐为妻,请您做主。”
苏蔬有些吃惊,“你,你不是一直喜欢巫雅雅吗?”
萧竹隐出口吟出两句诗:“美人如花隔云端,不如怜取眼前人。”
苏蔬登时明白,巫雅雅个性高傲,顾清影随和温柔,男人娶妻,萧竹隐选择顾清影并无错误,当下点头同意,让萧竹隐找诸葛慧算一算,何时是黄道吉日,就给他们完婚。
萧竹隐谢恩而去,郝大娘过来找她,却把苏蔬逗乐,见郝大娘怀里抱着自己的儿子,左边被麒麟扯着衣衫,右边被貔貅扯着衣衫,非常温馨的画面。
郝大娘望见苏蔬遥遥就喊:“灞主啊,你看你看看,少主好像长了小牙了。”
苏蔬惊喜,忙从郝大娘手中接过儿子,逗逗他,小娃呵呵一笑,果然上牙床中间露出一粒白白的小牙。
苏蔬眼睛一红,有些激动,把脸伏在儿子的小脸上,亲了又亲,再俯身仔细的去看那颗小牙,突然,小娃因为高兴撒欢的一蹬,蹬到苏蔬的鼻子,她登时又酸又痛,气道:“和你爹一样,好大的力气。”
郝大娘叹口气道:“灞主,去把司空将军找回来吧,娃儿怎能没爹,特别是男孩,在娘亲身边长大,据说不硬朗。”
儿子已经几个月大,整个苏家灞都已经明白了一个事实,这是司空轩武的孩子,因为小娃没有一处长的不像他,而苏蔬和侬志高的那场婚姻,也被大家逐渐明白,当时苏蔬是为了救司空轩武,不想他被自己这个反贼的名声牵连。
苏蔬没有吱声,司空轩武既然不在汴梁,他会去哪里呢?而婆婆又在哪里呢?洛家的人也随着将军府的人一起离开的汴梁,他们又在哪里呢?
忽然,她想起了洛神医,他老人家如今在苏家灞,当时是随着司空老夫人一起出的汴梁,后来因为司空轩武受伤,薛猛才把他召回,如此,洛神医一定知道司空老夫人去了何处,那么司空轩武必定也会去找母亲,说到底,洛神医应该知道司空轩武的去处。
她抱起儿子刚想去找洛神医问,却又停下,司空轩武回去救孟婉蝶,他们两个应该在一起,自己何必去搅扰人家的平静。
到现在,孟婉蝶跳下汴梁城头的事她竟然不知,于是放弃寻找司空轩武,而想找侬志高,只是儿子太小,还在哺乳,唯有等儿子能够吃饭,不需要她的照顾,她才能亲自去大理寻找侬志高。
不几日,雄风寨大摆酒宴,军师和诸葛慧喜结连理。
再过几日,苏家灞也大摆酒宴,准备庆祝萧竹隐和顾清影成亲。
喜事连连,苏蔬高兴,正带着诸多妇人在楼上给顾清影试穿新装,兵士来报,说巫雅雅从鬼魔寨赶来,欲见她。
苏蔬没等说请,噔噔噔,巫雅雅自己跑上楼来,见了苏蔬就跪,哭的泣不成声,“灞、灞主,我喜欢萧将军,我和他才是一对,请灞主成全。”
苏蔬回头看看穿得红彤彤的顾清影,见她只是搓着双手,没有言语。
苏蔬把手中的儿子交给郝大娘抱,她拉着巫雅雅下了楼,找了个僻静处,告诉她:“感情和打仗一样,一者,需要时机,时机到了不能错过。二者,需要谋略,凭你的美貌,我确定萧竹隐最初非常倾慕你,只是你爱答不理,总是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雅雅,即便你是皇帝的女儿,男人也会对你死心,男人就像孩子,需要关怀需要疼爱,女人的武器是什么,是温柔是母性,这就是相貌平平的顾清影为何能战胜你的原因,明日,就是他们成亲的日子,来不及了。”
巫雅雅把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不行灞主,我太喜欢萧将军,他不能娶顾清影,灞主我知道错了,我以后改,我不再高傲,我学会温柔,我好好对他,灞主你帮我。”
苏蔬被她鼻涕一把泪一把哭的于心不忍,怎奈木已成舟,唯有劝她,“天下男人非萧竹隐一个,英雄人物多的很,你和萧竹隐这样的结局,一是你自己的过错,二来,或许是你们无缘吧,就像我和司空轩武,不也是空劳牵挂,他现在是别人的丈夫,难不成我就不活了,好男人很多,只等我们用心去发现。”
她劝了又劝,总算把巫雅雅劝好,内心深处蓦然产生一个念头,机会不容错过,无论是苏家灞立为郡国之事,还是司空轩武,当下决定,先找到侬志高,给他说一声抱歉,然后找到司空轩武,必须确定他和孟婉蝶在一起,如此自己也就死心,怎么也得把儿子还给人家,最后向大宋朝廷奏表,若不册封自己为郡王,就高竖大旗,正式和大宋对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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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蔬正式定下去大理的时间,那就是儿子满一岁之后,几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等她准备好一切,想离开九雀坪往大理进发之时,忽然儿子就抓着她的衣袍下摆哭着不肯放手,已经牙牙学语,娘啊娘的叫得苏蔬心疼,狠心推开他,走了几步猛然回头,见儿子伸出小手遥遥向她,哭的不成样子,她再也挪不动一步,最后做出决定,带儿子一起去。
众人反对者居多,主要是小娃刚满一岁,大理距离苏家灞虽然不甚远,也得好些日子能回来,舟车劳顿,怕小娃受不了。
苏蔬却不这样认为,想当初自己怀着儿子时,为了救司空轩武,不也是千里迢迢来往汴梁和苏家灞之间。
既然已经决定,她的随行之人又做了改变,之前是姬少游、黎光、袭香三人,一切从简,人多反倒累赘,儿子去了,首先郝大娘得随行照顾小娃,然后洛青依必须也得随行,恐儿子路上哪里不适。
多了两个女人,她怕自己照顾不来,又增加了铁锅、韦小宝与大山大河几个徒弟保护。
收拾停当,三辆马车,分别坐着郝大娘、洛青依和袭香,苏蔬喜欢骑马,一路把风光尽收眼底,偶尔去郝大娘的车上逗逗儿子玩闹。
成家的女人,走到哪里家都在心上,生娃的女人,走到哪里孩子都在心上,如今儿子随行,苏蔬才毫无牵挂。
有事则长无事则短,话说她们一行人,一路开开心心说说笑笑,些许日子后,来到大理国鄯阐城,鄯阐城夏无酷暑,冬无严寒。气候宜人,景色秀丽,更有著名的滇池,是以苏蔬决定在此休息两日再往大理国国都,拜访段誉寻找侬志高。
投宿后已是傍晚,游玩也只能在明日,一干人围坐在客栈楼下吃饭,苏蔬抱着儿子,小娃不停的抢她的筷子,搅扰得她无法吃饭。郝大娘唯有把小娃接过来,让苏蔬先吃,她带着小娃去街上看光景。
鄯阐城乃大理国的东京。客栈门口这一段路,店铺林立,吆喝声不断,繁华可见一斑。
小娃刚学会走路,一般都不喜欢让人抱。拼命挣扎,郝大娘唯有把他放下,然后牵着他的手沿街闲逛,刚好看到一个卖小儿物什的摊子,什么虎头帽、绣花鞋、拨浪鼓、糖人等等,繁复精美。郝大娘选中一双小鞋,少主现在刚刚会走路,又不懂抬脚。鞋子很容易穿破,并且部族人手都巧,鞋子缝制的非常漂亮,她喜滋滋的付了鞋钱,然后转头道:“少爷。看看喜欢不喜欢。”
突然,一股凉气从她脚底窜上头顶。小娃已不见踪影,她急忙四处的找,边找边喊,惊动了客栈里面的苏蔬等人,听说儿子丢了,苏蔬脑袋嗡的一声,丢下碗筷,带人沿街搜寻。
小娃去了哪里?
另外一条街,他正被一个矮矮胖胖,样貌猥琐的男人抱着匆匆逃跑,小娃不认识此人,当即哇哇大哭。
“将军你看,那个小童一个劲的哭,莫非是被人抢夺?”
说话的,却是薛猛,他身边,就是随苏蔬逃出汴梁之后一直失踪的司空轩武,那日孟婉蝶从高高的城楼上跳下摔死,司空轩武心里内疚,找了一处把她掩埋,孟婉蝶死了,他在汴梁也毫无牵挂,本想去追苏蔬,却临时改了主意,苏蔬已经嫁人,并且怀孕,自己如今成了鳏夫,再和苏蔬相处,更让人怀疑他对苏蔬不死心,于是转道去了大理,这就是他之前送走母亲和洛家人的最终落脚之处,留在大理,远离汴梁,此后只做个普通百姓,悠然过活。
却在街上不期然而然遇到亲生儿子,听薛猛说,司空轩武举目去看,见小童用手使劲抓着那男人的脸,非常抗拒之意,打眼看就不是父子俩。
嗖嗖嗖!司空轩武飞速赶上,堵住那个男人的去路,厉声道:“放下我儿子!”
这本是一计兵不厌诈,那男人中招,以为小娃的家人找到,要知道在大理国拐卖幼童和妇人罪责非常大,他急忙把小娃丢给司空轩武,掉头拼命的跑。
薛猛想追,被司空轩武喊住:“算了,赶紧找小童的家人吧,不知有多着急。”
薛猛朝那男人的背影啐了口,然后转头看向小娃。
奇怪的是,小娃大概也懂得什么叫正人君子相,非但不怕司空轩武,还朝他呵呵笑着,或者是血浓于水吧,他用手摸着司空轩武的脸,依依呀呀,不知在说着什么。
忽然,薛猛愣住,盯着小娃看了半天,满面狐疑道:“将军,这小童好生面熟。”
司空轩武取笑道:“若是遇到一个妙龄女子你说面熟,情有可原,你现在是风雅的很,一个舒兰香都不够,还与部族女子来往,但你说这个小娃面熟……”
只是,他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了,因为他也觉得小娃面熟。
“哎呀!”薛猛掩口不能语,看了看小娃,再看看司空轩武,看看司空轩武,再看看小娃,看的司空轩武发毛。
“将军,他怎么像你?”
司空轩武把小娃端详下,若有所思,真的很像自己,喊薛猛急匆匆返回家去,进屋便找到镜子抱着小娃左右的照,然后腾腾的出来自己房间,去了母亲房里,老夫人正坐在藤椅上和小红说话,见他抱着个孩子匆匆赶来,不知所以。
“我儿,谁家的孩子?”
司空轩武急忙蹲下身子在老夫人面前,有些激动,“母亲,你看看这小童,像不像我?”
天欲黑,屋子里暗,老夫人凑过来没等看清楚,小红大惊失色道:“少爷,真的和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老夫人听闻,接过小娃抱在自己怀里,走到门口亮处一看,差点跌倒,“天啊!”
她又回头问:“哪里来的孩子?”
司空轩武道:“街上,有个男人偷了他,被我救下,不知是谁家的。”
老夫人转回来坐在椅子上,突然怒道:“你给我跪下!”
司空轩武莫名其妙,看母亲脸色非常不好,忙跪在她面前,奇奇怪怪的问:“母亲,你怎么了?”
老夫人看看小娃道:“说,你在外面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那个女人是谁?”
司空轩武琢磨下,终于明白,老太太定然是以为他在外面和女人胡搞,留下这个孽种,急忙道:“母亲,儿若是那样,就光明正大的把她娶回来,生儿育女岂不是好,为何偷偷摸摸,连孩子生下都不敢认,我向来做事光明磊落,若是我的孩子,我巴不得带回来给您,难道您不想孙子,您知道,我此生,非苏蔬不娶。”
小红也帮衬道:“郡主啊,少爷可非那样的狂蜂浪蝶,他心里,唯有一个少夫人。”
老夫人渐渐平息怒气,自己的儿子自己了解,是不会那样,只是这个孩子也忒像儿子,她难免怀疑。
“如此,赶紧出去找一找,找到他的家人,人家父母着急,你也能够洗脱嫌疑。”
司空轩武起身,接过小娃领了母亲的命,重新来到街上,找了半天,没见谁来索要孩子,忽见小娃打个哈欠,想必是困倦,他把小娃抱在怀里,轻轻拍着。
薛猛笑道:“将军,你哄孩子,倒是轻车路熟。”
司空轩武把脸轻轻贴在小娃脸上,不知为何,亲切的很。
啪!突然抽来一鞭子,他单手抱孩子,另外一只手伸出抓住打来自己的鞭子,猛然回头喝道:“谁这么大胆!”
然后,两个人都怔住,几步之遥,是苏蔬和姬少游等人。
苏蔬见他怀里抱着自己的儿子,这情景就像做梦。
司空轩武醒悟过来,看看怀里的小娃问苏蔬:“难不成,这是你的孩子?”
苏蔬突然就泪如雨下,丢下鞭子,双手抱头,不能回答。
洛青依看不过去,朝司空轩武吼道:“这是你的儿子。”
司空轩武先是稍微愣了下,然后身子一晃,看看怀里的小娃,再看看苏蔬,颤抖着声音问:“这,这,这……”激动得竟然说不出话来。
苏蔬抹了下眼泪,点点头,“你的,儿子。”
司空轩武似信非信,“怎么会?你不是……”他想说,你不是嫁给侬志高了吗?
苏蔬走近些,压低声音,喃喃道:“那年秋日,一水边。”
秋日?水边?司空轩武在记忆力搜寻,猛然记起,他再也克制不住,在怀中睡熟的儿子脸上亲了下,潸然泪下,然后拔步就跑,大家不明所以,悉数跟上,一直跟到他家里。
司空轩武冲进院子,冲进老夫人房里。
小红已经掌灯,老夫人听到脚步声,见儿子又把小娃抱了回来,问道:“没找到他的父母家人?”
司空轩武点点头又摇摇头,把老夫人搞糊涂,突然发现儿子脸上的泪水。
“母亲,是小将军,是我儿子,是你孙子。”
老夫人冷不丁没弄明白,只等苏蔬一干人跑了进来,薛猛帮着司空轩武解释:“老夫人,这是少夫人生的小将军,是小将军啊!”
老夫人突然天旋地转,握着心口,朝后面跌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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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老,经不起大喜大悲之事,从司空轩武十六七岁开始,老夫人就在盼着抱孙子,如今司空轩武三十有余,突然出现孙子,她受不了这样的惊喜,登时昏厥过去。
所幸洛青依在,及时救治过来,小娃已经被众人的呼天抢地之声吵醒,司空轩武抱着他,举着给刚刚醒来的母亲看。
“我的孙儿啊!”
老夫人情绪爆发,大哭不止,被小红扶着坐起,接过司空轩武怀里的孙子紧紧抱在怀里。
“郡主,这是高兴的事,快别哭了,担心吓坏小少爷。”
这句好用,老夫人登时闭嘴,看看怀里的孙子果真被她吓的瞪着眼睛,瘪着嘴欲哭,回头去找苏蔬,喊着“娘”。
苏蔬凑过来坐在床边,指着老夫人给儿子看,蔼然道:“宝贝,这是祖母,是奶奶,叫奶奶,乖。”
小娃最听娘亲的话,看了看老夫人,吐字不清的叫了声:“奶、奶。”
连贯不起来,把奶奶分开来叫,只是这一声,老夫人又开始掉眼泪,却不敢放声哭,用手堵着自己的嘴巴,对苏蔬千恩万谢,把她当成司空家的大恩人,拉过司空轩武,又拉着苏蔬,指着孙子泣不成声无法用语言表达,她的意思谁都明白,一家人终于团聚。
苏蔬接过袭香递过来的绢帕,给老夫人擦眼泪,那小娃非常懂事,抢过娘亲手里的绢帕,他费力的举着,擦不好,刨在老夫人面颊上,却又把她高兴的继续哭,孙子和儿子小时候一般无二,都是这么懂事。
在场所有的人。无一不掉泪,连姬少游、韦小宝、薛猛几个大男人都一样,大山大河更是,哇哇的哭,姬少游捅了一下兄弟俩,取笑道:“太难听了。”
大山抹着眼泪道:“太感人了。”
小红抚着老夫人的后心处,怕她兴奋过度对身体不好,道:“一家人团聚,可喜可贺,我去准备酒菜。今晚,给少夫人和小少爷接风洗尘。”
老夫人频频点头,一遍遍的摩挲着孙子的脑袋。看哪里都好看,越看越爱,然后突然想起什么,让司空轩武抱着孙子去了里间,那里供奉着司空家的列祖列宗。长子嫡孙,她现在终于无愧于司空家的祖宗,无愧于地下的丈夫,让司空轩武抱着孙子跪在司空家祖宗牌位前,认祖归宗。
好一阵,老少三代才从里面出来。
袭香瞥了眼司空轩武。替苏蔬鸣不平,气呼呼道:“我们家灞主,就是我们家当家的。怀着少主去汴梁救司空将军,一个来回有多辛苦,然后又辛辛苦苦的把少主生下,如今满周岁了,她一直想着把少主还给你们呢。”
司空轩武把目光从儿子身上挪开。再去看苏蔬,忽然对她和侬志高的事产生怀疑。轻轻道:“苏蔬,我有话问你。”
苏蔬没有动,老夫人一推她,道:“去吧去吧,夫妻间哪有解不开的疙瘩。”
夫妻?她这话说出,司空轩武和苏蔬都有些尴尬。
出了老夫人的门,两个人来到院子里,司空轩武在前,苏蔬在后,月初起,满院清辉,温润的气息扑面而来,月圆人团圆,司空轩武感慨良多,与一处藤萝架下站定,看月光下的苏蔬比之以前,生了孩子非但没有丰腴,反倒更加瘦峭,他把大手扣在苏蔬的肩上,万语千言,一时不知从何处开口。
苏蔬往后躲开,司空轩武的手落空,他就那样停在半空,然后慢慢攥紧拳头垂下。
“苏蔬,你告诉我,你和侬志高究竟怎么回事?他可知道孩子的事?”
苏蔬讥诮道:“司空轩武,你以为我是瞒着侬志高?他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人,他知道儿子是你的,他也愿意帮我抚养儿子,只是,后来我伤害了他,他不辞而别,至今杳无消息,我此次来大理就是找侬志高的。”
司空轩武还想问什么,苏蔬却转身离开,留下他傻傻的杵在那里。
见苏蔬旋而出旋而进,大家有些奇怪,洛青依悄悄溜出,自从她诊出苏蔬怀孕,替苏蔬隐瞒了太久,刚刚看老夫人抱着孙子哭成泪人,她再也憋不住了,好端端的一家人,为何弄得现在这样的凄惨景象,当下她把事情的前前后后都告诉了司空轩武,诸如苏蔬和侬志高假成亲,一为救他,二来因为已经有了身孕,怕别人说三道四。
“将军,少夫人她对你的感情,我是看在眼里的,侬首领对她多好,她一直没有心动,还给你生下儿子,我不多说了,你自己好好把握。”
假成亲!司空轩武激动万分,事情在他的预料之内,他高兴的刚想转身去找苏蔬,忽然想起什么告诉洛青依:“你家人居住之地距此不远,等下让薛猛带你回家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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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老夫人的再三要求,苏蔬把客栈的房间退掉,然后住进了司空轩武在鄯阐城的家里。
这是个不眠之夜,老夫人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就是盯着孙子看,边看边嘀咕:“我孙儿这么好看,怎么这样好看呢。”
苏蔬笑道:“一般啦。”
突然,老夫人脸色吧嗒撂下,冷冷道:“你这话是何意,从没听哪个娘嫌弃儿子的。”
苏蔬用手指着自己,一句玩笑而已,老人家居然当真,司空轩武一拉她,使个眼色,带她出了老夫人的房间,夜已经三更,月挂中天,阖府上下却灯火通明,洛青依和姬少游回去自己家里,袭香、郝大娘等人正与将军府的人闲聊,大山大河与江福儿里外的跑闹。
府里许久没有这样热闹了,皆因为家里多了这么个小人,过年一般,司空轩武看各房里都在说说笑笑,他突然把腰杆挺的更直了,我有儿子了,我后继有人了。我不再是什么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了,我是个真正的男人了,他掩饰不住喜色,看月亮看苏蔬,就是不说话,偶尔叹口气,偶尔又哑然失笑。
苏蔬撇撇嘴,心想司空轩武几次和她久别重逢,那种高兴远远比不上他见到儿子的模样。
司空轩武提醒她道:“你以后千万别在母亲面前说儿子的坏话,她会真生气的。”
苏蔬驳斥他:“什么叫坏话。我的儿子我不疼吗,开玩笑而已。”
司空轩武道:“玩笑都不能开,你只说儿子如何如何的好。”
苏蔬嘟囔:“若是把我儿子放在奶奶身边。不知宠溺成什么样子。”
这也难免,宠溺就宠溺吧,中年得子,司空轩武这样冷静严肃的一个人,此时心里想的都是要如何疼爱儿子。却无想过要怎样管教他,他拉过苏蔬贴在自己怀里,柔声道:“苏蔬,我想说,我们不要再闹了,儿子都有了。”
苏蔬不懂。“你什么意思?”
司空轩武道:“我们是一家人啊。”
苏蔬忽然想起孟婉蝶来,“她,她怎么办?”
司空轩武明白这个她是谁:“她死了。”
苏蔬此时当然知道孟婉蝶已经死了。嘲讽道:“她死了你才想起了我。”扭头就走。
司空轩武也不生气,苏蔬既然为自己守身如玉,证明她心里还深爱自己,此时闹点情绪也是正常,自信不用多久。一家人便会其乐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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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洛青依和姬少游从洛家转回。找薛猛等人商量,如今孟婉蝶已经死了,侬志高业已失踪,大家该极力促成司空轩武和苏蔬破镜重圆才是。
袭香仍旧牢骚满腹,“司空将军娶孟婉蝶在前,我家灞主解不开这个心结,只怕很难答应和他再续前缘。”
薛猛不高兴了,各为其主,袭香护着苏蔬,他当然护着司空轩武,当下就把司空轩武在与孟婉蝶成亲当日自宫的事说了,藏书阁,他腹部以下全都是血,当时的惨状让薛猛至今心有余悸。
“啊!自宫。”
骤然,众人皆呆若木鸡,袭香突然哭了出来,“那,那司空将军岂不是成了废人?”
薛猛没有吱声,他本来是想把司空轩武自宫的事告诉苏蔬的,替司空轩武证明,将军他并无对不住少夫人,但司空轩武成了废人,不知苏蔬能否接受这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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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按约定好的,苏蔬准备带着自己的人出去游玩一天,然后就启程去大理国国都拜访段誉,寻找侬志高。
吃早饭的时候,她随手掰开一块馒头递给儿子。
司空轩武走进来,凛然道:“苏蔬,你怎么能让儿子自己吃饭食,你不怕噎着他吗。”
苏蔬回头看看吃的正香的儿子,又是手指自己,对洛青依道:“都说母凭子贵,我怎么感觉我生了儿子地位直线下降。”
洛青依呵呵坏笑,“你再给将军生一个试试,到时候你就成为他们父子的奴仆了。”
苏蔬突然脸一红,低头去吃饭。
司空轩武也抱起儿子,然后一口一口的亲自喂儿子吃饭。
“苏蔬,儿子叫什么名字,我怎么没听你们唤他。”司空轩武道。
苏蔬边吃边答:“没名字,我不会取。”
洛青依回忆起当初,对司空轩武道:“小将军刚刚落地,她就说,儿子,娘不会写诗作画,取不好名字,你的名字让爹取。”
司空轩武登时停下手,小娃大概是饿,自己抓着他手中的汤勺把菜吃到嘴里,司空轩武仍旧木木的,想摸苏蔬又不敢,只是心疼万分。
苏蔬放下手中的碗筷,跑出去,蹲在藤萝架下呜呜哭了起来,满腹委屈。
司空轩武把儿子交给小红,他走出来,找到苏蔬,把她拽起,然后搂在怀里,苏蔬没有抗拒,只是气道:“你知道不知道十月怀胎多辛苦,你知道不知道你儿子这么个大块头我生他时多痛,你知道不知道我得一面忙着苏家灞的事务一边照顾儿子多累,你躲在这里闲云野鹤似的。”
司空轩武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哄着道:“对不起苏蔬,是我的错,此后儿子就交给我,不再让你辛苦,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儿子,还有你。”
苏蔬猛然推开他,“你什么意思?”
司空轩武欲言又止,他想说我们和好吧,又说不出口。
苏蔬明白,道:“想与我重修旧好,司空轩武你听着,你左一个莫兰右一个孟婉蝶的娶,我已经没了耐心,你别想和我破镜重圆。”她说完噔噔就走。
“我没有做出对不起你的事。”司空轩武遥遥喊道。
苏蔬停下脚步,冷笑道:“是吗,行,所谓一家女百家求,我们就当重新认识,你可以重新追求我,不过我想我很难再接受你。”
有了儿子,这是天大的喜讯,苏蔬和侬志高假成亲,这是第二个天大的喜讯,司空轩武心里暗道,追求就追求,当初怎么追到你的,他胸有成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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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蔬在鄯阐城勾留足有五日,本来打算把儿子还给司空轩武,怎奈离别时她仿佛自己的心被挖空一般,非常为难,留下儿子舍不得,自己带走只怕司空轩武和婆婆更舍不得,最后,姬少游一句话道破天机,“一起走就是,何苦一家人分开两地。”
苏蔬看看老夫人,想婆婆可是大宋的皇亲国戚,怎能随自己去和朝廷对立,谁知老夫人却道:“别看老身我如此年纪,一样披挂上阵帮你抗击贼寇。”
她其实,明白一个道理,即使苏蔬愿意把孙子留给自己,孩子太小,离开娘亲她着实心里不忍,为了孙子,她愿意跟苏蔬走,并且,儿子已经和朝廷决裂,不是反贼也是了,还有,她想起自己之前做的那个梦,会有两个孙子一个孙女,若不与苏蔬走,儿子势必会留下来陪她,那另外的孙子孙女从何而来。
听她如此说,苏蔬满面欢喜,把儿子交到婆婆手里,道:“娘啊,此后就累你吧,我可要好好的歇歇了。”
老夫人正不放心媳妇带孙子,年轻,不细心,指着司空轩武对孙子道:“叫爹。”
小娃仰头看了看,抱着司空轩武的大腿,甜甜的喊了声:“贴。”
爹字大概拗口,他只能这样。
司空轩武一样眉开眼笑,把儿子抱起道:“此后你叫司空浒。”
啥啥?苏蔬没听明白,“虎?”
司空轩武解释道:“浒,意指水边,再有儿子,就叫司空渚,有女儿叫司空汀,总之。都是水边的意思。”
众人不解他为何对水边情有独钟,苏蔬却把眼珠子左转转右转转,知道司空轩武为何给儿子这样取名字,无非是为了纪念二人在水边缠绵之后,才有了宝贝,当下有些害羞,不知司空轩武何时学会了厚脸皮,催促他道:“爱叫什么叫什么,我得去拜访段皇爷了。”
司空轩武对老夫人道:“母亲,不如你和红姨在这里等候我们。等我和苏蔬从京师回来,再接了你们去苏家灞。”
苏蔬戏谑道:“我几时同意你去苏家灞了?”
司空轩武把儿子举到她面前呵呵一笑,“我儿是少主。我儿同意。”
苏蔬撇嘴道:“一段时间不见,你可真是天翻地覆的改变,没羞没臊。”
司空轩武得意的一笑,“慢慢看,比这更没羞没臊的事我也敢做。比如……”他想说,比如和你缠绵,众目睽睽,改口道:“走了。”
老夫人叮嘱,要带好孙子,然后拿出一个背袋。交给司空轩武,此后孙子要寸步不离他,自己才放心。
苏蔬看着这个背袋想笑。猜想司空轩武不会像个袋鼠似的把儿子背在身上,他那样一个威风赫赫之人,怎能做个奶爸。
出乎意料,司空轩武让薛猛帮忙,果然就把儿子用背袋绑缚在自己身上。而且就像袋鼠,把儿子放在胸前。翻身上马,看了看儿子,道:“浒儿,此后我们父子就形影不离了,你娘想你时,得过了我这个大将军一关,否则谁都不能近前。”
小娃咯咯直乐,第一次骑马,感觉新奇,或许是男孩都喜欢父亲,他对着司空轩武“贴、贴”的唤,司空轩武就一声又一声答应,绝不会落下一次。
苏蔬早已湿了眼眶,有娘有爹的孩子才幸福。
告别老夫人,离开鄯阐城,一路向西,直奔大理国都,有司空轩武照顾儿子,苏蔬确是清闲不少,至少儿子安全有了保证,过了些许日子,来到大理国都羊苴咩城,拜见段誉。
自从北定镇一别,段誉专注国事,一直没能去苏家灞拜访苏蔬,偶尔的,也会想起这个绝世美人,只不过得知她是侬志高的至爱,段誉唯有把刚刚冒出触须的感情压制,今日听闻苏蔬前来拜访,急忙走出王宫的太上殿,亲自出迎。
远远见苏蔬一袭银色的披风,紫色的衣裙摇曳生姿,紫色的蛮靴,一条光溜溜的大辫子从左肩垂在胸前,打扮简单,但天生丽质遮掩不住,行一步、风拂柳,笑一下、花解语,段誉心里暗暗替侬志高悲哀,如此佳人,他却无缘拥有。
“见过皇爷,皇爷别来无恙。”苏蔬躬身施礼。
“你可好,北定镇一别,倒真有些想念吶。”段誉半是认真半开玩笑道。
然后请进平时宴客的玄月宫,分宾主落座,苏蔬直言不讳,拜访他是顺路,来此只为寻找侬志高。
段誉略微一迟疑,然后道:“侬首领并无来此。”
他刚刚那瞬间的犹疑被苏蔬及时捕捉到,也不追问,两下里聊了很多其他事情,比如苏家灞的现状,苏蔬亦无隐瞒,自己已经和大宋对立,苏家灞,不隶属于任何一个地方,除非大宋愿意分封。
段誉暗自佩服面前这个小女子,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恨自己认识她太迟,不然,留在大理,端的是个好贤内助,唯有感叹自己时也运也命也,然后吩咐宫里之人准备设宴款待苏蔬。
“且慢!”苏蔬起身道:“皇爷厌我,我不能留,这就离开。”
段誉讶然,“苏灞主何来此言?”
苏蔬道:“侬志高就在大理,您却说不知道,您堂堂一代君王,居然对我说谎,这不是厌我之意吗?”
其实,苏蔬只是刚刚发现段誉似乎有隐情,但也并不能肯定侬志高就在这里,使了一招兵不厌诈。
谁知,段誉以为她早就得到消息,了解侬志高身在大理才赶来此地,对适才自己的撒谎有些难为情,唯有道:“侬首领如今已经是方外之人,他不想被叨扰。”
方外之人不就是僧道之意?苏蔬心里突突狂跳,连忙问段誉:“志高他,他究竟怎么了?”
段誉看苏蔬着急的样子,哀声一叹,然后道:“他已经出家在青山寺。”
意料之外还是意料之内,苏蔬理不清楚。只觉心在慢慢往下沉,沉入无边深海,自己打捞不起,神思恍惚,自言自语似的嘟囔:“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重复无数遍,突然道:“赶紧带我去见他,我要见他,我有话对他说。”
段誉唯有派遣臣下,带着苏蔬去了青山寺。
大理国帝王出家者很多。苏蔬早就知道,因为大理西近天竺,其俗多尚浮屠法。无论贫富,户户有佛堂,不分老少,人人持数珠,大理国历代国君皆秉承以佛治国之道。所以寺院众多,这青山寺位于羊苴咩城西郊,策马不多时来到。
“苏蔬。”司空轩武担心的拉住她,“我们在外面等你,佛门圣地,太多人吵嚷不好。”
他其实是想给苏蔬和侬志高留下一个单独相处的空间。他也明白侬志高对苏蔬是怎样的意义。
苏蔬点头,被住持方丈带着,来到一间禅房。没等到门口,她就紧张的不行,脚下无力,手却攥的紧紧,心里早把侬志高出家之后的形象想了千万遍。
方丈立在禅房外。道:“阿弥陀佛,百了大师。有位女檀越拜访。”
侬志高出家时日尚浅,皆因为是段皇爷的朋友,所以在此非常受尊重。
等了有一会儿,门没开,里面有人道:“贫僧已然出家,一了百了,女檀越拜佛请去前面的大殿。”
方丈为难的看看苏蔬。
苏蔬早已泪流满面,听出刚刚说话的,就是侬志高,她哽咽道:“志高,是我,苏蔬。”
里面沉静一阵,又传来侬志高低沉的声音,“谁都不见。”
苏蔬突然冲过去,哐当推开禅房之门,见里面的侬志高,身穿僧衣,正端坐在蒲团上,双眼紧闭,口中念念有词,手不停捻着佛珠,似有些激动。
苏蔬终于哭出声来,噗通跪倒在地,匍匐着,爬到他面前,去抓他的手,哭的泣不成声,“志高,不要,你不要这样。”
侬志高忽然站起,甩开她的手,厉声道:“女檀越,这里没有什么志高,贫僧法号百了。”
苏蔬再爬过去,抱住他的大腿,仰头哭道:“志高,你是志高,你不是什么百了,你说过辅助我,你说过要和我一起把儿子抚养长大,你说过你有信心等我,你说过很多很多,你都忘记了吗,你为何要出家,你不能出家,我真的需要你。”
侬志高呼吸有些颤抖,把腿抽离,使得苏蔬趴在地上,他沉声道:“请你出去。”
苏蔬使劲的摇晃着脑袋,“不,我不走,除非你跟我一起走,志高,我知道错了,我不该那样骂你,当时只因为我有了司空轩武的孩子,隔着他我无法和你相好,你也知道我是喜欢你的,除了司空轩武就是你,你们两个在我心里是一样的,只是因为我认识他在前,我是女人,我不能朝秦暮楚,志高,我是真的喜欢你的。”
侬志高手中的佛珠捻乱了套,怒道:“请你出去,这是佛门清净之地,你这样闹,实在是对佛的大不敬。”
苏蔬爬起,从后面一把抱住他的腰,苦苦哀求,“志高,我知道错了,哪怕你恨我,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你不能出家,我还想让你当苏家灞的灞主,当郡国国君,志高你跟我回去,我们至少还是朋友,你不要丢下我,你这样出家,让我怎么活啊!”
侬志高用力甩开她,苏蔬本来身子已经绵软,站立不稳,噗通跌倒,侬志高急忙回头去看,手伸出一半,却缩回,口中不停念着阿弥陀佛,心已经被苏蔬闹得乱糟糟如麻。
他忍了再忍,看苏蔬趴在地上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终于忍不住,蹲下身子把她扶起,眼眶亦是通红,轻声道:“苏蔬,你不要自责,这不关你的事,是我心向佛门,我自己想出家。”
苏蔬听他唤自己的名字,高兴的抽抽嗒嗒道:“志高,你同我回去,你喜欢礼佛我在苏家灞给你建个佛堂,你不要留在这里。”
侬志高摇头道:“苏蔬,你怎么不明白,我,我,哎!”
他终于没有说出,此生你苏蔬唯爱司空轩武,而我唯爱苏蔬,没了苏蔬,生命已不复存在,唯有寄托佛法。
苏蔬不管那么多,啪的打掉他手中的佛珠,拉着他就走,把他拖出禅房外,侬志高左右劝说无用,唯有道:“苏蔬,你等着,我去去就来。”
苏蔬松开他,问:“你去作何?”
侬志高淡淡一笑,“去收拾包裹。”
苏蔬惊喜道:“真的?”忽然就扑在他怀里又哭了起来。
侬志高轻轻拍着她的肩膀,推开她,然后匆匆去了前面。
苏蔬喜滋滋的出了青山寺找到司空轩武等人,满脸泪水的告诉大家,侬志高决定跟她回去。
然而,她左等右等,没有等来侬志高,心里感觉不妙,急忙重新进来寺院找,却见住持手里拿着两封信,一封上面写着司空轩武亲启,一封是写给她的。
“侬志高呢?就是那个百了大师?”苏蔬心惊肉跳的问住持。
住持道:“阿弥陀佛,百了大师,离开寺院,云游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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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游?不就是离开,苏蔬忙不迭询问住持侬志高往哪里而去,意料之内,住持一问三不知,她撒腿就跑,沿着青山寺通往外面的路,寻了这条寻那条,跑的头发散乱,袍子掉落,边跑边喊,怎奈青山无语空留回音,碧水揉皱一池心碎。
跑累喊累,她颓然坐在地上,残阳如血,触目惊心,路边彼岸花比残阳还刺眼,妖娆如艳姬,有说此花语是悲伤的回忆,有说是相互思念,彼岸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
“志高你知道么,我爱司空轩武十分,爱你九分,那少去的一分就是你相对于他的迟到,我就像被签了卖身契的丫头,司空轩武是我的心主人爱的主人,我习惯了他的样貌他的笑声他的言语他的目光他一切的一切,就像部族人喜欢吃米粉,而北国人喜欢吃馒头,习惯是一种很难更改的东西,至少这辈子不行,我你之间不乏男女之情,但我与他之间,除了男女之情还有亲情,我不知道你懂不懂这微乎其微的偏差,我愿意在司空轩武的怀里偷偷的想你,但我却不能在你的怀里暗暗的思念他,我在他的怀里想你,只是一种调皮,我在你的怀里想他,仿佛就是背叛。”
她自言自语似的,说到此处,泪眼婆娑,自己也是失眠很多夜晚才得来这样的结论,同时爱上两个男人,曾经让她纠结,直到有了儿子,是儿子让她明白这个道理,自己的生命已经附着在司空轩武身上,很难再与其他人相容,只是侬志高的深情。几度让她无法自已,却一次次的动心一次次的拒绝,她和侬志高的感情就像彼岸花,轮回多少次叶与花都不能有缘得见,就差一步,这一步却是天与地的距离,高不可攀,遥不可及。
踏踏……
司空轩武偕同众人跑来找她,见她坐在地上哭泣,晓得是因为什么。唯有过来安慰。
苏蔬推开他,郁结的烦闷无处发泄,呵斥他道:“都是因为你。若不是因为你娶了孟婉蝶,我怎么能嫁给侬志高,怎么能让他希望之后是失望,后来变成绝望,若不是因为顾念你。我怎么能说他是禽兽,他怎么能愤而出走,你就是罪魁祸首,把儿子还给我,你走!”
她用力去夺司空轩武手中的儿子,使劲推搡。浒儿以为爹娘吵架,吓的哇哇大哭,司空轩武怎么劝说都不好用。苏蔬发疯一般。
其实,她现在的心境是真的惊呼疯癫,侬志高本来有着大好前程,统领一个部族,有很多女人倾慕。完全可以荣华富贵,他为了她。把雄风寨拱手相让,他为了她,甘愿做她鞍前马后的走卒,倘若时光重现来过,苏蔬不会再因为司空轩武娶了莫兰而远走广西,也就不会认识侬志高,也就不会让他爱上自己,也就不会有今日这样凄惨的结局,一个风华正茂男人,居然剃度出家,苏蔬从来不觉得当和尚有什么好,即便她对佛菩萨心存敬畏,即便她对那些高僧非常崇敬,即便她觉得佛理在很多地方如刀般,把人生人性刻画得入木三分还算少,但她仍然觉得像侬志高这样的男人,最适合统帅千军万马,最适合谈情说爱,最适合给女人幸福。
说来说去,都是因为司空轩武。
“你走,我不想见你!”她朝司空轩武吼叫,眼睛充血,仿佛嗜血。
司空轩武只是心疼她,想哄她,薛猛在一边看不过去,冲过来对苏蔬大声道:“少夫人,将军并无做出对不住你的事,他和孟婉蝶成亲又如何,那都是为了救老夫人……”
司空轩武知道薛猛要说什么,连忙喝止,薛猛憋了很久,再不爆发他就疯了,第一次违抗司空轩武的命令,继续道:“我要说,将军他为了你,竟然在成亲当晚挥刀自宫,还要我给他做见证,说他没有对不起你,哪个男人不希望三妻四妾,唯独将军,放着多少女人都视若无睹,只因为你。”
苏蔬慢慢的把手松开,差点让儿子跌落在地,幸好司空轩武及时接住,她眉头紧蹙,看薛猛问:“你说什么?”
薛猛一番慷慨陈词,见苏蔬满面痛楚之状,不禁蔫了下来,突然就底气不足,猜测自己这番话喷出究竟是对是错,不说也说了,嘀咕道:“我说,我说将军放着多少女人都视若无睹。”
苏蔬摇头,“前面那一句。”
薛猛明白过来她想知道什么,纵观天下男人,有几个能做到将军这样,想到此,他满脸是自豪,满脸是正气,满脸是牛逼,高昂着脑袋,朗朗道:“将军他为了你,在和孟婉蝶成亲当晚自宫,自宫想必少夫人你懂是什么意思。”
自宫,男子去其势而已,也就是太监,这个词汇不是佶屈聱牙、艰涩难懂,苏蔬明白,明白过来之后,她忽然就站立不稳,眼睛朝司空轩武的下身瞟了下,却登时感觉自己的下身好痛,身体一阵痉挛,心口绞紧,她猛然回头看去司空轩武,想从他那里得到否定的答案,谁知,司空轩武肃然的表情说明,此事是真非假。
她猛然冲去司空轩武,又是一顿拳头脚踢,边打边哭,“你这个傻瓜,我还想给你再生几个儿子女儿,你为何要这样,即使你和孟婉蝶真的同床共枕,我也知道你心里爱的是我,我也不会怪你,你为何要这样?”
她这番哭闹,司空轩武心里一暖,把儿子交给袭香,让众人先转回青山寺等候,他抱住恸哭不止的苏蔬。
“没关系,我已经有了儿子。”
苏蔬抬头看他,吧嗒吧嗒掉眼泪,瘪着小嘴,“那我呢?”
司空轩武眨了下眼睛,道:“你反正也不想和我破镜重圆,你再改嫁。”
苏蔬对他又是一顿拳打脚踢,“你这个混蛋,我连儿子都给你生了,你想抛妻弃子。”
司空轩武呵呵一乐,“但是我现在是个废人,无法做你的丈夫。”
是啊,此后无法做丈夫,然后慢慢的,他身上所有的男性特征退化,女性特征明显,胡子没了,声音尖了,眼神不再凌厉而变得柔媚,也不再喜欢女人而喜欢男人,顶天立地的司空轩武不复存在。
这让苏蔬不寒而栗,然而,能让一个男人对自己如此专情,即便自己孤单单一辈子,又夫复何求,她认真道:“司空,不怕,只要你守在我身边一辈子,我什么都不奢求。”
司空轩武淡淡一笑,理理她额前的乱发,然后把她搂在自己怀里,没有再说其他。
苏蔬靠在他依然厚实健硕的胸脯上,无意间低头忽然发现手中的两封信,她把注明司空轩武亲启的交给他,然后打开侬志高写给自己的那一封——
苏蔬,若你不来寻我,只怕我手捧佛经心却仍在红尘纠缠不休,你来了,我释然了,不是因为你的道歉,而是因为我竟然被你喜欢过,甚至喜欢着……你就是春山上的一朵山茶,众人竞相欲得,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烦劳替我照顾好我的部族人……或许某天我再次为你还俗,那时我希望看到你和司空将军恩恩爱爱的模样。
信上的语言断断续续毫不连贯,可想而知侬志高当时的纷乱心情,然从字里行间,苏蔬感觉出侬志高并无过度的痛苦,她此时心里才逐渐好受一些。
司空轩武摊开自己手里的信给苏蔬看,雪白的纸张上唯有两个大字——抱歉。
这一声抱歉,司空轩武和苏蔬都明白,既是为了那次他错吻苏蔬,又是他对苏蔬的喜欢。
爱有什么错呢,错的是人没有把爱的事处理好吧。
“司空,侬志高因我出家为僧,只怕我这辈子都要背负这个枷锁。”
她疲乏的靠在司空轩武怀里,司空轩武低头亲吻她的乱发,轻声道:“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
苏蔬茫然的看着他,气哄哄的道:“少给我咬文嚼字。”
司空轩武解释:“你不是志高,你怎么了解他不快乐呢?如若此次你不来大理,我这辈子,依然是这样凭着对你的思念而走过一生,但我是快乐的,这世上有个人曾经让自己心动,难道不是一件幸运之至的事吗,有多少男子女人,因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娶了或是嫁了自己不喜欢的人,说来侬志高和我,都是幸运的,如此幸运的遇见你,再苛求,岂不是贪得无厌。”
苏蔬对此话似懂非懂,心里多少舒服些。
司空轩武扯住她的手,“走吧,儿子还等着我们,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只要你问心无愧就好了,我相信总有一天,志高兄会再次出现在你我面前,无论他已经还俗,或者是个得道高僧,佛法宏大,毕竟还是需要有人去弘扬,或许,这也是志高兄的宿命吧。”
苏蔬长吁口气,日落下,明天还会再次升起,今天的苦痛不能留着去折磨明天,侬志高虽然离开,或许一辈子不得相见,但在自己心里,永远留存一块地,蓝颜也好,朋友也罢,永远记忆。
两个人手牵手的回去青山寺。
这时,从不远处的一丛树后走出侬志高,他朝苏蔬和司空轩武的背影合十道:“阿弥陀佛,谢谢你司空将军。”
他身后的彼岸花开得正旺,暮色里如血,太多优秀的男子女人,多少都有一些这样血淋淋的往事,留待白发苍苍时去回首,然后淡然一笑,其实算的了什么,因为一辈子已经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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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轩武带着将军府众人,还有洛家,一起随着苏蔬回了苏家灞,团聚的不仅仅是他和苏蔬,还有洛神医和洛家人。
两件事摆在苏蔬的案头,一,往淮阴去探望师父莫笑天,把索回的心玉还给他。二,上表朝廷,请求正式册封自己的苏家灞为郡国。
老夫人有了孙子,对苏蔬的公务一概不过问,浒儿已经开始依依呀呀的跟着奶奶学启蒙读物,司空轩武亦和苏蔬正式摊牌,哪怕她改天当了女皇,自己不会替她出兵杀一个宋人,汴梁城内一声“反了”,现在还是耿耿于怀,司空家几代忠良,到了他这一辈却落得一个乱臣贼子的名声,所以,他依然过着隐居的生活,着手教儿子武功、书法绘画等等。
有这样的祖母和父亲,苏蔬乐得清闲,浒儿也不再纠缠她,觉得爹爹比娘亲好玩,娘亲总是风风火火的忙,爹爹却可以同他在草地上翻跟头,甚至晚上,小家伙都赖在司空轩武怀里睡去。
在苏家灞的人眼中,比去拜访莫笑天和册立为郡国更迫在眉睫的事情,是苏蔬和司空轩武破镜重圆,虽然他们已经言归于好,却没有真正的复合,司空轩武同母亲和浒儿住在一起,苏蔬仍在自己的小楼。
其实,苏蔬曾经有心和司空轩武再续前缘,但司空轩武毫无表示,绝口不提再为夫妻之事,明面上看,他和苏蔬并浒儿,恩恩爱爱的一家人,却始终没有住到一起。
“司空,我们和好吧。”苏蔬厚着脸皮首先提出。
“我们现在很好啊。”司空轩武揣着明白装糊涂。
“我是说我们住在一起。”苏蔬把话说的再明了不过。
“再等等吧。”再等什么?司空轩武没有说。
“司空,我知道你已经废了,但在我心里那种事情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我们一家人和和美美。”苏蔬挑明自己的态度。
“苏蔬。若是你这句话说在你得知我成为废人之前,或许我早就高高兴兴答应。”司空轩武原来在意的是苏蔬是可怜他。
苏蔬想替自己辩解,司空轩武却抱着儿子出去耍闹去了。
苏蔬追出去,爷俩玩的正兴致勃勃,她唯有闭嘴。
姬少游凑过来道:“黑大个什么意思,打仗他不管,现在连你也不要了,他自宫很了不起吗?”
苏蔬突然怒向他,喝问:“若是把孟婉蝶放在你怀里,你当然不会自宫。你巴不得赶紧宽衣解带呢。”
姬少游弄了个霞飞满面,哂笑道:“算我多嘴,不过既然多嘴。我就多嘴到底,黑大个好像在吃醋。”
吃醋?吃谁的醋?苏蔬茫然不知所措,侬志高已经人间蒸发,蓝云阔和燕儿过的和睦,姬少游和洛青依整天琢磨如何生儿子。萧竹隐和顾清影成了亲,术虎巴阿和呼澜连女儿都有了,和自己能算得上有过绯闻的男人都是名草有主,他吃谁的醋?
想起术虎巴阿,就想起他在汴梁城下和司空轩武相认的事,从大理回来之后。一直没有正式的把他是司空好文的事告诉婆婆,自己事务繁多忘记,不明白司空轩武为何把他认下弟弟这样的大事给忽略。从苏蔬生下浒儿,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可怜天下父母心,失去的儿子找到,这对老夫人是个天大的喜讯。
她这样想着,就赶过去找婆婆。
九雀坪。海纳百川为中心地带,然后是苏蔬居住的小楼。诸葛慧、谷地山、蓝云阔、术虎巴阿等重要人物就围绕在海纳百川周边。老夫人和洛家等,离开海纳百川这条街往北行两条街,新建的府第才刚刚开始,老人家都住在从百姓手中租赁来的房子里。
苏蔬赶到之时,小红正给沐浴之后的老夫人梳头,苏蔬走过去,接过小红手里的象牙梳子,慢慢的轻轻的给婆婆梳理还有些湿的头发,然后道:“娘啊,您的头发真好,想想你年轻时一定是个了不得的大美人。”
老夫人呵呵一笑,嗔怪道:“哪有媳妇开婆婆玩笑的。”
苏蔬一本正经道:“非是说笑,是真心话,看您的眉眼就知道,或者,看您的孙子就知道。”
这话老夫人爱听,提及孙子当下赞不绝口,“我那孙儿,这点的小人,聪明伶俐不说,还非常孝顺,吃块糕点,非得先塞进我嘴里一口他然后吃,拿个小木棍,哎呦呦,把他爹爹的烁金枪法耍的有模有样,当真领悟了我司空家烁金枪法的真谛。”
苏蔬心里道,没听说一岁多的孩子懂枪法的,他只不过是胡乱的打,在他奶奶眼里,居然成了武功高手,确确实实溺爱的很。
有司空轩武之前的提示,她不敢再说浒儿的不是,只是顺着老夫人的话夸浒儿,然后老人家就眉开眼笑。
聊够了浒儿,苏蔬趁机道:“娘,可还记得好文?”
突然,老夫人身子一抖,静默片刻问道:“你知道这件事?”
苏蔬从她背后绕过去,蹲下身子,把手放在她膝盖上,点点头,“难道司空他没有告诉您吗?”
老夫人看了下她,又把目光转过去,叹口气道:“那个术虎巴阿?他当然说过,只是这孩子不是好文。”
“什么,不是?”苏蔬惊讶道。
老夫人站起身子,发髻还没有梳好,披散着头发召唤苏蔬同她走进屋内,从床底下拉出一个木箱,从腰带上解下一串钥匙,捅开木箱上的锁,打开木箱盖子,里面有很多婴幼儿的衣服,她拿出一件,泪珠滚落,哽咽道:“术虎那孩子我看过,他不是好文,因为好文右边眉尖有一颗黑痣,并且好文样貌像我,从小就瘦弱,远没有武儿魁梧高大,我多想他是好文,我想念他想了一辈子,看看,这都是他小时候穿过的,我仍然留着。”
老人家说着,把脸埋在怀里的衣物当中,深深的嗅着儿子的气息,母爱洪深,可见一斑。
术虎巴阿不是司空好文,可是他与司空轩武已经相认,如今该怎么对他说呢,他反叛金廷随自己来到广西,多半是因为他以为自己是司空好文,把她当嫂子看,才追随而来,如今真相大白,告诉他这个残酷的现实,他会不会追悔莫及呢?
苏蔬辗转所思,不知该如何是好。
安慰婆婆一番,就见司空轩武带着浒儿回来,她看看抹眼泪的婆婆,然后把浒儿推到祖母面前,顿时,老人家又没眉开眼笑了。
苏蔬拉着司空轩武出了房间,找个僻静处,把刚刚婆婆说的话告诉了他。
司空轩武点头,“此事我知道,我就是因为不知怎样开口告诉术虎巴阿,拖延到现在。”
苏蔬突然拔步而走,丢下一句,“这样费力不讨好的事当然我来做。”
南国就像青春永驻的美人,气息稍微凉些,花仍在怒放,午后阳光炽烈,人们在田里劳作,所以苏蔬竟然搞不清此时是深秋还是初冬,她径直来到练兵场找术虎巴阿,平时的这个时辰,他都带领将士们在练兵场练习拼杀。
练兵场在九雀坪之南,好大一块空地,并筑有点将台,此时术虎巴阿就站在点将台上俯瞰下面的兵士操练,嗨哈之声整齐,兵士们连晒带累,个个汗流浃背,但随着术虎巴阿的令旗指挥,杀来刺去,看得苏蔬频频点头,连连叫好。
术虎巴阿望见她来,把手中的令旗交给副将,继续演练兵马,他走下点将台,迎上苏蔬。
“嫂嫂,你怎么来了?”
苏蔬指指练兵场旁边的一处高岗,让术虎巴阿随她走了过去,往两块大石上坐了,俯视整个九雀坪,她问术虎巴阿:“你为了救司空轩武而反出金国,此时可有后悔?”
术虎巴阿脱下身上的战袍,练兵时为了有种对沙场身临其境的感觉,无论天多热,他都穿上战袍和铠甲,对苏蔬的问好奇,反问:“嫂嫂你这是何意?若我后悔,何必当初?”
苏蔬伸手一指九雀坪再问:“可喜欢这里?”
术虎巴阿点头,“南国风光,四时花开,别说我,呼澜喜欢得紧,说女儿在此长大后,有这样的山水浸润,必定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
苏蔬颔首,“那就好,术虎,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自从术虎巴阿在汴梁认下司空轩武为兄长,虽然对外一直仍以术虎巴阿为名,毕竟还没有正式和司空老夫人相认,但苏蔬很久以来都习惯私下里叫他好文,今日又被她称呼术虎,术虎巴阿心里仿佛揣摩到什么。
“嫂嫂有话请讲便是。”
苏蔬踟蹰再三,才道:“你并非司空好文。”
然后,术虎巴阿泥雕木塑,呆呆的看着她,看了很久。
苏蔬继续解释:“我刚刚问过婆婆,她老人家说,司空好文有个显著的标志,那就是他右眉尖处有颗黑痣,而你,并无有,她还说你的样貌也不像,因为司空好文与司空轩武长的并不像,司空轩武像父亲,司空好文像母亲,也就是说,他长的不会像你这般高大,而是应该像老夫人那般娇小。”
突然,术虎巴阿扑哧笑出,继而是开怀大笑,最后笑出眼泪,紧接着就捂住自己额头,遮挡住泪眼。
苏蔬感觉仿佛她又伤害了一个人,刚想去劝慰,术虎巴阿却猛然抓住她的双臂,兴奋道:“我真不是司空好文?你真不是我的嫂嫂?”
苏蔬彻底糊涂,不知他为何如此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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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虎巴阿得知他不是司空轩武的亲弟弟,之所以乐不可支,是他之前一直为自己爱慕苏蔬这个嫂嫂而愧疚,如今两个人并非亲人,他终于可以卸下这个“**”的精神桎梏。
“术虎,你会不会继续寻找你的亲生父母?”苏蔬担心他会因此而离开苏家灞,算是自私吧,苏家灞像术虎巴阿这样的能人并非多如牛毛,她当然想笼络,却又想让他们心甘情愿。
术虎巴阿摇摇头,“我现在想明白了,无论谁是我的亲生父母,这么多年既然没有听到过他们的消息,那就说明他们应该过的很好,我又何必去打扰,这就像缘分,该来的时候就会来了,而我已差不多而立,女儿都能喊爹了,算了吧,此后扎根苏家灞,过自己的日子。”
这种结果正是苏蔬梦寐以求的,不仅仅是希望术虎巴阿留下来辅佐她,更因为术虎巴阿的优秀,就像男人喜欢美丽的女人,女人反之喜欢优秀的男人,皇帝欲求三宫六院,苏蔬但求苏家灞悉是才俊,激动下抓住他的手臂,“太好了,我还担心你会离开苏家灞。”
彼此相对一笑,话已经说明,苏蔬期冀此后再无战事,冬日里大家围炉小坐,新醅酒,老鸭煲,男人高谈阔论,女人低声说笑,孩子绕膝欢闹,其乐融融,此为世外桃源。
偏偏他们刚刚的举动被路人看见,先是术虎巴阿抓了她的手臂,后是她抓了术虎巴阿的胳膊,没人听到他们的交谈,只是从远观,感觉像是在幽会,主要是地点暧昧举止亲昵,练兵场附近平素本就不允许靠近。若非他们站得太高,路人也很难发现,你抱我、我搂你,别说你们两个性别不同,就是两个男人或是两个女人,也能往断袖和磨镜上联系,毕竟嚼舌头是普通大众的劣根,权当消遣,绝不会因为你苏蔬是灞主就不敢消遣你,或者正因为你苏蔬的地位非同一般。才更加的消遣你,树大招风,亘古不变。
老张告诉老李。老李告诉老婆,老婆告诉闺蜜,闺蜜告诉情郎,情郎告诉知己……谁都觉得到此为止,谣言就是这样传播的。
一日过后。传言不胫而走,三日后铺天盖地,说苏蔬和司空轩武之所以不复合,就是因为她身边男人众多,于是把失踪的侬志高怪罪到苏蔬身上,离开前夫司空轩武。气走后夫侬志高,如今她可自由了,什么蓝云阔、术虎巴阿、萧竹隐和姬少游。甚至她的几个男性徒弟都没有幸免,统统安排为苏蔬的情人。
绝对不能低估人民群众的力量,这些话传到最后,已经变成一本风流寡妇的艳情小说了,所以说艺术来源于生活。
这话被姬少游和蓝云阔等人得知。各自气氛得要立案侦破,寻根究底。找出始作俑者。
这话传到苏蔬耳朵里,她呵呵一笑,告诉袭香:“准备酒宴,今晚我要宴请术虎巴阿、蓝云阔、姬少游、萧竹隐。”
袭香见她掰着指头数完,提醒道:“灞主,说的就是他们几个。”
苏蔬点头:“我请的也是他们几个,这都是我苏家灞的才俊。”
苏蔬没有说笑,与当晚,真的就在自己的小楼上设宴,还选择在露台上,她也一改平日男装打扮,穿的花枝招展,以至于让浒儿看到娘亲这个样子时,盯着她看了半天,居然没敢叫娘,以至于让袭香觉得她穿越来自八大胡同,以至于让术虎巴阿等人看的目瞪口呆。
袭香把浒儿抱走送给司空轩武,苏蔬让邀请者落座,看他们对自己的打扮充满质疑的目光,解释为这叫潮流,“潮流吗,你等男人是不懂的。”
术虎巴阿、蓝云阔、姬少游和萧竹隐彼此对望,赶脚她红衣绿裤粉色的嫩黄的丝巾,像个花大姐,丝毫不潮流,有点潮,方言傻的意思。
四男一女,在露台上大吃大喝,并谈笑风生,夜里本就寂静,他们时不时的笑声传的很远,苏蔬轮番给四大才俊敬酒,偶尔的拥抱一下,这些个人都已经习惯她这种乖张的言行,无人自作多情,个个见怪不怪。
但苏家灞的百姓不这样想,于是传言更甚,这个灞主一女侍四夫,苏家灞用不了多久,改为苏家馆了。
最后,一直表示信任苏蔬,表示毫不在意,甚而表示事不关己的司空轩武终于受不了,找到苏蔬。
“你不顾及自己的名声,也要替浒儿想想。”
苏蔬看黑大个一副谆谆教导的师长模样,不屑道:“我没有相公,我和哪个男人来往都是正常,别指望我会立个贞节牌坊,那东西是桎梏妇女的恶魔,我要逐个的筛选,给浒儿找个后爹。”
司空轩武知道她是在气自己,即便别人说的怎样有鼻子有眼,他还是不信苏蔬会是放荡的女人,也明白她这番作为是为了什么,不过是想与他复合,却被他婉拒,想刺激他,让他无法再后退,唯有道:“谁说你没有相公,我是浒儿的爹,我当然是你相公。”
苏蔬故作吃惊道:“哦,你不说我都忘了,你见谁家相公和娘子分房而睡。”
不出所料,苏蔬果然是这个意图,司空轩武沉吟半天,道:“好,今晚我就与浒儿搬到你这来住,反正娘那里也狭窄。”
苏蔬心里狂喜,促狭的一笑,都说胳膊拧不过大腿,那得看那胳膊长在谁身上,计谋达成,欣欣然吩咐袭香等人,把自己的床加宽,双人床变成三人床,猜想浒儿舍得自己,也舍不得离开他的爹司空轩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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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儿子欲搬到媳妇那里去住,这就证明夫妻两个正式和好,老夫人也非常欣喜,大包小包的把儿子的衣物全部收拾停当,派了薛猛护送,与傍晚时来到苏蔬的小楼。
冷不丁看见司空轩武抱着儿子,后面跟着肩扛手拎的薛猛,苏蔬忍俊不禁乐出,看黑大个像个私奔的小寡妇,抱着孩子拿着包裹。
“又不是十万八千里这么远,娘为何把你的东西都送了过来,这叫扫地出门吗?瞧瞧,亲娘都不稀罕你了,你也唯有来我这里凑合。”
司空轩武被她打趣,道:“我也说不用,她老人家非得如此,奈何。”
薛猛把司空轩武的东西放下后,喊了声“少夫人晚安”转身离开,南国夜色美,他找舒兰香约会。
司空轩武把浒儿放下,他自己在椅子上正襟危坐,仿佛来的客人,他和苏蔬之间,因为历经孟婉蝶和侬志高,没有隔膜但确实有些别扭。
苏蔬灭了几盏灯火,使得屋子里暗些,然后给浒儿脱了鞋子,搂着躺在床上,想哄他入睡,浒儿招手喊司空轩武:“要爹抱。”
难得,小家伙把爹字说的如此清晰,司空轩武欠了下屁股,没有动。
苏蔬道:“你不会学侬志高,把自己藏在屏风后吧?”
司空轩武才晃悠到床前,脱了鞋子挨着儿子躺下,苏蔬侧头看着他,司空轩武却扑哧把灯吹熄。
好像浒儿最高兴,今晚可以左边是娘亲右边是爹爹,黑暗里,他一只手抓着司空轩武,一只手抓着苏蔬,喊了一声“娘”,再喊一声“爹”,不多时呼呼睡着。
儿子老实了,司空轩武却突然莫名的紧张,僵直的躺在那里,呼吸不敢过大,心却咚咚咚咚擂鼓。
苏蔬同样,仿佛和他洞房花烛夜似的,细数下不知两个人多久没有这样靠近,见司空轩武毫无反应,猜想他既然成了废人,当然不近女色,可以不行夫妻之事,但搂搂抱抱亲亲热热还应该可以吧,她把手伸过浒儿,轻轻抚摸司空轩武的胸肌。
“作何?”司空轩武傻愣愣的问出。
“挑逗。”苏蔬大大方方的说出。
司空轩武血往上涌,拳头攥紧,极力克制自己,黑暗中瞪大了眼睛,当初在大理青山寺苏蔬追寻侬志高的那一幕浮现,苏蔬哭的真实痛的真切,他看得出苏蔬亦喜欢侬志高,并且,侬志高躲在树丛后面也被他发觉,当时之所以没有告诉苏蔬,是觉得侬志高既然想躲开苏蔬,就有他的道理,某日侬志高重新来找苏蔬,那也是他们之间的事,他们之间感情的事,除非确定苏蔬爱的是他司空轩武,否则,他宁愿这样和苏蔬不复合,不想苏蔬为了怜悯自己而重新接纳他。
他拿开苏蔬的手,转过身去,轻轻道:“睡吧。”
同床不能共枕,共枕不能相拥,苏蔬叹口气,忽然才明白,男人之所以称为男人,是被女人所证明,若司空轩武一辈子这样,对自己爱答不理,夫妻感情还剩下多少呢?
虽然自己说过不在乎他成为废人,但若是因为他成为废人,而再也不会有拥抱、抚摸、亲吻这些附带在性上面的东西,两个人只是背靠背睡觉,面对面无语,夫妻还是夫妻吗?
辗转反侧许久,压得床板咯吱吱响到半夜,她才迷迷糊糊睡着,梦见有人在她面颊上抚摸,然后又轻轻的亲吻了下,她以为是梦,没有动。
只等天亮,她才发现她和浒儿皆躺在司空轩武的臂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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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淮阴探望师父莫笑天,是苏蔬由来已久的心愿,当初从李师师手中索回心玉之后,本就打算借着还心玉去看看师父他老人家,却因为她有身孕,大家极力阻止,直等到现在,如今浒儿大了,可以交给司空轩武来看护,她收拾好一切,简单的带几个随从,就想去淮阴。
送往汴梁的奏表她料定凶多吉少,即便能成功,也绝不会是现在,不经过一番殊死抗争,不让朝廷彻底惨败,不让徽宗明白苏家灞像交趾一样极难管理,他们是不会同意苏家灞立为郡国的。
于此,苏蔬在离开淮阴之前,叮嘱术虎巴阿,若是朝廷军来,狠狠的打,直打到他们告饶,再优柔下去,宋廷只会蹬鼻子上脸。
只是还没等她走出苏家灞,探马来报,新任广西兵马总统领刘赣集几州之兵马来伐。
侬志高之前,并无广西兵马总统领之职,侬志高之后,宋廷乐此不疲,接连任命,第二任是蓝云阔,后来蓝云阔没等走马上任,就发生蔡文珺身死之事,他投奔苏家灞而来。
第三任是沈鳌,曾因为私自放了苏蔬被朝廷责罪,后被苏蔬救出,如今就落在苏家灞成为一名得力干将。
听闻朝廷军来攻,沈鳌对苏蔬毛遂自荐,“灞主,让我出战,我自来苏家灞,寸功未见,心内不安。”
苏蔬升帐在“海纳百川”,看沈鳌跃跃欲试,她道:“沈将军,你想出战可以,但不要因为寸功未见而心内不安,我们在此只是为了更好的生活,不是比拼谁的功劳大。谁有一分力出一分力,有十分力就出十分力,就像招财进宝兄弟,一个能缝制衣服一个能治疗马匹牲畜,这都是苏家灞不可或缺的一份子,就像郝大娘,她只会哄孩子,这也是一种能力,你哪怕只往我身边一站,任何事都不做。长长我的威风也是一份功劳,记住,不要用拼命来衡量一个人是否效忠和是否有能力。”
沈鳌被苏蔬训斥得心服口服。就连议事厅内的其他人也为苏蔬这番话折服。
苏蔬开始排兵布阵,因为诸葛慧不在苏家灞,她为了谋求苏家灞更大的发展,前去游说蒲甘、大理、吐蕃等王朝,寻求他们来支持苏蔬立为郡国之事。
按苏蔬往汴梁派遣使者送信的时间推算。朝廷不可能这么快答复,所以,这次来伐差不多就是新任的广西兵马总统领擅自主张。
很多人不明白苏蔬,她既然想与朝廷对立,为何就不能自立为王,非得臣服于宋。请宋廷来册立?
苏蔬想的是,在历史的洪流中,无论此时的辽、金、西夏、吐蕃等等邦国。都附属在大宋的名头下,自己本来就是汉人,若非因为逼于无奈,何必要自立为王呢。并且还有司空轩武的原因在,封为郡国。也就像藩王,司空轩武永远是大宋的子民。不想他心里纠结。
按苏家灞各个寨子的位置,再按朝廷军赶来的方向,雄风再应该是最前沿,所以,她让沈鳌带领一千人马,往东绕过鬼魔寨,把朝廷军往左江附近引,如果朝廷军都是北方兵士,皆不熟水性,让他们背靠左江,背水一战的能力并非人人都有,让朝廷军惊慌失措才是真。如果朝廷军都是南方兵士,就事先安排一些船只在左江附近,打到他们弃岸上船,然后也来个火烧左江。
沈鳌为前锋,负责诱引朝廷军,苏蔬要亲自出马,同术虎巴阿带领三千兵马从后面包抄,并勒令雄风寨只能坚守不出。
她安排好了之后,开始行动,刚走出“海纳百川”,司空轩武带着浒儿匆匆前来,见了她只道:“浒儿要找娘。”
苏蔬正想上马,急急道:“朝廷来围剿,我没时间,浒儿听话,跟爹去山坡上翻跟头。”
浒儿没有反应,他已经习惯了跟司空轩武。
姬少游过来讥诮道:“女人带兵打仗,男人优哉游哉,天地要倒过来喽。”
苏蔬知道他在讥笑司空轩武,斥责道:“哪来那么多废话,赶紧去再探再报,确定朝廷军具体的位置,我才好知道从哪里包抄。”
姬少游哼哼哈哈的走开,苏蔬也拍马想走,司空轩武对着浒儿道:“走,我们爷俩玩三英战吕布,把吕布围在当中,困也困死他。”
他说完抱着浒儿想走,苏蔬若有所思,感觉他的话意有所指,难道是在指点自己如何打这一仗?三英战吕布,把吕布围在当中,这不就是九雀坪、雄风寨、梅家庄三处的形式,难道他的意思是把朝廷军引入自己的势力范围之内,再关门打狗?
哎呀!为何我就没有想到呢,苏蔬急忙喊住司空轩武:“如何让吕布进入包围之内呢?”
司空轩武头也不回,抱着儿子边走边道:“张飞是缺口。”
张飞是缺口?苏蔬琢磨,张飞指的是什么呢?对,应该是鬼魔寨,鬼魔寨距离梅家庄最近,地盘小人员少,巫赶生又有勇无谋,不如让他假装诈降,把朝廷军引入,然后瓮中捉鳖。
此计甚好,但她怀疑的是,司空轩武好像故意来此指点她,并非什么浒儿要找娘亲,当下呵呵一笑,召回沈鳌,让大家回到“海纳百川”,重新布划,又亲自赶去鬼魔寨,把计划对巫赶生言明。
果然,这一仗胜的非常轻松,朝廷五万大军被困在九雀坪、雄风寨、梅家庄等地中间,困了一个月,这新任广南西路兵马总统领刘赣,倒是条汉子,突围几次不成功后,死守在一处半山上,粮食吃光后吃野菜、树叶等等,就是不低头认输。
苏蔬却犯了难,她并不想让刘赣同这些兵士悉数饿死在这里,她想让对方投降,无计可施下,唯有再去找司空轩武,没有找到,却见姬少游匆匆来报,朝廷又来援军,由童贯带领,已经冲破雄风寨的防线,为首的是个中年男子,打扮像是异邦人,使牛头铲,功夫高得吓人,白狼等雄风寨将领多人受伤,对方直奔刘赣的大军而去,看样子是要解救。
苏蔬喊人备马,又找来术虎巴阿、蓝云阔,同姬少游一起,带领兵马冲出九雀坪,往刘赣死守的老鸦岭而去,半路堵住朝廷援军。
两军相距十几丈开外,彼此打量,姬少游手指朝廷军为首的一位皮衣汉子,“就是此人。”
苏蔬极目去看,因为太远,看不清样貌和实际年龄,见他打扮诡异,满头皆是辫子,身上穿着皮袍,腰间系着一条不知什么毛编织而成的腰带,胯下棕红马醒目,猜测会不会如同九玄一样,都是被蔡京等人请来对付她的稀世高手。
那人也在打量她,紫衣、束发,白马、短枪,问身边随行而来的童贯,“这个类如少年模样的人,难道就是苏蔬?”
童贯点头,“朗朶大人,此女就是苏蔬。”
朗朶不屑的从鼻子里哼哼一声,“腰没有我的手臂粗,如何能打仗,待我擒住她送给你们的皇上,皇上不是很喜欢这个女人吗。”
童贯拉住就要打马冲去的朗朶,“大人,别小觑此女,她功夫一般,但诡计多端,经常能出奇制胜。”
朗朶乃吐蕃贵族,原有的吐蕃王朝崩溃后,现在分割成诸多势力,各自为政,朗朶本来亦是一个政权的首领,因为他娶了一个汉人美女为妻,使得他的吐蕃原配不满,伙同内弟发生军变,差点杀了朗朶,多亏一个对朗朶誓死效忠的奴隶帮助,朗朶逃到大宋,找到徽宗,请求出手帮助他重新杀回吐蕃,夺回自己原有的一切,虽然他功夫高的吓人,但好虎架不住群狼,两军对阵是将领与将领的较量,真正打起来,你即使有再高的功夫,人家动辄几万几十万大军,站着不动让你杀,累都能把你累死,所以,必须得有兵马。
徽宗经过和蔡京等人商量,满口应承,但有个条件,必须让朗朶先帮助大宋铲除要册立为郡国的苏家灞,最好能活捉灞主苏蔬。
买卖谈成,各取所需,徽宗派童贯兴师十万,前来围剿苏家灞,朗朶本就想在大宋这里表现自己,更想让大宋帮助自己,所以厮杀起来那真是玩命,一路得胜,听闻刘赣的军队被苏家灞围困足有一个月,于是就来解救。
他拍马来战苏蔬,术虎巴阿却一马当先杀出,苏蔬心里并未惊慌,术虎巴阿的功夫仅次于司空轩武,天下没有几个,她完全以为术虎巴阿能赢,却见术虎巴阿和朗朶刚刚交手一个回合,朗朶竟然跃下马去,冲到术虎巴阿马下,抓住他这匹马的两条后腿,啊的一声大叫,活生生把那马给劈开,没等术虎巴阿稳稳落地,他抡起双锏打来,术虎巴阿回枪来架,他却是虚晃一招,肚子鼓起,身上的皮袍砰的炸开,张口喷出五颜六色的云朵,把术虎巴阿纠缠,再看术虎巴阿手中的枪,软绵绵垂落,他急忙丢开,双掌推出,碰到那些云朵便轰隆隆炸响,他大惊失色,惊呼:“魔云功!”
苏蔬这里眼见不妙,急忙催马冲上,高声喝骂朗朶,“怪物,有本事来战姑奶奶。”
她不过是想转移朗朶的注意力,果然他中招,丢开术虎巴阿冲向苏蔬,张口呼出一口风,五色云把苏蔬包围,随即栽倒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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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蔬为救术虎巴阿,引开朗朶,却不幸自己中了朗朶的魔云功,五色云但凡碰到,无论人、兽、兵器,悉皆绵软,术虎巴阿仗着内功深厚,没有跌倒,他过来救倒在地上的苏蔬,朗朶丢下双锏,从背后抽出一把单刀来砍术虎巴阿。
本来牛头铲是他的招牌兵器,没人知道他为何能时而的变化出各种兵器,这不过是朗朶得意时的花哨,以此而显示他的非同凡响和诡异。
术虎巴阿就地一滚躲开,也就滚到苏蔬身边,抱起她想跑,朗朶呼又一口气吹来,五色云覆盖住苏蔬和术虎巴阿,然后,两个人噗通通跌倒,朗朶过去,一手拎着一个,他人也不甚高大,却是神力,拎着术虎巴阿和苏蔬回去童贯那里,咚!往地上一丢,得意洋洋。
童贯忙不迭的奉承,朗朶想直捣黄龙,就此铲除苏家灞,却被童贯制止,他认为,南国多异人,苏家灞并非苏蔬这几个,还有司空轩武和侬志高,一旦朗朶落败,得不偿失,有了苏蔬一个人,自己完全可以凯旋了。
于是大军挥上,解救下困在此地一个月的刘赣。
姬少游本想冲来救苏蔬,被蓝云阔挡住,“凭术虎巴阿都不能取胜,你我去了也是送死,赶紧回去通知司空将军,只怕唯有他能救灞主了。”
苏家灞兵士纷纷退回,在各自之地坚守不出。
司空轩武得知苏蔬被俘,又听姬少游叙述朗朶的功夫,他当即命令薛猛:“给你十天时间,去淮阴请莫笑天莫老英雄前来,唯有他的追风掌能破这个魔云功,这个魔云无论什么人,挨上即浑身无力。必输无疑,追风掌能穿透魔云团,所以,除非莫老英雄不能取胜。”
薛猛点头欲走,又被司空轩武拉住:“记住,十天是一个来回。”
薛猛迟疑下,十天,此地距离淮阴路途遥遥,他没有把握,就像当初在梁山附近的那个悬崖救麒麟的时候。没有把握的事情,他一样能办成,于是向司空轩武道:“将军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你也小心。”
他知道司空轩武即使打不过朗朶,也不会放着苏蔬不救,是以叮嘱。
两个人分开,薛猛施展神行太保之功。日夜不停往淮阴而去,司空轩武把浒儿交给郝大娘带着,他自己提了烁金枪,不带一兵一卒,冲出九雀坪,去追朗朶。
童贯大军行走缓慢。刚过雄风寨,就被司空轩武追上。
听到兵士来报,童贯急忙告诉朗朶。“这个司空轩武是反贼,是我主最恨之人,若大人您能把他抓到,我主想发兵十万助你,这样或许能发兵百万也差不多。”
朗朶听后。让童贯等人就此歇息,看他如何擒拿司空轩武。几仗打下来,他感觉宋人文弱,之乎者也就成,打仗个个是孬种,是以没有把司空轩武放在眼里。
两个人,中间隔着一条河对立,斜阳下,风骤起,水波似金,司空轩武高喊朗朶:“放了我夫人!”
朗朶虽然粗野,却对初次谋面的司空轩武顿生好感,看他气势凌然,浑身正气,并且他也早听说司空轩武这个人,让所有敌寇闻风丧胆,今日一见,果然有种英雄气概。
“对面的可是司空将军?我对你非常仰慕,但各为其主,恕我不能放了你的夫人。”
话不投机,刀枪上见分晓,司空轩武拍马疾驰而去,几丈宽的河水,那马竟然两个飞跃过去,司空轩武马到人到、人到枪到,刺去朗朶咽喉。
朗朶想试试司空轩武的功夫,看有无传说中那般厉害,于是没有使用魔云功,摘下自己最得意的兵器——牛头铲,往上一架,咔!一声刺耳的响,他震得虎口发麻,脑袋轰鸣,而他的胯下马也随之踏踏后退,再看司空轩武,人家稳如泰山,纹丝不动。
就这一招,朗朶就再也不敢试验司空轩武的功夫,刚想使出看家本领魔云功,却听有小娃哇哇大哭。
原来是浒儿,司空轩武着急救苏蔬,把他交给郝大娘后,小娃看爹爹匆忙而去,以为爹爹不要他了,顿时大哭,最后司空老夫人来哄都不好用,他一声一声只喊“爹”,哭的差点昏厥,老夫人无奈,亲自上马,带着孙子来找儿子,人没到,浒儿的哭声先到,惊得司空轩武以为他出事,忙打马奔回。
“这可如何是好,他非要找你。”老夫人无奈道。
看见司空轩武,浒儿更是哭的浑身打颤,司空轩武急忙把他抱过,好言的哄劝,小娃就是紧紧抓着他不放,生怕爹爹会不翼而飞。
童贯那里开始叫阵,骂不绝口,老夫人见了这个奸佞,气急,怒道:“童贯你这个阉贼,大宋早晚毁在你们这些奸人手中。”老人家说完,仍旧怒气未消,夺过儿子手中的烁金枪,拍马冲去。
“娘!”司空轩武惊呼。
老夫人冲过河水,来到朝廷军面前,手中枪指着童贯,“有本事和老身斗一斗。”
童贯心道,我打不过你儿子还打不过你吗,你已经是行将就木之人,他拍马上前,枪对枪,和老夫人站在一处。
老夫人养尊处优多少年,极少打斗,若非因为见到童贯这个奸佞,骤然想起司空家遭受的这些陷害,如今离开祖居的汴梁来到南蛮之地,这让她很久都不能释怀,她气急,当下把烁金枪法用到极致,不到十个回合,枪尖已经抵住童贯的脖子,吓得童贯高喊:“朗朶大人救命!”
朗朶一边看着,发现这老太太功夫实在了得,凭打斗自己大概也不是敌手,于是肚子一股,腹中充气,咔嚓衣袍炸开,五色云吐出,袭去老夫人。
司空轩武晓得魔云功的厉害,眼见不妙。单手抱着浒儿,嗖的如离弦之箭射到,砰的打出一掌,五色云四散,就想救出母亲,只是他这招追风掌只学了皮毛,功力不够,老夫人还是被朗朶的五色云碰到,软绵绵倒在地上,司空轩武红眼一般。再打出一记追风掌,朗朶已经把老夫人抓走。
司空轩武慢慢退后,脱下自己的衣衫把儿子缚在后背。然后问:“浒儿怕不怕?”
他以为刚刚学会单字表达的浒儿必定说“怕”,谁知,小娃却奶声奶气道:“不怕”,他心里大喜,儿子的每一点成长的变化都让他高兴。然后道:“好,看爹教你烁金枪法。”
他伸出长腿一勾,勾起地上的烁金枪握在手里,然后指着朗朶道:“看你也像个英雄,为虎作伥不说,还用这种旁门左道的功夫害人。来来,今日我就领教一下你的魔云功。”
被司空轩武讥笑,朗朶面上有些挂不住。气呼呼道:“什么功夫都是功夫,你胜不了我竟说这些无用之话。”
他也不再和司空轩武纠缠,知道打不过,当下口吐五色云,司空轩武烁金枪杵地。一跃冲天躲过,绕过五色云的范围猛然刺去朗朶。
朗朶知道遇见劲敌。呼呼接连喷出五色云,司空轩武不敢硬闯,唯有一再的躲避,如此就无法接近朗朶,朗朶得势,围着司空轩武左右喷吐,然后趁机把牛头铲打去,司空轩武处于迷雾包围中,耳听后边有声音,朗朶的牛头铲已经打到,这时浒儿哇的哭出,他在司空轩武的后背,首先看到朗朶那寒光闪闪的牛头铲,吓哭,朗朶突然收了招数,把牛头铲撤回,然后喊童贯,“我们撤!”
他之所以没有打下,是忽然想起了自己远在吐蕃的儿子,是他后娶的那个汉人美人所生,同浒儿一般大小,他时常想念,才对浒儿不忍下手。
司空轩武刚刚也是疲于应付,又带着儿子,不敢去追,唯有退回九雀坪,再想办法。
“海纳百川”,众人在分析,大多数人认为必须赶紧救苏蔬和老夫人并术虎巴阿,怕迟了凶多吉少,唯有司空轩武不这样认为,他觉得,童贯抓了人得回去汴梁请功,并且母亲是堂堂郡主,料童贯也没有斩杀皇室成员的权力,贸然出兵不好,连他都不能胜了朗朶,唯有等莫笑天前来。
被朗朶抓去的人,一个,是司空轩武的夫人,一个,是他的母亲,一个,是他的弟弟(这个时候大家还不知道术虎巴阿的真实身份),所以,都是他的亲人,并且司空轩武是何等的爱苏蔬,何等的孝顺,何等的注重手足之情,他说不能出击,大家觉得应该遵从。
然而,七天后,薛猛就从淮阴赶了回来,看司空轩武哭丧着脸道:“莫老英雄不肯出山来助。”
“什么?”不禁司空轩武吃惊,众人皆惊,他不来,谁能对付朗朶?苏蔬和老夫人并术虎巴阿怎么办?一旦朗朶再来攻打苏家灞呢?
司空轩武皱着眉,感到无计可施,莫笑天不来,唯有自己去拼命了。
“他不来,一定是生我妹子的气,他女儿失踪都是咎由自取,关我妹子何事,还英雄,如此的见死不救什么英雄,还师父,如此的见徒弟有难不帮什么师父。”
他气呼呼的牢骚满腹,被司空轩武制止,“莫老英雄自然有他的难处,你不要妄言评断。”
谷地山在一边听他们谈话,过来道:“欲请莫老英雄出山,非灞主不可。”
苏蔬?众人愣,她如今身陷敌人之手,如何去请莫笑天?
蓝云阔不解:“若能把苏蔬救出,何用劳烦莫笑天。”
司空轩武若有所思,其实偷偷救出苏蔬也不是办不到,只是必须制服朗朶才是最主要,不然他再来攻打,苏家灞还是无力抗击,他看看姬少游道:“天下第一侠盗,给苏蔬送个口信,这个你应该能够做到。”
姬少游得意的抖抖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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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所以,童贯正坐在邕州府衙和知府裴礼等人交谈甚欢,抓了徽宗最想得到的苏蔬,抓了反贼司空轩武的亲娘,抓了说投靠大宋却言而无信的术虎巴阿,这三个人的分量,千金不换。
俗话又说有人欢笑有人愁,所以,苏蔬正与监牢内唉声叹气,非是因为她自己,而是因为婆婆无端卷入,想责怪婆婆,您老人家如此高龄还敢愤青,屈原愤青了,投了汨罗江,海子愤青了,卧了铁轨,刚而易折嘛。
她又于心不忍,环顾监牢四周,阴冷潮湿,婆婆乃真正的金枝玉叶,哪里受得了这样的苦。
谁说南国冬日不冷呢,特别是监牢这样的地方,看婆婆坐在稻草上,身子挺直,却有些她儿子司空轩武的风范。
“娘,只可惜我没有看到你打败童贯的那个场景。”
她想责怪却换成了吹捧,因地制宜吗,她老人家本来被抓了就生气,哄她开心也好。
老夫人继续骂童贯:“那个阉人,哪里找来的怪物,吞云吐雾,兴风作雨,打也不好好打,否则老身怎能输了。’
不知是邕州府监牢人满为患,还是怕他们坐牢寂寞,总之裴礼居然把这三个人关在一起,听老夫人这样说,一边端坐的术虎巴阿道:“这叫魔云功,此功法来自西域,非常厉害。”
非常厉害到何种程度呢?苏蔬让术虎巴阿说明。
术虎巴阿从监牢的角落轻身而起,近前几步,开始讲起这魔云功的来历,但无论什么样的来历,对苏蔬来说只有一点最重要,那就是如何破解。
这个,老夫人知道。司空轩武命令薛猛往淮阴去找莫笑天的事,她听别人说了,说唯有莫笑天的追风掌能破解魔云功。
苏蔬合计,师父他能来吗?
术虎巴阿见老夫人瑟瑟发抖,连忙脱下自己的袍子,矮了身子下去,有些难为情,之前以为自己是司空好文,把司空家人当做自己的亲人很久一段时间,如今得知是自己的错觉。再看到老夫人,他的表情颇不自然,张开袍子比量着。嗯嗯啊啊的拖延半天,才道:“您冷吧,来,披上我的袍子,我不冷。”
虽然面前这个已经证明不是自己曾经失踪的儿子。但看样貌果然和司空轩武非常之像,老夫人心里不禁多了几分柔情,恍惚间这就是自己儿子一般,笑了笑接过术虎巴阿的袍子披好,道:“真的好暖和。”
苏蔬看在眼里,发现婆婆此时的目光温柔了很多。那是一种母亲看儿女才有的亲切,她灵机一动,揽过婆婆道:“娘啊。您确定术虎他不是好文?”
老夫人悠然一叹,“我多想他是啊。”
苏蔬再道:“您凭着他右边眉尖处没有那颗黑痣就说他不是您的儿子,我想,或许他失踪的时候年纪太小,长着长着。黑痣就长没了,女大十八变。男儿大了也改变的。”
老夫人口中咝了声,觉得苏蔬说的很有道理。
苏蔬继续,“您又说好文样貌像你,所以不会长的高大,可是您看看我,我的容貌像我娘,我的个子却像我爹,父母的孩儿,总有此处像娘彼处像爹的地方,比如浒儿,他的样貌像司空,但爱哭,这点像我,所以,或许术虎真的是好文。”
老夫人把目光专注于术虎巴阿,上下打量,想找出二儿子当年的模样。
苏蔬又道:“他走失时还小,或许拐走他的那个人,怕日后他被亲生父母找回,就狠心把他的那颗黑痣弄掉,这也完全可能,毕竟他当年那么小,还没有产生记忆这种东西。”
她越说老夫人越激动,抓着面前的术虎巴阿的胳膊左右的看。
苏蔬最后道:“娘啊,无论他是不是好文,认作义子总可以吧,您就当做是好文真的回来了。”
老夫人回头看看她,眼神之意是,这可以么?
苏蔬使劲的点点头。
老夫人再看术虎巴阿,眼神之意是,你同意吗?
术虎巴阿突然跪在她面前,咚咚磕了三个响头,“母亲在上,受儿一拜。”
老夫人顿时泪飞如雨,高呼一声“我的儿啊”,把术虎巴阿搂在自己怀里,此刻,她感觉术虎巴阿真的是自己走失的幼儿回了来。
这一幕已经是几天前的事了,邕州府大牢中,司空老夫人和术虎巴阿母子相认。
现在,他们却被童贯押着往汴梁而去,如今来到柳州暂歇。
苏蔬和司空老夫人并术虎巴阿的待遇仍旧是大牢,苏蔬还笑,这一路去汴梁,他们几个要创造一个记录,那就是蹲遍广西、两湖与河南府的大牢。
越往北越冷,天近严冬,牢里更是昏暗潮湿,她不忍婆婆受苦,几次鼓动术虎巴阿带着老夫人逃走,怎奈术虎巴阿怕自己对付不了朗朶的魔云功,一旦被他们抓住,即使不严惩,也绝不会是好态度,更怕对方为了防止他们出逃而来个先斩后奏。
于是出逃的心思打消,苏蔬又鼓动婆婆用皇亲国戚的身份来压童贯,至少弄个暖烘烘的地方下榻。
老夫人摇头,“落魄的凤凰不如鸡,更有武儿和朝廷决裂在前,童贯是不会怕我的。”
苏蔬合计一下不无道理,即便是公主反她的老子,皇帝也绝不会心慈手软,他心里没有什么比他的江山更重要,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无论是谁。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什么行呢?
忽而,啪嗒!有个东西落在她面前,半夜三更十分,此物虽然不重,但响声也非常清晰,牢里暗,苏蔬不知什么东西,吓得直往后躲,倒是术虎巴阿胆子大,俯身拾起,居然是一封信。
“苏蔬。你必须逃出,然后往淮阴去请莫老英雄来对抗朗朶……”
信很长,还叙述了她如何出逃的办法,又有谁接应,又告诉她送信之人是姬少游,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姬少游不能此时带她走,必须寻个万全之策。
借着微弱的灯光把信看完,无论苏蔬还是老夫人,都认识这是司空轩武的字迹。
“娘。我们一起走。”苏蔬觉得司空轩武这个计策非常好,当下喜滋滋的告诉老夫人。
谁知,老夫人却摇头道:“不行。就按武儿说的,你一个人离开,我们三人没有十足的把握,朗朶也不会中计,你放心。童贯他不敢杀我,要杀我,也得大宋的皇帝,只希望你无论用什么办法,把你师父莫笑天请来,破解朗朶的这个什么魔云功。苏家灞和你我,才能永久安然。”
苏蔬不想丢下婆婆,又觉得婆婆说的有道理。唯有按司空轩武教授的计策去办。
这一夜,她没有睡着,冷是一方面,她还在把司空轩武的计策反复的推敲,又经过自己的修改。只等明日到来。
明日到来后,她就站在牢房门口高喊:“我要见朗朶!”并且把这句话复制成无数句。直吵的狱卒脑袋嗡嗡轰鸣,心里烦躁不堪,无奈下才去找柳州知府禀报。
那知府又报给童贯,童贯又转达给朗朶。
“她见我作何?”朗朶满腹狐疑。
比他更狐疑的是童贯,苏蔬的大名整个汴梁都知道,诡计多端,经常会制造一些你意想不到的事情,比如那次她让皇宫里的太监裸奔,比如她居然敢状告皇上,比如她明明是反贼,皇上却见而不抓,还与她相对而坐欢饮,总之,这小妖精的鬼点子多,一般的人是对付不了,是以提醒朗朶,最好别见。
朗朶却不以为然,女人而已,不过是比其他女人长的美貌,不信她有什么本事,最后对担心的童贯保证,她有千条妙计,我有一定之规,她说什么我不信便是。
然后,他由童贯陪着,来到柳州大牢面见苏蔬,远远的听见苏蔬还在高喊:“我要见朗朶!”
朗朶回应,“莫在此,你意欲何为?”
苏蔬把脑袋挤在铁栅上努力的往旁边的走廊处看,见朗朶和童贯一起来到,她道:“朗朶,我要和你比武。”
没等朗朶发言,童贯道:“朗朶大人没工夫伺候你。”
苏蔬朝童贯啐了口,“滚远点,我又没有跟你说话。”
朗朶突然有点受宠若惊,猜想美人大多喜欢英雄,而他武功如此之高,当然是英雄人物,所以,被这个苏蔬抬爱也就不足为奇。
“你已经是手下败将。”他朝苏蔬得意洋洋的笑。
苏蔬道:“那不算,因为我事先没有准备,这回,我知道你这个是什么魔云功,我必定能破你这个功法。”
朗朶哈哈大笑,震得牢房四壁嗡嗡作响,如轻微地震般,他确实内功不错,并且力大如牛,自从学会这个魔云功,迄今为止还没有人能破解,当初若非自己醉酒不省人事,而那个贱人又用儿子来威胁自己,他怎么能被赶出吐蕃远来大宋求助。
“我却不信。”他脑袋高傲的扬起。
苏蔬道:“那就是骡子是马牵出去溜溜。”
童贯阻止朗朶道:“不要轻信这个妖孽之言。”
苏蔬看朗朶妩媚的一笑,“您看看,我是妖孽吗?你若不答应,就是你怕了。”
朗朶突然怒道:“我单手就能把你举起,怎会怕你,来来,我就同你比试一番又如何。”
他命令狱卒打开牢门放苏蔬出来,然后带着她就来到府衙之外的一处空旷之地。
童贯暗叫不妙,朗朶究竟还是有勇无谋,说不听苏蔬的话却还是听了,他赶紧叫自己的人马把苏蔬和朗朶团团围住,如此插翅难飞下,看苏蔬有何诡计可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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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武是假,逃跑是真,只是见童贯把人马里三层外三层的将她和朗朶围住,苏蔬心里暗骂童贯奸诈。
朗朶已经开始叫阵,“我让你三招。”
苏蔬心说你让我十招才好,我绝对不会脸红,噔噔奔去,自己的兵器已经索回,当下把长鞭打出,怕他那个魔云功,不敢靠近,用长鞭缠住朗朶的脖子使劲一拉,人家脖子一挺,自己竟然被拉了过去,两下里力道相差悬殊,她看朗朶牛逼哄哄的抱臂二战,突然射出手中的短枪,直奔朗朶的面门。
美人还有两把刷子,朗朶往旁边一躲,苏蔬就势一拉,他为了躲枪忘记脖子还被苏蔬的鞭子缠着,一个没主意,被苏蔬奋力拉倒,他恼羞成怒,啊!马上就要使用魔云功。
却见朝廷军的外围,府衙这块空旷地的四周山坡上,喊杀声震天,是苏家灞的兵士到了,朗朶只感觉脑袋上有风声,司空轩武已经从天而降,烁金枪直刺朗朶头顶心,唬的朗朶往前一窜,仆倒在地,回身就吐出一口五色云。
司空轩武跃起躲开,高喊苏蔬:“快跑!”
苏蔬不忍丢下他,“相公!”
司空轩武忙着对付朗朶,没功夫理她,心里却是万分甜蜜。
苏家灞的兵士和朝廷军战在一处,苏蔬趁乱寻个缺口突围而出。
朗朶明白是被人算计,更怒,魔云功发挥到极致,司空轩武不敢硬拼,见苏蔬已经成功逃脱,当下高喊苏家灞的将士撤退。
而苏蔬,并未回苏家灞,遇到早在等候她的薛猛,两个人一路向北。往淮阴而去。
沿途风光秀美,她却无心赏阅,只想尽快见到莫笑天,并一直在琢磨用何种手段把他老人家请来苏家灞帮助自己,最好是来了之后就在此扎根,一者,自己更加壮大实力,二者,师父唯有莫兰一个女儿,莫兰却下落不明。她想让莫笑天在苏家灞在自己身边颐养天年。
策马狂奔,无时间与薛猛交谈,多少时日后只等来到巴陵郡的一个小镇。天晚,必须下马投宿。
此次出行她小心谨慎,表奏朝廷想册立为郡王,徽宗定然会震怒,不然童贯为何引兵来犯。所以要尽量韬光晦迹,不与官府发生冲突。
司空轩武正因为了解这一点,才独独让薛猛陪着苏蔬去淮阴,轻装简从,不惹人注目。
既如此,苏蔬就捡了个不起眼的客栈投宿。她早换了男装,和薛猛两个主仆相称,在楼下简单的吃了晚饭。薛猛即让她回房歇息。
苏蔬哪里能睡得着,让薛猛在自己的房间坐了,询问他和舒兰香之事,决定破了朗朶的魔云功后,就给他们完婚。
薛猛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全凭少夫人做主。”
苏蔬忽然又想起袭香,这个丫头对薛猛一直暗恋。如今薛猛心有所属,她也只能再觅佳偶。
熟料想,薛猛却支支吾吾似有话说,苏蔬道:“你有话便讲,对着我你还难为情吗。”
薛猛鼓足勇气道:“袭香她,她说她喜欢我。”
呃?苏蔬看他扭扭捏捏的样子,就奇怪了,既然你有舒兰香,为何好像对袭香牵牵绊绊的。
“薛猛,该不会你想连袭香一起娶了吧?”
薛猛立即坐直身子,认真道:“少夫人,我不想的,但袭香那日找到我,哭天抹泪,让人于心不忍。”
哎呀哎呀哎呀!苏蔬只觉自己的节操碎了一地,用手臂挡住脸,不知说什么好,薛猛看上去非常老实的一个人,竟然想有齐人之福,是不是因为初恋的燕儿被蓝云阔夺走,再恋的阿黎无故身亡,他现在是报复女人还是在弥补自己?
算了,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她道:“只要舒兰香不反对,袭香愿意,一并给你了。”
薛猛呼哧站起,大弯身感谢苏蔬。
她又问起薛猛前番去淮阴的事,究竟师父为何不肯来苏家灞,“难道你没说我有难吗?”她不是很信师父会对自己绝情。
薛猛道:“说了,我就是说您被朗朶抓了请他老人家来救,他却说,苏蔬那么个聪明伶俐的丫头,天下没人能算计得了她,你们这是骗我出山吧,告诉苏蔬,她的事我不反对不赞同,也就不管。”
薛猛表述当时莫笑天是如何说的,又道:“然后,他老人家就进了内室,再也不出来见我,我没有办法也就回了苏家灞。”
原来如此,苏蔬心里轻松了许多,原来师父以为薛猛是骗他出山帮衬自己打天下,对付他那样的耿直之人,薛猛是无计可施的,唯有自己这样的,被敌人称为诡计多端被亲人称为聪明伶俐之人。
她又询问了儿子的状况,所谓儿行千里母担忧,如今母行千里也担心在家的儿子,听婆婆说,她就是因为孙子要找爹爹,才撞见童贯,一怒之下去杀童贯,却被朗朶擒获。
薛猛咋咋呼呼道:“少夫人你不知,小将军只怕以后连你这个娘都不理了,他就是赖在将军身上,据说那次将军对敌朗朶,身上还背着小将军,本来差点中了朗朶的魔云功,后来小将军一哭,朗朶打向将军的那一铲就及时收了回去。”
哦,如此朗朶却也是个良善之人,苏蔬思虑,此人非常厉害,若能收为己用岂不是好。
主仆两个正说的热闹,忽听外面吵吵嚷嚷,更加热闹,苏蔬离座走去窗边,推开一看,客栈外面是条大街,灯火闪闪,行人却也不少,吵闹来自一处,好像是有人在打架。
看看才交一更,睡下还早,遂喊了薛猛下楼去看热闹。
其实这里根本不是打架,而是有人在比武招亲,招亲者是个二十左右的姑娘,借着擂台上四周通明的火把,看去那姑娘容貌俊秀,清新脱俗。把一个又一个的壮汉打下台去,她却愁眉紧锁,仿佛找不到佳婿是件很严重的事情。
苏蔬本来就好奇,比武招亲不是没见过,没见过的是谁能在晚上摆擂,问过身边的看客,才了解这姑娘从早晨摆到现在,竟然无一人能是她敌手,她不肯作罢,就一直站在擂台上问:“还有没有?”
苏蔬哈哈就笑。见过恨嫁的,却没见过这么恨嫁到疯狂的程度,大宋的女人蛮开化。
谁知。她的笑声被那姑娘听见,循声来看,蓦地大吃一惊,天下竟有这样英俊的后生?看苏蔬穿着一领月白的袍子,发束锦冠。面如冠玉,玉树临风,风雅潇洒,好个人物。
这姑娘心里喜欢,朝苏蔬拱手,“公子那里笑什么?不如请到台上来比试比试。”
苏蔬知道人家在比武招亲。自己是个女人,所以连连摆手,拒绝邀请。
那姑娘却勃然而怒。“公子是瞧不起我吗?你不打也得打。”说完,她自己跳下擂台,冲去苏蔬。
薛猛急忙拦住她,两个人交起手来,那姑娘功夫的确不赖。薛猛更是厉害,打了足有半个时辰。那姑娘终于体力不支,败在薛猛手里。
她幽怨的看看苏蔬,然后对薛猛道:“既然你赢了我,我就嫁给你。”
薛猛嗖的往后一跳,来到苏蔬身边求救,“少夫人,我没有想娶她。”
少夫人?那姑娘盯着苏蔬看了半天,终于看明白苏蔬是个女子,不禁羞恼,把脾气都发在薛猛身上,“你不娶也得娶!”
主要是她见薛猛长的憨实,是个可以托付终身之人。
薛猛已经有了舒兰香和袭香,怎能再娶第三人,于是躲在苏蔬背后,抵死不干,还振振有词,“我非那样朝三暮四之人,我已经有未婚妻。”
那姑娘追着薛猛,一直追到客栈,苏蔬最后进来,哐当把门一关,然后问那姑娘,“说吧,为何这么着急嫁人,我家里很多优秀男儿,给你介绍一个何妨。”
那姑娘迟疑下,叹口气讲起——
她原来是巴陵郡附近一个大员外家的小姐,因为父亲得罪了人,在她出生那一年,父亲的对头请一个法师给她施了魔咒,说她年过二十还不嫁人,必定会七窍流血而死。起初家人只觉得这是一个恶意谩骂,没有当真,直到她二十岁来临,接连出事,今个鼻子出血,明个眼睛出血,最后真的七窍流血,虽然没死,但家里人却怕了,想起之前的诅咒,眼看她二十一岁将到,遂着急让她出嫁,否则二十岁一过,她必死无疑。
“迷信,完全迷信。”苏蔬道,可是,嘴上是这样说,因为洛神医和洛青依都没在身边,明知道这姑娘得了病,自己也不会治疗,于是告诉这姑娘:“你去广南西路邕州附近的苏家灞,那里有两个神医,必定会治好你的病。”
那姑娘频频摇头,“我爹爹说了,今日再招亲不成,就送我去寺庙出家为尼,佛法洪深,想以此逃脱那个魔咒。”
这么严重,苏蔬犯难,看去薛猛,他连连摆手,表示自己绝非负情之人。
苏蔬道:“你有了两个,也不差这一个。”
她又问去姑娘名字,这姑娘道:“我叫花凝香。”
凝香?!苏蔬霍然而起,看薛猛哈哈大笑,“你应该改名叫楚留香,先是舒兰香,接着是袭香,现在是花凝香,你们家此后就是春色满园关不住了。”
薛猛也瞪着眼睛奇怪,难道自己真与这个姑娘有缘?
苏蔬也感觉这是薛猛的缘分,拉着花凝香落座,心里就有了几分亲切,两个人聊了起来,苏蔬道:“看你的功夫不错,想必你父亲的功夫也好。”
花凝香摇头道:“是我师父教的。”
苏蔬漫不经心道:“你师父是哪位?”
花凝香道:“她叫莫兰。”
莫兰!苏蔬身子一颤,居然滑落下椅子,咚的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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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音同字不同,苏蔬这样想,自己正想找莫兰,找到她给师父一个交代,他老人家一定会非常高兴,知我者莫若老天,难道此际老天就真的给了我这样一个机会?
想是不可能,还满怀侥幸,狼狈的坐在地上继续刨根问底,“哪个莫兰?”
她的反应过激,让花凝香顿觉疑惑,过去把她扶起,问:“我不知道还有谁叫莫兰。”
花凝香的回答非常笼统含糊,非是有意搪塞苏蔬,而是苏蔬的问着实更加的笼统和含糊,莫兰就是莫兰,你问的又是哪个莫兰?
“带我去见你师父。”苏蔬道,见了面也就真相大白,即使不是莫笑天的女儿莫兰,权当拜访一个朋友。
花凝香有些为难,“我师父在栖兰寺修行,她不见外人。”
“栖兰——寺?”苏蔬张口结舌,“你师父是僧尼?”这样问,是突然无法确定莫兰究竟是男是女。
花凝香点头,却又摇头,“她只是带发修行,而栖兰寺倒是离此不远,几里路之外,寺里仅我师父一人,这个寺院是凌公子专门为她修建的。”
带发修行,大多指女众,因缘不成熟,或有家室、或不堪僧众清寂,不能倾其一生而出家,故带发做短暂的修行,这个苏蔬懂,她不懂的是,横空出来个凌公子,还给莫兰建了寺院,整个寺院又她一个僧侣,这里面的故事一定很多,她喊了薛猛出去找店小二借两盏纱灯,徒步而去,反正几里路片刻就到,骑马晚上不得眼。
然后边走边让花凝香讲述莫兰的故事,先告诉花凝香自己是莫兰的师妹。正四处寻找师姐,让她敞开来说话。
花凝香告诉她,莫兰是外乡人,不知何时来到巴陵郡,本想找个尼姑庵出家,却因为庵主发现她六根不净,不肯收留,后来她又遇到巴陵郡郡守的公子凌霄汉,那凌公子对她一见钟情,多番表白。莫兰就是不肯,执意出家,凌霄汉没有办法。怕莫兰离开他而远走别处,遂在此地修建个寺院,让莫兰在内修行,寺庙之外都有把守,无人敢去打扰莫兰的清修。也就是说这个栖兰寺虽然是寺院,但不对外开放接待信徒。
花凝香叙述的比较详尽,因为莫兰的故事在巴陵郡人尽皆知,主要是这个栖兰寺太过招摇,哪有一个人修行的寺庙,另外这还是郡守的公子修建。其目的还是为了倾慕的一个女子,有点金屋藏娇的嫌疑。
花凝香认识莫兰也就是因为她的这个魔咒,如果二十岁之前不能嫁人。唯有出家,她的父亲就选中了栖兰寺,这里离家近,又唯有莫兰一个人,非常清静。
于此花凝香就拜了莫兰为师。她本就有武功根底,后来又随着莫兰修习莫家功夫。从拳到腿到掌到兵器。
这些倒与自己的师姐莫兰相符,莫兰跟着父亲莫笑天学习过拳脚,苏蔬早就知道。
她们说着话,栖兰寺已经在眼前,一个偌大的湖泊,夜色里看去微微见水波,栖兰寺就建在湖边,端的是一个好所在,寺里灯火通明,外面一层建筑是专门供看守寺庙的凌家家丁居住,里面居中的一个高出其他建筑的房屋才是莫兰的居处。
眼前是山门,苏蔬知道有人把守,让花凝香过去问门,当当当敲了几下,旁边的角门开,出来个家丁,认识花凝香,只问了句:“这么晚了姑娘如何来了?”
花凝香含糊其辞道:“看看师父。”
然后招手让苏蔬和薛猛跟进,却被家丁拦住,“姑娘不知么,公子不允许有男客入内。”
花凝香解释:“这两位是我师父的家人,一个是妹妹,一个是弟弟。”
家丁打量下苏蔬和薛猛,虽然苏蔬仍旧男装,但样貌还是非常清丽,和寺主莫兰皆是美人一级,是姊妹无疑,但这个弟弟着实无一处和莫兰相像,再想想,女儿容易像娘,男孩容易像爹,也就不再拦阻。
苏蔬此时想的是,若这个寺主真的是莫兰,难得有个凌公子对她如此深情,单看这些家丁负责的劲头就了然,若自己见了莫兰,能劝她离开栖兰寺,嫁给凌霄汉,也是一桩美满姻缘,如此师父会更加的高兴,毕竟女儿有了好的归宿。
已经来到最里面,此处独立于外面那些房屋,另有围墙和山门,花凝香又是当当敲门。
不多时传来让苏蔬惊心动魄的声音:“谁啊?”
没等花凝香回答,苏蔬已经热泪涌出眼眶,急切切的高喊:“师姐,是我,是苏蔬!”
不知为何,听闻莫兰一心想遁入空门后,之前的那些恩怨已经在苏蔬心里一扫而空,在她心里,此时莫兰就是自己的师姐,亲人一般,所以非常激动。
更加激动的是莫兰,门哐当打开,略显消瘦的她站在门口,手里拎着纱灯,长发披散,一身灰色粗布衣服,见真是苏蔬,她手中的纱灯啪嗒落地,哆嗦着嘴唇,“苏、苏蔬,你、你怎么来此?”
苏蔬冲过去一把抱住她,先哭了够,然后才道:“师姐,我总算找到你了。”
莫兰惊讶,“你一直在找我?”
这个苏蔬倒是没有,有此打算,因为事务繁多并未付诸实际行动,搁置并不代表自己不想,并且在汴梁时真的派人四处找过,她点头,“师父他非常惦念你,我此次就是去看望他老人家的,巧遇凝香,因此得知你在这里,说起来都是我们姊妹有缘。”
莫兰戚戚然而问:“苏蔬,你不恨我了?”
苏蔬含着眼泪一笑,“过去我也不懂事,让师姐你生气,都过去了,我们是姊妹,是一家人,人,生不过百年,何必耿耿于怀往昔之事,师姐你修行这么久,应该比我懂。”
诚然,若非莫兰修行日久,她怎么可能肯开门见苏蔬,她之前是恨死苏蔬的。
姊妹两个携手进了屋子,莫兰让花凝香带着薛猛往旁边的厢房去,她想和苏蔬单独说几句话。
等花凝香和薛猛一离开,莫兰立即关上门,转身就噗通跪在苏蔬面前,唬的苏蔬也急忙跪下,搂着她惊问:“师姐,你想折杀我吗?”
莫兰泪水滚滚而落,“抱歉苏蔬,我杀了你的儿子,我罪孽深重,深到连佛祖都不饶恕我,弄得我现在唯有带发修行。”
莫兰终于承认当时自己的小产是她一手造成,突然的,苏蔬反倒释然了,自己苦苦寻觅她,是为了给师父一个交代,如今她承认害了自己第一个孩儿,这无疑是给苏蔬一个交代,苏蔬也终于放声大哭,哭了半天,道:“师姐,佛祖已经原谅你了,因为,我的儿子他又回来了。”
莫兰懵然不懂。
苏蔬解释,“我又生了儿子,非常可爱。’
“真的?”莫兰再次喜极而泣,仿佛刚刚苏蔬所说佛祖对她已经原谅,这是个事实。
苏蔬点头,“他叫司空浒。”
司空浒,如此莫兰便明白,苏蔬仍然好好的和司空轩武在一起生活,她再次释然,为自己曾经费力的想拆散苏蔬和司空轩武所做的一切,她此时更加明白什么叫因果循环,苏蔬因为善良,失去的一切从新得到。
姊妹两个互相搀扶着站起,往椅子上坐了,苏蔬忽然想起身上的那块心玉,本来是想还给师父莫笑天的,忙掏了出来,塞在莫兰手上。
“师姐,你看看,好像是冥冥中注定,一切又轮回过来了,你的心玉。”
莫兰手捧心玉,不用问,这都是苏蔬帮自己夺回,想起自己曾把心玉送给青州的苏公子,由此开始一段恩怨情仇,如今心玉失而复得,或许真如苏蔬说的,一切又轮回而来。
“师姐,你花容月貌的一个人,又正值青春,为何要出家修行呢,走走,你跟我回去淮阴见师父。”
莫兰叹道:“我本该是个该死之人,佛祖肯收留我,已经是谢天谢地,我不仅仅无颜见你,亦无颜见父亲,我给他,蒙羞了。”
苏蔬宽慰她道:“不关你的事,若无苏家公子暴毙,你此时也是儿女绕膝,正常的过活,试想年纪轻轻,谁人想做寡妇,所以,这是你的一场劫难,现在劫难已经过去,我听说那个凌公子对你很痴情,把这块心玉送给他,你也重新开始生活。”
莫兰低头看看手中的心玉,凄苦的摇摇头,“很难了,我此时已经不是当初的我,经历这么多,别说凌公子,我任何人都配不上。”
苏蔬知道她是因为曾经委身徽宗,劝道:“倘若司空轩武背叛我,我必定会昂首挺胸的走出司空家的门,马上就再找一个真正爱我的男人,重新生儿育女,和和美美,谁人没有过往之事,特别像你这样的美貌女子,就是街上的那条母狗,还有几个情郎呢。”
莫兰扑哧笑出声来,说的好好的,突然说起什么母狗,看来苏蔬的性情仍旧未改。
见她笑,苏蔬更加受到鼓舞,道:“若你对凌公子也有感情,就走出栖兰寺,把心玉赠送给他,想必他此时早已得知你的过去,人家都不在乎,你在乎什么呢。”
莫兰还是摇摇头,“阿弥陀佛,我已经是方外之人,不要再提红尘之事了。”
她眼皮垂落,心如止水,即便自己再一次轮回,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就在今世,自己怎能轻松的一笔带过,心不是曾经的纯洁之心,身更非曾经的女儿之身,青灯古佛,了此一生,然后期待来世,来世里,一切再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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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蔬和莫兰冰释前嫌,一个是因为修行后被佛法的教化,一个是没有修行却本身心存善念,当晚苏蔬就在栖兰寺住下,一夜啰嗦规劝,莫兰就是不肯离开栖兰寺,亦不肯接受凌霄汉的感情,从奶娘白凤扬用苏蔬顶包往苏家做寡妇开始,桩桩件件,她对不住苏蔬太多,如今苏蔬一笑泯恩仇,可她自己却放不下,觉得自己需要继续修行,才能得到佛祖的宽恕,然后正式遁入空门。
想当初,她从汴梁走失,失魂落魄的流浪了很久,忍饥挨饿时,一个化缘的和尚把手中的吃食给了她,她狼吞虎咽之后,才萌生了出家的念头,就近找了个尼姑庵,庵主说她六根不净,拒绝接受。
她继续的找尼姑庵,说来奇怪,众口一词,都说她是因为六根不净而拒绝接受。
直到后来她才发现,所谓的六根不净,是自己身后跟着一个公子,那就是凌霄汉。
凌霄汉往汴梁探亲,邂逅莫兰,一见倾心,但看莫兰眼神呆滞,居无定所,东一头西一头的乱撞,猜想是遇到什么变故,便一路追随。
过了些许时日后,莫兰总算可以正常的视人,正常的说话,他才和她正式相识,并表达了自己的关心和爱慕。
莫兰没有告诉凌霄汉自己的往事,凌霄汉识趣的也没有问,只请莫兰随自己回来巴陵郡,并再次表达自己想娶她为妻的念头。
一个英俊、儒雅、有殷实家世的男子爱上自己,莫兰当时大哭,哭这一切来得太迟,若在自己弄得苏蔬小产之前该有多好,若在自己委身徽宗之前该有多好,若在自己杀了奶娘之前该有多好,诸多的假设无法让时光逆转。她唯有拒绝,并一心想出家为尼。
凌霄汉怎么规劝都不好用,为了能让莫兰留在自己身边,遂建了这个栖兰寺,顾名思义,这寺院是以莫兰的名字命名,可见他对莫兰的感情非常深厚。
远处鸡鸣,天微微亮,苏蔬听完莫兰讲她的故事,困意袭来。眯着眼睛对她道:“师姐,真正修行佛法的人,是大彻大悟。能够放下一切之人,所以,你不够格。”
莫兰不同意她的说法,“我若非大彻大悟,看破红尘。放下一切,我怎么想着出家。”
莫兰端坐在木榻的蒲团上,苏蔬趴在她旁边的一床被子上,呼呼的已经睡着。
见她没有回应,莫兰拉过被子给她盖上,然后反复咀嚼她的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自己哪里没有放下了?
她一直想到次日中午苏蔬醒来。
苏蔬看她还坐在蒲团上冥思苦想,心里道,她这样下去。佛修不成,怕修成魔,走火入魔,打个哈欠,伸个懒腰。嘟囔道:“像我这样的人,在家。即是出家,提起,即是放下,吃的香甜睡得安然,才是真正的放下,你为了想一件事,居然要熬一晚上,师姐,你还是赶紧嫁给凌公子吧,你根本无法修行。”
突然,莫兰如醍醐灌顶,转头盯着苏蔬,满眼都是红血丝,惊喜道:“苏蔬,我明白了,我一直纠结于往昔的一切,包括自己的错误,这就是没有放下。”
苏蔬点头,“姐姐,你终于顿悟了。”
莫兰高兴道:“我终于顿悟,终于可以出家了。”
苏蔬一骨碌爬起,本来是想劝她过正常人的生活,却让她更加深出家的念头,苏蔬急忙想着策略,然后道:“师姐我问你,僧人活的轻松还是俗人活的轻松?”
莫兰沉思下,少顷道:“当然是僧人活的轻松,心无挂碍,不负一物。俗人为了名利而奔波,为了感情而焦心,为了儿女而劳苦,活的非常累。”
苏蔬点头,表示赞同,又问:“我听闻修行之人若想早日成佛,必定苦修,你为何选择轻松的生活,而放弃劳累的生活,你这究竟是在修行,还是在避世?”
“这?”莫兰被苏蔬绕糊涂,掰扯不明白她的话,修行不就是出家吗?为何苏蔬所言好像在家才是修行?
苏蔬善于诡辩术,别说莫兰,徽宗蔡京都曾领教过,就是司空轩武也多次被她弄得云里雾里,唯有挑出白旗。
正在莫兰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花凝香来报,“师父,凌公子来了。”
说着话,凌霄汉已经迈步而进,突然发现榻趴着的苏蔬,一愣,平素这个时候,莫兰早课都已经做完,所以他才进来。
“嗨!姐夫。”苏蔬挥手打招呼。
姐夫?凌霄汉懵然不懂,莫兰气呼呼的戳了下苏蔬的脑袋,嗔怪道:“胡言乱语。”
凌霄汉看莫兰和苏蔬的亲切劲,另外门口的守卫也说了,莫兰的弟弟妹妹来看她,也就猜出苏蔬和莫兰的关系,但见苏蔬穿着男装,猜不出是弟弟还是妹妹,说是弟弟,样貌过于清秀,说是妹妹,谁家女儿见有男人进房还大大方方的趴在榻上不起来。
莫兰起身,让花凝香去沏茶招待凌霄汉。
苏蔬懒洋洋的伸展四肢,继续和凌霄汉套近乎,“姐夫,我姐姐有东西给你。”
凌霄汉忍着不笑,主要是被苏蔬称为姐夫高兴,猜想会不会是莫兰准备接受自己的感情,再听说莫兰有东西送给自己,不禁看去她。
莫兰也明白苏蔬说的是心玉,按了按袖子,没有拿出来,她还在妄想出家。
苏蔬嗖的窜下地,冲过去从莫兰袖子里摸出心玉递给凌霄汉,“姐夫,这是莫家的传家宝,我这次带来送给你,我姐姐此后就拜托你了。”
莫兰伸手去抢,心玉是父亲送给她,规定她只能送给未来的丈夫,如今落在凌霄汉手中,这桩感情岂不是不答应也得答应。
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她刚想从凌霄汉手里夺回心玉,凌霄汉立即握住,不仅仅握住了心玉,还握住了她的手,登时,莫兰心跳加速,脸像蒙上一块大红布,瞬间扫视一眼凌霄汉,然后把脑袋低得就想塞进双腿中间似的。
苏蔬呵呵一笑,边走边道:“师姐,你真的六根不净,并无放下一切,还是打消出家的念头吧,答应凌公子的感情,然后同我回去淮阴探望师父,他老人家真的非常想你。”
她出了房间,站在院子里深呼吸,好个清凉的早晨,喊薛猛,却见他揉着眼睛从偏房里出来。
“少夫人早。”
苏蔬惊道:“薛猛,你眼睛通红,难不成你也一夜未眠?”
薛猛嘿嘿一笑,这时花凝香走了过来,和薛猛两个四目交投,满面飞桃花。
不用问,苏蔬已经了然,薛猛和花凝香谈情说爱了一夜,不禁感叹,什么叫人不可貌相,薛猛坐拥三香,享尽齐人之福了。
她手指薛猛提醒道:“别骗人家姑娘,告诉你的底细,然后谁大谁小你掂量好,三个女人一台戏,此后看戏的是你,头疼的也是你。”
﹡﹡﹡﹡﹡﹡﹡﹡﹡﹡﹡﹡﹡﹡﹡﹡﹡
早饭过后,应该说是午饭,苏蔬就想再找莫兰询问,她是否同自己回去淮阴探望师父,却见莫兰从房内出来,她只觉眼前一亮,莫兰的一身素衣不见,换了一身淡紫的衣衫,头发也绾成发髻,鬓边插着一枚珠花,脸上薄施脂粉,往日的花容月貌重现。
“师姐!”苏蔬欢喜的迎上去,莫兰如此打扮她即已明白是因为什么。
“师妹!”莫兰和她相拥,然后伏在她耳边轻轻道:“我真如你所言,被他握着手时心慌神乱,根本不能放下一切,不适合出家,我同你回去淮阴看望爹爹。”
自己一片苦心没有白费,苏蔬欣喜的拉着莫兰的手,“此后我们就是亲姊妹,这样你不会孤单我也不会孤单,一辈子在一起,聊男人聊儿女聊柴米油盐酱醋茶。”
莫兰点头,紧紧抓着苏蔬的手,突然,她泪如泉涌,哽咽道:“苏蔬,为何在一切事情发生之前,我们不能如此呢。”
苏蔬搂住她道:“是老天在考验你我的心智,此后再也不会了。”
莫兰把头靠在苏蔬肩头,“谢谢你苏蔬,你救了我一命。”
苏蔬明白她指的是什么,若自己不来,她即便真的出家,像侬志高一样,一辈子会为此事而纠结,不会真正放下,更不会快乐。
两个人说好,苏蔬就要起行,莫兰害羞道:“再等等。”
等谁?苏蔬忽然明白,定是等凌霄汉,他能同自己去淮阴,让师父看见女儿带回这么一个青年才俊,他老人家真是喜上加喜。
凌霄汉是回去和父母辞行,并告诉他们莫兰终于答应了自己的求婚,又准备了行装,然后重新返回栖兰寺,只是天已经黑,唯有第二天启程。
些许时日后,终于到了淮阴。
苏蔬激动,想起自己最初被诬陷为苏家寡妇,为了找莫笑天作证而来淮阴的事。
莫兰更激动,离家太久,思乡更思念父亲,远看莫府在即,她激动得跌跌撞撞奔去,猛劲敲门,门房把门打开后,见是她,傻在当地半天,才醒悟过来高喊:“老爷,小姐回来了!”
莫笑天正在房中午睡,听门房敞开嗓子的一声喊,还以为做梦,等出了房门穿越回廊绕过影壁来到大门口,果真见女儿伫立在那里。
“兰儿!”莫笑天一声唤,老泪纵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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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丈夫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我说“英雄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动情处”。
莫笑天曾经为女儿所做的一切气愤,但女儿失踪,他亦是悲痛万分,想女儿同妻子墨兰一样,都是那种柔情似水的女子,她所犯的错误,皆因一个心肠恶毒的白凤扬教唆,所以,白凤扬死有余辜。
他以为,此一生再也见不到女儿,按常理,是说按非常人的常理,无法面对一个现实时,大多选择轻生来逃避这一切,因此莫笑天以为,莫兰做了太多对不住苏蔬的事,又亲手杀了乳她养她的奶娘,又被徽宗始乱终弃,整个一混乱不堪的人生,经受不住打击,不知是上吊投河撞墙跳崖,不死也是疯疯癫癫,废人一个。
女儿突然出现,而且神采奕奕,没有死没有疯没有残,完好如初,他高兴得竟然无语,莫兰错是真的错了,她是自己的女儿却是不争的事实,她犯的错不好,但她能够活着真好。
突然见苏蔬等人跟在莫兰身后进入,他又是一愣,不知发生了什么状况,为何苏蔬会同莫兰一道而来。
“师父,我好想你。”苏蔬才不管对方是怎样的心思,我先表达我的心思,你随意。
她这样一亲热,不知是莫笑天受了感染还是不好意思给她一张大冷脸或许也是真的想念徒弟,总之,也唤了声“苏蔬”,其实他心里是愧对苏蔬,表情因为木然而显得有点冷,纵观世上的女子,他还是最佩服苏蔬的为人处世。
然后轮到凌霄汉,莫兰想介绍明白,终于还是因为羞怯越描越黑。把凌霄汉说成是朋友却超出朋友的感情范畴,到最后差不多让莫笑天猜想他们两个是传说中的鬼混。
“笨蛋。”苏蔬推开比比划划,比牙牙学语的浒儿还依依呀呀的莫兰,一句话点名主题:“师父,凌公子是我师姐的未婚夫。”
你瞧瞧,多简单的事,乱则出错,这是一句颠扑不破的真理。
莫笑天把凌霄汉重新端量,之前以为是个普通来客,现在居然演变成姑爷。当然得好好的看,眉清目秀,一脸正气。刚刚还长揖施礼,是个品貌皆好的年轻人,当下心里高兴,女儿如此,也应该从歧途走上正道。女人的正道就是相夫教子。
一干人进入厅堂,看座的看座,看茶的看茶,煎炒烹炸的去厨房忙活,女儿“死而复生”,姑爷第一次登门。徒弟远途来探望,总之,莫笑天有好些个理由要庆祝。
把酒言欢的时候。莫笑天其实最着急女儿这么久都在哪里,于是道:“兰儿,自你离开差不多三年还是两年,爹老糊涂了,记不大清。”
莫兰与苏蔬商量过。不想把自己的惨状说给父亲听,既然已经过去。索性就全都过去,远的近的,放下才能快乐,她谨记苏蔬的这句话,其实是佛说的,苏蔬只不过转述一下。
苏蔬看莫兰艰难出口,她抢过道:“师父,师姐这么久都是凌公子在照顾,也是最近才答应凌公子的求婚,所以回来征求您的意见,您不同意,师姐就不嫁。”
莫笑天当然同意,女儿如今有了归宿是他最大的心愿,同意是同意,作为家长,也把凌霄汉好顿盘问,比如哪里人氏、年方多大、作何营生、家世如何、可有车子房子、一次性付款还是分期付款、兄弟几人、父母健康与否,这都关系到女儿日后的生活。
凌霄汉老老实实回答,“巴陵郡人氏,年方二十有三,父亲乃郡守,并无兄弟,仅有两个妹妹,父母正值中年,身体康健。”
他的回答令莫笑天满意,虽然凌霄汉比莫兰年小,姐弟恋又不是什么稀奇事,女大三抱金砖,所以,当下点头,正式承认这门亲事,只等和亲家商量好婚期,就给莫兰和凌霄汉完婚。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苏蔬吃的直打饱嗝,忽然就想起了监牢里的婆婆,她老人家此时是否在忍饥挨饿呢,也就想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走离位子,望莫笑天而跪,眼泪就像苏家灞的兵士似的听话,她说哭哗啦就流了下来,“师父救命!”
莫笑天伸手将她扶起,“苏蔬,究竟发生何事?”没等苏蔬回答,他自己领悟过来,那是因为看到旁边的薛猛,薛猛之前来找过他,说什么有个叫朗朶的吐蕃人,会一种魔云功,唯有他的追风掌能破解,还说苏蔬被抓,当时他不信,在他心里,或许对苏蔬的期望值太高,认为能把苏蔬打败的人不多,毕竟还有个司空轩武在,而司空轩武亦学过他的追风掌。
只是,苏蔬不是被抓了起来么,如何来到淮阴?
他问了苏蔬答了,了解真相后,莫笑天向苏蔬道歉,都因为自己妄加判断,没有及时赶去,差点误了大事,当下让管家替他收拾行装,明日一早便同苏蔬赶去广南西路,斗朗朶。
傍晚时分,天空落起雪来,绒绒的,像鹅毛般柔软,厅堂门口的仙客来开得正旺,苏蔬和莫兰立在门口赏雪,苏蔬心里满怀焦急,莫兰心里感慨万千,感觉今日的雪与往日不同,是因为她今日的心境与往日不同罢了。
“苏蔬,如今你有了自己想做的事情,是不是非常开心?”
莫兰说话,在苏蔬听来是全世界最动听的,声音像被月光洗涤,干净轻柔,若自己是男子,单从她说话的声音都会爱上她。
“师姐,你现在有了心上人,是不是也非常开心?”
说着话,凌霄汉从另个房间过来,穿越院子时,月白的衣袍,大红的纸伞,雪片纷纷坠落,简直就是一幅绝美的图画。
莫兰幸福的笑笑,看苏蔬不语,然后迎了出去,钻入凌霄汉伞下,给刚刚那幅图画起了画龙点睛的作用。
苏蔬心里酸酸的,俺有。
俺有什么?俺有司空轩武呗。
“苏蔬,你过来。”
苏蔬猛然回头,发现是莫笑天再对她招手,想解释自己并非偷窥师姐和凌霄汉你侬我侬,见师父脸色凝重,把话咽下,颠颠的跑过去。
“师父,有事?”
莫笑天点头,拔步在前,苏蔬紧随其后,两个人来到莫笑天的书房,进去后莫笑天把门紧闭,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交代。
苏蔬无心欣赏案头的水仙,盯着莫笑天看。
“苏蔬,师父只答应帮你对付朗朶,但不能留在苏家灞。”他的意思再清楚不过,就是不能随苏蔬造反,
苏蔬心里苦笑,莫笑天和司空轩武一样,都是愚忠,被朝廷害了多少次,仅自己就救过他两次,还抱着徽宗的大腿不肯撒手,也不强迫,总有一天你会再次领教类如文字狱的厉害,到时,只求老天护佑,我想救你,你也得好好挺住给我时间。
“师父,我明白。”她说着,用手指轻轻碰触水仙花朵,表示自己心不在焉,也就是说对他加入不加入苏家灞并无在意,然后又嗅了下水仙,“好香!”
莫笑天已经从薛猛和花凝香口中得知,是苏蔬找到的莫兰,并力劝她打消出家的念头,还促成她和凌霄汉的好事。
这些话莫兰不想说,苏蔬亦不想说,但薛猛想说,他这是为了苏蔬考虑,不想苏蔬做好事总不留姓名,而花凝香本着夫唱妇随,随着薛猛把莫兰的过去嘚吧嘚吧都说了出来,如此,苏蔬再次有恩莫笑天。
帮苏蔬救人可以,帮她打败朗朶也可以,莫笑天怕苏蔬开口要他留在苏家灞帮她打天下,这个莫笑天还没有准备好,淮阴莫氏同汴梁司空家一样,在当地都是名声显赫,要他成为叛逆之人,他还是做不到,所以才那样告诉苏蔬。
却又觉得欠缺苏蔬太多,转身从背后的博古架上拿下一本书,递给苏蔬道:“这是我独创的追风掌修习方法,送给司空轩武,他有慧根,勤以练习,必定超越我。”
苏蔬喜滋滋的接过,等黑大个练好了,再也不怕什么吐蕃还是回鹘的怪人。
莫笑天又从博古架上拿下一座仅有拇指指甲大小的,微型雕塑,纯金打造的坐佛,再次递给苏蔬,“你有了孩儿,师父没有什么可赠送的,此佛是经过九华山明玉大师的开光,给浒儿戴上,保佑他平安。”
这个苏蔬更加喜欢,急忙双手接过,道:“师父,等你去了广西,浒儿必定黏黏的叫你爷爷呢。”
莫笑天淡淡一笑,有个人小娃叫自己祖父,他很高兴。
“师父,你看啊,司空轩武你送了那么贵重的武功秘籍,浒儿您送了更是价值连城的金佛,我呢?”苏蔬闹怪的双手伸出,向师父索要东西。
啪!莫笑天在她手掌打了下,装着嗔怒道:“世上最好的男人给了你,你还这样贪得无厌。”
苏蔬嘻嘻的过去搂住莫笑天的胳膊,撒娇道:“还有最好的儿子,最好的婆婆,最好的师父,最好的师姐。”
莫笑天心里一暖,低低问:“苏蔬,你,真的不怨恨你师姐?”
苏蔬认真道:“师父,什么叫亲人,我乍见师姐的时候,你问问她,我当时放声大哭,哭的不能说出话来,真的是亲人久别重逢的喜悦。”
莫笑天红了眼眶,伸手拍拍她的脑袋,“乖。”
哐当!书房的门突然被管家撞开,没等莫笑天发怒,管家急急道:“老爷,大事不好,来了很多官兵,说您是反贼苏蔬的师父,要拿您问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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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蔬感觉这官兵来的蹊跷,自己到淮阴不过半天时间,并且可以说是神不知鬼不觉,官兵如何得知?若说朝廷早就想缉拿莫笑天,为何偏偏赶在自己到了莫家之后?这巧合让人怀疑,是不是有人通风报信,试想莫家如此之大,所谓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家大了当然什么人都有,出一两个卖主求荣之人不足为奇。
管家张嘴、瞪眼、抖着双手,万分焦急的等着莫笑天决定,莫笑天啪的一甩袖子,冷冷道:“我内心无愧,不怕什么官兵,苏蔬,你喊上薛猛随管家往后面的柴房暂时躲避,我去看看。”
苏蔬一把拽住他,“师父,可还记得因为您的名字而锒铛入狱之事,那样的无稽之谈他们都能想出,跟朝廷官府哪有理可讲,并且你真的是我师父,并且我真的想立为郡王,师父,我们一起逃走。”
莫笑天根本不听,自己逃走了,还有莫氏一家子人呢,怕殃及到他们,所谓英雄,就是在大难来临之时,首先想到的是别人,更何况这个别人是他的亲人,于是不顾苏蔬横加阻拦,还是来到前面厅堂,看自己的家被官兵里三层外三层的包了粽子,他才感到事态的严重,这是对他如临大敌了。
为首的正是淮阴县令,但凡开口说话,他的山羊胡子便一抖一抖,非常滑稽,滑稽的外表下是此人蛇蝎般的心,难得淮阴这两年太平无事,他上任来后,过着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日子,于此也就得不到升迁的机会,久而久之,他开始梦想淮阴突然出大事,或是像水泊梁山一样的反贼。或是突然天塌地陷,总之给他机会表现自己的能力,听闻大名鼎鼎苏蔬来到淮阴,他乐的急忙把脑袋从小妾的**间抬起,连官服都没有穿,赤脚趿拉着鞋,来莫府抓人,苏蔬一个远远不能满足他的**,捎带就把莫笑天也株连了。
他之前还真不知道莫笑天是苏蔬的师父,苏蔬在广南西路拉杆子造反。朝廷这次并无因她而把莫笑天治罪,徽宗对莫兰还是有感情的,占了人家身子。也没有给她一个名分,后来莫兰失踪,徽宗也知道莫笑天仅有这么一个女儿,所以这次网开一面,虽然也有人提及莫笑天是苏蔬师父的事。都被徽宗轻描淡写一笔带过。
淮阴县令不知徽宗和莫兰那段风流韵事,也不知莫笑天是苏蔬的师父,身为父母官,他太过于上心女人,有时还上心于男人,真正是不务正业。难免孤陋寡闻,若非因为这个来通风报信之人告诉,他更不知道苏蔬来到淮阴。
问去密告之人的姓名。对方道:“大人,恕在下不能奉告。”
他看看这人蒙着脸,既然他蒙着脸,即使说出姓名那也是假的,否则就失去蒙面的意义。为了确定他的话可信,先派出人打探。说莫家真的来了客人,具体是谁不知。
县令赏赐告密者白银百两,召集兵马来捉拿苏蔬和莫笑天。
他见到莫笑天,伸出鸡爪子般的手指着莫笑天叫嚣:“你可知罪?”
因为纵情过度,他的精力都耗费在女人或男人身上,所以长的非常纤细。
莫笑天被他做参照,更加的魁梧高大,凛然道:“不知。”
淮阴县令再道:“来人,把莫笑天给我抓了。”
他的手下想笑,你既然废话的问人家可知道所犯之罪,人家回敬你一句不知,然后这样就没了下文,直接抓人,刚刚问的岂不是多余。
管他废话还是多余,兵士一拥而上,来抓莫笑天,可想而知是什么样的下场,追风掌打出,如秋风扫落叶般,倒地一片。
“莫笑天,你抗旨!”那县令喊道,朝廷也无下旨,他自己认为抓反贼是皇上的心里所想,皇上想的,当然都是旨意,于是他鸡爪子一挥,外面的官兵开始抄家似的,乱闯乱撞,顿时整个莫府鸡飞狗跳。
莫笑天大怒,“莫笑天无罪,即便有罪,罪在我一人,不要骚扰我的家人,我同你们走便是。”
挟天子以令诸侯,要不说曹操是奸雄,他发明的这一技法百试不爽,经过各种演变,比如挟持人质,就与这一技法殊途同归,你莫笑天不听话,我抓你的家人,看你不乖乖就范,那县令见莫笑天束手就擒,下令抄家的兵士撤回,就想对莫笑天绑缚。
“慢着!”苏蔬突然闯了进来,横在莫笑天和官兵之间,眼睛瞪着官兵,话是对莫笑天说的,“师父,你不能跟他们走,你此去必定还是打入大牢,谁知你几时能出来,或许就此砍头也说不定,苏家灞那么多人都等着你去拯救,你快走,这里我来处理。”
英雄之所以叫英雄,很多时候是舍弃小我成就大我,他因为担心莫家之人,才不想与官兵对抗,现在觉得苏家灞有千千万万的人等着自己去救,舍弃一个莫家算得了什么,他往后退一步,眼睛溜了下屋顶,准备逃跑,对苏蔬道:“你可以吗?”
苏蔬看这些官兵鄙夷的一笑,“比交趾人可怕吗?”
莫笑天懂了她的意思,现时的苏蔬非往日的苏蔬,成就一番霸业非常艰难,她什么风险没经历过,大战交趾计逃金国横穿辽国对抗朝廷,短短时日,有了自己的霸业,让天下英雄为之折腰,她能做的,自己不能,所以,莫笑天放心的说了声“苏家灞见”,一个腾跃,如此年纪竟然身轻如燕,窜出屋顶而去,往广南西路,找司空轩武,对敌朗朶。
再说苏蔬,抽出自己身上的鞭子,看了看那县令,嗤笑道:“阉鸡,我就是苏蔬,有本事来拿我。”
阉鸡?那县令早被告知闯进来的这个俊美后生就是苏蔬,听苏蔬说阉鸡,他把自己周身打量下,自己确定是在骂他,喊人,“把这个苏蔬给我抓了,赏银一千。”
苏蔬故作惊讶道:“朝廷悬赏一万两黄金抓我,到你这里变成一千两银子,你这个扒皮鬼。”
兵士们一听,县爷不厚道,一万两黄金和一千两银子的比例他们都懂,所以个个没了劲头,彼此看看,乱抖着刀枪,没人往上冲。
那县令跳着脚的骂:“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们这些没心肝的,她说一万就一万吗?还黄金,哪个不上,就是抗旨,株连九族。”
他张牙舞爪的样子活脱脱一个妓馆的老鸨,又把抗旨搬出来,兵士们遵命,来抓苏蔬。
苏蔬把衣袍下摆用脚尖勾起,潇洒的递在手里,然后又掖在腰带上,从背后抽出短枪,习惯和鞭子配合使用,这样威力无比,就想对敌。
薛猛和花凝香也杀了进来,苏蔬急道:“不是让你们两个护着莫家之人撤离吗?”
薛猛嘟着嘴,“我不能丢下少夫人你,不然我无法面对将军。”
苏蔬咚的一脚踹在他屁股上,“若莫家少了一个人,我就杀了你,你也不用去面对你的将军了,快滚,这么几个废物,我能对付。”
薛猛捂着屁股,带着花凝香非常不情愿的离开。
官兵密密匝匝的把苏蔬逼到墙边,可不是几个废物那么简单,她踹飞面前的椅子,嗖的直奔官兵,接着打出长鞭勾住一个高个官兵的脖子,手下用力,把自己拽起,飞身扑过去,一跃而上了官兵的脑袋,然后嗖嗖嗖,水上漂似的,踩着官兵脑袋上冲出门去,到了院子里,地方敞亮,她才得以施展,长鞭配短枪,从无有过的一种打法,直杀得官兵纷纷后退。
那县令不知何时跑丢了鞋,赤着脚,狼狈不堪,还在高喊:“给我上!”
上你个头,苏蔬心道,一鞭子打去,正中那县令的面颊,生生豁开一道口子,痛得他跳得更高。
此时莫兰和凌霄汉赶来,苏蔬急道:“师姐,师姐夫,你们快走。”情急下喊出师姐夫这个怪诞的称呼。
莫兰道:“我不走,我来帮你对付这些恶人,带发修行的这段日子,我的武功长进不少,今日给你看看。”
苏蔬哭笑不得:“哎呀师姐,此时不是显摆的时候,你和师父刚刚团聚,一旦你出事,我怎么跟师父交代。”
莫兰怅然道:“苏蔬,你觉得我不恨那个人吗,你反,我随着你反。”
那个人,苏蔬知道是徽宗,徽宗对莫兰始乱终弃,她当然会恨,听说莫兰跟着自己造反,她高兴了,这就说明莫兰会同自己去苏家灞,如此师父也就不会拼命的想回来,等下把莫家人一起带走,以绝师父的念头。
姊妹两个,一个长鞭和短枪,一个朴刀,凌霄汉用剑,集三人之力,官兵不在话下。
薛猛和花凝香护着莫家老少,也从后门冲出,不多时和苏蔬三人会和,一起往城门口而去。
“少夫人,城门必定关闭。”薛猛担心道。
苏蔬单边嘴角上翘,很不屑的样子,“我就杀开城门。”
等他们来到城门口,果然城门紧闭,守城官兵得到命令,正严阵以待。
那县令突然来了敬业精神,脸上的伤处不顾,带着人马追上,和苏蔬几个人,与城门口对峙。
“妖女,还不束手就擒!”县令握着脸喊话过来。
薛猛怒指他道:“你敢骂我家少夫人,找死!”
突然间,那县令放下捂着脸的手,盯着薛猛看了半天,惊呼道:“是你,你不是去给我报信说苏蔬来了淮阴吗?你为何同她是一伙?”
薛猛一愣,苏蔬一惊,两个人彼此对望,薛猛表情极其不自然,苏蔬表情却是愤怒和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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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阴县令不仅仅是从声音上识破薛猛,更从他的穿着上,薛猛终究不是做间谍的料,顾头不顾尾,蒙着脸露着全身,来去就那么一套衣服,当时在莫家时这县令就对他怀疑,直到城门口再次相遇,终于认出。
苏蔬看薛猛,一脸的表情都是“给个说法”。
薛猛急道:“少夫人,还是先出城吧,然后哪怕我以死谢罪。”
苏蔬觉得他说的在理,生气也得分时候,何谓顾全大局,暂且忍了你,她看薛猛突然道:“一起来。”说着啪的把鞭子打出,如游蛇缠住那县令的腰,薛猛已然明白“一起来”是什么意思,苏蔬力量不够,他过去抓住鞭子,使劲一拉,那县令飞了过来,吓的在半空手抓脚蹬,喊声都变了调,薛猛一跃把他接住。
挟天子以令诸侯,你会人家也会,苏蔬让薛猛押着县令,高喝守城官开门,并准备足够的马匹和车辆,否则,她把短枪的枪尖抵住那县令的脖子。
“快快,赶紧照办!”没等苏蔬发号施令,县令已经吓得自己吩咐。
不多时马匹车辆送来,苏蔬让莫家老幼坐在车里,青壮之人骑于马上,城门已经打开,她并未放开县令,怕他仍旧带人追击,直到跑出五六十里,天光放亮,才把县令松开,苏蔬还算人道,给了他一匹马。
“记住,我叫苏蔬,以后你再敢作恶多端,你在梦里都能被我杀了。”
那县令唯唯诺诺,赌咒发誓,打马离去,苏蔬带着莫家人一路往南,想先去巴陵郡,凌霄汉和莫兰的婚礼还未举行。后来被莫兰制止,巴陵郡也是大宋的地盘,唯有回到苏家灞才能安全,毕竟还有莫家这么多人。
从淮阴到广西路途遥远,苏蔬为了安全起见,故意不走应有的路线,怕前面有官兵堵截,打算沿着海岸线,途经江浙闽粤,再回到苏家灞。
马不停蹄的赶了一天的路。与傍晚时分寻了个渔村投宿,这个渔村非常小,自然非常荒僻。这也正是苏蔬期望的,相对来讲比走城镇安全。
十两银子租借一户人家,正房厢房住满,由于都是莫家人,所以一切安排都有莫兰指挥。
简单的米饭腊鱼。苏蔬吃的很饱,饱暖思淫欲,她是饱暖想起薛猛密告的事来,一路疾行没功夫搭理他,现在逮着机会,因为此事涉及到莫家。必须给师父莫笑天一个交代,然师父不在这里,她就把莫兰叫上。瞪了薛猛一眼,那厮就颠颠的跟在后边,三个人来到外面,几户人家的村落,出门即是一片湿地。冬日水已干涸,裸着的地面上是一眼望不到边的芦苇荡。
“说吧。”苏蔬背着手立在晚风里。莫兰在她身旁,正为眼前的美景所吸引,莫兰之所以没有太在意,是不信薛猛是那样的人,自己又非初识薛猛,了解他的敦厚憨实。
“少夫人,是我干的,我主要是为了让莫老英雄死心塌地的留在苏家灞帮衬你。”
苏蔬嗖的拔出鞭子,啪的打了过去,抽在薛猛后背,她边打边骂:“你个混蛋王八蛋,就知道你是因为这个,我已经答应师父,不强迫他留下来帮我,你这样做岂不是让我言而无信,师父他必定认为是我指使你做的,今日我就打死你替师父出气。”
她左一鞭子右一鞭子,边打边骂,薛猛也不躲,就抱着脑袋立在那里由苏蔬打,莫兰急忙过来拉着苏蔬:“你息怒,事已至此,你打死他也改变不了什么,再说,留在苏家灞没什么不好,你不是跟我说苏家灞是世外桃源吗,我和霄汉都商量好了,一起留在那里快快活活的过日子。”
苏蔬手中的鞭子被莫兰夺下,她又冲过去,朝薛猛的屁股用脚猛踢,“你个混账东西,我怎么对师父交代。”
苏蔬无多少力气,打薛猛也是为了给莫兰看,一场表演下更不会真心的打,薛猛壮实,皮糙肉厚,被苏蔬踢的如同挠痒痒,憨声道:“我去给莫老英雄讲,他要杀要剐,我绝不眨眼。”
苏蔬用食指点着他的脑袋,咬牙切齿道:“你还英雄了,不眨眼,等我告诉你家将军,到时看你眨眼不眨眼。”
什么叫哪壶不开提哪壶,什么又叫一物降一物,这下薛猛怕了,急忙告饶:“少夫人,千万不要告诉将军,否则他会气死的。”
苏蔬虽然假打,就像打黑球,至少还有个心理压力,也累,气喘吁吁,理理被海风吹乱的头发,道:“气死他就不要了,毕竟浒儿还离不开他爹,你记住,若有下次,我定不轻饶,把你杀了,把你的三个寡妇都改嫁。”
薛猛呵呵一笑,“谢少夫人,我保证不敢再做这样的事。”
苏蔬侧目看看莫兰,“别谢我,是师姐给你求情,否则,我现在就把你剁了喂鱼。”
薛猛转头来到莫兰身边,就想跪下,被莫兰伸出脚来顶住他的膝盖,斥责道:“男儿膝下有黄金,你不是个很有骨气的人吗。”
薛猛讨好的笑着,“给您跪不妨事,您是我家少夫人的姐姐,是苏家灞灞主的姐姐,是未来郡王的姐姐,了不得,您也是我的长辈。”
莫兰扑哧笑出,苏蔬也突兀的一笑,这个薛猛,当真和之前不一样了,学会泡妞,一泡就是三朵花,嘴巴都如此的讨喜。
事情解决,苏蔬拉着莫兰看风景,姊妹两个手拉手的溜达,晚风微拂,满眼白花花的芦苇,非常的诗情画意。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有人高声吟咏,吓了苏蔬和莫兰一跳,循声去看,从芦苇荡里走出一个人,暮色里一袭浅色的衣衫,随风呼啦啦乱摆,他直走到海边,然后面海伫立。
薛猛道:“他想自杀?”
苏蔬和莫兰彼此看看。一起跑了过去。
到了近前发现是个中年男人,身形瘦高,满脸沧桑。
“兄台,屈子投了汨罗江,人家是忧国忧民,后来有了端阳节,你投海所为何事?不如告诉我,我给你记录下来,若干年后,也许会有端暮节。”
中年男人早听到脚步声。还以为是附近的渔民,听闻苏蔬说话,回头来看。突然哎呀一声,把苏蔬和莫兰薛猛皆吓得一哆嗦。
苏蔬身子后仰,准备拉着莫兰逃跑,看此人眼窝深陷,病痨子一般。眼神呆滞,不疯则傻,怕他做出极端的事来。
谁知,这男人突然撩袍跪倒,朝苏蔬就拜,口中还念念有词。“臣曲白风叩见大王。”
曲白风?名字倒是很特别,有种文人雅士的味道,长的也很唐诗宋词。一脸的故事,但他的行为确实疯癫,苏蔬想,我又不认识你,你拜我作何。我又哪里是什么大王。
薛猛对苏蔬道:“少夫人,我们走。别理他,是个疯子。”
苏蔬和莫兰转身就走,忍不住回头望望,这曲白风还在那里跪着,苏蔬住了脚步,于心不忍,即便他是疯子,也必须让他起来,这样的季节地上多冷,她想着走回去,道:“你平身吧。”
曲白风道:“谢大王。”他说的正儿八经,惹得苏蔬想笑,说了声告辞,掉头朝莫兰和薛猛走去。
这曲白风就跟在她身后,苏蔬走了十几步感觉有异,回头见他,道:“你回家吧,我也要回家了。”
曲白风躬身道:“我护送大王。”
赖上了,苏蔬心想这是谁家跑出的疯子,她道:“我不用你护送,你自己走吧。”
曲白风茫然四顾,问她:“臣领命,只是大王,我的家在何处?请大王告知。”
真是疯子,苏蔬心说好吧好吧,随手胡乱的一指,曲白风就朝她躬身告退,有板有眼,非常正规的君臣之礼。
突然,刚迈出一步,他噗通摔倒在地,抱着脑袋打滚,啊啊的惨叫。
苏蔬急忙上去询问:“你怎么了?”
曲白风不语,就是抱着脑袋,看来是痛的不行,最后佝偻成一团,翻着白眼根,吓得苏蔬对他又摇又晃,看他额头上青筋暴突,这是头痛病的典型模样,怎奈自己不通医术,唯有把手按在他的额头上,慢慢的,曲白风竟然醒了过来,看苏蔬气息微弱道:“大王,三日后你有难,记住,遇山不行,遇水再走。”
薛猛和莫兰也赶过来瞧看,听他半仙似的,薛猛不屑道:“你少胡说八道,我家少夫人自有天佑。”
曲白风还想说些什么,却从芦苇荡里又冲出来一个人,敦敦实实,看打扮是个仆从,他过来扶起曲白风,“公子,我一泡尿的功夫,你怎么又乱跑呢,我们走。”
苏蔬却若有所思,传说很多异人奇士言行都古怪,他刚刚说的话会不会是预言?
“这位小哥,你们是哪里人?”苏蔬问那仆从,想得知曲白风的身世。
那仆从道:“我们是西蜀人,我家公子患有恶疾,经常头痛,一发病就胡言乱语,不过,很多时候他都歪打正着,说的非常准。”
真是奇人,苏蔬心里高兴,自己若得了这样一位,岂不是更加壮大,她对那仆从道:“我家里有两个神医,应该能治好你家公子的病,不如你们跟我回去。”
那仆从有些犹豫,主要是和苏蔬萍水相逢,不知该信不该信,突然那曲白风道:“多谢大王救命之恩。”
苏蔬急忙问他:“你说的,我三日之后有难,却是在哪里?什么难?”
曲白风空洞的眼睛又茫然的看着她,仿佛听的是天外来音,懵然不懂。
那仆从道:“我家公子唯有在发病的时候能预知前事,平时他正常时什么都不知。”
苏蔬撇撇嘴耸耸肩,表示无奈,心道,他正常的时候跟不正常区别在哪儿呢?大概就是他不发病的时候胡说八道,发病的时候胡说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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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白风,三十二岁,生在西蜀一个殷实之家,神童级人物,正当父母对他寄予无限厚望的时候,他却得了这种怪病,时不时的头痛,一发病就胡说八道,比如张家媳妇和邻居的猛男勾搭成奸,为此他被张家男人举着扫帚追了三条街,后来张家媳妇还是跟邻居猛男私奔了。
又比如他说镇里的钱老爷七日内必定溺亡,为此钱老爷吓的躲在家里不敢出门,怕过桥下雨等等但凡与水有关的事,却在沐浴时离奇死在浴桶里。
又比如某年他还说一向多雨的蜀中会大旱,旱是真旱了,旱到土地龟裂,几个月未落一滴雨,井都干涸,百姓听闻是他预测,都觉得他是个不祥之人,也就是乌鸦嘴,这样的事情数不胜数,惹恼很多人。
他从二十左右开始,正常时就静静的坐下来看书,发病时就东跑西跑,后来正常和不正常基本分不清了,家里索性不再管他,让这个仆从阿四陪着他,到处流浪,也落得清静,不然他总是胡说八道,当地之人纷纷找上门来,他父母真是疲于应付了。
苏蔬大致了解了曲白风的情况,当晚让他们和自己的这些人住在一起,次日一早启程。
她心里还在惦记曲白风说的什么“遇山不行,遇水再走”的话,这山又是什么山?这水又是什么水?江浙之地,山多水更多,自己该如何行进呢?试着再问曲白风,他就用那双空洞的眼睛茫然的看着苏蔬,并不回答,苏蔬还想,或许他发病才能问出真相,说来也奇怪,这几天他也没有发病。苏蔬立即为自己的卑鄙反省,为了自己的安危,竟想让曲白风发病受罪,实在龌龊。
三日过后,一切都好,晓行夜宿,没什么异状发生,到处是山满眼是水,该乘车时乘车该登船时登船,只等第三日傍晚投宿在一个镇店。苏蔬松口气,心想这个曲白风并非什么异人,完全就是一个疯子。他的预言完全是神志颠倒时信口胡说,当不得真,倒被自己高看,不过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治人一病不知能胜造几级浮屠。让洛神医把他的头痛病治好,自己也算功德一件。
吃罢晚饭,各自回房歇息,莫兰想陪苏蔬,被她推走,莫兰和凌霄汉虽然认识日久。但两个人定下婚事却是尚短,苏蔬不想打扰他们花前月下,她自己在房间里品茶并东想西想。想莫笑天几时能到苏家灞,想婆婆和术虎巴阿在牢里是否安然,想儿子会不会哭闹找自己,想朗朶会不会去攻打苏家灞。
被她想着,她骗了朗朶逃脱。那怪人当下大怒,并且失去苏蔬。童贯也失去一个向徽宗邀功请赏的筹码,于是两个人带兵折回,重新攻打苏家灞,并且是直接攻去主寨九雀坪。
司空轩武没有把握胜了朗朶,并浒儿日日纠缠他,苏蔬多日不见,小娃开始哭闹,所以,司空轩武无暇顾及太多,让人准备好礌石滚木弓箭火弩,坚守不出,只等莫笑天的到来。
虽然有司空轩武这个身经百战的将军在,苏蔬仍旧担心,一壶茶喝光,喊了店小二过来蓄水,随口问:“小二哥,你们这个镇子叫什么?”
完全是闲搭话,因为她来到这里时天已经擦黑,忙着投宿和吃饭,什么都不知道。
小二把茶水给她填满,恭敬道:“回客官,此地叫峰峦镇,小地方,没名气,来者不知,去者不记。”
小二非常会应酬,回答完苏蔬的话,转身离开。
苏蔬继续喝茶,想起刚刚小二说的,峰峦镇,突然,她拿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峰峦镇?反复咀嚼,两个字都有山,蓦地联系上曲白风的那句预言,心里就开始惶恐不安,一旦是真,自己安危是小,莫家这么多人,出了状况如何对师父交代,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她急匆匆喊来薛猛,问:“这家客栈叫什么?”
薛猛不知她为何一脸严肃的问起客栈的名字,进来时她分明看到了,不禁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也老实的回答:“岸头客店。”
岸头?还是有山,苏蔬立即吩咐薛猛,“叫上所有人,上车的上车,上马的上马,立即离开此地。”
薛猛疑惑不解,“少夫人,才刚投宿,为何要走?”
苏蔬没了耐性,“让你怎么做就怎么做,迟些出事,为你是问。”
薛猛看苏蔬来了脾气,急忙各个房间的去招呼,大家一路劳累,有的已经钻进了被窝,非常不情愿的穿衣出来,纷纷议论,颇有微词,莫兰也过来询问苏蔬:“妹妹,发生何事?”
苏蔬已经把长鞭抽了出来,边喊人快点上车上马,边对莫兰说:“路上告诉你。”
总算都各就各位,苏蔬高喊一声:“出发!”
一行人呼啦啦离开镇子,往西而行,不多时有人高喊:“看,镇子里为何火光冲天?”
苏蔬不禁看去曲白风,真乃神人也!
薛猛好像也明白过来什么,“少夫人,你能掐会算。”
苏蔬一指曲白风,“是他非我。”当下就把曲白风那句话解释一遍,遇山不行,开始她以为是遇到实物的山体,后来因为什么事都没发生,觉得曲白风信口开河,只等小二说出这个镇子的名字,她才醒悟,曲白风所谓的山,不是真实的山,而是与山有关的这些地方,当时她也无法确定曲白风说的究竟是真是假,为了安全起见,才让大家离开,果然,镇子里发生状况,却不知发生了何事。
薛猛道:“少夫人,我腿脚快,回去打探一下,马上回来。”
苏蔬也好奇,遂点头同意。
薛猛是个神行太保,片刻就回到镇里,火光处正是那家岸头客店,他混在看热闹的人群里打听,原来是有一队官兵到此,不知是何原因,一把火烧了客店。
薛猛打探好,转回来告诉苏蔬。
苏蔬琢磨下,“定与淮阴县有关,不是他自己带兵来追,就是已经通知各处海捕,如此让大家抓紧赶路,既然曲白风算的非常准,那么这个遇水再行又是哪里?
行了一夜,天放亮时来到一处,却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青山对望,冷水缠绕,鸟鸣兽叫,寂静空旷。
“就在此歇息吧。”苏蔬指着河边,不知曲白风所言的水是什么水,此地也无甚可联系上的人或村落或物,那就守着水,心里多少减轻一些负担。
连日赶路,都是疲累至极,车上的马上的,寻个地方就睡,也不管冬日寒冷。
苏蔬让薛猛燃起一堆堆的篝火,给大家取暖,她还在费心的琢磨那遇水再行是什么意思。
突然马蹄声骤然响起,哒哒哒!非常密集,看来是人数不少,苏蔬立即想到官兵,高喊:“快走!”
众人从睡梦中惊醒,噼里啪啦,奔车的奔车、奔马的奔马,跑掉鞋的甩下帽子的落下包裹的,总之,这就一个乱。
苏蔬紧握长鞭短枪,让莫兰和凌霄汉带人先走,她和薛猛并花凝香压在后面,决定堵住官兵的去路,保护莫家之人。
这时吱吱嘎嘎,河上摇来一叶小舟,跳上岸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眼看官兵追到,她跑过来喊大家:“跟、跟、跟、跟……”
跟了半天,没说出第二个字,且原来是个结巴。
苏蔬领悟她的用意,“跟你走吗?”
姑娘点点头。
苏蔬眼见此地并无人家,突然冒出这个结结巴巴的姑娘,不敢轻信,怕有机关,道:“我们素未平生,我怎么信得过你?”
姑娘又道:“我、我、我叫阿满,我、我、我爷、爷、爷……”
爷了半天,又说不出话来。
阿满?苏蔬脑袋里灵光一闪,满字带水,赌一把,急忙命令大家,“随这位姑娘走。”
阿满在前,众人随后,左拐右拐,拐入一片芦花荡,官兵业已望见,足有三百多人,狂喊“驾、驾”,拼命来抓,为首的吆喝:“抓住苏蔬,赏银千两!”
苏蔬问薛猛:“可有弓箭?”
薛猛摇头,“未带这个。”
阿满道:“看、看、看……”
苏蔬见她手里举着一种自制的弓箭,想是狩猎捕鱼或者防身所用,比正常的弓箭小,做工也拙劣,道:“可以。”
又管阿满要了三支箭,咬牙拉开弓,高喊一声:“去!”
嗖嗖嗖!三支弓箭奔不同的方向,官兵中为首的那个将领和他身边的两个副将,接连中箭,终究这箭的威力不够,受伤并未死,那将领恼羞成怒,呼喝自己的兵士紧追不放。
阿满看苏蔬居然能一箭连伤三人,竖起大拇指道:“厉、厉、厉……”
苏蔬点头,“我很厉害,只是你这弓箭不顺手,你这病也得治,挺好看个姑娘,可惜了。”
阿满带着众人穿行在芦花荡,官兵紧追在后,阿满从身上掏出一个火折子,点燃芦花荡,瞬间,火势燎原,借着风力,直扑向官兵,官兵哎呀妈呀,掉头撤退。
阿满高兴的咯咯笑,苏蔬看去曲白风,暗想,真乃神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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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满,随爷爷狩猎捕鱼为活,打不到猎物捕不到鱼,间或讨饭,用阿满自己的话说,那就是无恶不作,何谓恶?杀生太多小姑娘于心不忍,却也没有办法,家里本有良田,被恶霸夺走,告到官府,非但没受理案子,还乱棍打出,父亲气死母亲殉情,这已经是她十岁时候的事了,过来七年,她和爷爷居无定所,狗窝草垛芦花荡,都是他们的家。
因何救苏蔬?是刚刚她突然发现官兵在追苏蔬一伙,爷爷曾经对她千叮咛万嘱咐,但凡官家之人,都是禽兽不如。
苏蔬听她断断续续的讲清楚这些,已经走出几里路,也就是苏蔬聪慧,一般的人都无法从她凌乱的叙述中把这个故事拼接好。
阿满好人做到底,把苏蔬一行人直送到安全地带,这里她曾经和爷爷来过,林密山高,平素人迹罕至,官兵不会追来,然后她与苏蔬告辞。
“你应该跟我走,我家里有两个神医,能治好你的病。”苏蔬爱心泛滥,不停的给洛神医拉拢患者。
阿满摇头,“爷、爷、爷……”
苏蔬知道她不想丢下爷爷,道:“一起去,我家大业大,你们此后再也不用无恶不作,吃白米饭,住吊脚楼。”
阿满注视苏蔬好一会儿,她的目光之意是:“可以吗?”。
苏蔬使劲点头。
阿满高兴的从背后拔出弓箭,选出一个箭头抹着硫磺的,打开火折子点燃,然后朝天射出,顿时一片耀眼的红光。
小半个时辰后,一老者匆匆赶来,跑的有些急。大冬日的满脸是汗,见了阿满,祖孙两个交谈非常利落,阿满只要吐出一个字,爷爷随即明白她的意思,知道阿满召他来的意图是随着苏蔬去广南西路,老人家朝苏蔬拱手道:“大官人,真的能治好我孙女的病?”
这个苏蔬还真不敢保证,一旦结巴这个病超出洛神医的医术范畴,自己大包大揽。到时治不好,怕被阿满祖孙两个埋怨,于是道:“治不好也治不坏。没有试试怎么能知道,再者你们这样的到处流浪,总归不是个事,在我那里,你们至少可以吃得饱住得暖。阿满也大了,姑娘家,有很多不便之处,您老考虑下。”
老者思忖之后道:“好好,我跟您去,阿满七年前因为父母身亡受了惊吓。才落下这个病,若能治好,以后给她寻个好婆家。我也就瞑目了,即便治不好,她有个落脚之地,比跟着我餐风露宿强,只是我祖孙两个身无长物。如何报答您?”
苏蔬搂着阿满呵呵一笑,“老伯。阿满才是我的救命恩人。”
老者看苏蔬对阿满动手动脚,满面狐疑,手指苏蔬,“你?”心说你不知男女授受不亲么。
薛猛冲过来气哼哼道:“这是我家少夫人。”
老者这才恍然大悟,连陪不是。
就这样,阿满祖孙两个又加入到苏蔬的队伍里,在曲白风时不时的发病时不时的胡言乱语中,苏蔬一行人有惊无险,终于回到苏家灞。
莫笑天早他们到好久,乍然而见苏家灞,莫笑天从心里佩服苏蔬,一个女儿家,又是年轻轻,时日尚短,竟然打下这样的基业,自己的这个徒弟真是巾帼枭雄。
司空轩武等人见莫笑天真被苏蔬请来,个个欢喜,只是朗朶和童贯已经放弃攻打九雀坪,转头去打鬼魔寨等其他部落,九雀坪久攻不下,童贯忽然心生一计,苏家灞有很多小山寨,不如各个击破,把自己的兵马分出几份,分头去打苏家灞的部落,到最后让九雀坪孤立无援,那时再取九雀坪就会易如反掌,就是困,也困死他们。
莫笑天马不停蹄,以最快的速度赶来,却不见自己要对付之人朗朶,听司空轩武交代情况之后,听闻朗朶和童贯带兵奔去鬼魔寨,他告诉司空轩武,自己立即赶去鬼魔寨,堵住朗朶等人。
司空轩武亲自带路,背上还背着浒儿,所有的人都觉得他太过溺爱浒儿,小娃哭几声很正常,哪有一个大男人整天像个乳母。
司空轩武不以为然,自己人到中年才得此一子,他和苏蔬一样,都感觉这个儿子是之前失去的那个重新投胎而来,所以格外珍惜,并且,司空轩武还有另外一层意思,那就是从小锻炼儿子的胆量、耐力、气度,增长他的阅历,对他将来有帮助。
术虎巴阿不在九雀坪,兵马都由蓝云阔代管,当下他点齐差不多一万兵马,随着司空轩武和莫笑天同去鬼魔寨救急。
鬼魔寨内,巫赶生正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和嫂嫂侄女商量如何对敌,朗朶等人在外面叫骂半天,已经开始强攻,巫赶生派出去向苏蔬请求救援的人还没回来,无奈,他拎着刀准备赴死一拼,等他冲出寨子,朗朶看他不过是个莽夫,不屑与交手,遂让之前被他们救下的广南西路兵马总统领刘赣对阵。
巫赶生当然不敌刘赣,几个回合被打落马下,刘赣喊自己的人来绑缚,童贯却在那里道:“此人粗鄙不堪,留之何用,杀了也罢。”
刘赣却不同意,巫赶生虽然是敌人,但已经被自己打扮,人家也没有反抗,岂有杀俘虏的道理。
童贯见他对自己的命令不遵从,当下恼怒,斥责他:“你别忘记我是谁。”
这分明是用官职来压刘赣,偏偏刘赣是个耿直之人,就像当初被苏蔬困住一个月不得脱身,他宁可饿死也不投降,现在对童贯一样,你对的我听,你错的我坚决不从。
童贯气的催马过去,手指刘赣,“你不遵从我的命令就以军法处置,来人,把刘赣给我绑了,拉到一边斩首。”
刘赣更怒:“你敢!我是皇上钦封的广南西路兵马总统领。”
童贯把兵器指向他,“你看我敢不敢!”
鬼魔寨没等攻下,朝廷军起了内讧,朗朶过来劝解,告诉童贯,两军对垒,先斩主将,乃兵家之大忌,眼下是攻打鬼魔寨,剩下的事情以后再说。
童贯信了朗朶的话,放了刘赣,再想攻击,此时莫笑天和司空轩武带着人马赶到。
巫赶生看见苏家灞的兵马,顿时嚎哭:“救我!”
童贯厌恶的看了看巫赶生,挥刀就砍。
莫笑天砰的打出一掌,隔着好远的距离,他的掌气竟然把童贯连人带马掀翻在地,惊得所有人都目瞪口呆,朗朶心里一抖,知道自己来了对手,他催马过来战莫笑天,忌惮莫笑天的厉害,也不用像之前猫逗耗子似的耍弄,直接运用魔云功,双臂伸开,腹里运气,衣袍鼓胀如充气,砰然炸开,口吐五色云直奔莫笑天。
“老英雄小心!”司空轩武急切切喊道。
“小心。”浒儿在他背上也奶声奶气的附和。
莫笑天随即打出追风掌,之前听司空轩武讲过这魔云功的威力,也不敢掉以轻心,把掌力发挥到十层,如一股龙卷风,倒着奔去朗朶的五色云,未几就听轰隆一声巨响,追风掌冲破五色云直接打在朗朶心口,他摇晃几下,坠倒在地,被童贯带兵抢回。
朝廷军因此大败,苏家灞大获全胜,士气高涨,乘胜追击,把朝廷军一直追到柳州附近,然后逼迫童贯放出司空老夫人和术虎巴阿。
童贯怒不可遏,刘赣闷声不语,朗朶心有不甘,他在柳州养伤,足有一个月后,再次来找莫笑天比试。
此时苏蔬已经回到苏家灞,先安排曲白风和阿满到洛神医那里治病,又随着师父一起出战朗朶。
这次朗朶没有带一个兵士,来此即高声叫阵,独独要莫笑天出战。
莫笑天也不搭言,策马朝他飞奔而去,两个人同时打出绝世奇功,怎奈一物降一物,追风掌再次冲破五色云,朗朶复仇不成又受重伤。
姬少游等人已经冲去,各自手里的家伙都朝向朗朶,这是个天大的祸害,绝对不能留着。
苏蔬却有心收服朗朶,遂高喊:“不许伤害他!”
姬少游一愣,“妹子,这个人不能留,此后他还会害人。”
苏蔬却跃马而来,然后又从马上跳下,过去扶起朗朶,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众人为她捏把汗,谁知朗朶还能不能喷出五色云来。
“英雄,请入苏家灞暂歇,我有神医,可给你疗伤。”
朗朶感觉自己已经成了败军之将,杀剐存留,唯有悉听尊便,也不回答可以或是不可以,被姬少游一干人押着回了苏家灞。
为显诚意,苏蔬亲自带他来到洛神医工作之地,苏家灞的官方医馆,只是没等进去,却见曲白风从医馆里跑了出来,捂着脑袋高喊:“大理举兵了!大理举兵了!”
洛青依和洛神医从医馆内跑出,还有一些杂役,还有曲白风的仆从阿四,洛青依说洛神医刚想给曲白风把脉,他却突然发病,然后胡言乱语。
苏蔬知道曲白风绝对不是胡言乱语,但是大理和苏家灞从来都是秋毫无犯,段誉和她,因为侬志高也成了朋友,怎么可能举兵来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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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蔬知道曲白风预言必定是真,又不敢确定大理为何举兵来犯,先派姬少游的斥候营打探情况,朗朶伤重,却来自莫笑天的追风掌,也无需洛神医治疗,交给莫笑天即可,倒是洛神医,拉着苏蔬有事与她商量。
苏蔬唯有把莫家在淮阴发生之事托付莫兰告知莫笑天,无论他老人家愿意还是不愿意,莫家举家迁往苏家灞,已经成了事实。
莫兰与司空轩武久别重逢,该万福的万福该拱手的拱手,莫兰突然出现确实让司空轩武吃惊,不仅仅他吃惊,所有认识莫兰的人都吃惊,一是想她对苏蔬所做的那些事情,两个人可以说是不共戴天之仇,为何此时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两个人言语间非常亲昵。另外是莫兰失踪了这么久,苏蔬是如何把她找到的?
司空轩武了解苏蔬做事不会无的放矢,一定有她的道理,见莫兰身边紧紧跟随一个凌霄汉,也明白莫兰现在是有了归宿,告诉莫兰:“莫家人有谷总管安排住地,你随着去看看怎样安排合理,毕竟谷总管不了解莫家人的状况,莫老英雄这里,交给我吧。”
莫兰虽然口口声声说放下一切前尘旧事,但见了司空轩武,都说往事如浮云,浮云飘走亦会飘回,她脸上非常不自然,幸好苏蔬在路上提醒过她,到了苏家灞,无论别人怎么看你,你都大大方方对待,我是你的师妹,这就是你的家。
莫兰点头朝司空轩武告退,随谷地山去安置家人。
莫笑天先看看朗朶的伤势,非一日之功能治好,内里筋脉震裂,续接上要耗费时日。唯有先给他止痛和止血,然后让他休息。
司空轩武请莫笑天往他和苏蔬的小楼说话,莫笑天却想到处走走,司空轩武陪同。
虽然极其不想留在苏家灞,但莫笑天也明白莫家举家而来,定然是因为官府不容,仍旧不住唉声叹气,感叹自己一世英名,如今落个反贼的下场。
“老英雄,我司空家几世英名啊。皇上昏庸无道,奸佞四处横行,官府一片黑暗。若你经常在民间走走,多问问多听听,你就了解百姓有多苦,并且,苏蔬本无造反之意。她的故事想必你也听说,皇上为了取悦金国,封她为帝姬派往出使,金人对她暗杀凌辱,可是大宋的朝廷非但坐视不理,还责怪她逃脱魔掌。朝廷一贯的说百姓都是他的子民,有这样的家长吗?譬如您,会看着莫兰受伤害吗?苏蔬有今天。都是汴梁那些人逼的。”
莫笑天当然明白,他随着司空轩武边走边聊,看苏家灞到处一派欢声笑语,百姓安居乐业,更加佩服苏蔬的能力。如今整个莫家,特别是女儿和女婿都来了这里。木已成舟,他唯有接受,却做梦也未曾想过,自己这个徒弟苏蔬,只以为她聪明是有,不会做出这样大的事情,成为霸主,好像与一个貌美的女子八竿子打不着,美貌的女子完全可以凭借她的容貌走捷径得到幸福,何须这样的苦苦打拼。
莫笑天有莫笑天的想法,苏蔬有苏蔬的心思,她此时却在洛神医的医馆,听洛神医告诉:“曲白风能够预言,与他这个病大概有关系,他脑袋里长了异物,打通了他的灵窍,把异物取出,只怕以后会丧失这种未卜先知的能力,你看?”
洛神医的意思苏蔬明白,一旦曲白风的病好了,人也正常了,无法预言了,自己就失去一个能人,这对她不利,然而,曲白风发病她见了多次,非常痛苦,自己一个伤风引发的头痛都难以忍受,更别说曲白风脑袋里长了异物,苏蔬猜想大概就是脑瘤,必须治疗,否则还会影响到他的性命,当下对洛神医道:“医者父母心,神医在这件事上表现的可不好,治病救人乃你的本职,无需考虑其他,你与青依商量下,究竟是她疡医的动刀子办法好,还是用你保守的药物疗法好,记住,务必把人治好,你再记住,我苏家灞是世外桃源,不是人间地狱。”
她说完出了医馆,有更多的事情等她忙碌,然她这番话被曲白风的仆从阿四听了个仔细,感动得痛哭流涕去找傻呆呆坐在外面的曲白风,不管他懂还是不懂,都把苏蔬那番话对他告知。
曲白风动动眼皮,突然说出一句阿四近十年来没有听他说过的正常话。
“世间有人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该如何处之乎?只需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几年,你且看他。我忍了这么多年,只为等到苏灞主,凤翱翔于千仞,非梧不栖,我现在有了栖息之地了。”
曲白风神叨叨的说完这一句,看向阿四道:“告诉苏灞主,我这个病,不治了。”
阿四似懂非懂,领了少爷的命,前去找苏蔬,苏蔬正抱着浒儿教他喊莫兰姨娘,浒儿特聪明,看着莫兰笑着一遍遍的喊着姨啊娘啊,两个字不能连在一起,就分开,忽而姨忽而娘,莫兰格外喜欢他,感觉这也是自己杀死的那个孩子重新投胎而来,喜欢到不住流泪。
苏蔬知道她为何流泪,劝慰:“你不是什么都放下了吗,刚好师父在此,你赶紧嫁了凌霄汉,到时你生了儿子,就和浒儿做兄弟,生了女儿,就给浒儿做媳妇,你和凌霄汉一个是美人一个是俊男,生的孩子一定漂亮,我先给我儿子占下了。”
她一番话说的莫兰破涕为笑,两个人在回廊下坐着。
阿四远远朝苏蔬躬身施礼,“苏灞主,我家公子说,他的病不治了。”
呃?苏蔬愣住,然后道:“你别听他的话,他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她之意,曲白风类如疯子,哪里能决定了自己的病治或不治。
阿四道:“灞主,我家公子说这番的时候,非常正常。”
呃?苏蔬再愣。他能正常?他的正常只是比他不正常时安静一点,依然是胡说八道。
阿四知道苏蔬不信,遂让她前去瞧看。
苏蔬把浒儿交给莫兰抱,她随着阿四来看曲白风。
洛氏医馆外,曲白风还在桥边坐着,盯着河水中嬉戏的鸭子,分明在笑。
苏蔬走过去坐在他侧面,道:“老曲,我听阿四说你不想治病,你不是不是有受虐症啊。你发病时那么痛苦,我看在眼里,或者你是怕洛神医医术不高明?你放心。你死了剩下半条命,他都能给你救活,他的神医之名不是骗来的。”
曲白风仍旧目不斜视,道:“大王,单看洛神医的眼睛。我都相信他的医术,但是我这个病得留下来,辅佐大王你成就大业。”
此时,苏蔬才明白他不肯治病的原因,心里突然好感动,伸手抓住曲白风的手紧紧握着。沉声道:“你小觑我,没有你时,我一样能成就霸业。好好治病,记住,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也许你的病治好了,你有另外一种异能。一样可以辅佐我。”
“一旦呢?”曲白风低头看看苏蔬抓着自己的手,问道。
苏蔬明白。他之意是一旦治好病后,他什么异能都没有,跟张三李四王二麻子一样的平庸,苏蔬手指街上巡逻的兵士,道:“你敢说这些兵士没有作用吗?哪怕你将来什么都不是,那就凭着你所学,帮着云先生去教书,苏家灞的孩子多呢,云先生一个人着实忙不过来。”
她说完站起想走,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回头看看仍旧木然坐着的曲白风道:“我说老曲,原来你以前是装疯卖傻?”
曲白风哈哈一笑,“世人皆醉我独醒。”
曲白风终究被苏蔬劝好,接受治疗,洛神医和洛青依父女联手,研究了三天三夜,最终决定下治疗方案,那就是用药物把曲白风脑中的异物打散,再吸出。
此事非常艰难,又耗费时日,苏蔬唯有把阿满的结巴治病拖后,毕竟她这不是性命之忧的病。
姬少游也收到探马来报,大理举兵非是来攻打苏家灞,而是大理国内乱,一张姓势力家族为了夺取高氏手中的权利,兴兵包围了大理国都,段誉成了瓮中之鳖。
段誉有难?苏蔬立即道:“喊术虎巴阿和蓝云阔,点兵一万,明日即开拔,往大理解段誉之危,你带人先行一步,在大理国四处宣扬,就说我苏家灞兴兵来救段誉,威吓张氏之人,若他们敢对段誉下手,我就踏平大理国。”
姬少游撇撇嘴,“我就知道你非管不可。”
苏蔬着急去见司空轩武,术虎巴阿和蓝云阔一起随自己离开九雀坪,这里就无人统领。
此时司空轩武和莫笑天正在小楼上品茶,听苏蔬来说她要兵发大理,司空轩武向来不管她的事,但也忍不住担心,“那么远,你自己小心。”
莫笑天道:“苏蔬,不如我随你去吧。”
苏蔬摇头:“师父,你有更重要的任务,童贯大军仍在柳州未回汴梁,我担心他会再次来攻打苏家灞,到时,你和司空两个人,都不会清闲。”
莫笑天不解的是,“你为何非得管大理国的事呢?”
苏蔬道:“一者,段誉是我的朋友。二者,诸葛居士已经在外游说好几个月,为的就是得到所有郡国和邦国的支持,联名上表朝廷,封苏家灞为郡国,我当然不能对段皇爷有难坐视不理。”
莫笑天再问:“你非得当郡王吗?”
苏蔬长出口气,“师父,如果你敢保证官府从此再无一个贪官,我就不做,唯有把苏家灞独立在大宋之外,我才能保证我手下的人不受大宋官府的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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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蔬举兵援助段誉,急行军,几日后逼近鄯阐府,鄯阐府乃大理国的八府之一,位置举足轻重,苏蔬想那张氏一族若想谋反,必定先控制住大理国北部的会川府、西部的腾越府、中部的威楚府等等这样的要害之地,如果鄯阐府沦陷,段誉便凶多吉少,等她带兵到了这里,却发现百姓一如既往的该怎样怎样,并无有任何变故,这就是说,张氏一族大概仅限于在大理国都对段誉发难,如此也就不足为虑。
“如此,我们还需救援段誉吗?”术虎巴阿问,他心里还在挂怀九雀坪,所谓在其位谋其政,九雀坪是他管辖,怕童贯贼心不死再去攻打。
“去,当然去,苏家灞立为郡国需要各方面的支持,灞主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讨好段誉的。”没等苏蔬回答,蓝云阔替她说道。
苏蔬也知道蓝云阔是在开玩笑,却也说到她的心里,嘘了声:“含蓄点,一为讨好……”
二为什么?她没有说,她缄默不语,反倒让蓝云阔和术虎巴阿明白,大概是想段誉有难,作为挚友的侬志高也许会出现相救。
上天为你关闭一扇门,同时会为你打开一扇窗,反之呢,为你开启一扇窗的时候,也会为你关闭一扇门,苏蔬因为美貌被诸多男人倾慕,好事也是坏事,单单是欠下的这些感情债,都让她不堪负重,所幸她这个人心胸开阔,善于调整自己,所以也就过的快活。
进入大理国境,当然会惊动当地官府,虽然苏蔬旗帜鲜明的是来帮段誉解难,但你这样庞大的一支队伍进入人家的地盘,官府当然会拦截。
鄯阐府派出的人马。为首的居然是个女子,乍看她,苏蔬忽然想起阿凰来,高原人的赤红面庞,江南人的灵秀身段,贵族的高傲,山野女子**辣的眼神,手中一把玄铁宝刀,刀身呈月牙形状,刀柄很长。类似朴刀,穿着白色的短靴,身上是大红的短袍配着束腿裤。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堆话,苏蔬没有听懂一句,喊黎光过来翻译。
“听不懂吗?那我就告诉你,我叫高明月,鄯阐府知府的女儿。你们是哪里人,为何带兵进入我大理国境?”
那女子自报家门,苏蔬呵呵一笑,想说我叫苏太阳,看这女子非常认真的说话,大概开不得玩笑。也就严肃道:“我叫苏蔬,和段皇爷是朋友,听闻他有难。前来解救,你既然是姓高,就应该往京师去解段皇爷之危难,别跟我在这里婆婆妈妈。”
高明月嘴角翘起,冷冷的。似笑非笑,手指苏蔬道:“你就是苏蔬。真是如雷贯耳,女中翘楚,早想会会你,皇上之难已经解除,张氏一族实乃宵小之辈,兴风作浪后必定是自取灭亡,你还是过来跟我斗个百十回和,然后滚回你的苏家灞。”
苏蔬不得不感叹,人怕出名猪怕壮,自己对手遍地,什么目的都有,这位大概是羡慕嫉妒恨,没功夫和你争个高下,既然我来解救段誉被你知道,那么看你这个咋咋呼呼的个性,平素大概就是个广播喇叭,段誉早晚也会知道,他知道,领情了,我目的达到,也就打道回府,家里好多事呢。
“我忙,让我这位美男陪你走几招。”她随手指指蓝云阔,然后拉着术虎巴阿一边商量,究竟是进还是退,之前可以权当不知道段誉如何,腆着脸的去救,现在有人告诉咱们,再去,怕大理国人多想,此时是大理国内乱,自己这样兴兵而来有点坐收渔利的嫌疑,这个高明月差不多是大理高氏之人,谋反的张氏一族就是为了对付高氏,所以高明月所说段誉之难已解,应该不假。
术虎巴阿也想撤退,较之大理,他更担心九雀坪,童贯十万大军压上,不会这样无功而返的,苏家灞兵马并不十分多,如今又分出一万,家里空虚,这其实已经犯了兵家大忌。
既然想撤,苏蔬就去喊蓝云阔,却见两个人打的难分难舍,最后一前一后的跑走。
不打不相识,很多人因此而结缘,高明月待字闺中,身边的男人远没有山东大汉蓝云阔威武英俊,突然心生爱慕,所以假意败走,引了蓝云阔到一处山脚下,她才勒马住缰。
蓝云阔挺枪就刺,高明月故意不躲,哎呀一声,左边肩膀受伤,然后栽落马下,被蓝云阔活捉,押着回来见苏蔬。
抓住了?苏蔬有点意外,这也并非她的本意,自己来大理是助人为乐的,不是来到处树敌的,她是知府的女儿,那知府得知女儿被自己抓了,还不得出来拼命,如此岂不是打乱套,自己好心变成敌对,这却不妙。
她赶紧上前给高明月解身上被蓝云阔绑着的腰带,“误会误会,高手比试,点到为止,怎么还抓了,好像还受伤了,抱歉抱歉。”
她好话说尽,高明月根本不领情,躲开她的手,不让她解,骄横道:“有本事把我带回苏家灞。”
苏蔬一看,脾气还挺大,更不能惹,急忙道:“苏家灞穷山沟,到处毒蛇猛兽,没什么好玩的,你去干嘛,我放了你,你赶紧回去包扎伤口,小心流血过多危及性命。”
她这样一说,高明月得到启发,突然眼睛一闭,昏迷过去。
苏蔬虽然不知道她是何种目的,但也知道她在骗人,心说你这样的高超演技,不入梨园真是可惜,说昏迷就昏迷,你能忍住不笑但我忍不住,她苦笑的看看蓝云阔:“怎么回事?”
蓝云阔并不了解高明月的用意,两手一摊,表示无辜。
苏蔬沉思,要不,把她送回府衙?又怕那知府得理不饶人,这是人家的主场,不想闹大。
要不,丢下不理?让她自生自灭,这好像有点不人道。
要不,真的带回苏家灞?治好她的伤,再哄她回来大理。
于是管黎光要了笔墨,手书一封信,给的是善阐府知府高大人,说他女儿突然昏迷,被碰巧路过的自己带回家去治疗,改日送回,等等。
高明月会骗,她更会,干嘛说实话,从小老师教的是,撒谎的孩子不是好孩子,等她长大发现,说实话的才不是好孩子,她曾经对一个学姐说,“你真胖。”那个学姐整整到毕业都不再搭理她。她还曾经对婆婆说,“浒儿肤色偏暗。”本来是像他爹的意思,老夫人三天没有和她一个桌子用餐。她还曾经在汴梁时对一个乞丐说:“你年纪轻轻作何营生不好,非得讨饭,这叫不劳而获,丢人。”那乞丐口哨声起,顿时喊来三十几个弟兄把她团团围住,幸好姬少游赶到。
所以,善于总结经验的孩子才是好孩子,她极少说真话,基本说假话,对待司空轩武和术虎巴阿并蓝云阔这样的至亲之人亦如此,她经常告诉司空轩武自己不想他,告诉术虎巴阿自己从未动心过,告诉蓝云阔他是天下第一俊男,你信你就傻子。
今个,她又对鄯阐府知府撒谎,分明是自己的人刺伤了他的女儿,却说是高明月突然昏倒,等高知府接到信后,好生感动,为此打赏了黎光五十两银子,一趟信使,黎光发了小财,喜滋滋回去禀报苏蔬,却被苏蔬缴了五十两银子,说是来路不明充公。
大队人马原路返回,真正是兵不血刃,段誉已经无恙,只是带回一个累赘,那就是高明月。
洛青依给她包扎好伤口,蓝云阔当时见她没躲,所以刺得并不深,几副金疮药差不多伤口愈合,然而高明月就此缠上蓝云阔,身前身后的跟着,美其名曰切磋武功。
苏蔬绞尽脑汁的回想,自己身边的女子怎么都倒追男人,除了那个美若天仙的巫雅雅,此时也终于明白了高明月的意图,只是蓝云阔有燕儿,燕儿有貔貅,燕儿还有她苏蔬,这件事断然不可,就算自己棒打鸳鸯,也要拆散高明月和蓝云阔,燕儿太柔弱,即便蓝云阔以纳妾这样的形式收下高明月,看高明月趾高气昂的个性,燕儿绝对又是个受气包。
她犯了嘀咕,自己直接去找蓝云阔说,不行,你不能娶高明月?男人三妻四妾稀松平常,自己是苏家灞灞主不假,但管天管地也管不着人家你情我爱这样的事,这又不犯法,她后悔,早知如此,就给苏家灞先拟定一部律法,实行一夫一妻制。
远水解不了近渴,现在紧要的是怎么拆散蓝云阔和高明月,蓝云阔那货她太了解,别看对自己毕恭毕敬的,他骨子里有点好色,他骨子里还有点自傲,娶了个丫头出身的燕儿,心里定不平衡,这高明月可是大理国八府之一鄯阐府知府的女儿,也算是大家闺秀,个性热情奔放,模样就像五月里的石榴花,浓郁馥郁,不信蓝云阔那厮会不动情。
她又想,不然鼓动燕儿去和蓝云阔吵闹?燕儿一副三从四德,绝对不同意。
让司空轩武去劝蓝云阔?黑大个嘴笨的就像老太太的棉裤腰,别是劝不离再劝和,岂不是适得其反。
赶高明月走?这个女人可不好逗,自己现在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喽。
她挠破头皮,最后心一横,豁出去了,老娘就出卖一次色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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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蓝云阔和高明月的事被传的沸沸扬扬,出双入对,明眼人看得出,连蔡文琦这样的傻大姐都觉得不对劲,遂找到苏蔬,进门就喊:“师父,我姐姐尸骨未寒,蓝云阔他想新娶,绝对不行!”
她把床上正午睡香甜的浒儿喊醒,把椅子上正冥思苦想的苏蔬吓了一跳,苏蔬道:“一点规矩都没有,罚你抱浒儿去楼下撒尿,小儿睡醒第一件事。”
蔡文琦嘟着嘴,还在为蓝云阔的事生气,抱起浒儿来到楼下。
苏蔬看着她的背影,忽然灵光一闪,惊喜满面,哎呀呀!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为何就忘记蔡文琦这个当头炮呢,先轰炸蓝云阔一下,让他有所收敛,实在不行自己再出头。
不多时蔡文琦带着浒儿噔噔上楼,把浒儿推给苏蔬道:“师父,师弟不肯尿。”
小娃奶声奶气道:“娘……抱……。”
苏蔬明白,儿子不习惯被蔡文琦伺候,于是抱起他就走,嘟囔,“当真是太子命,撒尿都这样大的排场,非得老娘这个灞主亲自出马。”
蔡文琦跟下,还在絮叨自己前来找苏蔬的目的,“师父,我绝对不允许蓝云阔再娶,即便他想娶二房,也得等过几年。”
苏蔬头也不回的问:“你是她娘?还是她夫人?你有何权力?”
蔡文琦语塞,鼓气半天道:“我是他姨妹。”
苏蔬故作漫不经心道:“你去找他们闹啊,就说你姐尸骨未寒,那厮竟然想另娶,他丧尽天良、无情无义、猪狗不如、灭绝人性、惨无人道、枉为男人、混蛋王八蛋……”
她有心撺掇蔡文琦,又怕蔡文琦大家闺秀出身,不懂骂人,遂穷其所学。把自己能想到的咒骂男人的话差不多都说出,后来浒儿抬头看她,学说一句:“蛋……”
苏蔬急忙闭口,养不教父之过,司空轩武绝对不会像她这样,等儿子学坏了,婆婆和司空轩武非得埋怨自己不可。
闹就闹,蔡文琦可非一般人,虽然远离太师府,远离宠溺她的老爹蔡京。但骨子里的优越感和跋扈劲仍然完好的保存下来,撸胳膊挽袖子,磨刀霍霍的就去找蓝云阔。偏巧蓝云阔正在海纳百川里和术虎巴阿、谷地山等人议事,那个高明月并不在,她进去后叉腰,手指蓝云阔就骂:“蓝云阔,你个丧尽天良的东西。我姐姐怎么说都是你夫人,才故去多久,你就想和别的女人比翼双飞,高明月那个贱人在哪里,等我打的她满地找牙。”
蓝云阔心道,你和完颜宗豪加在一起都不一定能胜了高明月。那姑娘的功夫确实不错,若非她当时目的不纯,想跟自己回来苏家灞。故意不反抗,当时两个人交手,自己想赢了她也得费一番工夫。
蔡文琦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一号人,打得过就打,打不过还有师父这个灞主撑腰呢。她咋咋呼呼,没把高明月喊来。这时燕儿刚好领着貔貅进了海纳百川,她是来找谷地山的,苏蔬之前想在苏家灞开设几个幼儿学堂,识字是小,主要负责让小娃们聚到一起,学会与人相处,锻炼他们的自立能力,学堂的先生都为女性,燕儿和李三娘子在列,燕儿就是来找谷地山,看学堂的位置选在哪里合适,她负责此事,听蔡文琦骂,以为针对的是她,尴尬的低下头。
蓝云阔却心知肚明蔡文琦说的是谁,看杵在那里的燕儿非常可怜,自己的女人,他可以随意呼喝,但容不得别人欺负,他道:“燕儿,你去准备一下,过几日我们成亲。”
成亲?所有人都愣住。
燕儿也愣,貔貅都这么大了,两个人都差不多是老夫老妻,还成亲?
蓝云阔解释,“也不用拜堂,请灞主和术虎将军谷总管等人去证明,你此后就是我蓝云阔的夫人。”
他说的夫人,众人都明白,那就是把燕儿扶正,她不再是妾侍的身份。
燕儿满面欢喜,不为自己也是为了儿子,扶正自己儿子就不再是庶出,将来地位也高,她喜滋滋的转头就走。
蔡文琦傻在那里,搞不明白蓝云阔的意图,转身又腾腾的来找苏蔬。
“成亲?”苏蔬听蔡文琦说了,她也愣,蓝云阔这是闹的哪一出?
蓝云阔绝非说笑,立即付诸实际行动,次日就在自己的家里摆了酒宴,厨子李魁就地取材,把南方的土特产做出宫廷大餐的味道,袭香带着女人们忙着端茶递水,郝大娘身前身后领着几个小娃,呼澜陪着苏蔬坐在一边等候入席,阿满和爷爷也被邀请而来,她第一次看见这么热闹的场面,欢喜的手舞足蹈。
酒宴开始,苏蔬被请坐在正位,剩下的便是司空轩武、司空老夫人、谷地山、洛神医、莫笑天、术虎巴阿和呼澜、姬少游和洛青依、莫兰和凌霄汉、薛猛和舒兰香、花凝香等等,还有从别处赶来的萧竹隐和顾清影、苏忠正和梅子,按苏蔬的命令,苏家灞没有男佣女仆这样的称呼,但凡有事,能挤着坐下的都来观礼。
蓝云阔给袭香使个眼色,她进去把盛装的燕儿搀扶而出。
蓝云阔拉着燕儿先拜天拜地,然后又拜了苏蔬,她毕竟是灞主,再给在座的各位施礼,他才道:“不多说,燕儿此后就是我的夫人,此生我蓝云阔绝不会再娶,哪怕她病了死了。”
袭香急忙吐了几口,大喜的日子什么生啊死的,不吉利。
燕儿却开心的抿着嘴笑。
苏蔬却笑不起来,忽然明白了蓝云阔的心思,他这既是对燕儿表明自己的态度,又是告诉众人,他和高明月什么事都没有,如此,高明月能善罢甘休吗?她不禁侧目去看看一旁落座的高明月,作为客人,她也应邀参加酒宴。
果然,高明月像被马蜂蜇了,突然跳起,一把掀翻桌子,手指蓝云阔,只吐出三个字:“你等着!”然后掉头跑出,径直回去大理国。
苏家灞继续欢声笑语的饮宴,呼澜过来提醒苏蔬,“这位高小姐,不会因此怀恨在心,撺掇大理国来打吧?”
苏蔬冷冷一笑,“她还没有这个权力,段誉不会听她指手画脚。”
呼澜摇头,“她可是高氏之人,段皇爷不过是个傀儡,真正掌权的是高氏。”
如此,苏蔬不禁也心慌慌,但为了安抚别人,她道:“高氏正被张氏闹得心烦,高明月有何本事,让大理国为她的破事举兵,来就来,我还怕她不成,惹怒我把大理国都吞并了。”
嘴上这样说,也吩咐手下紧盯着大理方面的动向。
吃饱喝好,大家相继散去,袭香和女人们负责收拾残羹剩饭,燕儿也帮衬着,老夫老妻,不用什么洞房花烛夜,今日被扶正,还得到蓝云阔相守一生的承诺,高兴的一直偷偷想。
苏蔬也没有离开,喊了蓝云阔,两个人乘着月色在街上闲逛,一是想问他如何痛定思痛,狠心斩断和高明月的情丝,又良心发现的把燕儿扶正,还口吐狂言,要和燕儿厮守一生,不再另娶。
“你们从哪里看出我对高明月动情?我蓝云阔不是任何一个女人都能打动的,因为你把高明月当成客人,她又被我刺伤,所以不好对她义正言辞拒绝罢了,但我从无说过要和她相好。”
这个苏蔬倒是信,只是大家的臆测,认为高明月也算美貌,不信一向人品模糊的蓝云阔会无动于衷,说来根本没有确凿的证据,原来蓝云阔根本没动心思,自己还差点出卖色相的想出诡计搅合他们的所谓好事。
此时苏蔬擦了把冷汗,幸好蔡文琦去闹的及时,否则自己就出丑了。
“我把燕儿扶正,其实是蔡文琦提及蔡文珺,由此我想到蔡京曾经说过,貔貅是燕儿所生,到何时都是庶子,将来上不得台面,我生的就是我的儿女,不分嫡子还是庶子,但世人不这样看,所以我唯有这样做,才能不让貔貅长大后被人耻笑。”
虽然蓝云阔是为了儿子才把燕儿扶正,苏蔬还是替燕儿高兴,但蓝云阔为何发誓一辈子不再另娶,这让苏蔬迷惑。
“男人这一辈子,喜欢的女人很多,哪怕是妓馆的姑娘,样貌出众者,会讨人欢心者,都一样会喜欢,会和她们卿卿我我颠鸾倒凤,但曾经刻骨铭心的唯有一个,既然失去的一切不会重新来过,何不珍惜眼前人,清心寡欲,也博取一世好男人之名。”
苏蔬此时已经了然,他话里的意思,蓝云阔最初爱慕的是她,得不到后才衍生很多故事,比如为攀附蔡京而娶蔡文珺,比如为气薛猛而霸占燕儿,总算他现在洗心革面,老老实实的做人。
苏蔬想了想,不知该说什么,结结巴巴道:“其实,燕儿,非常乖顺,模样,也不错,还,有了,貔貅……”
没等她说完,蓝云阔打断她的话道:“我喜欢的人,身材修长,不是燕儿那么矮小。肤如凝脂,没有高明月那么黑。性格开朗,不像蔡文珺那么木讷。她的眼睛如秋水,鼻若玉琢,口似丹朱,走路风风火火,说话大大方方,为人明明白白,行事端端正正……”
苏蔬明知他说的是自己,得意忘形,脱口道:“呵呵,我有那么好吗。”
蓝云阔故作吃惊,“我说的是你吗?”
苏蔬一愣,手遮半边脸,举头望天,顾左右而言他道:“啊、啊,明月几时有,待看柳梢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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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明月的事暂告一段落,大理方面并无任何动向。诸葛慧外出游走仍然未归,苏家灞册封之事搁浅。童贯大军偶尔几次来袭,皆无功而退,无奈下悻悻返回汴梁,编了一箩筐的瞎话去骗徽宗。
这些日子,苏蔬得闲,把苏家灞又好顿整治,从每个寨子的军事管理,到官员政绩的考核,到商贾的良性竞争,到农人的田地分割问题,到幼儿、少年、成年人的教育,五花八门,目的是使之更有序,从九雀坪到各个附属之地,大大小小她走了二十几个地方,从民间百姓到文武官员,多多少少她聆听建议差不多几百人,让黎光和袭香认真的做笔录,那些类如狗究竟是拴养好还是散养好的无关痛痒的问题,她一笑而过,那些纯粹发牢骚嫌天太热或太冷的话她也不鄙薄,那些有深远意义的事情她随即着手解决,毫不懈怠。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不养儿不知父母恩,她也就二十出头,身上嘻嘻哈哈之气越来越少,更无时间涂脂抹粉,一身素衣,长发在后面随意的一拢,不是凭窗蹙眉而立,就是在烛火下边思索边踱步,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事务原来越多。
这时司空老夫人看不下去,训斥儿子,“我让你读书识字,让你练习武功,让你专研兵法,到头来你每日只顾着和浒儿玩闹,你看你媳妇,累成什么样子,难得她对你毫无怨言,你自己就不能自觉一些,替她分担。”
没等司空轩武开口,浒儿就冲过去,朝老夫人啊啊的大喊几声,对于祖母训斥爹爹,小娃不是很高兴。
司空轩武揉搓着额头。为难道:“母亲,您让我同苏蔬一起去反大宋吗?”
老夫人登时无言以对,这个她也不想,怎么恨,他们母子还是宋人,儿子不出头露面,是为了不使司空家背负一个反贼的骂名,除非苏家灞真的被大宋的朝廷封为郡国,儿子再帮着媳妇打理事务,就不会招来非议。
然。此事一点眉目都没有。
春深似海,忙碌一阵子后,眼看一切都走上正轨。苏蔬喘口气,她好久没有探望朗朶,这个怪人留在苏家灞日久,每日听说就是吃吃喝喝,然后便昏睡。苏蔬侧面了解了一下他的故事,知道他原来是个吐蕃的部落首领,因为妻子谋反,他被赶出吐蕃,往大宋寻求帮助,才来攻打自己。如今被自己软禁在苏家灞。
她对默然坐在院子里朗朶道:“你想留在这里帮我,我不会亏待你,你想回去吐蕃。给我点时间,以后我必定会帮你夺回你的一切。”
朗朶眼睛一亮,抬头问:“真的?”
如此苏蔬明白,他还是想回去吐蕃,这也难怪。故土难离,他回去也好。自己援助他重新为王,他也不会对苏家灞的事置之不理,多个朋友多条路,当下道:“千真万确。”
两个人刚说到这里,黎光匆匆带着阿四来找苏蔬,是曲白风不肯配合洛神医治疗,请苏蔬过去看看。
苏蔬让朗朶好好在此暂住,他的事日后再详细商谈,然后跟着黎光和阿四来到洛神医的医馆,听说曲白风脑中的异物已经被洛神医用药打散,只等再逼出他的体内,便可以痊愈,只是曲白风突然抗拒治疗。
洛神医本来信心满满,曲白风却愁眉不展,他的头痛病即将痊愈,该高兴才是,为何如此呢?苏蔬问去。
曲白风最近说话正常很多,只是仍把苏蔬唤作大王,苏蔬习以为常,也就见怪不怪。
“大王,我最近心神不宁,好像苏家灞有事情发生,而我却一直没有再发病,也就无从得知真相。”
他且为这件事忧郁,苏蔬道:“老曲,是不是你多虑了,苏家灞能有什么事情发生?”
她认为,曲白风习惯了发病预言,突然这个功能减退或是即将消失,他有些不习惯或是舍不得。
“哎,但愿是我多虑。”
曲白风悠然一叹,苏蔬想了想道:“老曲,你脑中的异物作怪,打开了你的灵窍,你才有未卜先知的本领,但我觉得,这种异物不一定长在谁的脑子里都能产生这样的神奇功效,主要还是你的睿智,读书破万卷,论事才能侃侃,你试着用心分析一下,苏家灞会有何麻烦,记住,不要老是依赖那个异物,那不是好东西,必须根除。”
这样可以吗?曲白风望着苏蔬,自己不发病也能神算吗?见苏蔬肯定的点头,给他信心,他试着从苏家灞目前的形式和诸多事情上猜想。
“童贯无功而返,不会就此罢手,新一轮的讨伐只怕应该快来了。交趾安静的有些出奇,有种暴风雨欲来的沉闷。听闻高明月恼羞成怒而去,不要低估女人的力量……”
他说到此处,不再言语,按了按脑袋,一副才思枯竭的茫然。
苏蔬拍拍他的肩头,“还是不要多想,这不利于你治病,朝廷不来讨伐我才是稀奇,交趾和我乃是宿敌,高明月她因为得不到蓝云阔便唆使大理国来打,师出无名且不够光彩,我都有办法应对,你好好治病,等你好了,我们才能一起并肩作战。”
经过她的一番劝说,曲白风终于答应治疗。
她离开医馆后,不禁对曲白风的话思来想去,自己总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其实是不想大家慌乱,担心还是会担心,也就赶紧召集术虎巴阿等人,早作打算,该防守的防守该打探的打探,整整几日的紧锣密鼓,感觉万无一失,她才睡了一个安稳觉。
夜里头痛欲裂,不想吵醒身边之人,忍着忍着,忍到最后终究还是呻吟起来。
浒儿浑然不觉,依旧呼呼的睡,司空轩武别说是功夫高手,即便是个普通男人,也能听得到,他因为不确定苏蔬究竟有无忘记侬志高,他和苏蔬两个,虽然同床共枕,却仍旧是吹灯即睡,楚河汉界分明,但他心里还是在煎熬,所以此时听见苏蔬微微的呻吟,以为她做恶梦,用手去推,“苏蔬,你怎么了?”
苏蔬说话无力,把脑袋扣在枕头上沉闷的道:“头好痛。”
司空轩武立即点燃灯盏,看她佝偻的样子,像是非常痛苦,急忙把浒儿抱着放到旁边的小床上,这本就是给小娃准备,因为和苏蔬需要分隔,才用了浒儿,他然后抱住苏蔬,把手放在她的额头,不热,忽然就明白,苏蔬因为事务繁重,思虑太多所至。
“你越来越瘦,明日我去山里给你打些野物补补身子。”
苏蔬半倚在司空轩武怀里,大概是精神作用,但有人说爱是能够产生能量的,总之,疼痛减轻,她浑身软绵绵的,终于回到这个温暖的怀抱,稍微好转,便开始取笑:“我会不会像曲白风,脑袋里长了异物,然后打开灵窍,有未卜先知的能力,那样多好。”
司空轩武立即斥责道:“胡说,你已聪明绝顶,不需要再聪明,别想太多,此后有事跟我说,放心,有我在天塌不了。”
苏蔬嘿嘿一笑,紧紧搂住司空轩武,忽而道:“司空,即便我们一辈子仅能这样彼此依偎,我已经满足。”
司空轩武心里一颤,不禁自惭形秽,苏蔬对他的感情天地可鉴,为何自己就胡乱猜疑呢,对她的隐瞒也该适可而止,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如今连儿子都有了,难道这还不足矣证明苏蔬的爱吗,他真想自抽嘴巴向苏蔬道歉,低头想去吻她,想和她真真正正的做夫妻,想告诉她自己一切都好,忽然听苏蔬轻微的鼾声,已经伏在他怀里睡着。
次日,苏蔬被窗棂上停落的一只鸟儿吵醒,阳光透过帐子洒进小楼,地上光亮亮的,是什么香气扑鼻而来,她扭头去看,床前的小几上放着一个瓷瓶,瓶子里是山上满地都是的兰花。
司空轩武不见,浒儿于她身边的小床睡的香甜,有阳光的早晨,有儿子有鲜花,有爱的感觉真好。
她满脸幸福,知道儿子是司空轩武挪走,花是司空轩武采摘,满山都是的东西,为何放在自己房间就感觉与众不同呢?想想还是因为爱,一束花,因为被赋予了满满的爱,也就会格外的香。
她快乐的起床,穿戴好,俯身亲了下儿子,来到露台上伸展四肢,呼吸春日里清新的气息,却见曲白风咚咚跑来,他身后还跟着阿四,苏蔬看曲白风跑的鞋子都丢了一只,心里咯噔一声,暗想大概是有不妙之事发生。
果然,曲白风到了她楼下,来不及上楼,仰着头高喊:“大王,大理国挥军来袭,已经夺了清水寨,交趾正攻打凤翔城,兵力远远超过我们,萧竹隐有点吃紧,朝廷军正在炮轰雄风寨,他们快顶不住了!”
苏蔬差点从露台上跳下,转身噔噔噔噔,一步几个楼梯,跃到曲白风面前,惊问:“你的头痛病发作了?”
曲白风摇头,“不是,是我在睡梦中偶得,大王你信我。”
苏蔬当然信,管不得楼上儿子的哭闹,急喊守卫的兵士,“让所有文官武将去海纳百川议事。”她然后拔步就走,率先赶去。
阿四看浒儿光着身子走上露台,大吃一惊,急忙喊:“少主,回去!”
浒儿不听,望着苏蔬的背影伸手来抓,眼看到了露台边缘,一脚踏空,如一枚落叶飘然而下。</><> 高明月的事暂告一段落,大理方面并无任何动向。诸葛慧外出游走仍然未归,苏家灞册封之事搁浅。童贯大军偶尔几次来袭,皆无功而退,无奈下悻悻返回汴梁,编了一箩筐的瞎话去骗徽宗。
这些日子,苏蔬得闲,把苏家灞又好顿整治,从每个寨子的军事管理,到官员政绩的考核,到商贾的良性竞争,到农人的田地分割问题,到幼儿、少年、成年人的教育,五花八门,目的是使之更有序,从九雀坪到各个附属之地,大大小小她走了二十几个地方,从民间百姓到文武官员,多多少少她聆听建议差不多几百人,让黎光和袭香认真的做笔录,那些类如狗究竟是拴养好还是散养好的无关痛痒的问题,她一笑而过,那些纯粹发牢骚嫌天太热或太冷的话她也不鄙薄,那些有深远意义的事情她随即着手解决,毫不懈怠。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不养儿不知父母恩,她也就二十出头,身上嘻嘻哈哈之气越来越少,更无时间涂脂抹粉,一身素衣,长发在后面随意的一拢,不是凭窗蹙眉而立,就是在烛火下边思索边踱步,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事务原来越多。
这时司空老夫人看不下去,训斥儿子,“我让你读书识字,让你练习武功,让你专研兵法,到头来你每日只顾着和浒儿玩闹,你看你媳妇,累成什么样子,难得她对你毫无怨言,你自己就不能自觉一些,替她分担。”
没等司空轩武开口,浒儿就冲过去,朝老夫人啊啊的大喊几声,对于祖母训斥爹爹,小娃不是很高兴。
司空轩武揉搓着额头。为难道:“母亲,您让我同苏蔬一起去反大宋吗?”
老夫人登时无言以对,这个她也不想,怎么恨,他们母子还是宋人,儿子不出头露面,是为了不使司空家背负一个反贼的骂名,除非苏家灞真的被大宋的朝廷封为郡国,儿子再帮着媳妇打理事务,就不会招来非议。
然。此事一点眉目都没有。
春深似海,忙碌一阵子后,眼看一切都走上正轨。苏蔬喘口气,她好久没有探望朗朶,这个怪人留在苏家灞日久,每日听说就是吃吃喝喝,然后便昏睡。苏蔬侧面了解了一下他的故事,知道他原来是个吐蕃的部落首领,因为妻子谋反,他被赶出吐蕃,往大宋寻求帮助,才来攻打自己。如今被自己软禁在苏家灞。
她对默然坐在院子里朗朶道:“你想留在这里帮我,我不会亏待你,你想回去吐蕃。给我点时间,以后我必定会帮你夺回你的一切。”
朗朶眼睛一亮,抬头问:“真的?”
如此苏蔬明白,他还是想回去吐蕃,这也难怪。故土难离,他回去也好。自己援助他重新为王,他也不会对苏家灞的事置之不理,多个朋友多条路,当下道:“千真万确。”
两个人刚说到这里,黎光匆匆带着阿四来找苏蔬,是曲白风不肯配合洛神医治疗,请苏蔬过去看看。
苏蔬让朗朶好好在此暂住,他的事日后再详细商谈,然后跟着黎光和阿四来到洛神医的医馆,听说曲白风脑中的异物已经被洛神医用药打散,只等再逼出他的体内,便可以痊愈,只是曲白风突然抗拒治疗。
洛神医本来信心满满,曲白风却愁眉不展,他的头痛病即将痊愈,该高兴才是,为何如此呢?苏蔬问去。
曲白风最近说话正常很多,只是仍把苏蔬唤作大王,苏蔬习以为常,也就见怪不怪。
“大王,我最近心神不宁,好像苏家灞有事情发生,而我却一直没有再发病,也就无从得知真相。”
他且为这件事忧郁,苏蔬道:“老曲,是不是你多虑了,苏家灞能有什么事情发生?”
她认为,曲白风习惯了发病预言,突然这个功能减退或是即将消失,他有些不习惯或是舍不得。
“哎,但愿是我多虑。”
曲白风悠然一叹,苏蔬想了想道:“老曲,你脑中的异物作怪,打开了你的灵窍,你才有未卜先知的本领,但我觉得,这种异物不一定长在谁的脑子里都能产生这样的神奇功效,主要还是你的睿智,读书破万卷,论事才能侃侃,你试着用心分析一下,苏家灞会有何麻烦,记住,不要老是依赖那个异物,那不是好东西,必须根除。”
这样可以吗?曲白风望着苏蔬,自己不发病也能神算吗?见苏蔬肯定的点头,给他信心,他试着从苏家灞目前的形式和诸多事情上猜想。
“童贯无功而返,不会就此罢手,新一轮的讨伐只怕应该快来了。交趾安静的有些出奇,有种暴风雨欲来的沉闷。听闻高明月恼羞成怒而去,不要低估女人的力量……”
他说到此处,不再言语,按了按脑袋,一副才思枯竭的茫然。
苏蔬拍拍他的肩头,“还是不要多想,这不利于你治病,朝廷不来讨伐我才是稀奇,交趾和我乃是宿敌,高明月她因为得不到蓝云阔便唆使大理国来打,师出无名且不够光彩,我都有办法应对,你好好治病,等你好了,我们才能一起并肩作战。”
经过她的一番劝说,曲白风终于答应治疗。
她离开医馆后,不禁对曲白风的话思来想去,自己总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其实是不想大家慌乱,担心还是会担心,也就赶紧召集术虎巴阿等人,早作打算,该防守的防守该打探的打探,整整几日的紧锣密鼓,感觉万无一失,她才睡了一个安稳觉。
夜里头痛欲裂,不想吵醒身边之人,忍着忍着,忍到最后终究还是呻吟起来。
浒儿浑然不觉,依旧呼呼的睡,司空轩武别说是功夫高手,即便是个普通男人,也能听得到,他因为不确定苏蔬究竟有无忘记侬志高,他和苏蔬两个,虽然同床共枕,却仍旧是吹灯即睡,楚河汉界分明,但他心里还是在煎熬,所以此时听见苏蔬微微的呻吟,以为她做恶梦,用手去推,“苏蔬,你怎么了?”
苏蔬说话无力,把脑袋扣在枕头上沉闷的道:“头好痛。”
司空轩武立即点燃灯盏,看她佝偻的样子,像是非常痛苦,急忙把浒儿抱着放到旁边的小床上,这本就是给小娃准备,因为和苏蔬需要分隔,才用了浒儿,他然后抱住苏蔬,把手放在她的额头,不热,忽然就明白,苏蔬因为事务繁重,思虑太多所至。
“你越来越瘦,明日我去山里给你打些野物补补身子。”
苏蔬半倚在司空轩武怀里,大概是精神作用,但有人说爱是能够产生能量的,总之,疼痛减轻,她浑身软绵绵的,终于回到这个温暖的怀抱,稍微好转,便开始取笑:“我会不会像曲白风,脑袋里长了异物,然后打开灵窍,有未卜先知的能力,那样多好。”
司空轩武立即斥责道:“胡说,你已聪明绝顶,不需要再聪明,别想太多,此后有事跟我说,放心,有我在天塌不了。”
苏蔬嘿嘿一笑,紧紧搂住司空轩武,忽而道:“司空,即便我们一辈子仅能这样彼此依偎,我已经满足。”
司空轩武心里一颤,不禁自惭形秽,苏蔬对他的感情天地可鉴,为何自己就胡乱猜疑呢,对她的隐瞒也该适可而止,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如今连儿子都有了,难道这还不足矣证明苏蔬的爱吗,他真想自抽嘴巴向苏蔬道歉,低头想去吻她,想和她真真正正的做夫妻,想告诉她自己一切都好,忽然听苏蔬轻微的鼾声,已经伏在他怀里睡着。
次日,苏蔬被窗棂上停落的一只鸟儿吵醒,阳光透过帐子洒进小楼,地上光亮亮的,是什么香气扑鼻而来,她扭头去看,床前的小几上放着一个瓷瓶,瓶子里是山上满地都是的兰花。
司空轩武不见,浒儿于她身边的小床睡的香甜,有阳光的早晨,有儿子有鲜花,有爱的感觉真好。
她满脸幸福,知道儿子是司空轩武挪走,花是司空轩武采摘,满山都是的东西,为何放在自己房间就感觉与众不同呢?想想还是因为爱,一束花,因为被赋予了满满的爱,也就会格外的香。
她快乐的起床,穿戴好,俯身亲了下儿子,来到露台上伸展四肢,呼吸春日里清新的气息,却见曲白风咚咚跑来,他身后还跟着阿四,苏蔬看曲白风跑的鞋子都丢了一只,心里咯噔一声,暗想大概是有不妙之事发生。
果然,曲白风到了她楼下,来不及上楼,仰着头高喊:“大王,大理国挥军来袭,已经夺了清水寨,交趾正攻打凤翔城,兵力远远超过我们,萧竹隐有点吃紧,朝廷军正在炮轰雄风寨,他们快顶不住了!”
苏蔬差点从露台上跳下,转身噔噔噔噔,一步几个楼梯,跃到曲白风面前,惊问:“你的头痛病发作了?”
曲白风摇头,“不是,是我在睡梦中偶得,大王你信我。”
苏蔬当然信,管不得楼上儿子的哭闹,急喊守卫的兵士,“让所有文官武将去海纳百川议事。”她然后拔步就走,率先赶去。
阿四看浒儿光着身子走上露台,大吃一惊,急忙喊:“少主,回去!”
浒儿不听,望着苏蔬的背影伸手来抓,眼看到了露台边缘,一脚踏空,如一枚落叶飘然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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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蔬的小楼仅两层,不甚高,但倘若一个不到两岁的小娃掉下摔到地上,必死无疑,曲白风和阿四眼睁睁看着,皆不懂功夫,想跑过去伸手接住,距离太远,当下一起呆若木鸡,竟手足无措。
却见一道蓝光射来,闪过他二人身边,呼啦啦高高跃起,把即将落地的浒儿接住,然后稳稳落下。
曲白风和阿四惊呼神功,等缓过神来去看,此人却是莫兰,莫兰的功夫突飞猛进,都有赖于她在栖兰寺修行的那段时间,诵经完毕,一个人太过孤寂,就把父亲莫笑天教授的东西重新从脑海里提取,日日勤练,长进很多,也才收下花凝香为徒,她现在是来找苏蔬辞行,准备和凌霄汉回去巴陵郡完婚,碰巧救了浒儿。
小娃吓的哭声更甚,莫兰急忙哄他:“不哭不哭,姨娘在呢。”
此时莫兰的心里,说不出来的舒畅,究其原因是她之前害死一个现在救了一个,那梗在心口的事情终于放下,询问曲白风和阿四苏蔬去了哪里,听闻苏家灞出了状况,她先上楼给浒儿穿好衣服鞋子,然后送去司空老夫人那里,她又赶去海纳百川。
苏蔬已经分派完毕,九雀坪要守,其他附属之地不能不顾,特别是清水寨,是苏家灞的西边门户,距离大理国最近,必须夺回,而雄风寨是侬志高的心血,更不能丢失,凤翔镇是自己辛辛苦苦从交趾人手里抢来,当然不能拱手相让,她让术虎巴阿坚守九雀坪,让蓝云阔带兵往凤翔镇支援,让姬少游带兵往清水寨骚扰,即便暂时不能重新夺回,也不让对方安宁。她要亲自赶去雄风再救援。
正在此时,莫笑天和朗朶等人到了,纷纷请求参战,就连莫兰都是。
苏蔬万分着急,简单一句话:“师父,我让您是来享福的,不是来打打杀杀的。”
莫笑天突然就火了,“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苏家灞没了,我去哪里享福?”
苏蔬蓦然看向他。他的意思就是心甘情愿留在苏家灞了,高兴道:“谢谢您师父,这应该是一场苦战。我唯有一个请求,保护我的婆婆和洛神医一家并我的儿子,司空他好像进山了。”
莫笑天点头而去。
朗朶堵住想往外走的苏蔬,“还有我呢。”
苏蔬绕开他边走边道:“朗朶,你是我苏家灞的客人。是贵宾,我怎能辛苦你。”
朗朶拔步追上:“我闲了太久,浑身紧巴巴,权当舒展筋骨了,另外,你曾经答应帮我收复失去的一切。却没有和我谈条件,不像大宋的朝廷,所以我非常佩服你。我交了你这个朋友,让我出战吧。”
苏蔬高兴的一拍他的肩膀:“好朋友,同我去雄风寨。”
因为九雀坪地盘最大,人最多,所以莫兰等都留在这里帮忙。
各自分头行动。苏蔬心里只是奇怪,为何朝廷军、交趾人和大理人会一起来攻自己。像商量好了似的,再者无论清水寨还是什么地方,都有探马,怎么就不见来通报自己,此时甚至有些怀疑曲白风的话是真是假。
只等她来到雄风寨,听闻后面的望天门已经被攻破,又是童贯,他集结十五万大军,独独攻打雄风寨,还拉来很多火炮,雄风寨不敌,已经和朝廷军达到巷战的程度。
苏蔬刚想从外围包抄,却见自己的外面已经被朝廷军包抄,才发现童贯这次是有备而来,她不得不兵分两处,一是赶去雄风寨内救援,一是掉头来战包抄自己的人,索性有朗朶在,他二话不说,径直使用魔云功,抵挡了一阵,梅家庄被苏蔬调派的兵马业已赶到,再从朝廷军后面包抄,直杀得个个红了眼,怎奈朝廷军太多,杀了一拨又来一拨,童贯为了一雪前耻和在徽宗面前居功,根本不顾兵士的死活,就想仗着自己人多累死苏蔬。
苏蔬看朝廷军的火炮仍在攻击,这是最大的威胁,她对朗朶道:“能否帮我弄哑巴那些鬼东西?”
朗朶点头,“交给我。”他说完嗖嗖奔去正攻寨的那些火炮处,巧遇童贯在此地指挥。
见了他,童贯喊道:“朗朶,我主准备派兵援助你重回吐蕃。”
朗朶知道童贯这样说是为了拉拢他,他留在苏家灞这么久,童贯当然猜出他已经投了苏蔬,他冷冷回复:“大宋的朝廷诸多条件,比不得苏灞主豪爽,童贯,来受死吧。”
噗!一团云射去,童贯知道他的厉害,急忙扭头就跑,只是他面前的这个炮手和大炮,顷刻人就倒地炮就哑巴,以此他逐个灭了这些火炮,朝廷军顿时威力骤减。
没了炮声,雄风寨内士气大振,苏蔬也轻松许多,一个时辰的激战之后,终于打退朝廷军,雄风寨保住。
苏蔬进了雄风寨,来到摩天堂,此一战雄风寨损兵折将不少,站在她面前的将士,丢盔卸甲,重伤很多。
她一面叫人赶紧救治,一面招来雄风寨现任头领白狼问话。
“朝廷军这么多兵马,浩浩荡荡赶来,为何我在九雀坪没有接到任何禀报?”
面对她的质疑,白狼坦言:“我以为,大宋军队不善于作战,想我雄风寨可以让对方有来无回,熟料想……”
啪!苏蔬拍响面前的桌子,怒火中烧,“白狼,你太自以为是了,这么多兵马,就是站着不动给你杀,也能累死你,你想居功,竟然不去禀报与我,害死这么多弟兄,来人,把白狼推出去斩了!”
哗!她面前跪倒一片,军师在先,纷纷给白狼求情,“灞主,白头领考虑欠缺,但罪不至死,请灞主暂且饶恕他这一回。”
苏蔬何尝想杀白狼,但自己作为灞主,若不严惩白狼的一意孤行,此后谁都不听命令,苏家灞岂不是乱了套。
“死罪可以饶恕,但活罪难免,杖责一百,并削去头领之职,暂有军师代替,你们记住,雄风寨是苏家灞的一份子,大家应该互相扶持,彼此相助,雄风寨还是侬志高的一份心血,我要等他回来,然后完好无损的还给他。”
白狼逃脱一死,赶紧谢恩,只是杖责一百,那也是皮开肉绽,他身边的亲兵就生气了,“雄风寨本是我们部族人的,哪里允许她这个外人来插言。”
白狼虽然喝止自己的亲兵,心里却也是气鼓鼓,一个不服两个不服,这么多年在侬志高身边,首领都没有如此重罚过他,独独苏蔬这个女人,他趴在床上暗自嘀咕。
苏蔬安排好这里之后,料定童贯大伤元气,不会立即再次来袭,她又带兵赶往清水寨,走到半路,即碰到从清水寨撤退的姬少游,经他禀报才知道,清水寨果然已经失守,清水寨的部族人死伤大半,剩下的一些亦不知逃往何处,姬少游突然恨恨道:“来夺了清水寨的,就是那个贱人高明月,我们无法进攻,主要是那贱人押着寨子里的百姓威胁,说我一动手她就杀百姓。”
苏蔬怒不可遏,“真是个贱人!”
“可有什么好办法?”她又问。
姬少游道:“我也曾经想偷偷潜入把这个贱人制服,谁知她把寨门全部钉死不说,还在寨墙上四处安了木栅,并有人马巡逻,日夜不停,无法靠近。”
苏蔬再问:“你不是江洋大盗吗,你不是懂飞檐走壁,真的没了办法?”
姬少游点头:“有,我只是投鼠忌器,我怕我一旦暴露,她就会再杀百姓。”
苏蔬道:“试试看,我佯装在前面和她谈判,你从后面潜入。”
两个人又研究一番,只是没等行动,有兵士从九雀坪赶来报:“灞主,九雀坪有朝廷军和交趾人合力夹攻。”
苏蔬当即愣住,怎么会?九雀坪在各个寨子的包围之中,怎么会有敌人去攻?恍然大悟,无论清水寨还是雄风寨还是凤翔镇,都是调虎离山计,他们真正的目标是苏家灞的老巢九雀坪,命令姬少游,“你继续监视高明月,并且防止大理人往九雀坪派兵,我回去救援。”
攻打九雀坪的是刘赣的军队,五万大军,强攻,还有交趾的另外几万大军,一南一北,夹击。
苏蔬赶到后,先与刘赣对阵,高声叫骂:“刘赣,当日我围困你时,本可以以逸待劳,杀你个片甲不留,之所以只困不攻,那是因为你我都是宋人,如今你为何勾结交趾人来打我,枉我之前还认为你是个英雄,现在看来,你就是祸国殃民的奸佞!”
刘赣此时也听到探马来报,九雀坪南面有交趾人进攻,听苏蔬这时说,他忽然明白自己被童贯利用,勾结交趾人的是童贯,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当下喊自己的人马,“一路往南,先杀交趾贼寇!”
苏蔬总算长出口气,进入九雀坪,没等询问术虎巴阿自己人员的情况,接连五六处探马来报——
“灞主,鬼魔寨失陷!”
“灞主,梅家庄沦落敌手!”
“灞主,龙盘寨丢了!”
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苏蔬目瞪口呆,仔细询问,原来是各个寨子都是被敌人里应外合,也就是说,自己有内奸。
不多时雄风寨的金雀将军匆匆赶来,看他浑身是血,见了苏蔬噗通摔倒在地:“灞主,白狼谋反,雄风寨,被朝廷军夺取。”
扑哧!苏蔬身子前倾,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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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贯去年冬天的一场惨败,运筹帷幄几个月,派人先往大理高氏游说,与高明月一拍即合。又往交趾,晓以利害并重金酬谢,又在苏家灞各附属寨子安插细作,专门鼓动那些微不足道又有一点点权力的人物,他知道不能对那些头领下手,他们都是对苏蔬死命效忠之人,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财富和地位为诱饵,总之,他这次的计策非常狠,把苏蔬耍的团团转,忽而东忽而西,主要是苏家灞的寨子太分散,不利于统一管理,等苏蔬意识到这些时,为时已晚,除了亦是岌岌可危的九雀坪,她的地盘陷落很多。
不知是命中注定还是巧合,偏偏司空轩武带着薛猛进山,想打些猎物给苏蔬补养身体,一日一夜之后回来,却发现苏蔬人事不省,并得知苏家灞的遭遇。
“苏蔬,苏蔬,你醒醒。”司空轩武坐在床前喊着。
苏蔬正在做恶梦,梦中自己找不到儿子,而司空轩武也是浑身是伤的倒在地上,手下的人死的不剩一个,所有的自己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地盘全部覆灭。
被司空轩武唤,她从恶梦中惊醒,忽地坐起,看司空轩武安然无恙,再看看床前的这些人,婆婆抱着浒儿,洛神医和洛青依都在,谷地山袭香等,个个满面愁云,她盯着司空轩武,看了又看,泪水滚滚而下,“司空,没了,都没了。”
司空轩武却难以置信且难以捉摸的一笑,“你等我,等我回来吃烤山鸡,还有一只老虎呢,皮毛就给你做张垫子,肉我们大家分食。”
他啪的一甩袍子,高喊薛猛:“备马抬枪!”
薛猛应声而出。苏蔬拉着他的手:“没有多少兵士了。”
司空轩武摸摸她的脑袋,还是微微而笑,给她安慰,“区区几个贼人,用不着兵士,我和薛猛两个即可。”
他转身想走,苏蔬仍旧拉着他不放:“司空,我宁愿什么都没有,也不能没有你。”
司空轩武点头,“一定不会。”捏捏她的手。再看看洛神医。
洛神医心领神会:“将军小心,少夫人有我呢。”
司空轩武出了门,看薛猛已经把马唤来。他从二楼外面的楼梯上径直跃下,稳稳骑在马上,接过薛猛手里的烁金枪,看薛猛道:“走!”
主仆两个,按之前打听好的。先奔去雄风寨,他知道苏蔬对雄风寨有特殊的感情,所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这涉及到对侬志高的交代问题,如今失去,苏蔬觉得愧对侬志高。所以,司空轩武想先夺回此地。
来到雄风寨时,已经午后。巧的不能再巧,童贯听闻白狼反叛苏蔬,想过来拉拢,冤家路窄,两伙人都到了雄风寨门前。眼下此地甚乱,童贯是带兵而来。司空轩武只和薛猛两个,他见了童贯,第一次不宣而战,没说一个字,策马就奔去。
童贯当然知道他的厉害,不敢应战,唯有向兵士后面躲,怎奈司空轩武爱妻情切,大开杀戒,烁金枪到处,朝廷军如飓风扫过,倒地一片,最后,司空轩武的枪尖抵住童贯的咽喉,唬的童贯急忙道:“司空将军,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你我曾经同殿为臣,手下留情。”
司空轩武迟疑着,杀了童贯是小,童贯代表的是大宋朝廷,他不想因为自己逞一时之气而让司空家族背负逆贼的骂名,想了想,怒道:“你赶紧带兵离开苏家灞,记住,我若第二次看见你,你却没有第二条命。”
童贯知道司空轩武这号人,言出必行,连说是是,带兵撤走。
雄风寨的瞭望台上,站着白狼和他的几个心腹,眼看司空轩武单人匹马,竟然把童贯打的溃不成军,他有些怕了,其实他现在甚至有些后悔,都因为经受不住身边人的怂恿,才反叛苏蔬,夺取雄风寨,他反叛的不仅仅是苏蔬,更是侬志高,只是木已成舟,悔之晚矣,唯有硬着头皮坚守,想雄风寨这么高的工事,司空轩武他们就两个人,是很难攻破的。
他的想法大错特错,司空轩武既然敢这样来,就有必胜的把握,他双腿一夹马腹,喊了声:“老伙计,冲上去!”
那马就腾的跃出,他从背后抽出一把雕翎箭,口中衔着手指缝夹着,然后拉满弓,待宝马跑近雄风寨的寨门,又飞跃而起,他脚踩马镫,借着马纵起的高度,自己也腾跃而起,雕翎箭啪啪啪随时放在弓上射出,大门上方瞭望台上的兵士悉数中箭身亡,他已经窜到寨门上,烁金枪插入旁边的粗木,弯曲,把他弹起,上了寨门上的瞭望台,然后打开寨门,放薛猛进入。
白狼在第三道门的瞭望台,三道门依次一个比一个高,所以他得以目睹司空轩武的神技,当下大吃一惊,这个司空轩武果然名不虚传,自己只怕凶多吉少,急忙下去,喊自己的兵士过来对抗司空轩武。
他们连薛猛都对抗不了,如何能对抗司空轩武,不多时司空轩武烁金枪滴滴答答流血,他也终于靠近白狼,指着他道:“苏蔬非常器重你,杖责你不过是小惩大诫,我也曾经带兵,若是我手下的将领犯了你这样的错误,杀一百次都不多,苏蔬却对你格外开恩,你却恩将仇报,今日,我不少你,因为你是侬志高的人,但你必须立即滚出雄风寨。”
被司空轩武一顿斥责,白狼羞愧难当,知道打不过司空轩武,索性把命给他,当做是对苏蔬的偿还,他挥刀就砍,然后等着司空轩武一枪刺死自己,只是没等司空轩武出手,却见他心口中了一箭,摇晃几下,艰难道:“司空将军,告诉灞主,我对她不住,下、下辈子再对她效忠。”说完倒地身亡。
司空轩武惊讶,是谁放的冷箭?他转头去寻找,却见雄风寨内一个身影一晃,眨眼不见,他再次吃惊,怎么好像是侬志高?
白狼死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司空轩武叫人把他收敛,然后释放出被白狼关押起来的雄风寨人,把这里交给军师看护,他又喊薛猛打马离开,奔去下一个目标。
而苏蔬躺在床上,不时的收听探马来报:“灞主,司空将军已经夺回雄风寨!”
苏蔬先是一喜,继而撇嘴,“你们哄我开心。”
一日后又有探马来报:“灞主,司空将军夺回鬼魔寨!”
苏蔬就有点坐不住了,“真的假的?”
再两日后探马又来报:“灞主,司空将军夺下梅家庄!”
苏蔬腾的跳下地,高兴的脱口道:“好个司空将军!”
接连半月有余,司空轩武不眠不休,为苏蔬夺回很多地方,这日,就来到了清水岭,此处是高明月占领,他口中嚼着薛猛给他烤的马肉,战争下,遍地死伤之人,马也不少,成了他果腹之物。
姬少游听了苏蔬的话,仍旧在清水寨监视,却不敢攻打,怕高明月滥杀无辜。
高明月听闻司空轩武来攻打,也隐隐担心,知道此人在西北和北方战场名声赫赫,无人能敌,当下告诉兵士坚守不出。
她不出,司空轩武逼她出,让薛猛和姬少游站在外面骂阵,他自己坐地上暂时小憩一会儿。
骂了半天没有效果,薛猛看看姬少游:“飞贼,怎么办?”
姬少游不高兴道:“蠢猪,咱俩刚刚骂的太无关痛痒,这样骂。”他双手围住放在嘴边做喇叭状,然后高声道:“高明月,蓝云阔说了,即便全人间的女人都死光了,他也不会要你,说你太黑像炭,太胖像猪,太矮像鱼缸,嘴大吃八方,体臭仿佛屎壳郎。”
“啊!”未几传来高明月撕心裂肺的一声喊,寨门突然打开,她亲自带兵杀出。
薛猛看看姬少游,惊喜道:“老姬,神了,你这招好用。”
姬少游先是得意的一笑,然后正色道:“什么老姬,应该是小姬。”说完砸吧下嘴,感觉两个称呼都不中听。
高明月在马上气的浑身发抖,“蓝云阔可在?蓝云阔你给我出来!”
姬少游抱臂而站,得意洋洋道:“蓝云阔是我苏家灞有名的美男,怎会来见你这个丑婆娘臭婆娘。”
高明月怒从心起,挥刀来砍,薛猛抡起铁棍就上,没等交手,却见高明月心口中箭,一口血喷出,落马而死。
薛猛知道定然是司空轩武,回头道:“将军,你说过不杀女人。”
司空轩武揉了揉眼睛,仿佛刚刚醒来,道:“我说过我不杀好女人,用百姓为人质,这女人何其歹毒,十恶不赦。”
树倒猢狲散,高明月死了,她的手下抵抗一阵,然后弃械投降。
司空轩武留姬少游在这里善后,他又与薛猛赶去凤翔镇,萧竹隐坚守几日,只是苏家灞的外援被切断,他成了孤家寡人,交趾此次又派出了几万人马,他不弃城逃跑已经是万幸。
司空轩武和薛猛感到时,正是交趾和萧竹隐各自停手喘气的当。
“将军,交趾兵太多,怎么打这一仗?”薛猛问。
司空轩武居高而站,看了看周边的形式,道:“智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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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凤翔镇,司空轩武决定智取,首先自己连日来的厮杀有些疲累,其次这里都是交趾人,不似夺苏家灞的其他部落那么轻松,有两个是童贯占领,童贯被司空轩武恐吓后,躲到暗处去继续运筹帷幄了,他的人深知司空轩武的厉害,没打便怕,士气无存,如何能胜。
另外几个是刘赣占领,刘赣身为广南西路兵马总统领,配合童贯攻打苏家灞是责任,却不知童贯为了剿灭内叛,竟然同交趾人勾结,按理说交趾的南平王亦是大宋册封,交趾是大宋的附属国,但交趾人在刘赣看来,毕竟是外蛮,即便苏蔬是反贼,他觉得此是家事,童贯是在引狼入室,刘赣先被苏蔬骂了一顿,带人转头赶走交趾人,虽然奉童贯之命占了几个苏家灞的部落,却被司空轩武一边武力一边道理的夺下,于此刘赣和童贯产生更大的嫌隙,童贯恼怒的是他在半推半就。
凤翔镇被萧竹隐死守,交趾人久攻不下,做暂短的歇息,准备再发起进攻。
司空轩武和薛猛遥遥眺望,他手指凤翔镇附近地势给薛猛看,“北高南低,西高东低,正因此,萧竹隐才能以弱于几倍交趾兵的兵力依然固守,但从交趾兵进攻到现在,差不多二十天了,凤翔镇与外面隔断,必定给养不足,所以,他也坚守不了太久。”
他说完,掉头指着西北方向,再道:“那里有一条运输线,本来是苏家灞往此地供给粮草的通道,现在被交趾兵切断,首先我们要把那里的交趾兵击败,让苏家灞的兵员能够过来。”
他又转身指着东南方向,“此处是交趾兵力最多之地,亦是他们的主攻之地。凭你我两个,是断然不能胜之,我这样想,我们先去攻击西北的那条粮草运送通道,东南的主力必定以为是苏家灞的兵马,他们就会分出一部分兵力派去增援,我料想苏蔬不会按兵不动,她差不多会在附近观察,我们动手之后,不必强攻。留给苏家灞的兵马,你我主要是东南交趾的主力。”
他停顿下,继续道:“学学先人的经验。攻打之前,你在马尾巴上系一些树枝,但不是造成尘烟四起迷障敌人,此是南国不是西北,你要在树丛间来回穿梭。马尾上的树枝会触动树丛里的其他树枝摇晃,于此敌人便以为此处有兵马,若是他们能分出一部分交趾兵过去更好,即使不能,亦让他们胆颤,记住。从西北那条通道打几下就跑,一定要快,立即赶去东南。才能迷惑交趾人,让他们以为到处都是苏家灞的兵马。”
薛猛点头,“将军,西北之事交给我吧,我比你跑的快。不过……”他看司空轩武嘿嘿一笑,“我平时看将军你对少夫人的事漠不关心。现下发现你原来都了如指掌。”
司空轩武叹口气,“是我私心作怪,一,我不想给司空家族造成逆臣贼子的名声。二,苏蔬对于当灞主乐此不疲,我如果到处指手画脚,又岂能显示出她的能力。人说夫唱妇随,我愿意妇唱夫随,我在暗地里把苏家灞的地理位置、如何防守等等总结成一本书,早已写好,本想作为礼物,在我和苏蔬的成亲纪念日送给她,没料想进山捕猎一次,弄成这样的局面,这是惨痛的教训,此后我再也不会对苏蔬和苏家灞置之不理。”
薛猛薅了把野菜填入口中,腹中饥饿,边道:“将军,你对少夫人的感情让我汗颜,不过少夫人也担得起,想当初她为了救你,身怀六甲还远赴汴梁,若非因为她去大理,只怕此时还在一个人抚养小将军,难为她了,还操持着这么大个苏家灞,但毕竟没有经验,所以,将军你统领兵马这么多年,可要好好的扶持少夫人,老夫人说了,现在少夫人所做的一切,都是给小将军将来做准备。”
司空轩武手搭凉棚边继续观看地形,边问:“母亲他因何这样说?”
薛猛突然感觉嘴巴有些麻木,说话都不甚好用,还道:“老夫人说了,少夫人至少还能给你生一个儿子一个女儿,说您的女儿样貌同少夫人一样,倾国倾城……”
他说到此处,话就变了调,本想说“非常美丽”,却把“非常”说成“夫吃”,惹得司空轩武不禁回头来看,见他嘴唇紫青,已经肿胀的不成样子,哎呀一声,伸出食指和中指在他后心点了几下,问:“你乱吃什么了?”
薛猛头有些昏,指指地上的野菜,然后噗咚倒了下去,紧闭双目。
久习武功之人,都是半个大夫,他探探薛猛的脉,确定是中毒,但也无性命之忧,只是他突然昏迷,自己少了左膀右臂,之前的计策岂不是要泡汤。
唯有先找个隐蔽之地把薛猛藏起来,等下自己要对敌交趾,无暇照顾他,又怕被交趾人发现。
刚把薛猛藏好,却发现西北那条路上有火光,他暗想,难道是苏蔬带兵来了?如此也好,他自己奔去西南交趾的主力,那个迷惑敌人的计策如今唯有自己来实施,连根拔起一棵小树,在马尾上绑缚,然后打马在树丛里来回的跑,不多时,交趾兵果然中计,派了大约一千人来攻击,一千人对于司空轩武不成问题,解开宝马尾巴上的小树,高喊道:“老伙计,杀!”
这马跟了他多少年,他的话都能听懂,前蹄扬起,刨死两个交趾兵,司空轩武烁金枪到处,扑哧扑哧的响,他正杀得痛快,想速战速决,怕交趾兵再来增援,忽然见东南那里也打了起来,他又暗想,难道是苏家灞越过西北而来?
等他撇开这里奔去东南交趾的主力,才发现和交趾兵对阵的不是苏家灞的兵士,而是三痴和五蠹。
话说二怪,自来苏家灞后,闲云野鹤惯了,四处游走,最近居然在交趾之地游玩。看够之后想回去苏家灞,来到凤翔镇附近,却发现这里有交趾兵埋伏。
“五蠹,苏家灞有难。”
“三痴,为何三妹一有困难,我们就不在身边?”
“这是做哥哥的不对。”
“现在该当如何?”
“救人。”
“救谁?”
“从此地下手吧。”
两个人一问一之后,决定解萧竹隐之难,他们的计策与司空轩武不谋而合,差别是二怪在西北那里先放了把火,把当地驻守的兵营烧着。趁乱又跑到东南,又放了把火,从交趾人屁股后头烧过去。如此,交趾人有些懵了,司空轩武那里有异动,西北处有火光,没等琢磨明白。二怪已经动手,也没兵器,折根树棍随便用,只是这种简单的东西落在高人手里,就威力无穷,只杀得交趾人抱头鼠窜。偏偏这时司空轩武又赶来,三个人见了话都没说,继续杀。
不过人家几万兵马。他三个累死也不能立即杀光,这时又来了援手,却是苏蔬的几个徒弟,连蔡文琦都在内。
故事是这样的,铁锅和韦小宝并大山大河看苏蔬口吐鲜血。知道她此次受的打击不轻,韦小宝自惭。和另外几个商量,咱们都是大老爷们,怎么能见师父如此不管,师父经常说不能力取就智斗,我忽然想起我会驱使鸟兽的能力,可以用在打仗上。
兄弟几个商量来商量去,商量出一个好的办法,既然想立功,索性把小师妹也叫上,于是,几个人就赶来凤翔镇,直接奔到这里,韦小宝口哨便是语言,只吹奏一阵,附近的蛇虫猛兽悉数出动,把交趾兵团团围住。
那是怎样的场景,吓的蔡文琦跳上铁锅的后背。
一老虎张嘴叼住交趾兵,顿时撕开,血肉模糊,非常恐怖。
所有蔡文琦认识不认识的东西,长啸的嚎叫的呜咽的啼鸣的,蜂拥而上,见人就咬,最最不起眼的蚂蚁,瞬间集结成一个巨大的球,滚去交趾兵队伍里,所过之处只剩下白骨。
司空轩武连忙喊三痴和五蠹撤离,这些蛇虫猛兽不会辩驳谁是敌人谁是盟友,别伤害到自己。
交趾兵当然不能坐以待毙,其中一个高喊:“放火烧!”
只是没等点着火,大山骑在一头老虎背上一跃而起,率先冲入敌兵队伍里,左右驱使,老虎不停撕咬,交趾兵吓的狼奔豕突,四下逃散。
大河趴在一条巨蟒身上,别说吃人,单单看这巨蟒的样子,已经吓得交趾兵气绝。
凤翔镇内的萧竹隐亦发现附近的状况,以为苏家灞来兵救援,急忙打开大门,他也带人杀出,几下里夹击,二十天的危难终于解除。
苏蔬当然也在窥望,见凤翔镇得救,她也带兵赶来,和司空轩武并三痴五蠹,还有自己的徒弟们会和。
“师父,师兄和师弟有这番难耐不用,你罚他们。”蔡文琦抢到苏蔬面前告状。
韦小宝和大山大河还有铁锅就不高兴了,“早知就不带你来。”
苏蔬制止徒弟们争执,此一番教训惨重,她要全方位的思考,当务之急是重新确定固守凤翔镇这个前沿。
三痴和五蠹作为兄长,听闻苏家灞最近出了这么大的事,自觉愧对三妹苏蔬,于是主动请缨,要协助萧竹隐留在这里防守。
有这两个高人在,苏蔬当然求之不得,又给萧竹隐留下五千兵马,并谷地山派遣的粮草已经运送到。
这里的事处理好,苏蔬才同司空轩武等人回去九雀坪,四下重新安排了防守,但该庆祝还得庆祝,一切交给袭香等人操办,她喊了司空轩武回到自己的住处,想让他沐浴换衣。
她亲自给司空轩武烧了热汤,倒入木桶,把沐浴所用衣服胰子手巾等物放好,回头想让司空轩武脱衣服,再看他,竟然坐在椅子上睡着,鼾声如雷,身上的衣服被血染红,已经很难辨认本来的颜色,头发乱蓬蓬且虬结,粘上很多泥土,双手仍然呈握枪的样子,身子还不停的动,仿佛还在厮杀。
苏蔬慢慢顿下身子,抱着脑袋无声的哭了起来。
司空轩武啊的一声大叫,猛然惊醒,梦里想起薛猛,自己竟然把他忘记,转身想走,夫妻情深心意相通,苏蔬了解了他的意图,道:“薛猛好好的,洛神医已经给他解毒。”
司空轩武忽然就发现苏蔬脸上的泪痕,将她搂在怀里,“放心,此后我不离你左右。”
苏蔬点头,“说话算话,撒谎的是小狗。”
司空轩武看看热气蒸腾的木桶,低声道:“那么,陪我沐浴。”
苏蔬摇头,“浒儿受了惊吓,一直纠缠我,你自己洗,晚上我抱儿子给你看。”
其实,她是不想看见司空轩武因为自宫而不堪入目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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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有一场雷雨要来,天气闷的让人感觉呼吸不畅,云层压低,仿佛可以伸手触及,蜻蜓密密麻麻乱飞,燕子划过面颊而去。
苏家灞起死回生,大家聚在海纳百川庆祝,彼此你敬我、我敬你,笑语喧哗,唯独苏蔬静默的坐在那里,捏着酒杯不喝不吃亦不笑,更无言语,这一场仗虽然最终以苏家灞胜利告终,但死了很多兵士和百姓,她心里堵的慌,推说自己累,回去住处。
司空老夫人一捅儿子,朝苏蔬的背影努努嘴,示意他跟上去。
司空轩武看看浒儿,老夫人道:“别管他了,瞧瞧,这么多孩子他哪里能离开,今个高兴,让他玩吧,累了就在我那里睡。”
司空轩武点头,与身边的谷地山等人告辞,和苏蔬前后脚回到家里,见她正呆坐在椅子上,凝神望着地面。
苏蔬知道是司空轩武回来,仍然没有动,只等司空轩武把她扳倒在怀里,她才哽咽道:“司空,死了那么多人,我心里不好受,我的本意是想让他们幸福的,是我不配做灞主,当不好一个家,还痴心妄想做郡王。”
司空轩武把她抱起放在桌子上,自己就站在她面前,认真道:“你可知我每次带兵出征,会死多少人?”
苏蔬慢慢的摇头,有句诗: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是以,她明白打仗的意义。
司空轩武长呼一口气,才道:“我每次看见我的兵倒在血泊里,我的心情同你此时一样,但是苏蔬,打仗就得死人,死去的人是为了活着的人活的更好,战死沙场是一个军人的荣耀。他们是为了保护国家和百姓。”
苏蔬哭出声道:“可是还有那么多百姓呢。”
司空轩武再道:“你又可知大宋每年饿死的灾民有多少?无以计数。你又可知战地居民一次战役下来会死多少?无以计数。你已经用心了,并且,在你手里至少没有被冤枉致死,被残害致死,被暴政致死,被苛捐杂税致死,他们会理解你的。”
他说着,走去柜子边,从里面拿出一本线装书,这是他多少日子以来。对苏家灞的所思所想,递给苏蔬道:“这或许对你有用。”
苏蔬翻看一下,发现都是如何管理苏家灞的至理之言。她道:“司空,你来当灞主好不好?我真的无能。”
司空轩武晃晃脑袋,“苏蔬你不明白一个道理,君王,不一定能打。或者能算计,君王要的是众心归附,要的是能够听进臣子们的谏言,就像大宋的皇帝,他可以整日的摆弄花草,可以天天写诗作画。若他能分辩哪个是忠臣哪个是奸佞,大宋也不至于落到今日这样的地步。你有种能力是我和他人都没有的,那就是深得民心。所以,你就是灞主的不二人选。”
苏蔬破涕为笑,“都是你爱我才会这样哄我,别人不一定这样看,这场惨败我要负责。毕竟那些部落的反叛之人是在我的眼皮底下做出这样的事来,明日。我准备和大家商量商量,如何处置这些罪人。”
司空轩武略一低头,手中握着苏蔬的手,欲言又止后,终于还是道:“苏蔬,你的事我本不想管,此后我只是你的护卫,负责你的安全,但是苏蔬,这些话我必须告诉你,你之前想的那个世外桃源,无论怎样美好,记住,有人的地方就会有嫉妒、虚荣,就会有争斗,你不能保证每一个人都是正人君子,你本着一个世外桃源的信念,对谁都心慈手软,此后会更乱。”
苏蔬瞪着大眼:“那我该当如何?”
司空轩武看着她,看了半天,淡然吐出一个字:“杀。”
苏蔬浑身一抖,这不是她想要的,她想要的是大家在一起和和美美,只是,就像司空轩武说的,世外桃源只是自己的幻想,自己能够做到无苛政、无冤狱、一心为民,却无法让人人都如佛菩萨,个个都学孔孟,所以,必须严惩,韩非语:道私者乱,道法者治。所以,这些反叛之人不严惩,不杀一儆百,大家都心存侥幸,偷鸡摸狗是小,杀人放火只怕都会层出不穷。
轰隆隆一声雷响,憋了两日的大雨终于落下,司空轩武急忙去关窗户,忽然发现露台上晾着被子急忙跑去拿回,片刻的工夫,肩头湿了一大片,被子也淋到雨。
苏蔬嘟嘴道:“白晾晒了,这雨真急。”
咔嚓一个闪电,吓得她一下子窜上司空轩武的身子,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不怕不怕,有我呢。”
司空轩武慢慢把她放下,拦腰抱起,俯身在她面颊上亲吻了下,苏蔬展颜一笑,司空轩武大步奔去床边,然后双双倒在床上,他在苏蔬耳边喃喃道:“我还想有个女儿。”
苏蔬安慰道:“司空,我们已经有了浒儿,足矣,你是为我伤的,我会一辈子和你这样恩恩爱爱。”
司空轩武狡黠的一笑,站起,把房内的灯火悉数吹灭,闪电刺破暗夜,他重新回到床上,搂着苏蔬道:“可是我还想要。”
苏蔬叹口气,“若你真的想要,我们去抱养一个。”
司空轩武立即道:“你不能生?”
苏蔬没加思索脱口道:“是你不能生。”
突然,她掩住嘴巴,接着道歉:“对不起司空,我不是故意的。”
刚说完,嘴巴就被司空轩武吻住,久违了这种热烈的感觉,她蜷缩在司空轩武怀里。
司空轩武边吻边一层层退去她的衣衫,当两个人赤身**相拥时,苏蔬忽然发觉他身体的异样,蓦地开始紧张,是因为有些惊喜,“司空,你?”
司空轩武咬着她的耳朵道:“我们来准备生儿育女。”
他手在苏蔬周身抚摸,呼吸越来越重,身体亢奋得快要爆裂,握住苏蔬翘起的小屁股,呢喃道:“对不住苏蔬,我骗了你,当初没有让洛神医说是为了骗孟婉蝶,后来不让他说主要是怕你不舍侬志高。”
苏蔬突然气的双打脚踢,“你这个混蛋,你敢骗我,让我为你哭了不知多少个夜晚,我只恨上辈子没有认识你,只怕下辈子不认识你,情定三生,天地可鉴,你却还怀疑我喜欢侬志高,你走,你走!”
她呜呜哭了起来,一为司空轩武身体痊愈而高兴,二来是委屈,她亦不知司空轩武和侬志高是不是最爱和次爱,她只知道遇见司空轩武后,心里再也容不下别的男人。
司空轩武连忙去哄,好话说尽,苏蔬就是不依不饶,推他下床。
“我真走了?”司空轩武道。
“你走。”苏蔬愤愤的。
“打雷下雨呢?”司空轩武哀求。
“你不是正人君子吗,你怎么怕打雷下雨,只有恶事做绝的人才怕。”苏蔬毫不心软,趴在床上等着司空轩武来继续哄,她气是假,想被人家哄是真,使小性类如撒娇,都是女人的天性。
过了一阵,没了声息,她慢慢的侧过脸来看,帐子外黑洞洞的,看不清什么,突然一个闪电刺目,她吓的捂着眼睛,大雨哗哗,她猜度,难道司空轩武真的走了?
她试着喊了句:“喂?”
没人回应。
她有些怕了,腾的跳下床,急切切道:“相公,我和你闹着玩呢。”奔去门口,突然司空轩武从暗处杀出来,一把抱住她,吓得她啊的大叫。
司空轩武嗖嗖嗖跑回床边,把她按倒,嘻嘻笑道:“知道你和我耍闹呢,你个傻丫头,你也说我是正人君子,怎么能赤身**出去呢。”
“你坏。”苏蔬捶打他的胸脯。
司空轩武忽然就想起两个人成亲那时,一夜缠绵后,次日早晨苏蔬就这样娇羞的说自己,他把自己压在苏蔬身上:“重不重?”
苏蔬故意说反话:“好重啊。”
司空轩武一翻身,她就在上面了,依稀间看见苏蔬美若女神的身体,他逐处的抚摸,苏蔬就抓紧了他的手臂。
“苏蔬,给我生个女儿。”
苏蔬点了下头,“嗯。”
咔嚓又一声雷炸响,苏蔬急忙趴在司空轩武身上,生命之美,就在于相爱的人合二为一。
次日,天光大亮两个人还在沉沉的睡,郝大娘抱着浒儿在外面敲门。
司空轩武睁开眼睛,大雨过后,一个明丽丽的早晨,鸟声清脆,阳光入室,他自己穿了衣服去给儿子开门。
浒儿喊了声爹,又跑去床边,爬到床上,刚想往被窝里钻,被惊醒的苏蔬推开,“司空,快抱走,我,我……”
司空轩武知道她**着身子,抱着儿子哈哈大笑,“走,爹带你去看河里的小鱼好不好。”
苏蔬看一对父子嘻嘻哈哈的下楼去,幸福而笑,她用被子裹住**的自己,趿拉鞋往露台上站了,深呼吸,雨过天晴,心情真好。
吃过早餐,她把谷地山、术虎巴阿、蓝云阔等叫在海纳百川,也不商量,直接吩咐:“把各个部落反叛的那恶人,先游街,后……后斩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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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一次苏家灞重创,历经一年的休养生息,才渐渐恢复元气。
封王之事仍无消息,苏蔬也不急,只要自己的人能平安快乐的生活,夫复何求,非一个虚名能代替。
诸葛慧在外游走一年多,为苏家灞寻求了很多友邦的支持,大理国高明月擅自出兵苏家灞之事,已经被段誉查明,割去其父鄯阐府知府之职,若非因他们是高氏之人,便是砍头的大罪。
苏蔬兑现诺言,派兵协助朗朶重新夺回他的权力,并与吐蕃结下永世友好之盟。
苏蔬还听从谷地山是建议,把自己周边偏远难以防守的那些山寨迁移,小部落合并成大部落,大部落紧密相连,并在苏家灞之边缘修建了类似长城一样的防守工事。
这期间苏蔬还生下了她和司空轩武的第二个儿子司空渚,当然,洛青依、梅子、顾清影等等,都各自有了自己的孩子,莫兰和凌霄汉也成亲,因为莫笑天投奔了苏蔬,凌霄汉的父亲受株连,幸好苏蔬计算在先,把他一家人偷偷接来苏家灞,避免一场灭门之祸。
曲白风的头疾已经治好,恢复正常人,虽然再也没有发生预言的事,苏蔬还是非常高兴,他博古通今,堪比管仲乐毅,是苏家灞又一位治世能臣。
一切都是有条不紊,特别司空轩武开始认真的帮苏蔬打理苏家灞之事务,只是他仍旧充当幕后角色,很多建议都是在枕边说给苏蔬听的,弄得苏蔬戏谑他为爱妃。
司空轩武是个大男人,但从不充当大男人,依旧每日哄着两个儿子,在草地上翻跟头,宁可让别人指指点点。习以为常,也就见怪不怪其怪自败。
麒麟已经九岁,正式拜莫笑天为师公,因为莫笑天是苏蔬的师父,苏蔬是麒麟的姑姑,不能有违伦常,他只能拜莫笑天为师爷,武拜莫笑天,文拜曲白风,云镶蓝教授的是知识。曲白风教授的是计谋,苏蔬虽然有了自己的儿子,但对麒麟的疼爱没有减少半分。反之日日把仙儿的托付记挂在心,想把麒麟培养成文武双全的才俊。
冬十二月,苏蔬惊闻金国攻打大宋的消息,徽宗匆忙把积弱已久的大宋这个烂摊子交给了儿子钦宗,他禅位做了太上皇。
靖康元年。即位的钦宗下令将臭名昭著的北宋六贼蔡京、是蔡京、王黼、童贯、梁师成、朱勔、李彦,罢官、流放、赐死,这六贼都背负永世的骂名得到了应有的下场。
蔡京被发配岭南的途中病死在潭州,临终前终于说了一句良心话:“文琦当初跟随苏蔬是对的。”
他的这个女儿,正因为当时的选择,才没有受到他的牵连。而得到一个好的归宿。
得闻祸国殃民的六贼死了,苏家灞各位都知道苏蔬曾和他们明枪暗箭的斗了好几年,仇恨深重。就想放爆竹庆祝,被苏蔬制止,还有个蔡文琦在,蔡京不是一个好的臣子,甚至算不得一个好人。但他却是一个好父亲,苏蔬非常体谅蔡文琦此时的心情。多少日的陪伴她哄劝她,于此,蔡文琦家已不在,苏蔬更成了她的亲人。
只是,临危受命的钦宗并没有力挽狂澜,金人迫近汴梁,几路大军会师,在宋将李纲死守下汴梁总算保住,双方面签订合议,汴梁暂时得以安宁。
这时,苏蔬就发现司空轩武情绪上的变化,更加的少言寡语,经常望着一个地方出神,做事心不在焉,儿子需要唤他几句他才能有所反应,苏蔬明白,他心里顾念汴梁的朝廷,忧心如焚。
虽然苏蔬知道历史是天定,无法修改,她还是试着找司空轩武谈谈。
夏日炎炎,夫妻两个就在露台上坐了,一壶清茶,一轮明月。
“司空,若你想回去汴梁,我同意,哪怕你为大宋战死沙场,我愿意给你披麻戴孝。”苏蔬开门见山。
司空轩武蓦然抬头看她,没有立即表态,在苏蔬所言,大宋的朝廷昏庸非是一个徽宗,现下继位的钦宗更是懦弱无能,大宋岌岌可危,非他一个人之力量能扶起的。
“可是,我躲在这里,吃得好穿得暖,莫说皇上和太上皇在心惊肉跳的过日子,就是那些诸如李纲的能臣,他们奋力厮杀,为保大宋,想想都让我汗颜。”
苏蔬苦笑着问:“那么你可知道李纲后来的下场?”
司空轩武不语,苏蔬曾经说过,她是来自一千多年的某个时代,对大宋之事了如指掌,这种事情太过神奇,他不十分信,但也不一点不信,这信任是凭着对苏蔬的爱。
苏蔬道:“金兵退后,李纲便受到投降派的排挤,大宋的皇帝有难时就想起李纲,然后就过河拆桥,李纲身如浮萍,几起几落,赵桓之后的赵构亦如此,利用时则利用,利用后就卸磨杀驴,赵佶赵桓在自掘坟墓,李纲救不了,你更无济于事。”
司空轩武还是默然不语,苏蔬明白,这样的耿直之人,若不让他亲身体会一下大宋朝廷翻云覆雨的小人做派,他还是不会死心,也能理解司空轩武,保家卫国是一个男人的责任。
“好,我给你几万兵马,据闻不久金兵会再次入侵大宋,你去营救,此次不成后,你就老实的呆在苏家灞,可以吗?”
司空轩武激动道:“苏蔬,谢谢你。”
苏蔬无奈的摇摇头,“希望你不要让我的人白白送死。”
果如苏蔬语言,金兵不久再次围攻汴梁,司空轩武带着苏家灞兵士日夜行军,往汴梁救援,他雄心勃勃,以为诛灭六贼的钦宗是个可托付的好皇帝,直到他率兵到了河南府,眼看逼近汴梁,却遭到朝廷军的拦截,对方根本不听他解释,苏家灞乃反贼,人人得儿诛之,所以,他没等到达汴梁,没等和金兵交战,却与朝廷军打的不可开交,无奈下让随行的姬少游潜入汴梁,拿着自己的血书觐见钦宗,言明自己是来勤王。
而他等了一月有余,军中粮草匮乏,朝廷军不停来扰,才等到回来的姬少游,只是姬少游说,钦宗看了他的血书,初时很感动,但他身边的大臣却说,司空轩武和苏蔬早已谋反在前,此次只怕是假借勤王名义,来汴梁浑水摸鱼,坐收渔利也好,或许还是同金国勾结,想里外夹攻,因为金国的十皇子完颜宗豪就在苏家灞,苏蔬怎么可能不顾完颜宗豪的感受让司空轩武来汴梁杀金人,于是,钦宗下旨把姬少游缉捕入狱,并命令朝廷军对司空轩武格杀勿论,所幸姬少游会些飞檐走壁之术,盗洞逃出。
啪!司空轩武一掌击碎身边的一块大石,自己日夜行军从广西赶来,一腔热血换成谋逆,气得三日不吃不喝,最后带兵悻悻返回苏家灞。
至此后,司空轩武彻底从心里和大宋决裂,再无二念。
苏蔬劝慰他:“相公,若你不喜欢我现在做的这些事情,我可以把苏家灞托付术虎巴阿、蓝云阔等人,然后我和你,带着婆婆和儿子,我们一家人找个地方隐居。”
司空轩武道:“苏蔬,有你,就会有至少几十万的百姓能安生的过活。”
苏蔬看他说话有气无力,道:“我只是不想你不开心,不想你颓废下去,岂不是浪费了你的武功和才智。”
司空轩武淡然一笑,从墙上摘下烁金枪,嗖嗖嗖绾了个枪花,然后道:“我做你的苏家灞兵马总教头如何?”
苏蔬高兴的一步奔去,窜上他的身子道:“求之不得。”
司空轩武爱怜的刮了下她的鼻子,取笑道:“两个儿子了,你还像个孩子。”
苏蔬搂着他的脖子,撒娇道:“若因为生了儿子你就不宠我,此后再也不给你生。”
司空轩武急忙丢下烁金枪,拥她入怀,“你若再给我生个女儿,我更宠你。”
夫妻恩爱,比翼齐飞,从此苏家灞的兵士由司空轩武亲自训练,对敌之术更加完善。
不久,靖康之耻发生,苏家灞早已传的沸沸扬扬,司空轩武心无旁骛,丝毫不为所动,每日里操练兵马之后,便是教儿子功夫。
这时,曲白风来海纳百川找到苏蔬,却见诸葛慧也在,他眼下和诸葛慧是苏家灞的左右军师,见诸葛慧与苏蔬聊得起劲,没有言语。
“老曲,既然来了,有话不妨直言。”苏蔬指指身边的椅子让他坐。
曲白风躬身谢礼,再道:“大王,我想说的,诸葛居士一定已经说出。”
苏蔬一愣,“你知道居士刚刚对我说了什么?”
诸葛慧呵呵一笑,“曲先生不如说说看,看你我究竟是否不谋而合呢。”
曲白风在桌子上划来划去,蘸着茶水写下两个字:“勤王。”
苏蔬晃头:“司空轩武被好顿打击,你还让我勤王,诸葛居士说的可非这个。”
曲白风道:“在下说的勤王,是康王。”
突然,苏蔬和诸葛慧哈哈大笑,终于被曲白风说中,诸葛慧建议苏蔬的,正是北上援助康王赵构,原因是,大宋虽弱,但天数未尽,赵构已经称帝,但危机四伏,苏蔬出兵帮他,苏家灞的郡国之位,这次差不多该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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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人攻破汴梁后,俘获徽宗钦宗二帝,并皇后、妃子、皇子、公主、朝臣、太监宫女等共计三千多人,押着北上,立张邦昌为傀儡皇帝,国号大楚。
此前,钦宗曾封赵构为河北兵马大元帅,命他率兵勤王,他却转移避敌,此事后来见仁见智,各又各的说法,有人说赵构狼子野心,巴不得父亲和兄长被金人弄死,不然,他是没有做皇帝这个机会的,甚至他以后对金的长期投降,也均与此事有关。
还有人说赵构这样做是保存了实力,没有让赵宋王朝弄个灭顶之灾。
所有的事情,苏蔬知道得一清二楚,这不在她关心的范围之内,她冷眼旁观,是无可奈何,大宋除了开国皇帝赵匡胤,她不知道还有哪个英武神勇,但她决定帮助赵构,不仅仅是为了苏家灞立为郡国之事,知夫莫若妻,她明白司空轩武表面上毫不在意,内心其实还在纠结,所以,出兵帮衬一路南逃的赵构,也是让司空轩武的心里多少安慰。
然她此举却遭到司空轩武的反对,理由是自己之前的勤王,被冠以趁人之危的下场,怕苏蔬和他同样的命运。
苏蔬感慨万千道:“你若不遇到我,你和我永远不可能是同样的命运,因为你做事总是替别人考虑,我做事替别人考虑的同时,还替自己考虑,你遇到我,是老天派我来拯救你,否则你的命运……”
她想说大概就是另外一个岳飞,继续道:“你勤王的时机不对,那时大宋虽然风雨飘摇,但朝廷却是更加的敏感,我勤王是大宋已经四面楚歌,赵构被金人追的屁滚尿流。无暇顾及其他,哪怕现在有群土匪去救他,他都感激不尽,也容不得他怀疑,他没有力量来北拒金人南拒我苏家灞。”
既已定下,就开始筹谋。
她亲自出马,集结十万兵力,蓝云阔为左先锋,萧竹隐为右先锋,更有姬少游、韦小宝、黎光等诸多将领。还有随行伺候她的阿满。
司空轩武留在苏家灞看家。
完颜宗豪和术虎巴阿并苏忠正,都是金国之人,此事苏蔬故意让他们回避。这三人也识趣,只用心管辖自己的寨子,对此事装聋作哑,特别是完颜宗豪,他更怕自己这特殊的身份。一旦在言行上不甚,被会招人诟病,金国入侵,二帝被掳走对于大宋是何等的耻辱,金人肆意搜刮和抢夺给大宋百姓造成的残害罄竹难书,只是眼下还没有全部传到苏家灞。完颜宗豪也得以暂时的安稳。
选个良辰吉日誓师,苏蔬一声令下开拔。
两个月后,蓝云阔兵至长江南岸。准备于此阻击过江的金兵。萧竹隐兵至扬州附近,按苏蔬交代,赵构会在此开始南逃,若有金兵追击,他在此拦截。
苏蔬自己到了湖州。各路兵马高举勤王旗帜,此时赵构正奔湖州而来。两下里碰面,苏蔬对他行君王的参拜大礼,老相识,出使金国时两个人一路同行,只是没等说几句话,惊闻金兵已经追来,吓得赵构竟然痛哭流涕,“朕何以安身?”
苏蔬适时道:“请皇上往苏家灞移驾,我可以保您平安。”
虽然也有大臣反对,怕苏蔬醉翁之意不在酒,毕竟她之前也是被冠以反贼之名。
苏蔬厉声喝问:“我醉翁之意不在酒,那么你说我在意什么?金人的行径你们有目共睹,我可曾攻打大宋的任何一座城池?更别说汴梁,我若真有心谋反,此时就抓了皇上交给金人,你们说这会是多大的功劳,只怕金人要把我也像封赏张邦昌似的,封个皇帝了。”
争执到面红耳赤,最后还是在赵构的同意下,随苏蔬前往苏家灞,赵构心机颇多,眼下屁股后头有完颜宗弼在追击,苏蔬若真想对他如何,那也是轻而易举之事,也知道苏蔬曾经遭受金人的迫害,特别是这个完颜宗弼,据闻苏蔬就是从此人手里逃脱金国的,他相信苏蔬决计不会同金人交好。
既然皇上同意,大家再无异议,水都没喝一口,即刻启程去苏家灞,而苏蔬,只让黎光负责引路并保护赵构先行,她自己留下大部兵马并未离开。
听说完颜宗弼近在咫尺,她忽然就想起来去金国时自己的随行宫女碧玉,碧玉为了救她,两个人换了衣服,碧玉替她而死,这个仇,怎么也得报,否则苏蔬偶然想起便会耿耿于怀,一直无法释然。
她心里这样想,嘴上却不这样说,只说是阻击完颜宗弼,一副忠君爱国的模样。
几日后,蓝云阔和萧竹隐带的兵马过来和她集合,完颜宗弼也到了,百里之外,眼看和苏家灞的大军碰见。
她和曲白风商量,不能力拒,必须巧胜,金人可以拼命,自己还舍不得手下的将士。
两个人观察了一下附近的地形,南部多为丘陵东部连水,曲白风道:“大王若在山里伏兵,宜火攻,若在水边伏兵,还是宜火攻。”
“都是宜火攻,老曲你说的详细些。”苏蔬站在高处四下瞭望。
曲白风道:“大王您看,往南群山连绵,金人断不会越山而行,山间沟谷多,无论他们走哪里,都类如进入锅灶,大王可随时把锅灶点燃。往水边走,金兵少识水性,倘若又用火攻,他们左边是水右边是火,无处逃生。当然,具体怎样布置我稍后再跟您细细说明,现在请大王选择一样,具体往哪里伏兵。”
苏蔬略加思索,道:“还是在山里吧,我们也习惯了山地作战。”
曲白风点头,然后蹲下来,在地上画来画去,告诉苏蔬如何把完颜宗弼赶入锅灶。
苏蔬想了想道:“若我只想教训一下完颜宗弼,不想打仗呢?”
曲白风看看她,不解其意。
苏蔬眯着眼睛,望去远山,若有所思道:“老曲,若我们真的把完颜宗弼消灭在此,你说,赵构还会有危机感吗?他一旦安稳下来,还会对我苏家灞依附吗?我们立为郡国之事,还有筹码和他讨价还价吗?”
曲白风眼睛一亮,“我明白,假意打一仗,然后放完颜宗弼过去。”
苏蔬摇摇头,“不是假意打一仗,而是我要打完颜宗弼。”她接着把自己出使金国的事告诉了他,想起完颜宗弼之前对自己的种种刁难,想起为自己而死的碧玉,心里愤恨。
曲白风此时才彻底明白是怎么回事,单单教训完颜宗弼,这更简单,他道:“有一招叫做上屋抽梯,其人既意在大王,大王你何妨利用这一点。”
苏蔬明白,曲白风所说的上屋抽梯,就是先利用自己引诱完颜宗弼进入设好之地,然后再关门打狗。
两个人又仔细商讨一番,至黄昏,完颜宗弼追赵构到苏蔬所处之地,而苏蔬的人马早化整为零,遁地无形。
夜里行军艰难,完颜宗弼下令,就在这里安营扎寨,埋锅造饭。
没等帐篷支起,他下马坐在山石上,一如既往的拿出一些肉干,解下酒囊,和几个将领边饮酒边等候探马来报,赵构又往哪里去逃窜。
忽听有歌声飘来,山里空旷,使那歌声更加的悠远和清亮——
我有秋水目,我有美玉肌,我有堆云髻,我有约素腰,莞莞一笑动春风,恓恓独坐惊日月,深闺二十载,左右无倚靠……
歌者分明是一个女子,声音看似不高,却因为山里空旷传的好远,歌声婉转清幽,非常动听。
完颜宗弼和众位将领立即停箸置杯,出了营帐四下里看,此处都是山地,想是山里有人家。
一将领淫邪道:“宋人女子个个姿色绝丽,不如我给主帅捉来佐酒。”
另一将领哈哈大笑道:“佐酒之后是陪伴主帅度过慢慢长夜。”
完颜宗弼有些警觉,“天已黄昏,还是小心为妙,此地我们并不熟悉。”
那些将领道:“主帅,赵构小儿都被我们追的如丧家犬,更何况这些平头百姓,能奈何我大金吗,再说,探马已经把这周遭都探看了一遍,无妨。”
此话不假,金兵所到之处势如破竹,大宋覆灭指日可待,这些山里百姓管不得国家大事,自保安然都难得。
但完颜宗弼疑心大,所谓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这毕竟是大宋的地盘,远离金国,素闻宋人山贼颇多,国家有难匹夫有责,此时山贼也会针对金兵而战,一旦打自己个触手不及,那却不妙,毕竟人家熟悉此地,看山连山,类如迷宫,他怕有埋伏,对诸位将领道:“你们继续饮酒,我去看看。”
他想去看,并非因为好色,而是想探查一下,这无端而来的歌声究竟是怎么回事,带了几个亲兵,寻歌声而去。
过了一个山谷,那歌声戛然而止,他立在大石上,瞪起火眼金睛,看四处山林的动向。
忽而歌声再起,来自他对面的一处山坡,他刚想喊亲兵上去看看,却从树丛里闪出两个女子,一高一矮,高个的就蒙着面纱,身姿若仙,衣袂飘飘。矮个的像个丫鬟,背上背着一个竹篓,主仆两个像是在采药。
他狡黠的一笑,果然是山野女子,距离远,看那高个的女子亦是风姿绰约,立即带人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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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采药的女子正是苏蔬和阿满,采药当然是幌子,引诱完颜宗弼才是真,苏蔬同完颜宗弼相处过,知其好色,更知其多疑,为了能达到目的,才用了这样一计。
完颜宗弼来到她们面前,苏蔬故意装着惊慌,扯着阿满想逃,左去被金兵挡住,右去被金兵挡住,正面堵着完颜宗弼,她喝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堵住我们的去路?”
她用一种纯正的广西方言,在那里呆久了,自热而然就会,阿满也呵斥,说的却是吴音侬语,在完颜宗弼等金人听来,都是非常陌生的语音,也分不清她们两个其实口音有别,只见苏蔬的面纱后面影影绰绰的脸,非常诱惑,他手指苏蔬道:“本帅是你们宋人口中的金国四太子,你是谁?敢在此地唱歌,搅扰本帅歇息。”
苏蔬心说,你好色就说好色,还美其名曰搅扰,回他道:“我叫张富贵。”
完颜宗弼一愣,“看你仙姿翩翩,如何叫这么一个粗鄙的名字,当本帅不懂宋人文字吗。”
苏蔬嗤笑道:“我叫马文才你也管不着。”
什么!完颜宗弼登时大怒,上前扯下她的面纱,突然,他怔住,盯着苏蔬左右打量,“你是苏蔬!”
苏蔬撇嘴道:“什么叔叔,还伯伯呢,我叫张富贵。”
完颜宗弼不信,一把抓着她的手腕,肯定道:“你就是苏蔬。”
苏蔬不以为然道:“随你便,叔叔伯伯的,叫我爷爷也可以。”
完颜宗弼没有怒,能在这里遇到苏蔬,他满腹狐疑,金兵却恼怒,“你敢骂我家主帅!”
完颜宗弼手一抬。挡住欲上前教训苏蔬的金兵,再问她:“说,你究竟是不是苏蔬?若是,你为何在此?”
苏蔬非常镇定,既然他仍旧问自己,那就是不确定,也知道完颜宗弼多疑,道:“你咬定我是苏蔬,那我就是喽,不知苏蔬是你的什么人。我们两个长的竟然这般像,我在这里采药。”
“你家在哪里?快告诉我。”完颜宗弼狠狠道,他急于证明苏蔬的身份。若她不是苏蔬,去她家里看过便知。
苏蔬随手胡乱一指,完颜宗弼不是很信。
这时有人遥遥高喊:“女儿,你在哪里?”
声音来自距此不远的乱石处,随着喊声走出一个老伯。步履蹒跚,老态龙钟,这,却是曲白风假扮,他走了几步,故意一个踉跄。仆倒在地。
苏蔬哎呦一声:“爹!”脱身就跑,奔去曲白风那里。
完颜宗弼正云里雾里,起身去追。两个人一前一后,等苏蔬到了曲白风面前,完颜宗弼却脚下一软,俯身来看,脚下的地面塌陷。他知道中计,这必是陷阱。也知道这个女子就是苏蔬无疑,身子往前一纵,究竟还是功夫高超,攀附住陷阱边缘,安然而出。
他的那些亲兵也知道出了状况,奋身过来,却没料到,到了完颜宗弼面前,他们的脚下再次松软,完颜宗弼大惊,不懂为何苏蔬前边跑过去无恙,自己竟然接连的中了陷阱的埋伏,只是这次他没有那么幸运,随着亲兵噗通通落入陷阱。
苏蔬哈哈大笑,转身拍拍曲白风的肩膀,表示嘉许,他这个陷阱布置当真与众不同,知道完颜宗弼厉害,怕对方难以上当,故意设下三个紧挨着的陷阱,并经过周密的计算,按苏蔬的体重跑过去必须无恙,只等完颜宗弼跑来才能掉下,即使第一个他掉不下去,还有第二个第三个,终于让完颜宗弼落了下去。
苏蔬晃到陷阱边缘看着里面的完颜宗弼,讥讽道:“四太子,这样轻松的就把你抓住,我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完颜宗弼怒吼:“哇呀呀,苏蔬,你敢把本帅怎样,如今宋地悉数被我大金国占领,你敢害我,你就会死无全尸。”
苏蔬抓起一把土,哗啦扬洒到他的脸上,呛的完颜宗弼咳嗽起来,挥拳来打,却够不到,气的竟然踢倒自己的亲兵,踩在亲兵头上就要爬出,却被苏蔬一脚踢了下来。
“完颜宗弼,今日,我就好好教训你一下,一为大宋千千万万被你们残害的百姓,二为我的侍女碧玉。”
她说着,抽着暗藏在腰间的长鞭,啪的打去,完颜宗弼一捂脸,手上就多了一道血口子,苏蔬继续抽打,直到完颜宗弼手上脸上全都是伤口,血肉模糊,才住手,看看曲白风,“喊人,把他弄出来,我试试,能不能改变历史。”
曲白风手一挥,隐藏在各处的苏家灞兵士涌出,过来用挠钩拽起完颜宗弼,把他绑缚。
但曲白风不明白苏蔬刚刚那句话是何意,苏蔬的意思是,看能不能杀了完颜宗弼,最好也杀了赵构,改变后来的岳飞被他们勾结陷害而死的事。
完颜宗弼被绑上,并不老实,脸上血葫芦似的,还在乱刨乱蹬,并高声叫喊,这是在给自己的人通风报信,究竟是个厉害主儿,一声怒吼,如天崩地裂,旁边的山石哗啦啦滚下坡去,鸟儿被他吓得扑愣愣乱飞,他几下就把左手的绳索挣断,怎奈惯于右手使用兵器,可右臂上的绳索却挣不断,他突然弯身,从靴子里抽出备用的匕首,咯吱割开右臂的绳索,也割开自己右臂的肉。
苏蔬惊讶,金人野蛮,今日可见一斑,他居然把自己的胳膊差点割断,知道他想逃,抓过兵士手中的枪来刺。
完颜宗弼眼睛被血水挡住,看不清,听到声音,只是没有躲的利落,被苏蔬刺中屁股,他啊的惨叫,却无跌倒,抹去眼睛上的血水,心一横,一咬牙往前仆倒,然后骨碌碌滚下上去。
他的勇武把苏蔬震惊,心中希望他就此跌入深谷摔死,问曲白风:“都布置好了吗?”
曲白风点头,此时就听金兵在高声呼唤完颜宗弼,知道他出了事,诸多将领带人来寻,见苏蔬这里,金将手一挥,“杀!”
没等他们动手,却从四面八方杀出苏家灞的兵士,瓮中捉鳖,杀的痛快,但苏蔬不敢恋战,料定完颜宗弼来追击赵构人马不会太少,怕自己不敌,目的达成,教训了完颜宗弼,又杀死最少几千金兵,遂让曲白风挥动令旗,霎时苏家灞的兵士再次遁地无踪。
这一仗打的痛快,金人习惯了策马飞奔,但走山地却远远没有苏家灞的兵士熟稔,苏蔬带兵安然耳返,回到苏家灞时,赵构正在苏家灞各处巡游,丝毫没有因金兵追击而影响了兴致。
苏蔬忽然就想起那著名的一首诗: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作者林升并无一点点夸张,赵构果然就是个只图眼前欢乐之人。
见她回,赵构却非常高兴,看苏蔬感叹道:“金国一别,美人依旧,但你这苏家灞,却是非同凡响。”
苏蔬就想说,我讨厌你依旧,面上不露,只道:“皇上,我苏家灞奋勇杀敌,护主情切,可有别人口中所说的谋反之意?”
赵构道:“朕当然不信,信的是别人,所以朕才为帝。”
苏蔬秀眉一挑,感觉赵构话里有话,他究竟是在嘲笑那些奸佞小人?还是在嘲笑徽宗钦宗呢?
她也无心追根究底,她没回来之前,司空轩武已经设宴招待赵构,她回来后,毕竟是灞主,重新摆下酒宴,一为赵构,二为自己这些辛苦出征的将士。
至夜晚,整个苏家灞灯火通明,海纳百川更是济济一堂,分君臣落座,赵构特意让苏蔬紧挨着自己,先是发表一通感言,对苏家灞将士此次护驾之功给予赞赏,对苏蔬把苏家灞管理的如此有序给以褒奖,只是等苏蔬趁机问:“皇上,臣比起唐恪、刘豫这样的叛徒如何?”
赵构打着官腔道:“不可同日而语。”
苏蔬趁热打铁,“听闻刘豫要被金人扶持做什么傀儡皇帝了,金人在四处拉拢宋人,想为其所用,皇上切莫错过这样的机会。”
赵构心知肚明,也了解苏蔬之前曾几次上表朝廷欲立为郡国,他却犹豫,一来是苏蔬谋反的名声在前,怕自己现在封赏她各位大臣不服,二怕苏蔬居功自傲,若当了郡王会不会蹬鼻子上脸,还要他这个帝位呢?苏蔬非普通的女子,她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做出,于是他故意装聋作哑道:“朕明白,朕会对你另行封赏,一品诰命夫人你是当得。”
苏蔬心里冷笑,赵构小儿,跟我打哑谜,惹怒我直接把你灭在苏家灞,拐来拐去毫无意义,她离座而起,来到赵构面前,跪倒在地,直接道:“皇上,我苏家灞护驾有功,臣是灞主,当不得什么一品诰命夫人,臣想当个郡王。”
她语惊四座,别说那些大宋的臣子,就连司空轩武和谷地山等人亦没有料到她会如此直接。
赵构片刻的吃惊,继而恢复常态,正色道:“此事重大,朕不能独断专行,日后同各位爱卿商量后,再做定夺。”
苏蔬心里道,这个赵构果然狡诈,敷衍我,好,就看看我们谁能玩过谁,给完颜宗弼设了陷阱,我也能给你设下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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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王之事再度搁浅,赵构身边的那些大臣就建议赶紧离开苏家灞,否则苏蔬不会善罢甘休,一旦她再度提及,不好回绝,真的把她惹怒,凭朝廷手里这么点兵力,是对抗不得的。
赵构却不这样想,同金人比起来,苏蔬不是最可怕,另外他有私心,几年前同苏蔬一道出使金国,他对苏蔬分外倾情,如今重又相逢,他不舍离开,于是便在苏家灞住下,按他的心思,多年前自己只不过是个羽翼未丰的少年,如今却是堂堂一国之君,今非昔比,苏蔬应该能对他另眼相看,若非如此,苏蔬为何冒险去救他?
他就不想想,苏蔬当初是怎样拼命拒绝他老子徽宗的。
他们这里谋划,苏蔬那里也不闲着,被赵构婉拒,苏家灞的人都有点恼怒,赵构如今身如浮萍,颠沛流离,苏家灞能出手相救他应该感激,论功行赏苏蔬也当得灞主,赵构着实是不识抬举。
苏蔬却不以为然,早晚让赵构主动开口对自己册立,先让他得瑟几天。
时值中秋,苏家灞上下忙碌准备庆祝,不仅仅有美食,还有烟火燃放,更有以赵构为首的赏月大会,地点选在苏家灞的练兵场。
初时谷地山曾有些担心,如今赵构被金人追的不得安生,而他身边除了几个大臣,家人都被金人掳走,仅有的几个妃子也和他分路逃命,如今下落不明,谷地山担心,这样的时候赵构还有心情赏月吃筵吗?
苏蔬冷笑,“他不仅有心情,还非常高兴。”
果如她所料,赵构兴致非常高,天公作美。中秋之夜天气晴朗,皓月当空,微风轻拂,练兵场上四处燃着火把,热菜冷拼,瓜果梨桃,当地人自酿的美酒,赵构当真是乐不思蜀,看了烟火燃放之后,又与诸位大臣并司空轩武和蓝云阔等人吟诗作对。
赵构非常聪明。明知道来苏蔬这里的人很多都有一段“罪行”,宛若被逼上梁山,司空轩武当众高喊过造反。蓝云阔杀人潜逃,蔡文琦是罪臣蔡京的女儿,完颜宗豪和术虎巴阿等是金人,他一概装聋作哑,一者。那都是前边徽宗和钦宗的事,孰是孰非难以论定,再者,他现在需要示好而非树敌,这一点他比哥哥钦宗不同,若是换了他。继位后绝对不会大刀阔斧,一下子砍杀那么多重臣,即便蔡京等有罪。那也得循序渐进,何况罪与不罪,他觉得都是在对自己的效忠上。
苏蔬在赵构身边陪着,赵构仰头望月,知道苏蔬不懂写诗作画这些风雅之事。有意让她出丑,非是为了报复。出使金国那次,苏蔬在床上把他好顿折磨,他记忆犹新,他现在让苏蔬作诗,其实是为了抬高自己,苏蔬不会,他随口就来,然后让苏蔬对他刮目相看。
“苏爱卿。”他转头看向苏蔬,如此称呼,是无可奈何,直呼其名有些不妥,称呼她为灞主,更觉别扭,毕竟这个灞主非官方称呼,而是苏蔬自己取的类似昵称,上不了大雅之堂。
“如此良宵,朕和诸位爱卿都赋诗助兴,你也口占一首如何?”
苏蔬看他笑眯眯的一双眼,有点色有点幸灾乐祸,心里明朗赵构的意图,至少不是好意,她道:“臣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遑论作诗。”
她一谦虚,赵构和那些大臣就乐了,想苏蔬不过是美貌,却无大才,不过女子无才便是德,也不差什么,只是没等赵构开口说朕口占一绝给你听,苏蔬迅即道:“但是鼓捣一两首还是可以的,主要是我苏家灞人才济济,勿论臣的夫君司空将军,蓝大人谷大人术虎大人等等,哪个不是出口成章,华彩斐然,耳濡目染,臣也就多少懂了些,今晚,我就勉为其难的吟一首助兴。”
赵构心道,你还不得弄个“一座宝塔日边出,顶上细来底下粗,有朝一日倒过来,底下细来顶上粗”那样的东西糊弄。
没料想,等苏蔬开口却语惊四座——
未卜三生愿,频添一段愁。
闷来时敛额,行去几回头。
自顾风前影,谁堪月下俦?
蟾光如有意,先上玉人楼。
这首是《红楼梦》中贾雨村所做,苏蔬借用来,反正赵构等人也不知道谁是曹雪芹,谁是贾雨村。
赵构带头称赞,连说好好,就连司空轩武都吃惊不已,老婆何时学会写诗作词了?
只是赵构身边那个内侍羊福,在出使金国时和苏蔬既已认识,曾被苏蔬数度奚落,对她就没有好印象,听一贯放浪不羁只会恶搞骂街的苏蔬居然会写诗,撇嘴道:“好像皇上说的是写月,您这首却写人多一些。”
蔡文琦早对赵构恨之入骨,老爹蔡京毕竟是赵构的哥哥所害,她正无处发泄,手指羊福道:“你会你来首试试,站着说话不腰疼。”
羊福怒,心说你不过是个罪臣之女,若非皇上仁德,就该把你株连,刚想斥责蔡文琦,苏蔬知道他开口必定会引起蔡文琦更大的不满,抢话道:“我本想写月多些,只是,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所以,写人多些。”
她前番那首诗,在赵构看来明白她是双关之意,看似在说一个女子的心态,却在表达苏蔬她自己想封郡王得不到皇上点头的哀戚,而这句“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赵构更明白,苏蔬的意思是,她对自己忠心耿耿,奈何自己却没有对她宠幸,一个郡王而已。
羊福却依旧撇撇嘴,不以为妙。
蔡文琦扯了扯苏蔬的衣袖,朝羊福努努嘴,低声道:“师父,他欺人太甚。”
苏蔬拍拍她的肩膀,然后转头对羊福道:“李后主的那首最好,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明月中。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是一个太监上青楼。”
呃?当即,所有人都怔住,李煜的《虞美人》被苏蔬无情的篡改,却篡改的非常奇妙,太监上青楼,无计可施,无东西可用,岂不是愁。岂不是羞,岂不是辱。
羊福也听明白,看苏蔬暗自把牙咬得咯吱吱响。却也无可奈何,赵构虽大,这里却是苏蔬地盘,并且他们都是在逃难中,实力不及苏蔬。还需要苏蔬的庇护,唯有把脑袋扭到一边。
苏蔬呵呵一笑,心道,你自取其辱,怪不得我。
蔡文琦却惊呼“师父大才”,此后。她就把这句“问君能有几多愁,恰是一个太监上青楼”反复吟咏,故意气羊福。此是后话不提。
中秋宴饮完毕,苏蔬恭请赵构回去安歇,赵构却道:“爱卿莫若送朕回去,朕有些话对你说。”
难道是册封郡国之事?苏蔬心里暗自欢喜,遂让谷地山吩咐人收拾场地。又让司空轩武先回家等候自己,她陪着赵构来到他的住处。一座二层的木楼,立于溪水边,清幽雅静。
楼内灯火闪闪,窗前树叶婆娑,秋虫呢喃,更显静谧。
羊福给赵构和苏蔬二人看茶,然后退至门外侍立,奴才命其实也可怜,即便赵构睡下,他也只能坐在离赵构不远的地方等着随时传唤,极少有整夜酣睡的时候,之前在宫里还好,太监宫女多,他作为掌事太监只吆五喝六便可,如今赵构身边唯有他一个内侍,他就得辛苦。
赵构也不喝茶,直勾勾的盯着面前的苏蔬,淡色衣衫,素髻无花,灯火暗昧下一张脸美到极致,生下两个儿子,却丝毫不见岁月的痕迹,只不过多了几分成熟和端庄,更添风韵。
“苏蔬。”赵构改了称呼,声音轻柔得就像司空轩武在呼唤自己,苏蔬心里突突,感觉赵构有点不怀好意。
她端起茶杯小呷一口,稳稳心神,蓦然抬头看赵构道:“皇上,有事?”故意装着无所谓。
赵构眯着眼,一副遥想当年的模样,站起,在地上踱步,苏蔬看他,果然有当年徽宗的风度,文雅有余,神武不足。
赵构道:“还记得当年出使金国吗?你我在青州时,那次,你真把朕好一番折磨。”
苏蔬明白,他说的是那次他借着冷为由,要和自己同床共枕的事,不提这个还好,提起这个苏蔬更来气,他们父子没一个好东西,却也不敢当着赵构这样说,他好歹是皇上,唯有道:“当时年幼无知,胡乱闹。”
赵构忽然立在她面前,慢慢蹲下身子,和她面对面道:“苏蔬,你刚刚的那首诗,朕懂,蟾光如有意,先上玉人楼,朕是蟾光,你就是玉人。”
他痴痴的样子,更像徽宗,苏蔬笑道:“皇上你领会错了,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赵构又道:“你还说,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朕懂,你怪朕不对你册封,只是苏蔬,郡王有何好,不如,不如……”
他想说不如做我的妃子,只是没好意思说出口。
苏蔬却心里明镜似的,道:“没办法,我有两个儿子,得替他们打算,皇上您瞧不起我,区区一个郡王而已,如何就这般困难呢,连交趾那样的贼人我大宋都能封赐,为何我这样的忠臣不能,说来让我寒心,让苏家灞所有的将士都寒心,可怜他们为你拼命抵御金人,死伤无数,谁的命都是命。”
赵构道:“非是朕不想封赐你,只是没到合适时机。”
苏蔬冷笑道:“您在我苏家灞,金人安能不知,是不是非得到了金人兵临城下时,你再告诉我的将士们,你是如何器重他们?”
赵构心里一凛,忽然就怕。
苏蔬发觉了他这个表情,感觉自己的话应该起了作用,趁机道:“皇上您更是不器重我,您安歇,我告退,我如此无能,大不了解散苏家灞,金人如何对付,您另请高明。”
她说完起身就走,赵构急忙道:“朕没说不封赐,只是没想好册立你这苏家灞为什么郡国罢了。”
苏蔬掉头就拜:“谢主隆恩,臣已想好,就为距南郡国。”
她话音刚落,突然门大开,门口呼啦啦跪下苏家灞众多将士,齐声高呼:“谢主隆恩!”再对她拜:“恭贺大王!”
赵构登时瞠目结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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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构偷鸡不成蚀把米,知道被苏蔬算计,却也无可奈何,君无戏言,吐口唾沫就是钉,如此,苏家灞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距南郡国,苏蔬正式由灞主晋升为郡王,也是本朝唯一的一个女郡王。
九雀坪大肆庆贺,此时所有人不得不佩服曲白风,他虽然脑中恶疾治好,还是个有先见之明之人,他对苏蔬一直以大王尊称,如今倒省事不用改口。
随着苏蔬封王,连锁反应,司空轩武是女王的丈夫,按理得连带封为亲王,虽然他不屑于这个封号,但这是规矩,唯有欣然接受,被赵构封赐为武王,而苏蔬的两个儿子,司空浒、司空渚也就成为小王,浒儿还是将来继承苏蔬王位的世子。
既然是一个郡国,之前所有人的称呼都得改变,谷地山升为宰相,曲白风升为枢密使,术虎巴阿升为兵部尚书,蓝云阔升为户部尚书,萧竹隐升为刑部尚书,姬少游升为礼部尚书,完颜宗豪升为工部尚书,雄风寨军师升为吏部尚书,苏忠正和薛猛、凌霄汉,同时升为上将军,洛神医统领太医院。
莫笑天拒绝接受任何封赐,最后,苏蔬同他几经商量,从师父改认义父,封为太师。
所有的女人都随着自己丈夫的封号而称呼,唯独莫兰,因为莫笑天是苏蔬的义父,苏蔬是王,她被尊为长公主。
这都是头面人物,连苏蔬的几个徒弟都各有封赐,还有很多广纳贤才招来之人也个个封赐。司空老夫人也不接受任何封赐,大家唯有以老太君相称。
而袭香,和诸葛慧一样,破天荒的被苏蔬封为女官,诸葛慧同曲白风一起掌管枢密院,袭香升为距南郡国的大总管,负责吃喝拉撒等杂物,她从苏家一个女婢到如今有了官职,高兴的几天没有睡着。
赵构的敕令下发到各处,后来连大理国和吐蕃的朗朶都派遣使者前来恭贺。这是后话,现在,九雀坪就是欢歌笑语。
既然成为一国。很多事情需要再议,只是因为赵构在此做客,苏蔬唯有告诉谷地山暂时搁置。
有关都城和王宫的建设,这都可以放置,但礼仪上的事不能耽搁。谷地山效仿其他郡国,让招财给苏蔬量身打造了王服冠冕,又让诸葛慧择取良辰吉日,刚好赵构在此,让皇上做见证,为苏蔬举行了封王大典。
这样一闹腾就是月余。赵构身边的诸多大臣气不打一处来,苏蔬本是反贼,如今却投机成为郡王。真是没有天理,怎奈赵构话已经出口,无法更改,这些大臣就劝赵构:“皇上,我们还是赶紧离开此地吧。不然,不知他们还想作何呢。一旦,一旦他们贼心不死,欲对您不利呢。”
赵构也怕,苏蔬如今虽然在他面前是郡王,在这里就是皇上,段誉也对大宋臣服,还不是大理国的皇上,所以,不得不防,怕苏蔬趁火打劫,一旦她和金人狼狈为奸,自己境况堪忧,于是做了决定,明日即离开九雀坪,往福建路驻跸。
赵构要走,苏蔬假意挽留一番,并说:“皇上,如今完颜宗弼到处追击您,不久他便会撤退,您还是在此多耽搁几日吧。”
她越留赵构越不放心,越觉得她有什么不可告人之目的,非走不可,无奈,苏蔬也只好设晚宴给他践行。
是夜,苏蔬陪着赵构痛饮一番,并黄金白银的装了几车赠送给赵构作为路资,这也算是自己朝贡的第一笔,让赵构看到自己臣服大宋的诚心。
酒足饭饱,各自回去歇息,赵构被羊福搀着,微醺,往床上躺了,感叹一番,无论怎样颠沛流离,当个皇上还是比较好,苏蔬纵使为王,也还对自己摇尾乞怜,等一切都安顿下来,再谋苏蔬。
羊福给他端了漱口茶,伺候他擦脸,没等宽衣赵构就酣睡过去。
羊福就在他床前坐着打盹,感觉眼前有亮光刺目,他猛然睁眼来看,只见从床下爬出一人,手中正举着一把雪亮的短刀,他容不得细想,护主心切,奋力扑出,死死抱住那刺客,然后高声叫喊:“有刺客!护驾!”
门口的护卫冲进来,床上的赵构也被他吓醒,赵构是马上皇帝,当康王时便被封为兵马大元帅,拳脚还是可以,他飞起一脚踢掉刺客手上的刀,还奇怪,这个刺客也忒无能,被个窝窝囊囊的羊福抱着竟然不能动弹,等他定睛观瞧,才发现这个刺客竟然是蔡文琦。
外面的护卫吵吵嚷嚷,九雀坪巡逻的兵士急忙通报苏蔬,等苏蔬带人来到之时,蔡文琦被按倒跪在赵构面前。
苏蔬不用问,都知道蔡文琦是为了给蔡京报仇,只是这丫头做事欠缺考虑,凭她,怎么能杀了赵构,如此自己也逃不掉干系,郡王才封,就闹了这一出,实在是在打自己的脸。
果然,她甫一露头,赵构就怒不可遏的喝道:“苏郡王,你该当何罪?”
他这一呵斥,苏蔬心里却突然一乐,他仍旧称呼自己为郡王,总算王位保住,急忙施礼,“皇上,这其中必有误会。”
羊福一旁道:“误会?此女手执凶器欲刺杀皇上,罪大恶极,应凌迟处死。”
蔡文琦想抬头来骂羊福,怎奈头被护卫按着动惮不得,朝地上啐了一口,“你这阉人,适才没能杀了你,算你走运。”
她之意,刚刚若是杀了赵构,你这奴才也活不成,只是她气急败坏这一骂,却让苏蔬灵机一动,正不知如何救她,如此,便有了主意,上前一脚把她踢翻,护卫不得不松手,苏蔬呼哧冲过去,抓住蔡文琦的衣领咆哮道:“你真是胆大妄为,居然敢行刺羊公公,难道你不晓得,羊公公是皇上的近侍吗!”
她边说着,便用眼睛瞪着蔡文琦,不敢使眼色,面前围着太多人,怕露馅,只希望一向二杆子的蔡文琦此时能够糊涂一世聪明一时,了解自己的良苦用心。
上天眷顾,蔡文琦被她怒视心里发毛,稍微一愣神,忽然明白了苏蔬的用意,咔吧一下眼睛,手指羊福道:“他,他对大王你不恭。”
苏蔬心里长出口气,暗自嘀咕,姑奶奶,你被猪八戒附体半辈子,今日总算被孙猴子摸了一把。
“你胡说,羊公公何时对本王不恭了。”
蔡文琦列举一二,最明显的就是在中秋赏月宴上那次,当时她为此还差点与羊福吵了起来,这件事众位都知。
“不看僧面看佛面,羊公公对皇上尽心尽力,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即便他冒犯本王,也情有可恕,怎能容你胡来。”
苏蔬说完,转身面对赵构,“皇上,原来真是一场误会。”
赵构似信非信,刚刚蔡文琦并无对自己下手,只是举着刀就被自己踢飞,中秋宴上她对羊福不满自己也看在眼里,蔡文琦是苏蔬的徒弟,护主心切也可以理解,但赵构还是怀疑,她是不是因为蔡京之死而迁怒自己,遂伺机刺杀?
羊福却不依不饶,“皇上,距南王的话虽有道理,但此女擅闯皇上住地就是死罪。”
苏蔬瞥了眼羊福,这阉人究竟是对赵构忠心?还是对蔡文琦落井下石?总之实在可恶,她再对赵构道:“皇上,蔡文琦原是蔡京之女,养在深闺,不懂宫禁之事,后来远嫁金国,金人野蛮未开化,如此她更没了规矩,再随我来到广南西路,部族人少繁文缛节,如此她就越来越不懂礼数,一介女流,还请皇上开恩。”
苏蔬对赵构这样毕恭毕敬,谷地山等人就看不过去了,试想段誉或者其他郡国之王,会一副臣下的模样来对你赵构吗,谷地山道:“皇上,羊公公纵使是您的近侍,也还是一个奴才,蔡文琦乃尚书夫人,原本杀一个奴才也非什么大惊小怪之事,请皇上开恩,饶恕她这次。”
他之后,已经赶来的术虎巴阿等人悉数求情。
赵构也不想把事情闹大,他知道苏蔬非常疼爱蔡文琦,并且苏蔬还非常宠溺身边之人,若是自己真的对蔡文琦严惩,只怕惹恼苏蔬,对自己不利,这毕竟是在人家的一亩三分地,别说现在封了郡王,就是以前也不能轻举妄动,所谓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所以道:“朕,心怀慈悯,念她是为了孝顺距南王你,所以,死罪饶过,活罪难免,距南王,你看着办吧。”
总算蔡文琦可以不死,苏蔬也知道这丫头行事太过莽撞,实在需要惩戒,于是道:“杖责二十,拉下。”
二十已经很少,谷地山见状急忙喊人把她拖了出去。
谁知,羊福恨的牙根直痒痒,又让苏蔬得逞,他心有不甘,忽然发现一旁的术虎巴阿,继而想起完颜宗豪,他们都是金国人,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对赵构道:“皇上,蔡文琦绝对是为了刺杀您,因为,她的丈夫完颜宗豪就是金国人,还是金国的皇子,完颜宗弼在后头拼命的追击,这个完颜宗豪只怕是也想刺杀您呢。”
赵构霍然而起,怒向苏蔬,“距南王,如此,这个蔡文琦行刺朕,却是大有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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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构之意,蔡文琦行刺他,大概是完颜宗豪授意,完颜宗豪身为金国皇子却屈居在苏蔬这里,叫人费解,如今金国更是如日中天,灭辽国收西夏攻大宋,即便不能一统天下,那也会成为宗主国,完颜宗豪不回去享受还留在苏蔬这里甘愿做个尚书,两个人不沾亲带故,完颜宗豪更非为了苏蔬这个美人,叫人匪夷所思,所以羊福一句话提醒赵构,或者完颜宗豪是潜伏在此也差不多。
按下葫芦浮起瓢,苏蔬琢磨,羊福之所以这样三八,会不会与他去势有关,没了男人的宝根,接连失去男人的豁达、大度,而变得锱铢必较,想想蔡京和朱勔、童贯等人也曾经这样喜欢落井下石,这应该与生理心理都没关系,而是小人的本性,娘胎带来的。
苏蔬不对赵构解释,欺身靠近羊福,诘问:“羊公公,皇上来此多久了?为何完颜宗豪和蔡文琦夫妇单单选择在他要离开我距南国才下手?他们就不怕失手后再无机会吗?”
羊福语塞,眼珠叽里咕噜乱转,不吱声。
苏蔬再问:“完颜宗豪爱妻情切,谁人不知,作为男人,他会冒险让自己的女人来刺杀皇上?一旦失败,他不怕妻子身首异处吗?哦,当然这个你不懂,因为你不喜欢女人。”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羊福又羞又恼,却也无话可说,撅着嘴巴把脸扭到一边。
苏蔬又道:“完颜宗豪并非因为对我动情,也一直随着蔡文琦把我作为师父尊敬,当初他为何保护我逃离金国,而且正是从他的四哥完颜宗弼手中逃脱,还差点和完颜宗弼翻脸,你说他还心系金国,是不是无稽之谈呢?”
羊福驳斥:“那你说他一个好好的金国皇子不做。为何来你这里?”
苏蔬转头对赵构,道:“此事本王得对皇上讲,你一个内侍还是不会明白,他肯随着在我身边,只为一件事,那就是对妻子蔡文琦的爱,蔡文琦不喜欢金国,喜欢随着我这个师父,他也就心甘情愿的随蔡文琦来此,皇上明鉴。有为了复国而把心爱之人进献的范蠡,就有爱美人不爱江山的完颜宗豪,这不是什么新奇事。”
赵构虽然对苏蔬这番话非常赞同。但对完颜宗豪还是不放心,“纵然这样,他总归还是金国人。”
苏蔬伸出自己的双手给赵构看,道:“皇上,龙生九子各有所好。十个指头还不一样长呢,有好战的完颜宗弼、完颜宗翰,就有无心权势争夺的完颜宗豪,他只想随着心爱的女人终老一生,不管宋金之战。”
赵构终于点了头,“好吧。朕也非小肚鸡肠之人,此事你处理好,别你这郡国刚刚册封。就随即落个弑君之罪。”
苏蔬信誓旦旦,然后告辞回去海纳百川,着急看蔡文琦。
蔡文琦杖责完毕,虽然才二十下,但打她的却是赵构的护卫。下手毫不留情,更因为她是蔡京之女。蔡京乃奸佞之首,多少人是敢怒不敢言,敢恨不敢对抗,如今他离世,蔡文琦式微,这些人把对蔡京的态度转移到她身上,所以打的格外重,二十杖对于一个男人或许不算什么,伤也是轻伤,但蔡文琦没有功夫,平时也是养尊处优,第一下已经哭爹喊娘,二十下后竟然昏迷过去。
谷地山早让人喊了洛神医在这里等候,就怕蔡文琦出事,果然就出了状况,洛神医急忙救治,人清醒过来,刚好苏蔬迈步而入。
“哎呀不好!”洛神医一声惊呼,唬的苏蔬拔步就跑,来到安放蔡文琦的胡床前,看洛神医手上很多血。
“神医,二十下就伤到如此吗?”苏蔬担心的问。
洛神医摇头,“大王不知,这不是伤口之血,而是,而是,完颜夫人下体之血。”
下体?苏蔬起初以为蔡文琦来了月事,追悔莫及,她身子不利索又受刑,都是自己粗心大意。
熟料想等洛神医说出蔡文琦是有了身孕,这血是欲小产的征兆,苏蔬噗通跌坐在椅子上,脑袋轰鸣,事情越发严重。
蔡文琦也隐隐听到洛神医之言,突然手伸向苏蔬哭道:“师父,师父救我,我和宗豪成亲多年,一直没有生育,感觉非常对不住他,这个孩子我必须保住,师父你救我!”
她一出事,无论何事,求救之人必定是苏蔬,有苏蔬在,她才觉得自己有了靠山。
苏蔬过来抓住她的手安慰道:“文琦你别怕,一定会没事的。”
然后吩咐洛神医,“把你毕生所学都用上,务必要保住这个孩子。”
洛神医点头,“大王放心,我会尽力。”
苏蔬立即正色道:“不是尽力,是必须。”
洛神医迟疑下,然后点头,“臣,保证完成任务。”他叫人喊来女儿洛青依,又让人抬着蔡文琦回了自己的医馆,然后连苏蔬都赶出门外,在他和蔡文琦面前拉上一道布帘,让洛青依脱了蔡文琦的衣服,他在帘子这面口授,指导洛青依如何下针。
苏蔬焦急的等在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对术虎巴阿吩咐道:“密切注视皇上等人,一旦文琦不能治好,谁都别想离开此地,特别是那个羊福,奶奶的,我要让他血债血偿。”
术虎巴阿领命而去,苏蔬又让薛猛去北定镇通知仍旧在那里驻守的完颜宗豪,只是不能告诉他蔡文琦的事,说自己有事召他回来。
未几,司空轩武也急匆匆赶到,自从苏蔬封了王,他更加对两个儿子不敢掉以轻心,就怕苏蔬到处树敌,有人会对儿子不利,所以,日里夜里,他都紧盯着儿子不放,听闻蔡文琦出事,才过来相看,却见术虎巴阿在集合兵马,他担心苏蔬因为宠溺蔡文琦,会对赵构不利,做出极端的事来,所以相劝。
“苏蔬,你要冷静。”
苏蔬头也不抬,只问他:“你这两鬓斑白是怎么来的?当初我小产,你我都一样痛不欲生,文琦的痛我理解,若非因为羊福咄咄逼人,怎么会如此。”
司空轩武继续劝道:“文琦行刺首先不对,杖责二十已经是最轻的处罚,只是当初大家不知道她有了身孕罢了。”
苏蔬突然怒向他,“你究竟明白不明白我的心?”
司空轩武点头,低声道:“我知道你内疚,只是苏蔬,你现在是王,要赏罚分明,即便以后是两个儿子犯错,你一样不能姑息,若是意气用事,不能一碗水端平,赏罚无度,苏蔬,别人会怎么看你?你距南郡国的律法难道只是给平头百姓定的吗?这与你当初那个世外桃源的梦想相差甚远啊。”
苏蔬咀嚼司空轩武的话,觉得非常有理,只是她还是心疼蔡文琦,也仍旧恨羊福。
司空轩武接着苦口婆心道:“苏蔬,倘若你一味的女人心性,你怎么当好一个王?王道不是女人的善良,王道是圣人之仁,这之间是有差别的,你聪明,懂我的意思。”
苏蔬看看身边只有司空轩武,在丈夫面前,突然使起小性子,“大不了我杀了羊福后,你来当王。”
司空轩武突然变脸,冷然道:“苏蔬,你若还是如此胡闹,你怎么对得起那么多依附于你的臣子百姓?”
苏蔬用手指捅了下他,窃窃道:“哎呀你真笨,人家是王,但人家也是女人,也是你的媳妇,刚刚是撒娇而已,你希望我整天板着脸,对你冷若冰霜?”
司空轩武才明白她的意思,蔼然道:“当然不,你答应给我生个女儿,至今不见动静,我心急呢。”
苏蔬撇嘴道:“司空先生,你让我歇歇吧,我不是你们司空家的生孩子机器。”
“机器?”司空轩武蹙眉问:“这是什么意思?”
苏蔬忽然就想起之前的很多事,一场穿越后,自己居然在这里做了王,感慨万千,道:“是我那个地方的一种东西。”
司空轩武知道苏蔬所言何意,想起两个人初识到如今,风风雨雨过来,现在总算得以安定,他道:“苏蔬,我司空轩武何德何能,娶了天下第一美人为妻,还给我生了两个儿子,我感激不尽,只是当年娶你时婚礼过于简陋,一直对你愧疚,现在儿子也大了,不能再给你补办婚礼,不如让我为你庆祝一次寿诞吧,算是弥补我对你的歉疚,可你总不告诉我你的生日,这却是为何?”
苏蔬叹口气道:“娃的生日娘的苦日,我生养过更加明白,当初不告诉你,是怕你给我庆贺,那会让我想起我娘和我爹,他们距离我这么远,纵使我有再多的财富再多的兵马,我也无法和他们见面,这种痛让我无处释放,现在好了,我这般年纪,儿子都有了,什么都看开了,想给我过生日,可以,我的生日就是中秋之日。”
中秋?才刚刚过去,司空轩武有些失望,唯有等下一个中秋了。
说着话就到了天亮,完颜宗豪也从北定镇赶回,面见苏蔬,询问急召自己回来所为何事。
苏蔬不知该如何告诉他,蔡文琦刺杀赵构未遂,被责罚不知会不会小产,若是完颜宗豪得知蔡文琦的状况,他会不会怒杀赵构呢?正如赵构担心的,苏蔬也担心,他毕竟是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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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蔬正不知如何开口,洛神医却从里面出来,喜滋滋告诉她道:“禀大王,完颜夫人,母子平安。”
苏蔬心道洛神医,你可真是救命的活菩萨,救的不仅仅是蔡文琦和她腹中的孩子,还是赵构和羊福,更是她苏蔬,否则,自己真不知该如何面对完颜宗豪。
完颜夫人,不就是文琦,完颜宗豪愣的是,洛神医口中的母子平安是怎么回事?
苏蔬一推他道:“傻瓜,你当爹了。”
完颜宗豪此时才醒悟过来,捂着自己的额头,过度惊喜,竟然不知如何表达,只是难掩笑容的看着苏蔬。
苏蔬再一推他,“还不进去看看文琦,她刚刚出了点状况,现在没事了。”
完颜宗豪兴奋而去,苏蔬松了口气,忽然想起赵构今日离开,急忙回去洗漱,然后带领文官武将给赵构送行。
一场勤王换来郡国的册立,苏蔬心想事成,等赵构走后,谷地山等人齐刷刷跪在她面前,再次恭贺她封王。
苏蔬正端起一杯茶想喝,发现这种情况,她既没有喊平身,也没有说什么同喜,只是漠然的看着自己面前这些人,看了很久,才咔嚓把茶杯摔碎在地,唬的众人皆一抖,不知她为何突然发脾气。
“大王,我等哪里做错?请大王明示。”谷地山开腔,众人附和。
苏蔬离座而起,走到谷地山等人面前,来回逡巡,道:“当初我逃来广西,是逼不得已,大宋的朝廷欺压,金国的某些人羞辱。后来建了苏家灞,也是逼不得已。没有兵马,没有能力,不仅仅难以自保,也难以保护随我来的这些人。现在苦心孤诣的算计被封了郡王,也是逼不得已,若非如此,我们就仍然是朝廷的反贼,只怕征战不休,常言道冤冤相报何时了。我想的是大家随我过一种无忧无虑的日子,而不是我个人利欲熏心。想凌驾于谁人之上,所以,你们跪我。就是曲解了我的意思,忘记我的初衷。”
她一番言辞凿凿,谷地山才明白她为何雷霆震怒,回头喊大家起身,如此一来。苏蔬不肯高高在上,那么眼下自己想提的修建王宫之事,她是不是也不会同意?
这样想着,谷地山就问了过去,“大王,那么王宫呢?”
苏蔬不假思索道:“当然也不能修建。有人曾说,给你一个鸟笼,不用太久。你就会买一只鸟,这就是说,你们给我修建王宫,接下来是不是还得需要宫女太监?是不是还得需要你们上朝然后对我三叩九拜?是不是我出行则仪仗开道兴师动众?是不是我也得三宫六院然后每晚睡觉想着翻哪个妃子的牌子?是不是宫斗不断,我的两个儿子为了争夺储君之位而手足相残?是不是最后我因为锦衣玉食而忘记自己的责任?是不是我也玩物丧志成了赵佶?是不是距南国最后轻松覆灭?”
她这一番诘问让大家无言以对。自古以来,这些虽然都是皇家生活的弊端。但也不能因噎废食,毕竟她现在是王,是王总得有威仪,这不仅仅是她应该得到的权力,还是做给外间人看的,一个国,王不像王,臣不像臣,民不像民,纲常不存,岂不是乱套。
众人把目光齐聚谷地山,希望他带头给苏蔬阐释这些道理,谷地山思忖下,道:“大王,倘若有别国使者来访,您在何处接见呢?难不成让人家回去耻笑我距南国穷酸吗?您的心意我们都明白,只是您不明白的是,货卖一张皮,世人只看皮相不看骨相,修建王宫和对您参拜,这关系到一个邦国的威仪,唯有距南国被人敬畏,我们这些臣子和百姓才能被人敬畏,其实,我们是在替自己考虑而已。”
苏蔬听谷地山说的不无道理,只是自己真的像大宋皇帝那样端坐在金銮殿上等着臣子们日日叩拜?这个她不想,她本无权力欲,一步步走来都是被逼迫而已,她更想守着司空轩武和儿子们平淡的过活。
“谁敢对我们不敬畏,就刀枪上见。”她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不建王宫不行叩拜之礼。
“没有王宫我们就类如乡野间的草台班子,只恐唱出的戏都没有人捧场看。”谷地山等人也坚持自己的观点,没有王宫就是没有威严没有凝聚。
两方面唇枪舌战,各不相让,最后司空轩武听到薛猛的禀报,急匆匆赶来,他做了和事老,大家各退一步,折中的办法就是,王宫修建,但不是给苏蔬和他住,而是有大事或是有别国使节来访时才利用。
这个方法两方面三思后都予以接受,但苏蔬还是强调,量力而行,哪怕修建的慢些,不要劳民伤财。
成为郡国,不单单是王宫,很多事情都有待完善,苏蔬整日的和谷地山等人聚在一起研究,甚至经常的独宿在海纳百川,半年之后,桩桩件件都走上正轨,她才得以喘口气。
这时,袭香时不时的提醒她,“不要冷落了司空将军。”
司空轩武虽然封了亲王,但他要求大家还是一如既往的这样称呼他。
苏蔬很不屑的,“谁让他娶了个女王为妻呢。”
转头看袭香面色不对,似乎对什么事无法开口,逼问,袭香只道替司空轩武鸣不平,别无其他。
苏蔬凭着对司空轩武的了解,基于司空轩武对自己感情,断定也不会有其他事。
不过袭香提醒的有道理,好久没能和司空轩武亲亲热热的说话吃饭睡觉了,她反省之后,遂决定今晚就给司空轩武一个惊喜,让李魁做了几样拿手好菜,用食篮提着,喜滋滋往家走去。
灯火初上,她边走边看,心里一种满足感,自己多年的打拼没有白费。
到她的住处不是很远,未几即到,看自家楼上点着灯。想司空轩武一定在家,刚想奔跑而去,却见门口的那条街上站着两个人,一高一矮,于一棵大树下好像在交谈,自己的相公,哪怕伸手不见五指,她都能从感觉上知道是司空轩武,只是不知他对面站着的是谁,但看身形应该是个女人。忽然想起袭香的话,心里咯噔一下,遂从旁边绕过去。走的近了,听两个人交谈,才知道那女人是阿满。
“司空将军,我真的喜欢你。”阿满的话让苏蔬打了个寒战。
“可是阿满,我已经跟你说过。我已经娶妻生子。”司空轩武的话并无让苏蔬满意。
“那又怎样,大王她日日冷落你,你也是个男人,需要女人的温情,这个,我能给你。”阿满的话让苏蔬渐渐恼怒。
“阿满。我不想重复太多遍,我已经娶妻,请你不要再胡思乱想。”司空轩武和颜悦色的态度让苏蔬更加恼火。
偏巧这时有巡逻的兵士过来。阿满终究还是知道自己这样的行径不甚光明磊落,赶紧逃离。
司空轩武望着阿满的背影叹口气,然后迈步回去家里,两个儿子都已经睡着,他逐个摸了摸。又给儿子们盖好被子,然后往椅子上坐了。呆呆的沉思。
踏踏踏,苏蔬上来,手里的食篮往地上一放,默然坐在司空轩武对面,看着他不语,直到把司空轩武看的发毛,问去:“苏蔬,你怎么了?”
苏蔬道:“司空,我曾经答应过你,不会动不动就提和离的事,可是眼下我还要说……我们和离吧。”
司空轩武吓了一跳,过来摸摸苏蔬的额头,没病,更加莫名其妙,“苏蔬,你何出此言?”
苏蔬并不回答他的问话,而是道:“两个儿子,大的给你,小的暂时还不能离开娘亲,留在我身边。”
司空轩武突然就怒了,“苏蔬,是不是因为你封了王,看不上现在碌碌无为的我?”
苏蔬更怒,“你自己的事不要倒打一耙。”
她的喊声大些,把儿子们吵醒,一个喊爹一个喊娘,苏蔬气的没有动,司空轩武过去一手一个抱起,好言安慰一番,把儿子重新哄睡,然后指指露台,自己迈步在前,示意苏蔬跟上。
苏蔬忙昏了头,未知现在是几月,只是有些冷,不禁一哆嗦,司空轩武见状过来搂住她,被她推开,也不想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道:“我是王,我不得不忙,我也想每日和两个儿子嬉戏玩闹,我也不想累到浑身酸痛,也不想冷落你,当然,你是男人,男人可以三妻四妾,那是别人,在我苏蔬这里,绝对不允许,你和阿满的对话我已经听见,你想纳妾,我们唯有和离。”
司空轩武恍然大悟,原来她是为了此事,急忙解释,自己对阿满并无那种心思。
苏蔬冷笑道:“你也没有对她严词拒绝,不过是温柔的劝慰罢了,说来,你对她还是非常喜欢。”
司空轩武苦笑道:“苏蔬,我没有斥责她,是因为她非常可怜,口吃之病总算治好,却还是无父无母,还有个让她牵挂的爷爷。再者,我对她客气都是因为她是你的人,是你领回来的。苏蔬,试问,莫兰的美貌比阿满强出多少,你心里有数,我对莫兰都无那种心思,怎么能对阿满。苏蔬,再试问,孟婉蝶的才学比阿满高出多少,你心里也有数,我对她也无那种心思,阿满何处会让我对她动情?”
司空轩武说的非常在理,苏蔬心里的怒气慢慢散去,可是嘴巴上还是不依不饶,“我们现在是老夫老妻,你现在腻烦我了呗,阿满毕竟还是个少女,你当然会喜欢她。”
司空轩武知道自己嘴巴说不过苏蔬,眼珠一转计上心来,突然道:“苏蔬,侬志高回来了。”
苏蔬立即道:“啊!他在哪里?”
司空轩武奸笑道:“为何你可以对别的男人如此关心?我对一个女人态度好一点都不可以?”
他本以为如此可以让苏蔬明白,她和侬志高非常要好都并无那种感情,自己对阿满更不可能,谁知,苏蔬勃然大怒,知道司空轩武在欺骗自己,手指他道:“司空轩武你记住,谁都能开玩笑,就是侬志高不能。”
她转身就走,留下司空轩武伫立在风里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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侬志高对苏蔬的意义,不是一个曾经爱过她的男人,而是一个为她付出或者放弃太多的男人,纵观身边对她爱慕者,首先是蓝云阔,先是占有燕儿,后来娶了蔡文珺。其次是姬少游,最终也和洛青依双双对对。术虎巴阿无论出于何种目的娶了呼澜,还是过上了正常男人的生活。唯独侬志高,他可以为苏蔬还俗,又为苏蔬再度出家,不是那些男人爱的不够深,而是爱的不如侬志高这样纯粹,虽然这并非苏蔬希望的结果,却是让她最刻骨铭心之事。
司空轩武的一个玩笑,让苏蔬内心如风乍起,吹皱的不是春水,而是秋水,丝丝冷。
她一个人回到海纳百川,偌大的议事厅非常空旷,她伫立良久,想的都是与侬志高的那些过往,第一次水边相遇,他吹奏着埙,百花谷舞剑,汴梁月下错吻,自己把爱给了司空轩武,留给侬志高的,唯有遗憾和伤害。
想起侬志高舞剑时唱的那首歌,她慢慢哼出口,缓缓随着歌声舞蹈起来。
芳草离离,百花熠熠。
独坐高楼,心中靡靡。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群山隐隐,一水碧碧。
独行怅然,心中戚戚。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苍天渺渺,白云悠悠。
夜不思寐,心中郁郁。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她唱到动情处,眼中泪光点点,非是思念侬志高,而是想起自己一路走来发生的太多事,九死一生,千辛万苦。原本以为自己无论怎样累怎样艰难,都还有个司空轩武在背后支撑,只要想起他,自己顿时就有了无穷的力量,他是自己的根,是自己深深扎在人世的根,然而现在苏蔬心里忽然空落落的,司空轩武的感情不是不可以信任,但他毕竟是男人,有多少男人能给一个女人全部的纯粹的爱呢?
“哎!”
她轻声一叹。颓然坐在椅子上。
忽然,一阵乐声袭来,飘飘忽忽的就进了海纳百川。她呼哧站起,拔步就跑,循声去找,见海纳百川前面的空旷地上,伫立一个人。背对着她,正在吹奏一支竖笛,不知是什么曲子,只觉空灵如来自天上。
“志高!”
她呼的冲过去,猛然抓住那人扳过来一看,却是曲白风。
“大王。您如何在此?”曲白风有些意外,急忙躬身施礼。
苏蔬拖起他,道:“老曲。我睡不着,你陪我走走,顺道查看一下夜里巡逻之事。”
曲白风点点头,伸手做个请的姿势,苏蔬抬腿先走。他随后跟上,沿着九雀坪一个又一个的街道。清风拂面,舒爽入心。
“大王,您,心里有事?”曲白风看出,但毕竟是君臣有别,他还是小心翼翼的问。
苏蔬点头,“老曲,你做我一晚上的朋友,我不是王,你不是臣,我们随便聊聊。”
曲白风再次躬身,“谢大王抬爱。”
苏蔬蓦然住脚,“都说是朋友,你这样客气,我有话也不敢说了。”
曲白风登时愣了下,明白过来,狡黠的一笑,“想喝酒吗?”
苏蔬有些诧异,“这个时候?”
曲白风随手指指对面街上的一家酒馆,苏蔬还是不解,人家都已经打烊。
曲白风把笛子插在腰带上,告诉苏蔬稍等,他贼眉鼠眼的四处看看,巡逻的兵士已过,附近的居民皆已熄灯入睡,他蹑手蹑脚来到酒馆门口,苏蔬知道他想作何,他是要偷盗,急忙拉住他,压低声音道:“喂,你这是知法犯法。”
曲白风嘘了声,酒馆里都有人看夜,恐给人家听见,然后道:“我会留下足够的银两。”
苏蔬还是摆手,“撬门翻窗,这些行为都不好。”
曲白风道:“您整日的坐在大王的位子上,一定很累,不如今晚我们就做回江湖人,潇洒一下,权当游戏。”
这个主意不错,苏蔬骤然间来了兴致,然后点头。
曲白风从头顶拔下固定发髻的簪子,从门缝里捅了进去,鼓捣几下,嘿!门闩真就被他弄开,然后用最轻的动作打开门,先把脑袋伸进去看看,依稀发现里面没人,看夜的大概在里间睡觉,九雀坪治安良好,店家也没想过会有今晚之事。
苏蔬随着曲白风进去后,两个人从柜台上拎了两坛子酒,然后放下一锭银子,再慢慢退出,谁知,外面的风把门突然关闭,声音大些,里间的看夜人听到,急匆匆出来,就发现了苏蔬和曲白风,所幸他乍醒来,眼前都是黑咕隆咚,也看不清是谁,只是他高喊:“有贼!抓贼!”
吓的苏蔬和曲白风撞门就逃,试想一个是王一个是大员,他们两个被抓住,岂不是天大的笑话,此后还如何用这样那样的律法来规范别人。
两个人是没命的跑,过了几条街,眼看前边是一条河,后边的巡逻兵士已经追来,苏蔬着急的喊:“老曲,完蛋了!”
曲白风知道苏蔬担心怕被发现是她,眼珠一转,一把拉住她,然后把酒坛顺手藏在脚下的乱草丛里,对苏蔬比比划划道:“大王,此处若是修建一座寺庙,雇请些许僧人,每日诵经,一为保佑我百姓安居乐业,二来百姓日常也有个拜佛之地,大王您看如何?”
苏蔬见他风马牛不相及的说起这么件事,刚想埋怨,耳听追兵已到,忽然明白过来,随着他的话道:“曲大人你说的甚是,此地倒是清幽雅静,适合修建庙宇。”
他们两个旁若无人的开始研究,巡逻的兵士听到看到,见是他们两个正在商讨大事,施礼后继续去寻找偷酒贼。
苏蔬侧头看看兵士走远,竖起大拇指,“老曲,你真是镇定,等我当腻了大王,并且有所托付的时候,我们两个闯荡江湖去,没事找东邪西毒南帝北丐的比比武,闲着东走西串南下北上的偷偷东西,爽!”
曲白风呵呵一笑,手指河边,俯身拎出两坛酒,和苏蔬过去坐了,边吹着凉风边饮酒。
“还没说您的心事。”曲白风道。
苏蔬悠然一叹,“都是不值一提之事。”被身份束缚,突然就不好意思开口了,不像以往,完全可以胡说八道且不计后果,但是现在自己是王,言行非常小心,怕一个不主意就让臣子误会。
曲白风咕咚咚灌下一口酒,道:“大王,我刚认识您的时候,您不是这样的,是不是因为现在您是王?若真因为此理,大可不必,汉武帝为人称道的是文治武功,唐太宗为人称道的是虚心听谏,您身边聚拢这么多人才,我私下里想了想,何故?大王您饶恕我出口不逊,您毕竟是个女子,而且长的又一副娇柔之态,想来想去我明白了,之所以大家都喜欢在您身边,那正是因为您的放浪不羁、举止乖违、言行怪异、多些奇思妙想,我们在您身边,感觉无比快活,若您刻意改了本性,反倒邯郸学步,失去您原有的光彩。”
啪!苏蔬在曲白风肩头拍了一下,高兴道:“老曲,你,还有他们,真是这样想吗?真的喜欢我那样怪异的个性?你不知道我板着性子有多难受,规行矩步,真的快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听你这么一说,我以后可以再做我自己了。”
说着,咚的一声,把自己的酒坛子撞在曲白风的酒坛子上,心中的阴霾已经一扫而空。
曲白风陪她饮空了酒坛,最后苏蔬舌头长了,眼神迷离了,身子不稳了,胆子大了,脸皮厚了,开始吐露心事。
“老、老曲,我总是认为,一个男人爱、爱一个女人,就不会再对其他女人好,可是,可是现在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那个男人对你还是依旧的好,对别的女人也不忘欣赏,这让我心烦。”
她嘟囔完,曲白风即已明白,她指的是司空轩武,虽然自己不了解司空轩武对另外哪个女人青睐惹得苏蔬不开心,但还是劝道:“大王您喜欢什么花?最喜欢的。”
苏蔬想都不想,“当然是梅花,不是傲雪,只是因为风姿。”
曲白风又问:“荷花牡丹菊花兰花您都不喜欢吗?”
苏蔬急忙摇头,摇的本来就迷糊的脑袋更加迷糊,“都喜欢,只是若让我选择和哪种花白头到老,还是梅花。”
醉酒下,居然要和花白头到老。
曲白风再道:“这就对了,大王您貌美无双,司空将军对您疼爱无双,但能因为此,司空将军就不去看看别的女人吗,只是偶尔侧目,当做欣赏,难道这都不可以吗?就像您,虽然也喜欢荷花牡丹菊花兰花等等,但让您动心的,还是梅花。”
苏蔬品味一番曲白风的话,悟出些许道理,难道因为司空轩武爱自己,就非得对所有女人都横眉立目吗,这个要求是有点苛刻。
她忽然哈哈大笑,“老曲,你说,为何偷来的酒这么香甜,转瞬就喝光了,改天我们再一起去偷如何?好玩。”
曲白风摇头:“一次偷算是顽劣,两次偷就是恶行,大王,夜深,我送您回去安歇。”
苏蔬嘟囔一句,“好啊。”然后噗通趴在曲白风腿上,呼呼大睡过去。
曲白风蓦地正襟危坐,一动不敢动,心里幽幽道:我也喜欢很多很多花,只是我更喜欢的是面前这一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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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苏蔬再也没有提及阿满的事,哪怕又亲眼瞧见阿满纠缠司空轩武,她都避开而行,合计若是司空轩武真的喜欢阿满,自己横加干涉,得到的再也不是那个把爱完全交给自己的男人,索性给他自由,一旦他和自己提出想纳妾,就甩他一纸和离书,从此井水不犯河水,再也不会第二次为了这个男人而举刀刺向自己,没了男人还有很多,儿子、朋友、事业,活的一样精彩。
不久后,完颜宗弼搜山检海追击赵构未果,携带大量从江南掠夺的财富北返,先后遭到岳飞和韩世忠的堵截,损失惨重,岳飞已经名声大震。
此事传到苏蔬耳朵里,她击掌叫好,“好个英雄岳飞!”
她已有些按捺不住,想一睹岳飞神采,偏偏此时赵构驻跸越州后,金人已退,有很多趁乱浑水摸鱼的匪人到处揭竿而起,赵构遂下令各处开始剿匪,苏蔬业已接到诏令,广西某些部落趁机兴风作浪,命她前往剿灭。
剿就剿,剿了之后地盘我可以不要,但钱粮却必须归我,苏蔬于是开始布置任务,准备出兵。
司空轩武请求出战,苏蔬不准,“我同术虎还有少游即可,婆婆年迈,最近更老是疑神疑鬼,总说有人想害她孙子,你留下来照顾儿子和看家。”
司空轩武似有话说,努力半天,终于还是没有说出口,想是很艰难,苏蔬看在眼里,猜测会不会是因为阿满,不然,夫妻两个没有什么不能说的,难道是司空轩武想纳阿满为妾,怕我不同意?
她这样猜想。心里便不是滋味,冷脸问司空轩武,“你有话立即说,我忙。”
司空轩武摇头,“没有,只是担心你。”
苏蔬冷笑下,“谢谢,别说我没给你机会,既然你不说,我去找术虎调兵遣将了。”
她抬腿就走。司空轩武在后面重重的叹口气。
苏蔬来到海纳百川之后,同术虎巴阿、谷地山、曲白风、诸葛慧等人商量发兵事宜,因为弓箭数量不够。正有铁锅带人日夜赶工,料想后天可以开拔,直谈到傍晚,晚饭就在议事厅和众人一起吃了,边吃边聊。觉得万无一失,才想回去自己家里就寝,即使生气司空轩武,儿子她还是惦念,白日里忙忙碌碌,唯有晚上才能看看入睡的两个宝贝。
刚出海纳百川门口。迎面碰到莫兰、呼澜、洛青依、燕儿和袭香等几个女人,听闻苏蔬欲出征,大家一起过来看望。知道她白日没有时间,才选择了晚上。
“刚好我吃的过饱,你们陪我散散步,消消食。”苏蔬手一指,几个女人踏着月光而行。不谈国事,只说家长里短。谈丈夫谈儿女,谈笑风生。
谈到最后开始说笑,由苏蔬开始,她一捅呼澜,“我把术虎带走了,你放心?”说着还挤眉弄眼,不尽挑逗。
呼澜满不在乎的一笑,“别忘了,司空轩武还在家里呢,你放心?”
大家哈哈笑作一团,知道呼澜之意,你打我丈夫的主意,我就打你丈夫的主意,谁知苏蔬却笑的非常勉强,她是真的担心。
呼澜似乎看出她有心事,问来,苏蔬摇头,为了转移目标,逗弄袭香道:“我的大总管,告诉我,薛猛娶了舒兰香、花凝香你们三个,人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他平时是怎么看这出戏的?是不是被你们这三朵花弄的手忙脚乱,苦不堪言?”
袭香道:“我家相公从来都是一碗水端平,绝对不会厚此薄彼,所以我们三个也就没有争吵,再者,我是您封的总管,岂能带头吵吵闹闹,此后我还如何管别人。”
苏蔬拍拍袭香的肩膀,点头肯定道:“好样的。”
“不过,”袭香话锋一转,脸色突然变得阴郁,咬着嘴唇想了又想才道:“那日相公在我房里睡觉,半夜我口渴起来找水喝,他梦呓,嘟嘟囔囔的说什么,永远忘不了你,大王你说,他究竟忘不了谁呢?”
苏蔬脑袋没有动,眼珠往旁边一转,瞄了下燕儿,薛猛口中永远忘不了的,当然是燕儿,初恋吗,刻骨铭心。
燕儿似乎也觉察出什么,拉着袭香替薛猛解释:“你也别多心,也许他说的忘不了,是他曾经豢养的一匹马一条狗,或许是曾经用过的一件兵器也未可知,能让我们永远忘不了的很多,难道非得是个女人吗?”
袭香回头看燕儿就意味深长的笑道:“蓝夫人,我也没说一定是女人啊。”
这下,燕儿弄了个大红脸,苏蔬忙打圆场道:“也许薛猛说的是我。”
众位女人一起惊呼:“啊!”
苏蔬呵呵一笑,得意道:“薛猛曾经在我婆婆面前吹嘘,这世上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还有另外一美,那就是本尊——跪马。”
这个典故大家都已经听说,不禁又笑作一团。
继续前行,不知不觉来到那日苏蔬和曲白风偷酒之后对饮的地方,当时为了躲避兵士捉拿,曲白风见机行事,说要在这里盖一座庙宇,苏蔬却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许愿就得还愿,百姓多信佛,也需要有些庙宇来上香拜佛,寄托心灵,所以,现在已经开工,主殿拔地而起,夜里黑黝黝的坐落在河边,肃穆静谧。
忽然,呼澜嘘了声,示意大家不要做声,苏蔬知道呼澜功夫高,功夫高的人大多目力听力比常人高,看了看她,不知所为何事。
呼澜蹑手蹑脚的在前,一挥手,大家随后悄悄的跟上,绕到主殿的之前,月光照的如同白昼,可以清晰的看到殿前跪着一个人,仿佛在祈祷。
大概是某个百姓,心里有事来佛菩萨这里祷告,虽然佛菩萨的像还没有请放,但这里自从开工,百姓已然当做神圣之地,陆陆续续有很多来烧香祷告的,见怪不怪,苏蔬一拉呼澜,不想偷窥偷听。
呼澜悄声道:“好像阿满。”她说着,意味深长的看了看苏蔬,仿佛也已经了解阿满和司空轩武的事。
苏蔬迟疑下,道:“谁也不能偷窥偷听,这叫不道德。”
呼澜一推她,“你走,我去。”
苏蔬想了想,“算了,独窥窥不如众窥窥,一起去吧。”她其实也想知道阿满在祈祷什么,或许正因为心里早就了解阿满应该在祈祷什么吧,反正纸是包不住火的,这件事自己始终要面对。
几个女人颠着猫步,来到大殿的廊柱边,阿满就跪在地上,非常虔诚。
“佛祖,菩萨,我是真心喜欢司空将军的,我知道司空将军是惧怕大王,才不敢纳我,请佛祖菩萨保佑,让大王此次出征,有去无回。”
这一句“有去无回”,她说的非常平静,苏蔬却差点跌坐在地,不觉紧闭双目,皱着眉头,心里的痛苦无法言表,想当初,自己不仅仅是为了感激阿满的救命之恩才把她和她爷爷带回这里,更是因为可怜他们祖孙两个无家可归,来到这里后,又亲自下令让洛神医治好她的口吃,还想寻一个好的后生,赠送嫁妆,把她当做妹妹一样的嫁人,怎料想阿满竟然恨自己死,俗话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人为了感情也会如此的歹毒。
莫兰、呼澜、洛青依、燕儿和袭香几个,就想冲过去质问阿满,被苏蔬制止,自己是王,如果因为此事惩罚阿满,必定会有嫌疑,有人会说她为了不让司空轩武纳妾,而利用权力针对阿满。
“只是,大王,此女太过狠毒,怎能纵容,此事你莫要管,我是总管,这事在我的责任内。”袭香道。
苏蔬还是拉住她,摇摇头,“随她去吧,她说我死我就会死吗。”
阿满似乎听到有人说话,警觉的问了声:“谁?”
苏蔬几个立即闭嘴,紧贴廊柱躲避。
喊了半天没人,阿满继续道:“我会替大王照顾两个小王子,视如己出,也会真心对司空将军好,请佛菩萨遂了我的心愿。”
她说完,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稻草扎成的小人,又从衣襟处拔下一根针,边诅咒边扎小人,“你去死吧,赶紧死,你这次出征必定死在乱刀之下。”
苏蔬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眼泪潸然而落,靠着廊柱慢慢滑下,最后瘫坐在地上。
没等莫兰、呼澜、洛青依、燕儿和袭香冲出去,突然一个黑影飞射而到,一脚踢飞阿满,喝骂:“你这个恶女人,苏蔬哪里对你不好,你几番这样对她,我对你一忍再忍,不是因为喜欢你,而是因为可怜你,想你爷爷只你一个亲人,我不想他白发人送黑发人,不然,以你三番五次的如此对苏蔬,该千刀万剐。”
莫兰等人看向苏蔬,因为说这段话的,正是司空轩武。
苏蔬从地上爬起冲了出去,奔向司空轩武,然后扑在他怀里,无声的哭出,少部分是因为对阿满的伤心,更多是了解了司空轩武的心意,高兴。
“苏蔬,你怎么在这里?别怕,她这点伎俩奈何不了你,你是王,你是上天赋予使命的王,自有上天保护,当然,还有我。”
苏蔬不停的点头,一句话都说不出。
阿满被司空轩武踢的不轻,口中吐出血来,遥遥向司空轩武伸手,艰难道:“将军,是不是她不让你娶我?一定是她,这个自私自利的女人。”
袭香早已按耐不住,高声道:“罪女阿满,利用术法残害大王,罪大恶极,来人,给我带走,审问清楚后再发落。”
眼前没有兵士,莫兰看看呼澜,她两个过去驾着阿满,带回海纳百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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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是女间谍,一个是退隐的将军,他是她的公爹,他还是她毕生所爱之人,他救她于襁褓,她却竭尽全力的刺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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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夜审问,阿满对自己的恶行供认不讳,之所以供认,是因为她心里坦荡,觉得自己所做没错,若非因为苏蔬,司空轩武一定会接纳她,于此,苏蔬才该死。
没文化真可怕,没良心更可恨,依据律法,阿满多次利用各种民间术法欲置苏蔬死地,其心歹毒,即便能逃一死,也得身受幽闭之刑罚,只是此事惊动她的爷爷,老人家赶来哭天抹泪的向苏蔬求情,苏蔬本无严惩阿满之意,阿满虽然可气,也是意乱情迷,两个人并无仇恨,苏蔬更可怜阿满的身世,于是她向袭香求情,郡国律法定制来自蓝云阔和谷地山等人,但按规定,女人之事都由袭香处理。
袭香早料到苏蔬会给阿满求情,义正词严道:“大王,如此,以后若再发生这样的事,我怎么去对待别人?开了这样的先例,以后这些女人就会为所欲为,看谁不顺眼就暗地里算计,我想管,人家会说,当初阿满如何如何,大王,您虽然是王,但既然把权力给了我,您就回避一下吧。”
阿满诅咒苏蔬,此事非同小可,一传十十传百,未几海纳百川已经聚集很多人,听苏蔬给阿满求情,蓝云阔也不甚同意,“大王。因为阿满害的是你,你怕重责她会让人觉得你是在恶意报复,可是大王,若阿满害的不是你呢,您还如此求情吗?”
苏蔬被反问的无言以对,唯有摊开双手,“我不是好好的。”
袭香屈身道:“大王,按您的意思,阿满害您没有得逞就无罪,依据此理。所有的小娃书也不要读了,等他们杀人放火的时候再行教导也不迟,反正现在他们也无做出什么恶事来。”
苏蔬被她噎得更不知说什么好。防微杜渐是好事,杀一儆百也未尝不可,然而再怎么说阿满都是因为自己,她也只是诅咒,并无真刀真枪的来刺杀自己。罪不至死,罪也不至于对她用宫刑,但自己为王,过多干涉官员行使权力会让人觉得自己独裁,唯有看看司空轩武,给他使眼色希望他出面替阿满说项。
谁知司空轩武却道:“阿满害你不是一次两次。我本打算对你告知,因为你要出征,怕影响你的心情。苏蔬。举贤不避亲,罪罚也不能避亲或友,我知道你可怜阿满,但是她所作所为太让人愤慨,假设她单单是因为喜欢我。我感激不尽,她何故要害你。别说是她,即便东海龙女给我,我司空轩武还是那句话,此生唯爱苏蔬,绝无二意。你休要替她求情,这都是她咎由自取。”
黑大个一向君子风度,今日一反常态,让苏蔬既高兴又生气,求不动他又去看谷地山和诸葛慧,她见阿满的爷爷白发苍苍,老泪纵横,实在是于心不忍,不看僧面看佛面,阿满有个三长两短,老人家何以为倚靠,即便自己能把他当做亲爷爷来侍奉,终究阿满才是他的亲孙女,血浓于水,他必定会伤心欲绝。
谷地山了解她的心情,上前对袭香道:“大总管息怒,阿满歹毒,其罪不能饶恕,她更是以下犯上,按大宋大理等国的律法,罪犯欺君需凌迟处死,只是大王乃仁善之君,若是让阿满受此重罚,距南国何来世外桃源之说,这也非大王的初衷,本相求个情,不如这样,将罪女阿满逐出距南国,饶她不死,你看如何?”
袭香看看苏蔬,见她一副赞同之意,唯有道:“好吧,既然相爷求情,我就网开一面,来人,连夜将罪女阿满逐出距南国去,永远不准她再踏入我距南国半步。”
四下的兵士冲上,拖起阿满就走,她爷爷抹着眼泪跟随。
苏蔬再看看谷地山,朝阿满爷爷的背影努努嘴,谷地山点头表示明白,随后让人拿了足够的银两追去送给阿满的爷爷。
阿满之事解决,苏蔬对司空轩武的误会消除,并为自己之前对他的恶劣态度认真道歉。
司空轩武根本没有在意这些,他在意的是苏蔬对侬志高的心思,自己用侬志高开了个小小的玩笑,苏蔬的反应有些过激,然而经过阿满之事,司空轩武突然明白,苏蔬对一个想害她死的人都如此宽宥,更别说对她那样好的侬志高,侬志高落发为僧,苏蔬心里必定愧疚,是以有些敏感。
如此,夫妻两个打开心结,明日苏蔬即将出征,司空轩武左右的嘱咐,并不明白苏蔬为何非得亲自领兵剿匪。
苏蔬叹口气,“国才新立,赵构当时也是万般不愿意对我册封,他现在更不放心我对大宋的态度,还有完颜宗豪在,距南国若不好好表现,必定会成为大宋的眼中钉肉中刺,我怕干戈再起。”
司空轩武拥她入怀,戏谑道:“没想到,天不怕地不怕的苏蔬也有怕的事。”
苏蔬从他怀里挣扎出来,反问:“你以为我怕赵构?”
司空轩武点头,“不然呢?”
苏蔬鄙夷的笑了下,继而却长吁一口气,她心里记挂的是岳飞,倘若自己和赵构翻脸,以岳飞那样对大宋的忠诚,若赵构派他前来围剿自己,他绝对服从,自己和岳飞对敌,这是她最最不想看到的,并且她已经打算好,清剿完广西之地的匪患,便去探望岳飞,无论是以距南国大王的身份,还是以个人之意,即便明知自己凡夫俗子无法扭转历史,却还是想提醒岳飞,赵构小人,秦桧奸臣,都是他的催命符,若能换来岳飞无恙,自己愿意接受因为泄露天机而遭到上天的惩罚。
见司空轩武正盯着自己等着回答,苏蔬撒谎道:“因为你,你当然不想我和赵构针尖对麦芒。”
司空轩武信以为真,道:“打来打去,与谁都无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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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苏蔬奉命出征,清剿广西之内的匪患,这一仗打的颇长,断断续续直到第二年春日才算真正完成任务,她才不会做亏本的买卖,赵构得到的是安稳,她得到的是财富,各取所需,没什么不可,然而此事却被人告到赵构那里。
都说饱暖思淫欲,金人退兵后,赵构稳坐皇帝位,难免滋长出骄气,听闻苏蔬把剿匪所得的财富全部据为己有,赵构满心不悦,他想说他是天子,天下的东西皆为他所有,念着现在自己屈服于金国,天下非他赵氏的天下,他仍旧想但凡在大宋地盘上的东西,就应该为他所有,苏蔬有何权力私吞。
昏君身边最不缺乏的就是奸臣和小人,此时赵构身边已经多了个秦桧,看赵构对苏蔬侵吞公款之事非常不悦,小人和奸佞共有的一个特点,那就是落井下石,并且秦桧才从金国返回,本就被众人怀疑,试想那是虎狼之地的金国,他一介文弱书生,是如何逃离出来的呢?还偕同自己的老婆王氏,这有点太过玄幻,这不符合逻辑,于是责问声不绝于耳,他做贼心虚,更着急取悦赵构,使劲浑身解数都恐不够,见赵构为苏蔬之事烦躁,于是唾沫横飞的把苏蔬鞭笞得体无完肤。
赵构和秦桧本就臭味相投,投降派的两个核心人物,被秦桧如此一说,当即雷霆震怒,遂下令发兵攻打距南国,然他知道苏蔬身边多能人异士,更惧怕司空轩武,还有苏蔬的师父并义父莫笑天,还有三痴和五蠹两个世外高人,还有术虎巴阿和蓝云阔、萧竹隐这样的奇才,是以调威名正盛的岳飞来剿苏蔬,然岳飞正在北部平定流寇,更想拒敌金国,是以上表赵构,大局为重,不能分身前来对付一个小小的距南郡国。
赵构被金人吓破胆,觉得岳飞言之有理,遂让广南西路兵马总统领刘赣出征。
刘赣得令,发兵五万压近距南国,探马早报到苏蔬那里,她一拍桌子,骂道:“赵构小儿,终于还是翻脸了。”
她让亲兵各处去通知,让大家往海纳百川议事,此次必须给赵构点颜色看看,否则他以后还会不停来滋扰,一下子把他打服,让他以后对自己不敢小觑。
海纳百川济济一堂,苏蔬唯有一句话:“五万大宋兵马,要一个不留的杀了。”
众人随声附和,距南国曾对赵构有恩,当年勤王救他,他此时却翻脸不认人,为了从匪患手里得来的一些财富却举兵来攻,剿匪不需要花钱吗,兵士得吃饭得穿衣,还有伤亡,拿了些钱财也是应该,更别说这些钱财是那些匪患的,群情激奋,个个要出战。
“谁都不能去,我去。”司空轩武迈步而进了海纳百川,他已经披挂整齐,身后跟着永远的随从薛猛。
苏蔬迎了过来,阻止道:“司空,这么多将领呢,不用你。”
她之意,一个小小的刘赣,犯不着威名赫赫的司空轩武出战。
司空轩武却摇头,“苏蔬,刘赣不能杀,这五万兵马,也不能杀。”
苏蔬蓦然愣住,“这是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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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轩武之所以不让苏蔬杀刘赣并这五万大宋兵马,首先,刘赣此人仅能算是听从号令的忠臣,哪怕是愚忠,杀了不如收了。
而这五万大宋兵马,司空轩武沉重的看着苏蔬,道:“都是宋人,不过是各为其主,苏蔬,一直以来我都没能帮你些什么,此事交给我,刘赣和五万兵马,我帮你收了如何?”
如何?苏蔬当然高兴,只是刘赣不似当年的沈鳌,沈鳌也曾经是广南西路兵马总统领,他爱憎分明,被自己救出后当即臣服,但听闻刘赣为人耿直,认准一条路,那是十头牛都拉不回,就像他第一次攻打苏家灞的时候,苏蔬把他困了一个月,他宁可吃草吃树叶,也没有屈服,是以苏蔬担心此人不容易收服,他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人物,哪怕他碎的不值当。
“所以我才说我去对付他。”司空轩武道。
这个苏蔬明白,司空轩武的为人天下闻名,他刘赣若是正人君子,也会欣赏司空轩武。
“好吧,那就由你出战。”苏蔬道,能收服刘赣更好,收不服司空轩武也绝对不会吃亏,苏蔬对此还是蛮有信心。
按司空轩武的要求,不带一兵一卒,仅仅由薛猛陪着,两个人打马出了九雀坪,此时刘赣的大军已经迫近雄风寨,等司空轩武和薛猛赶到雄风寨时,遭遇宋军的先锋,是一个小将军,彼此报号,听闻司空轩武,也知道是距南郡国之人,两下里也不废话,上去开打,司空轩武动都未动。那宋将被薛猛轻松的收拾,擒贼擒王,将领被俘,他的兵士只是各执兵器,不知是该撤退还是该上前抢人。
司空轩武喊道:“我乃司空轩武,你们有多少人不识?”
第一次口气如此狂妄,兵士互相看看,大多都听闻过他的名号,也明白他的话意是同他厮杀纯粹徒劳。
那宋军小将还算刚烈,喝令自己的兵士毋需管他生死。看司空轩武仅有两个人,势单力孤,所谓好虎架不住群狼。让兵士围攻。
宋军得令,顿时蜂拥而上,司空轩武一提缰绳,宝马长声嘶鸣双蹄高高竖起,司空轩武身子倾斜而下。双腿勾住马,烁金枪横里扫出,宋军倒地一片。
比之苏蔬刚认识他之时,他现在的功夫更是出神入化,就连几岁的浒儿都非一般人能对付得了,宋兵明知道打不过。怎奈军令如山,唯有继续冲。
司空轩武目的在刘赣,纵使自己能把这些兵都打败。那也需要一点时间,他不想纠缠下去,遂高喊宋军小将:“爱兵如子,这是身为将帅最基本的仁德,你不顾兵士们的安危。一味让他们冲杀,你不配做先锋。”
被他一顿斥责。那小将红了脸,却仍旧道:“打仗就会死人,军人战死沙场这是荣耀。”
司空轩武哼了声,“若你拼杀的是金人,我该对你五体投地,只是你对付的却是同样的宋人,是以让我不齿,大宋的皇上昏庸,我距南国替他卖命,他却掉头来讨伐,是何道理?只恐你们这些替他卖命之人,到后来都是我们这样的下场,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那小将列举赵构因何要讨伐距南国的桩桩件件,说起私吞钱财,司空轩武怒斥道:“自古,朝贡给宗主国的附属国,都会得到宗主国相应的回报,我给你一匹马,你赏我几匹绢,礼尚往来,情义无价,距南国替大宋剿匪,损伤多少兵马,拿了一点点钱粮,作何就是谋反了?”
宋军小将被他质问的哑口无言,开始沉默。
司空轩武给薛猛使个眼色,然后对小将道:“我可以放了你,麻烦你去给刘赣报信,我就在这里等他。”
放了?那小将不是很信,只等薛猛真的把他松开,他活动一下筋骨,迟迟的才迈出一步,然后回头看看司空轩武,拱手,上马,离去。
后三十里,正是刘赣军队驻扎之地,小将找到刘赣,据实相告,自己如何被俘又如何被放。
刘赣身边还有其他将领,听小将此言不禁讥讽他,“你这是替司空轩武来当说客吗?”
那小将怒道:“从头至尾我没有说司空轩武一句好话,缘何就是来替他当说客了,尔等休要辱没我。”
两方面唇枪舌战,把刘赣吵的好不心烦,一声断喝:“都住口,待我去会会司空轩武。”
那小将在前引路,刘赣率兵跟随,等来到司空轩武和薛猛等候之地,已经是半夜,宋兵各执火把,把雄风寨附近照的通亮,司空轩武横枪端坐马上,见刘赣到,先礼后兵,对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细说苏蔬为何私吞剿匪所得钱粮,赵构不仁,金人肆意践踏大宋的土地,他却同那些宠臣们整日寻欢作乐,赵构更无义,苏蔬先是勤王救他于金人的魔爪下,后又为他剿匪,如今匪患没了,他就把刀枪对准了苏蔬,如此翻云覆雨之人,实在是大宋的悲哀。
刘赣何尝不是这样想,但皇命难违,他自知在道理上讲不过对方,唯有催马来战。
要说刘赣也是员猛将,只是他面对的是司空轩武,除了莫笑天,至今不知谁能斗得过他,于是,三个回合下,刘赣兵器离手,司空轩武的烁金枪抵住他的咽喉,他双眼一闭,等死。
司空轩武把枪收回,然后朝刘赣拱手道:“刘将军,承认。”
刘赣蓦然睁开眼睛,不解司空轩武之意。
司空轩武再道:“早听说刘将军是难得的好官,因为不肯同流合污,处处遭受排挤,并我还听说,你们的皇上此次让你来打距南国,是故意针对你,他明知道你打不下来,是想让你来送死罢了。”
刘赣不信赵构会如此待他,他以为,皇上让他来攻打距南郡国,是基于对他的青睐,据闻调岳飞不回才用的他,能紧排岳飞其后,是他的荣耀,是以他道:“司空将军,我知道你功夫厉害,但也不必如此吹嘘,怎知我就打不下,刚刚是我疏忽,你要杀便杀,无需多言。”
司空轩武用烁金枪勾起地上刘赣的枪,嗖的射过去,朗声道:“来来来,你我再战。”
刘赣接住枪,面上羞赧,感觉自己这有点耍赖,迟疑下还是挺枪再次来战司空轩武,意料之内的事,他仍旧输了,直输到第七次时,等司空轩武再把枪还给他,他却自己丢在地上,然后双手伸到面前,道:“我甘为阶下囚。”
司空轩武却道:“刘将军,我不会抓你,更不想杀这些兵士,希望你回去告诉大宋的皇帝,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望他好自为之。”
他说完喊薛猛,两个人打马离去,进入雄风寨。
薛猛不明所以,路上问司空轩武:“将军,你说过要收服刘赣的,为何最后还是放了他?”
司空轩武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薛猛更糊涂,“他可马上要离开了,何时是时候呢?”
司空轩武淡然一笑:“他走不了。”
薛猛敲着自己的脑袋,如坠五里云雾,不知司空轩武心里所想。
按司空轩武的推断,刘赣或者继续来攻打距南郡国,不会轻易撤兵,但是他知道刘赣为人厚道,大多应该不会如此,即使他心里不服,仍旧来打,那他就回不去。二,他即使撤兵准备回去,按赵构的狭隘心里,只怕没等他到行在,责罪的诏令已下,刘赣若还是屈服,那他就是个傻子,他不屈服,必定回来投奔距南郡国。
所以,无论怎样,刘赣此次身负讨伐之责,成功,那些奸佞会对他羡慕嫉妒恨,失败,更是中了那些奸佞的口实。
司空轩武之所以这样想,一方面是基于对赵构的了解,一方面是因为苏蔬给他讲过岳飞的故事,他信苏蔬的先知能力,惋惜岳飞,也明白当初苏蔬为何一意要他对大宋的朝廷死心。
果不其然,刘赣想撤兵,他身边的将领就有赵构的眼线,当即阻止他道:“凭你和司空轩武打了几个回合就认输,自古就没有这样打仗的道理,我们白日歇息,晚上再去攻寨,五万人马,就是用人摞,也能压死司空轩武,先拿下这个雄风寨,挫挫距南郡国的威风。”
刘赣不想听,怎奈此人是赵构派来的监军,不能不听。
白日里大军后撤几十里安营扎寨,该吃吃该睡睡,夜幕降临,刘赣依从那监军,带人开始攻打雄风寨。
那监军非广西之人,来自赵构身边,根本不了解这里的形式,雄风寨是侬志高花费十几年的心血建成,凭借天险,易守难攻,寨门也无需打开,弓箭滚木礌石一起落下,宋军伤亡惨重,最后刘赣命令退兵,那监军输了便恼羞成怒,不肯就此罢手,仍旧命令兵士强攻。
嘡啷!刘赣手中的枪已经被打丢,他拔出身上的佩剑抵住那监军的脖子,怒道:“身为主帅,毫不体念将士们的生死,只为自己争功,你再发令冲锋,我就杀了你。”
那监军先是一愣,继而狂怒,手指他道:“刘赣,你看看我是谁?我是皇上钦派的监军,我就是来监督你的,就是因为皇上不信任你,你敢伤我一根汗毛,皇上必将你碎尸万段!”
他这狗仗人势的一骂,刘赣忽然想起当初的童贯,也是这番口气和他叫嚣,继而明白真如司空轩武所言,赵构根本不信任自己,他怒从心起,手腕一抖,宝剑刺入那监军的咽喉。
杀了!他身边的那个先锋小将道:“大人,你惹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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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了监军,刘赣亦明白自己惹祸,他号令鸣金收兵,带兵撤退至五十里外,料想司空轩武不会来追,才让自己的人安营扎寨。
那先锋小将找到刘赣,仍旧为他杀了监军之事忧心忡忡,“大人,这监军是皇上派来,眼下该如何是好?”
所谓打狗还得看主人,杀了监军直接犯了欺君之罪,另外刘赣亦知道此人同秦桧交好,秦桧是赵构的新宠,自己盛怒下不计后果,现在才知道麻烦大了,然而,事情既然已经发生,自怨自艾无用,他出了营帐,天色微明,看将士们睡的正香,说是安营扎寨,一番打斗军需丢弃不少,大多兵士都是露宿在外,所幸南国气息暖和。
“哎!”刘赣一拳打在身边那棵桂树上,感慨万千,从戎之后,一心建功立业,人到中年仍旧碌碌无为,虽为广南西路兵马总统领,遭遇苏蔬后接连打了几次窝囊仗,究竟是苏蔬这个小女子太过厉害?还是自己无能?这样回去皇上必定恼怒,继续打单单一个司空轩武自己都难以对付,五万大军在对方眼里不值一提,倘若苏蔬出兵,自己这方面更加危险。
他进退两难,想了又想,终于下定决心,让先锋小将喊人马集合,大家以为距南郡国的兵马来袭,慌慌张张的拿起兵器,却见刘赣站在一匹马上,环视一圈,开口讲话。
“杀监军的是我,与各位无关,眼下有三条路可走,第一,你们回去禀报皇上,就说我刘赣下令撤兵,可保你们安然。第二。我可以放大家离开,是回乡种田还是做其他营生你们自己决定,然而,这势必背上一个逃兵的罪责。第三……”
不知第三点是什么,看刘赣欲言又止,众兵士齐声高呼:“大人,您待我们如同手足,我等誓与大人共进退。”
刘赣听言,感动非常,朗声道:“第三点就是。你们可以去投奔司空将军。”
他一石激起千层浪,大家顿时哗然,投降?叛变?虽然各个不过是小卒。却也没有做好这个心里准备。
特别是那些将领,听刘赣鼓动兵士投降,纷纷指责,“刘大人,你不怕我们把你这些话禀报万岁吗?如此大逆不道。你该当何罪!”
刘赣突然从马上冲下,手起剑落,带头喊话的那将领当即身首异处。
众将士吓的目瞪口呆,暗想刘赣难不成杀红了眼,监军是皇上派遣他也杀,这些将领也都是朝廷命官他也杀。
不过这下倒是好用。立即各个闭口不言。
刘赣在自己身上蹭了蹭宝剑,然后以剑指天道:“我刘赣,对皇上绝无二心。之所以让你们投奔距南郡国,那是因为我听闻,在那里人人安居乐业,王同百姓住一样的房子,大家都呼兄弟姐妹。没有男佣女仆高低贵贱之分,那里是极乐世界。然而我大宋。故土失陷多半,皇上无心收复,每日只同那些宠臣纸醉金迷,忘二帝、皇子皇女在金国受尽屈辱,我们不去营救,却在这里同自己人厮杀,距南郡国臣服于宋,同祖同宗,相煎何太急,这样的朝廷让我心寒。所以,我准备自己回去复命,要杀要剐,凌迟还是车裂,我毫无怨言,希望你们能够明辨是非,我平生只信一人,那就是司空轩武,他之为人哪个不晓,他的方向便是你我的方向,请大家去投奔司空将军。”
主帅倒戈,兵士也就是随风倒,但听闻刘赣要自己回去负荆请罪,大家皆不赞同,赵构心胸狭隘,早听闻对刘赣疑心重重,怀疑他私通距南郡国,此次让他出征,或许就是试探他的忠心,他连杀两员朝廷命官,现在又鼓动大家对司空轩武投诚,刘赣回去必死无疑,是以纷纷来劝。
刘赣一摆手,“此理我焉能不知,只是我身为大宋之人,食君禄理当分君忧,而我又实在不想与司空将军动手,别说我赢不了他,即便能,我也情愿弃械投降,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我死得其所,死而无憾,对得起天地良心,你们走吧,去找司空将军,去距南郡国过那种世外桃源的生活。”
他说完,面前跪倒一片,众人齐声高呼,希望他能一起去投奔苏蔬,只是刘赣心意已决,他是主帅,鼓动兵士叛变已经是罪无可恕,当下叫那先锋小将绑了自己,然后又让他带领大家去投降。
无论怎么劝,刘赣非得回去面见赵构,无奈,那先锋小将便带领兵马浩浩荡荡重新奔回雄风寨。
有兵士报到头领金雀那里,金雀知会司空轩武,随即又命人准备开战。
司空轩武觉得有点蹊跷,昨夜刘赣偷袭不成,还听闻他们起了内讧,今日如何敢在白天过来攻寨?如今的雄风寨亦非当初的雄风寨,归于距南郡国后,苏蔬对其重新修葺,城墙加宽加高,更在城墙外铸就另外的类如长城的维护,所以,打败刘赣都是在那一道关卡,他们想突破这里,除非再来几个朗朶那样的奇人,刘赣虽勇,终究不敌。
他被薛猛陪着从雄风寨出来,一道道寨门打开,听闻宋军前来并非攻寨,而是全部弃械投降,司空轩武心里一喜,刘赣终于想通。
只是等他来到雄风寨外面的围墙之上,居于瞭望台往下看,宋兵带头的却是那先锋小将,并非刘赣,他高声问了几句,对方的回答听不清晰,遂离开瞭望台,与宋军面对面才知道,刘赣让将士们来投奔自己,他却返回大宋的行在向赵构请罪去了。
“薛猛,截住刘赣!”司空轩武吩咐道。
薛猛应声而去,凭他神行太保的速度,不多时即追上刘赣,只是左右的劝说,刘赣就是不肯同他回来,薛猛也不让他走,两个人于是交手,打了不知多少回合,难分胜负,只打到精疲力竭,司空轩武赶到,他们才住手。
“将军,此人,此人比你还愚忠。”薛猛累的呼哧带喘,竟然口不择言,学着苏蔬说司空轩武的话。
司空轩武并无心斥责薛猛,而是过去扶起累倒在地的刘赣,“刘大人,你这又是何苦,赵构他不值得如此。”
刘赣抓住司空轩武的手臂,动情道:“将军,赵佶又值得你那样吗?”
两个人都是伤心欲绝,才会直呼帝王的名讳,相扶坐下,刘赣继续道:“五万兵马,片甲不留,我总得回去有个交代,大丈夫行事光明磊落,我这样投奔您,朝廷必定认为之前是我们商定好的,如此更加对距南郡国产生嫌隙,若是因为我好心办坏事,将军,我罪孽深重啊。”
司空轩武拱手道:“刘大人真是奇男子,让某钦佩,只是拙荆苏蔬曾经说我愚忠,她之意,忠诚不是对帝王如何如何的死命效忠,而是知难而退,知耻而退,知险而退,她说真正的忠诚是面对天下苍生,而非一个两个人,倘若天子不能让百姓安居乐业,只能让生灵涂炭,何来天子?因为上天是不会这样对待苍生的,所以,我们还是一味的拥戴,那就是愚忠,留给后世之人的唯有怜悯,却无敬重。”
刘赣听闻苏蔬如此之言,不免沉思起来,忽而道:“岳飞将军在北抵御金兵,我在这里投降,总觉得惭愧,哪怕被皇上杀了,我至少内心无愧。”
司空轩武凄然一笑,仰头望天,岳飞极力抗金,他非常钦佩,甚至多次想出兵协助,又恐自己遭遇之前对钦宗援手时的事情,大宋不会相信,大概还会以企图不良来定罪,听苏蔬预知了岳飞的故事,他此时转述给刘赣听。
“刘大人,我那拙荆苏蔬还说了,岳飞是神灵下界,哪怕他屈死,后世之人会对他顶礼膜拜,有神像有庙宇,而非你我,岳飞的宿命已经安排,即便如此,苏蔬还说,她仍旧想试试看如何挽救岳飞。”
苏蔬这番话刘赣云里雾里,不明白为何岳飞的宿命苏蔬能算出,只是让他就此归于距南郡国,他还是犹犹豫豫。
司空轩武再道:“刘大人知道之前的广南西路兵马总统领沈鳌吧,难道非得你同他一样,身陷囹圄,让苏蔬费尽心思的救出,你才幡然醒悟吗?”
刘赣抠了把泥土,放在鼻子下嗅嗅,叹口气道:“都是大宋的土地,都是大宋的子民,我知道距南王她若非被逼无奈,亦不会走到今日之地步,我又何尝不知道朝廷之昏暗,本以为六贼伏法,会还一个清明的朝廷,熟料想,当初汴梁城破,二帝被俘,当时的康王竟然不救,于此我一直耿耿于怀,然我,然我怎么说都是大宋的官,蒙将军抬爱,容我回去细细思量,日后再做答复。”
司空轩武领教了刘赣的耿直,此时也无计可施,放刘赣走,明知他必死,不放,他又不肯留,正踟蹰,一人高声道:“刘大人,想走,把欠我的先还清了。”
司空轩武和刘赣并薛猛抬眼去看,竟然是苏蔬,她站在对面的那个山坡上,遥遥喊话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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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蔬所来,就是担心司空轩武无巧舌,难以驯服耿直的刘赣,无论自高自大的赵佶和赵构,还是小人心肠的蔡京和朱勔,或是司空轩武和刘赣这样的正直之人,若想对付,都不能按常理出牌,像司空轩武这样拉家常似的,左右的劝,到最后还是没能让刘赣打定主意,这毕竟是涉及到大义和气节之事,大男人不能不慎重,还想着身后事,怕留下一个骂名。
日西斜,苏蔬白衫黑帽,仍旧是中性打扮,长了年纪有了儿子诸多历练,依然不改的是她倾城之貌,已经变化的是个性趋于沉稳,说话更具威严。
她喊过那一嗓子,然后带着一干将士下了坡走来,司空轩武和刘赣并薛猛迎上,见了刘赣,苏蔬大弯腰施礼而拜,唬的刘赣急忙长揖还礼,无论怎样,现在苏蔬都是郡王,给他见礼,让刘赣惶恐。
苏蔬却做了一个更让他惶恐的举动,来到他身边揽住他的肩膀,一副老朋友似的亲热,道:“刘大人你想走我不拦你,只是你需要把欠我的都还清了,大丈夫做事不能不认账。”
刘赣不懂,看看肩头上苏蔬的手,再瞟一眼身边的司空轩武,有些难为情,却也听闻苏蔬行事古怪,人家司空轩武作为相公都泰然处之,他也就释然,拱手道:“距南王说笑,我几时欠过您什么。”
苏蔬呵呵一笑,回头对谷地山道:“相爷过来替本王算算,我术数不精。”
谷地山知道苏蔬必定是有什么诡计赚刘赣,应声上前,在苏蔬身边侍立。
苏蔬掰着指头道:“你看啊,你给我几万兵马,他们得吃得穿得住,这是多大的一笔开销?”
谷地山配合道:“大王。按我距南国普通兵士的衣食住行算,每人大概一年需要二十两银子,我看了看,刘大人给的这些兵士仅仅一年就得花费近百万两。”
苏蔬故意瞪大眼睛:“百万两,刘赣,你想害我不成,所以,你先把今年你这些兵士的开销都还给我,我就让你走。”
司空轩武哑然失笑,苏蔬。果然就是苏蔬。
刘赣“这、这”的不知说些什么,心说我给你兵马,钱还得我自己掏腰包。哪有这样的道理。
没等他想出对策,苏蔬接着道:“不然,你把这些兵士都带走吧,回去送给赵构。”
这更让刘赣为难,自己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大家心悦诚服的投奔了距南郡国,再弄回来,岂非儿戏,当然不能。
苏蔬道:“其实我也感谢你给我弄来这么多兵马,这笔账可以不算……”
刘赣高兴到半路,苏蔬接着又道:“你连番攻打我的帐咱们得算算。第一次,那时还叫苏家灞,你来攻打我时。我得自保自救,无形中损耗我多少人力物力,这笔账你得还吧?然后你被我困了一个月,你和你的兵士差点吃光我那座山的野菜和树叶,致使那座山现在寸草不生是假。光秃秃是真,你有义务和责任对那座山重新垦殖。这笔账咱们也得算吧?”
刘赣直抹脸上的汗,心说哪有这样算账的,整个就是无理取闹,苏蔬被六贼骂为妖孽妖精,现在看来果然不假,然而自己又无言以对,正儿八经说话可以,她这样用旁门左道,刘赣还真就不会,却也佩服苏蔬聪明。
看刘赣的无可奈何的样子,苏蔬呵呵一笑,拍拍他的肩膀道:“好了刘大人,本王不为难你,这些都不算了,可以吧。”
刘赣难为情的笑笑,“多谢郡王。”
苏蔬话锋一转,“这些可以不算,我们算算那些,你几次攻打我,共计死在你手里的兵士几百人,其中有二十个留下七八十岁的老爹老母无人奉养,这个,你管不管?”
刘赣一愣,打仗就得死人,但听闻因为自己,有这么多孤寡老人无人尽孝,他还是心头一颤。
苏蔬继续道:“其中还有五十多个孩子没了亲爹,大的十几岁,小的才刚刚出生,这个,你管不管?”
刘赣嗯嗯啊啊,不知应对,迟疑半天才道:“打仗……”他想说打仗就得死人,我也无可奈何,然而这时却从雄风寨方向呼啦啦赶来一群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吵吵嚷嚷,赶集似的,非常热闹。
司空轩武也懵,不知苏蔬这又是何计。
那些老少是被蓝云阔带着,来到苏蔬面前,苏蔬手一指,老少就噗通通跪在刘赣面前。
刘赣吓的直往后躲。
苏蔬道:“刘大人,你的债主来了,这些都是因为你而失去亲人,吃穿成了问题,你不养活谁来养活?不如你全部带走,不要给我留下麻烦。”
那些老少看刘赣就拜,哭哭唧唧吵吵闹闹,刘赣脑袋嗡嗡作响,其中一个妇人把怀里的孩子塞到刘赣手里,小娃认生,哇哇大哭,刘赣想还给那妇人,乱糟糟的却不知是谁的孩子,他急忙哄,顿时焦头烂额。
苏蔬一挥手,示意大家离开,司空轩武拉着她,“苏蔬,这样不合适。”
苏蔬反问:“不然你有更好的办法留住他?”
司空轩武顿时语塞,收服刘赣是自己的主意,费了多少唇舌,刘赣当真倔强的很,就是不肯留下,让自己想办法,他明知道苏蔬没有办法的事情,自己更是束手无策,唯有老实的听命。
再看刘赣,这边被几个老人扯着衣袖,那边被几个小娃拽着袍子,两条大腿被抱住,裤裆下竟然还钻入两个,怀里的这个哇哇不停的哭,他突然就哈哈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笑出眼泪,明知这是苏蔬为了留下自己而使出的计策,首先感谢苏蔬和司空轩武对自己的抬爱,其次他是感慨,自己这半生,为了建功立业,从无这样的对待过自己的儿女,把脑袋掖在裤腰带上的替大宋朝廷买卖,却多番被奸佞羞辱,后又遭受皇上怀疑,官职三起三落,他有些心灰意冷,这种天伦之乐的场景让他倍感温馨,甚至就想解甲归田,好好享受生活。
他大彻大悟般,下定决心,追上苏蔬高喊:“郡王,我若降你,我家人岂不是就像这些老少,无以为靠,只怕,只怕朝廷还会因为我而对我家人责罪。”
苏蔬淡然一笑,“刘大人,你过虑了,你的家人应该已经是来这里的路上。”
刘赣一愣,明白苏蔬是早就运筹帷幄了,急忙躬身施礼,这算是正式对苏蔬投诚。
他怀里的小娃朝苏蔬遥遥招手,喊着:“娘!”
刘赣再愣。
苏蔬哈哈大笑,“刘赣,快把我儿子还给我。”
刘赣才知上当受骗,所谓的孤寡老人和这些无依无靠的孩子,都是苏蔬设下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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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圆满解决,距南国大肆庆祝。
赵构却气得差点崩溃,何谓肉包子打狗又去无回,五万兵马,就这样白白送给了苏蔬,此女果真非同一般,急忙召秦桧等人商讨,此仇不报,他寝食不安,难道非得把岳飞调回吗。
此话正中秦桧下怀,他同徽宗钦宗一起被俘金国后,投靠女真贵族完颜昌,完颜昌素有谋略,知道大宋根基太深,非一时之工能灭掉,遂诱以和议,想内外勾结,才能致宋于亡国之境,这个“内”,只有秦桧可用,秦桧卖身投靠女真贵族的面目,在宋朝野还未彻底暴露,所以秦桧作为内奸是最合适的人选。
完颜昌侵宋的时候带着秦桧同行,至山阳时城破,秦桧登船而去。
他南归后,自称是杀死监视他的金兵夺船而来的,臣僚们随即提出一连串的问题,诸多大臣是同秦桧一起被俘的,为什么完颜昌只带秦桧独行?就算他机智,他又怎能偕同老婆一起回来?路上就没有盘查和堵截吗?
好在赵构信任他,赵构非傻子,心里当然也有这些疑问,但秦桧所提出的见解却让赵构受用,比如和议不战,赵构为何喜欢投降,不过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若接回二帝,他算老几呢?
总之秦桧身上的疑团并未消除,是以他有心帮金国也不敢贸然开口,现在赵构自己提出要把岳飞召回,他乐不可支,于是顺情说好话,要赵构下旨,急召岳飞回来对付苏蔬,岳飞是抗金主力,他一回来,金人当然会把功劳归在他秦桧头上。
既如此,刻不容缓,赵构真就拟旨让岳飞往广南西路抗击距南郡国。
岳飞抗旨一次不能抗旨二次,无奈下唯有发兵广西,想快刀斩乱麻,收拾苏蔬后好去抗金。
仲秋,苏蔬听闻岳飞来攻,大惊失色,非是怕,而是这样的场景是她最不愿看到的一幕。
司空轩武道:“苏蔬,你不是能预知吗,你可以把你知道的一切告诉岳飞。”
苏蔬摇头,“他能信吗?他当然不会信。”
司空轩武想想也是,除了自己,谁能轻易信苏蔬未卜先知呢,于是道:“唯有迎击了。”
苏蔬立即道:“不可,岳飞是英雄,我不能和他打斗,无论胜负,我自有妙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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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国之秋,暑气未尽,距南郡国最外围之山寨梅家庄三十里处,岳飞带兵压到,北地士兵不耐热,且都身穿铠甲,一路急行之后个个汗流浃背,岳飞自幼结义兄弟张显汤怀王贵悉数随军,三人一齐过来找岳飞。
“大哥!”
“大哥!”
“大哥!”
拱手见礼,穿绿袍者为张显,着红袍者是王贵,一袭白袍翩然者乃汤怀,他三个和岳飞自幼结拜,感情甚笃,随岳飞所立战功赫赫,颇得岳飞之心。
“三位兄弟,甚事?”岳飞正于一处高岗上瞭望,按向导说法,已经迫近距南郡国,为安全起见,不能冒进,需先休整一番,毕竟是远途而来。
听三兄弟说出想法,且原来与自己不谋而合,遂让传令兵各处通知,就在此地安营扎寨,附近乃山岗,易于瞭望,可退可进。
三兄弟知道岳飞虽然武功高强,熟读兵法,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但却非常谦逊,从不自高自大,但见他面对一个小小的距南郡国,一个女人为王的弹丸之地如此谨慎,三人还是笑道:“大哥不必如此,传言那苏蔬生的就美,只怕大哥一只手能把她抛上天去。”
三人说完哈哈哄笑。
岳飞慢慢摇头,浓眉蹙起,手一摆,制止道:“不可小觑那苏蔬,此女故事已经写进话本,民间四处传唱,想来非等闲之辈,并我听说不久前刘赣五万大军陷落于此,想来她绝非等闲。”
张显看看王贵,王贵看看汤怀,对自己轻敌甚为羞惭,在岳飞面前老实道:“兄弟们谨记哥哥教诲。”
岳飞席地而坐,三人围绕左右。岳飞凝重道:“一路而来我留心打听这苏蔬,民间百姓对她甚为钦佩,她以一个弱女之质,敢抗衡蔡京朱勔等奸佞,又九死一生从金国逃出,短短几年建立起距南郡国,当真是个奇女子,我奉皇命前来讨伐,几位弟弟说说,我这心。为何就忽然不忍呢。”
张显道:“这苏蔬的故事,兄弟何尝不是灌了满耳,无论怎样。她现在都是反贼,大哥切不可心怀恻隐,毕竟这是诏令啊。”
汤怀也符合:“说的是啊,自古妖孽横行,多为红颜。妲己褒姒,哪个不是倾国倾城。”
岳飞一晃头,“兄弟说到哪里去了,苏蔬又非祸国殃民的妲己褒姒一流,她非但不是红颜祸水,据闻这距南郡国。百姓安居乐业,到处夜不闭户路不拾遗,被说成是世外桃源。”
汤怀羞赧的一笑。“错了错了,是我错了,以为生得貌美就是祸水,不过,听说这苏蔬真的美貌天下无双。”
岳飞、张显、王贵一起看向他。然后哈哈大笑,“老汤。你怎么揪住人家的美貌不放,生得美究竟是错了?还是你倾慕已久呢?”
被三人开玩笑,汤怀脸像大红布,挠着脑袋道:“美人配英雄,你们应该与大哥说笑,我老汤粗鄙不堪,攀不得攀不得。”
男人聚在一起,说些荤话在所难免,英雄也是人,也有儿女情长的时候,苏蔬之名远播南北,让岳飞纠结的非是她的美貌,而是她侠义智慧不畏强权的威名,希望见到苏蔬时,一切都与传言相去甚远,这样,自己也就容易下手。
他这里犯难,苏蔬比他还折磨,一不能和岳飞打斗,二不能束手就擒,必须谋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司空轩武默默倚靠在床头陪着,不敢说话叨扰,见她在地上走来走去,一声鸡鸣,天光大亮,苏蔬整整想了一夜。
匆匆洗漱之后匆匆吃了早饭,叫来姬少游询问岳飞大军如今在何处,听闻距离自己不远处驻扎,她咬着嘴唇想了又想,终于下定决心,对司空轩武悄悄道:“我去见岳飞,记住,我们只能防守不能出击,一切听我的号令行事。”
司空轩武有些担心,“苏蔬,纵使岳飞在你心里是如何如何的英雄,他毕竟是朝廷派来,必然视你为贼寇,你贸然去见他,实在危险,他若将你抓捕呢?”
苏蔬道:“抓捕了我,他也不会杀了我,司空,在我心里你是英雄,岳飞更是,其实我曾经猜想,你二人打斗究竟会是谁输谁赢?现在我要的不是谁输谁赢,我想让岳飞明白,我苏蔬不是贼寇,我只是被逼无奈,带领一些人躲在这里过活罢了,我相信岳飞能听我之言,若不能明辨是非,他,他怎能是千古传诵的英雄。”
即便苏蔬真是来自一千年后,即便她对这段历史了如指掌,即便岳飞真如苏蔬所讲的那样,司空轩武还是不放心,这是他的妻,是他两个儿子的娘,“苏蔬,我同你一起去。”
苏蔬摇头,“司空,不仅你不能去,谁都不能去,而且我也要穿戴女装。”
司空轩武愣,“你要?”
苏蔬呵呵一笑,“别误会,若岳飞能身陷美人计,他就不是岳飞,我只是想示弱罢了。”
司空轩武虽然心悬起,但也尊重苏蔬的决策,他亲自把苏蔬送到梅家庄,苏忠正和梅子早已听闻岳飞大军压近自己,正严阵以待,苏蔬到来,他们心里轻松很多。
“大王,岳飞大军就在东北三十里处的黧猫岗,那里中部高凸,四周皆为陡坡,是个易守难攻之地,但他们必定还得逼近梅家庄,否则我们不出兵,他那里地势再好也没用。”
苏蔬大致了解岳飞的动向,然后交代苏忠正和梅子夫妇,“坚守不出。”
她抬眼看看日西斜,想想岳飞今晚必定驻守不动,他不动,我动,不能等他杀到梅家庄,到时为了自保,不动手也得动手。
苏蔬让司空轩武和姬少游等人就在梅家庄等候自己,她让苏忠正打开寨门,单人独骑飞出,直奔岳飞驻地而去。
司空轩武捏捏手中的烁金枪,告诉姬少游等在梅家庄莫动,他也策马奔出梅家庄,想对苏蔬暗中保护。
黄昏,百鸟归巢,天色渐沉,岳飞安排好一切,与兄弟几个吃着晚饭,行军之中,一切从简,并绝对不准饮酒,然高居于山岗,眼望四处峰峦叠嶂,偶尔一阵山风掠过,无比清爽,他忽然感慨,戎马至今,仗打了无数,只为大宋人人都能有朝一日如现在自己这般心情,恣意舒爽,强虏退去,山河尽归,朝廷无忧,百姓安乐。
“许久不做诗词了!”他抹了下嘴角,站起,深呼吸一下,希望这一仗能尽快结束,北拒金贼,才是他忧心之事。
张显、王贵、汤怀围拢过来,“大哥文武双全,面对如此佳境,何不口占一首,聊以消遣。”
岳飞哈哈爽朗的一笑,刚想说“好”,一斥候匆匆来报:“元帅,营外有个女子叫阵。”
岳飞猛然回头,女子?苏蔬?他急问:“多少兵马?”
那斥候道:“并无兵马,仅此女一人。”
一人?岳飞有些糊涂,难道不是苏蔬?却又是谁来叫阵?既然叫阵就得迎敌,他走下山岗,回去自己营帐,翻身上马,提了沥泉枪,奔那叫阵女子的方向而去。
此女子正是苏蔬,落日如染,晚风轻拂,她一袭白衣,长发纷披,娇俏伶仃,美若仙子。
望远处尘烟滚滚,一骑飞驰而来,她心里莫名的激动,握着缰绳的手竟有些颤抖,这,必定是岳飞!
至她面前,她急切切的举目去看,对方年约三旬,银盔银甲,身形魁硕,五官开阔,表情肃穆,乍然一见,不怒而威,见他端坐马上,昂首正看自己,那一股凛然的正气,即使不识岳飞苏蔬也知道此人必是岳飞无疑。
岳飞也在看她,如此俊秀,不用问也是苏蔬。
苏蔬于马上拱手,激动处声音打颤,“岳英雄,久慕!”
岳飞还礼,即使是敌对,也需礼尚往来,更何况面前的只是一个小女子,“阁下是苏蔬?”
苏蔬点头,高兴道:“苏蔬贱名,不料想岳英雄竟然知道,英雄一路劳顿,身体可好?”
岳飞愣住,这哪像打仗,分明是故友重逢的感觉,想厉声质问苏蔬被赵构设定的那些罪行,却于心不忍,道:“谢郡王挂怀,岳某都好,你我现在两军交锋,郡王为何独自一人前来见我?”
苏蔬翻身下马,仰望他而拜,眼中竟有点点泪光,“英雄之名如雷贯耳,恨我不是天帝,不能左右历史,英雄若能听我一句劝,就留在距南郡国,可保你一生安然。”
她的话岳飞无法理解,却曲解为劝降之意,伸出枪来托起她道:“距南王,飞,亦仰慕你的威名,当真是巾帼枭雄,所以,今日我不伤你,你赶紧上马回去,出兵来战,即便你有诸多冤屈,然我身负皇命,不能不遵从。”
苏蔬知道说破天岳飞都不会信,只怕还以为自己是在危言耸听,且不怀好意,她朝岳飞身后看看,发现几员将领已经带兵杀出,她心一横,抽出长鞭打去,喊岳飞:“今日,我就看看传说中的岳飞可否真的那样神勇。”
岳飞见苏蔬出招,长枪一拨,硬兵器碰软兵器,两下里纠缠上,他把枪往自己这方面一带,想抓住苏蔬的长鞭,苏蔬手腕一抖,长鞭如游蛇松开他的枪,然后打马就跑,高喊岳飞:“有胆就来追我。”
岳飞迟疑下,这是设埋伏的典型招数,鬼使神差,他或者是艺高人胆大,或者是对苏蔬感觉良好,居然真的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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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蔬并未对岳飞设埋伏,不过是想借一步说话,见岳飞真的来追,心里高兴,此地她再熟悉不过,穿林子越河谷,七拐八拐就来到一处山脚下,未等翻身下马,却突然胃里一阵翻腾,张口吐出一滩秽物。
待岳飞追上,以为她病,有心想打也不忍出手,唯有遥遥而问:“郡王娇弱,何苦与我打斗,听闻郡王之夫司空将军功夫盖世,他若何不来?”
苏蔬恶心难受,没有立即回答,下马往溪水边跑,过去掬水漱口,又洗了脸,噗通坐在水边露出的石头上,淡然道:“即便我丈夫是玉皇大帝,我也不会让他同你斗。”
她对岳飞诸般仰慕之情让岳飞心里奇怪,纵使自己名声再大,与苏蔬却是素未谋面,缘何她这样三番五次的表示对自己无尽的好感呢?
他也下了马,迈步走向苏蔬,忽然明白似的,“郡王莫非有话说,才把我引到此地?只是郡王要明白,金人许以重金我都不能动摇,你切莫想着要把我劝降。”
苏蔬回头看看他道:“那是金人,我非金人,我亦是宋人,若非当初朝廷逼迫,我何必苦撑起一个距南郡国,我宁愿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每天守着丈夫儿子,粗茶淡饭,不亦乐乎。”
岳飞道:“郡王之事我素有听闻,其实,我本也不想来讨伐,怎奈皇命难违,莫若这样,郡王上表朝廷,一心示好,我可以替郡王开解。”
苏蔬胃里又一阵难受,捧心凝眉,心里奇怪,怎么说病就病了。
岳飞见状急忙问:“郡王,你怎样?”
苏蔬待岳飞靠近猛然回头。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急切切道:“岳英雄,你若听我一言,就留在距南郡国,我才能保你安然。”
男女授受不亲,岳飞更是品行高洁,虽然不知苏蔬为何如此激动,却还是将自己手臂一抽,昂然道:“苏郡王,说来说去。你引我来此都是为了劝降,既然你承认是宋人,皇上仁德。准你在此自立,你就该上承天命,下抚黎民,先前剿匪之时所得财富,悉数归于朝廷。如此简单之事,郡王为何非得惹朝廷派兵来剿,我意在金人,恨在金人,并无想过对距南郡国如何,还请郡王三思。”
苏蔬心里道。岳飞啊岳飞,子非我,焉知我所了解的那些。我不救你,我情何以堪,我想救你,奈何你不信我,她手指自己对面的石头。道:“岳英雄,可否坐下听我讲一段故事。”
岳飞沉思稍许。看苏蔬面色苍白,似乎身体不适,大丈夫大英雄焉能没有怜香惜玉之心,并苏蔬美名他早就听闻,虽然未有相见恨晚之意,但见了苏蔬,只觉她非但是美,更有一种其他女子身上没有的大气,当下听了苏蔬之言,于她对面坐了,两个人相距一丈开外。
苏蔬未语泪先流,让岳飞更加的莫名其妙,他认真的听着,苏蔬娓娓讲着,从岳飞出生时有大禽若鹄,飞鸣室上,故父母给他取名飞,字鹏举。到他少年时爱读《左氏春秋》,并从周同为师学习骑射。到他从戎之后的事,岳母刺字“尽忠报国”。到他收复建康,在牛头山大败完颜宗弼。
等等等等,听的岳飞瞠目结舌,自己很多事情外人知不足为奇,就说打仗,这都是公开之事,岳飞惊奇的是苏蔬还知道那些他很私密的事情,比如自己从小和张显汤怀等结义之事,比如自己这条沥泉枪的来历,比如很多很多,这些事情外人甚少知道,她苏蔬,是怎么了解的呢?
狐疑下不免问去,苏蔬一笑,笑的无力,自看到岳飞,她就想起秦桧和赵构是如何以莫须有的罪名陷害这位英雄的,她道:“不但这些以前的事,以后的事我也知道,赵构会赐给你御书“精忠岳飞”的锦旗,你会接着得到一员得力干将,那就是牛皋,我现在极力劝你留下,那是因为……”
苏蔬说到此处按着心口,一阵阵的痛,稳稳心神才继续道:“那是因为我还知道,若干年后,赵构为了对金人乞降,会和秦桧等人合力陷害你,罪名就是——莫须有。”
赵构乞降之心现在还未明显的表露出来,金人逼的紧,赵构正重用岳飞、韩世忠等人抗金,所以,苏蔬的这些话岳飞很难相信,只道:“苏郡王,你何时学会这些江湖术士的东西,难不成你能前算五百年后算五百年,我不信。”
苏蔬霍然而起,急道:“你不信,用不用我说出你是怎样娶妻这等小事?”
岳飞忽然想起苏蔬适才说的某些,果然就是一般人很难得知之事,不觉糊涂,抚额沉思。
苏蔬趁机道:“岳英雄,武侯诸葛亮能掐会算,其实我也懂些,即便你不信我懂算命一技,你也该了解赵构的为人,他根本不想抗金,假设下,真的把金人打败了,把赵佶赵桓从金国接回来,他赵构的位置在哪里呢?这是非常简单的一个道理。”
岳飞蓦然抬头看她,觉得不无道理,但眼下自己和金人斗得正酣,赵构连番嘉奖,苏蔬所言,也只是假设罢了,毕竟事情还没有发生。
苏蔬专注的看着他,希望自己的话能让他警醒,岳飞思忖再三,最后说出一段让苏蔬近乎痛哭流涕的话。
“苏郡王,即便你所言都是真,即便若干年后我岳飞身首异处,却还有这几年的时间给我抗金,这些年里,我能杀一个金人就杀一个,能杀十万就杀十万,倘若你真是神仙,也知道天意难以抗拒,天要我亡在何时,我一介凡夫俗子,能奈何,我岳飞高兴的是,我不是死在今日、不是明日、不是今年、不是明年,还有很多时间给我报国,足矣。”
苏蔬眉头拧起,哽咽道:“可是我不能看你死。”
岳飞站起身道:“你看不到,因为此后我不会再来距南郡国。”
苏蔬仰头望天,岳飞说的没错,倘若这是天意,是上天要亡大宋,必须先杀岳飞这样的忠臣英雄。
岳飞又道:“百岁之后亦是死,倘若我每日吃吃喝喝的活到百岁,那又有何用?”
苏蔬蓦然看向他,如醍醐灌顶,若岳飞真的能被自己救下,在距南郡国碌碌无为一生,敢问还有千古英雄岳飞吗?
她豁然开朗,朝岳飞拱手道:“我明白了,我也释然了,不过,眼下这一仗我们怎么打?”
岳飞道:“今日一见郡王,果然是巾帼英雄,岳某更感谢郡王一番心意,我相信郡王绝无谋逆之心,也请郡王把你的所有苦衷都写下来,我愿意呈给皇上,让朝廷了解郡王之心,此后再无干戈。”
苏蔬苦笑:“你若替我说项,只怕会让赵构猜忌。”
岳飞朗声道:“你不是能掐会算吗,你说我的死期已定,我又何惧这之间再多些罪名。”
苏蔬拱手朝岳飞,“岳英雄,我可以写,但不是因为怕赵构,而是因为你。”
再听苏蔬表白心意,岳飞心里暗想,自己究竟是何许人也,竟然让苏蔬如此青睐,她所言的那些事情,有关赵构和秦桧残害自己,又会是真吗?
苏蔬又把自己如何出使金国,如何被奸佞陷害,如何逼不得已逃来广西,又如何无奈的建立距南郡国的事对岳飞和盘托出,两个人说定,回去岳飞大营,苏蔬亲笔写下呈给赵构的书信,由岳飞带回。
彼此相请站起,没等上马,突然半山腰传来一声虎啸,接着一股飓风袭来,没等岳飞看个明白,一只大老虎已经一跃而下,片刻便冲到他和苏蔬面前。
苏蔬暗叫不好,这老虎是徒弟韦小宝驱使,本来这是她的计策,因为不知该如何让岳飞退兵,也没想到岳飞并无攻打自己之意,并不想攻打自己,所以苏蔬就想出这个计策,让韦小宝弄来一只老虎,然后自己美人救英雄,让岳飞感激,迫他退兵。
既然虎已经来了,自己唯有依计行事,只是她刚冲到岳飞面前拦住老虎,却双目一黑,腹部剧痛,双膝绵软,跪倒在地。
岳飞见状,单手抓起苏蔬,另外一只手挺着沥泉枪,和猛虎对峙。
暗中驱使的韦小宝不知是怎么回事,师父为何突然晕倒?自己该如何应对?他迟疑的当,那老虎已经嗷的一声叫,朝岳飞扑去。
岳飞左腋下夹着苏蔬,右手挺枪便刺,老虎相当灵巧,一跃躲开,再次扑向岳飞,他噔噔噔往后就躲,眼看老虎锋利的爪子抓向自己面门,他身子后仰,把枪举起,一下从老虎腹部刺穿过去,那老虎震动山谷的一声叫,扑腾摔在地上,残喘良久才死去。
岳飞杀敌无数,但还是第一次对付猛虎,看腋下的苏蔬仍旧不省人事,把她横在马上,又不舍老虎,过去拎起,想回去给将士们开荤,没等上马,却听溪水对面飞奔而来一骑,至他面前一条金光闪闪的长枪指来,高声断喝:“放下苏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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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轩武!”岳飞凝目而望,已然知道来者何人,道理很简单,苏蔬如今是距南郡国的王,除了司空轩武,还有谁敢这样直呼她的名讳。
司空轩武点头,“正是。”他说着跳下马来,心急苏蔬,一手拎枪一手抱过苏蔬,在她耳边唤了几声。
苏蔬只是睁不开眼睛,刚刚的一切却听得真切,责怪道:“黑大个,还不见过岳英雄,刚刚是他救了我,不然我和你的女儿就要葬身虎腹了。”
此时苏蔬自己已经想了明白,突然病倒不是病,大概是有了身孕,两个儿子都不小了,司空轩武一直盼着有个女儿,是以才这样说。
司空轩武一知半解,看苏蔬柔弱不堪的模样,忽然懂了什么,心里欢喜,朝岳飞拱手,“元帅莫怪,在下也是情急夫人。”
岳飞还礼,“将军和郡王情深意重,让岳飞敬佩,只是郡王突然身子不适,我的大营就在附近,不如前去找军医看看。”
司空轩武谢过,“不必了,我带她回去。”
话音刚落,苏蔬却紧捂腹部,眉头皱起,非常痛苦之状,拉着司空轩武低低道:“都怪我,自己怀孕了都不知道,大概策马飞奔动了胎气,我怕,我怕对孩子不利。”
这一句吓坏司空轩武,把她抱在怀里道:“我们赶紧回去中洛神医看看。”
苏蔬腹部越来越痛,痛的浑身簌簌发抖,艰难道:“怕是来不及了。”
司空轩武顿时束手无策,焦急的不知如何是好。
岳飞看在眼里,一边道:“还请将军带郡王入我大营,迟了就不好了。”
司空轩武看看苏蔬,她点点头道:“这世上让我最信任的人唯有两个。一个是你,一个就是岳英雄,同他去,别再耽搁。”
司空轩武想的是,苏蔬身为郡王,去岳飞的大营,两方面毕竟是敌对,不能不担心,他对岳飞的了解仅仅是岳飞现在的抗金之事,而苏蔬对岳飞却是神一样的崇拜。既然苏蔬说可以,他就不再多言,怀抱苏蔬。翻身上马,随着岳飞去了宋营。
岳家军见岳飞归来,还带着两个男女,看上去不像是俘虏,几个兄弟过来询问。岳飞并不回答详细情况,只让张显赶紧去找军医,过来给苏蔬看病。
那军医随军打仗多年,医术虽好,但不甚懂女人怀孕之事,他更多的是治疗将士们染了风寒或是刀枪箭伤。唯有用药物暂时给苏蔬调理,然后向岳飞禀明实情,苏蔬这样腹痛。是流产的前兆。
岳飞有妻有儿,当然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拉着司空轩武出了营帐,对他说明情况。
司空轩武转身欲走,被岳飞拉住。“将军想怎样?”
司空轩武道:“除了洛神医,没人能救苏蔬和我的女儿。我必须带她回九雀坪。”
岳飞道:“将军不可,郡王现在这样就是因为骑马动了胎气,你也不能背着她走回九雀坪,依我看这样,让郡王在此休息,你自己回去把神医请来,如何?”
应该是这样,就得是这样,然而司空轩武不放心,是以迟疑再迟疑,岳飞语重心长道:“将军,岳某对敌人都不会言而无信,更别说苏郡王,同为宋人,唯有相惜。”
司空轩武蓦然看向他,见他言辞恳切,目光炯炯,一身正气,道:“好,麻烦元帅照顾我夫人,我速去速回。”
司空轩武打马离去,岳飞进来看苏蔬,见她脸色惨白,想必是痛的难耐,为了缓解苏蔬的痛,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岳飞道:“苏郡王,不如再给我讲讲那些故事,那些你知道的有关岳某的故事。”
苏蔬手指自己床前,岳飞回头看看,示意亲兵搬来把椅子,让他坐下。
苏蔬轻轻道:“后世的人们把你奉为神灵,还给你建庙宇铸全身像,对你叩拜,善男信女不提,文官武将,才子佳人,经商的种田的打渔的捕猎的,三教九流五行八作,更多的人是仰慕岳英雄你高风亮节和民族大义,我知道这件事听起来很难让你相信,你就当个故事听吧,若你信我,只怕,也没有后世的这些故事了,所以现在我也想了明白,一切由天定,我不再对你强留。”
信与不信,岳飞所想的是,抗金于己是使命,保家卫国是天职,无论苏蔬所言是真是假,他都非常感激苏蔬对自己的厚爱。
两个人信马由缰,从这里开始谈了很多。
当岳家军的将士听说这个女人就是响当当的苏郡王,各自好奇,大家此番前来是攻打距南郡国的,为何这苏郡王却在宋营,与岳飞好像颇为交好的模样,这仗还怎么打?
议论纷纷下,不少人找到岳飞的几个兄弟,张显、王贵、汤怀,他们不是一心想攻打苏蔬,而是担心岳飞,他生性耿介,心怀大义,如今和敌人来往密切,怕被赵构身边那些小人钻空子陷害,谁都知道,蔡京等六贼没了,难保赵构身边没有更多更坏的奸佞,岳飞不懂勾心斗角,忠心耿耿,天地可鉴,日月可昭,但赵构不是天地不是日月,他就是一个肉眼凡胎,且气量狭小,生性多疑,朝中已经有人传言,赵构对岳飞心生嫌隙,只因为他曾经抗旨不尊,还因为岳飞极力抗金想迎回二帝,这让赵构颇不高兴,迎回二帝,他蹲哪嘎达凉快去。
兄弟几个听了将士们的议论,也焦虑,岳飞是君子,心怀坦荡,明争暗斗是朝堂的恶习,怎知岳飞平素言行没有得罪过哪位,并他经年征战,根本没有心思尔虞我诈,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是以结伴过来找岳飞,见他和苏蔬相谈甚欢,张显一挥手,使个眼色让大家悉数退出。
他道:“大哥为人你我了解,吴大人曾花两千贯买了一个读书人家的女儿送给大哥,可是大哥却把那女子遣回,不惜伤了吴大人的情面,世人都说大哥不好女色,如今他却与这位苏郡王一见如故,你我还是不要叨扰。”
这吴大人,是和岳飞其名的抗金名将吴玠,宋将中,很少有不好女色者,唯有岳飞坚持一妻,岳飞之英名,不单单是精忠报国,更是因为这些高洁的德行,是以别人只能成为名将,他却是彪炳千秋的英雄。
岳飞对苏蔬一见如故,或许是抛开性别之分,就像苏蔬对他无比的崇敬,他对苏蔬亦是非常仰慕,这仰慕一部分来自苏蔬曾经对抗蔡京等奸佞,一部分来自苏蔬勤王救赵构,更把完颜宗弼打的落花流水,还有一部分来自苏蔬的爱民如子,另外一部分是苏蔬被艺人写进话本的传奇人生,他们两个,是英雄惜英雄。
能够得见岳飞,苏蔬感觉不枉此生。
能够得见苏蔬,岳飞感觉兴致盎然。
两个人聊着聊着,苏蔬暂时忘记疼痛,听岳飞讲了很多抗金故事,并岳飞试着邀请苏蔬,他日能否同自己一道,去收复大宋被掠夺的失地,河山尽数归复,是岳飞的一个夙愿。
听闻金人所到之处,城池破碎,烧杀无数,掠夺一空,苏蔬早就义愤填膺,然而她对大宋的朝廷心灰意冷,唯有道:“容我想想。”
岳飞也不强求,司空轩武带洛神医来到之前,他不眠不休,同军医一起陪在苏蔬榻前,不仅仅是因为担心苏蔬,更是因为对司空轩武的承诺。
只等洛神医来到,给苏蔬施针用药,保证苏蔬无恙,岳飞才放心,只是苏蔬不宜活动,需要静养,经过和司空轩武商量,于是,她就这样在岳飞的大营将养近十日,洛神医点头表示可以返回九雀坪,两下里才告辞。
按岳飞的教授,呈报给赵构的奏表已经写好,苏蔬忍了脾气,极尽讨好的说了很多客气话,只是不想岳飞为难,并非针对赵构。
岳飞信誓旦旦,保证回去在皇上面前陈述为苏蔬洗脱罪名。
苏蔬一步三回头,离开宋营时分外不舍,心里祈祷此次一别千万不要成为永诀,期冀还有与岳飞再相聚的那一天。
岳飞目送她离开,然后高喊将士,拔寨班师。
因为这份奏表,更因为他极力的替苏蔬说项,赵构现在有求于岳飞,遂撤销了苏蔬的谋逆之罪,从此后,距南郡国和大宋,相安无事的过去几年。
这期间苏蔬生下司空轩武久盼而来的女儿,儿女双全,司空轩武喜不自胜,对苏蔬更是俯首帖耳,一如既往的不管朝政,把心思用在儿女的教育上,只有苏蔬危机到来,他才挺身而出,妇唱夫随,恩恩爱爱。
苏蔬开始对自己郡国周边扩充,非是她野心,某些部落是甘心归附,某些部落是滋扰生事被她剿灭,郡国不断壮大,她的威名越来越甚,远播北至金,南至交趾,西至西域,各邦皆有使臣来访,同大理关系更为亲密。
她又大力发展农业生产,不忘手工作坊的兴隆,距南郡国越来越富庶,百姓越来越满足,苏蔬越来越高兴,高兴之余忽然就想起一个人,那就是侬志高,一别数年,他又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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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大宋,内忧外患,外患显而易见,那便是金人处处紧逼,内忧则是到处揭竿而起的义军,宋官府横征暴敛,政繁赋重,民众怨声载道,而金兵南渡追击赵构时,大宋的溃军到处烧杀抢掠,民怨沸腾,官逼民反,不足为奇。
这其中就有湖南的钟相和杨幺,起义军最初节节胜利,击败无数次朝廷伐兵,陆耕水战,既取得水战优势,又获田蚕兴旺,实力日益增强。
势力壮大后,钟相和杨幺渐渐背叛最初高喊的“等贵贱,均贫富”的宗旨,特别是杨幺和钟相的后继之人,衣食住行无不穷奢极欲,连睡觉的床都要金玉镶嵌,部下士卒和治下百姓却困苦潦倒,杨幺不但自己享乐,更滥施兵威,焚烧无数宅院庙宇,滥杀官吏书生僧道,把滥杀无辜称为“行法”,将野蛮烧杀与反抗朝廷压迫混为一体,给洞庭湖地区造成了极大的破坏,以致民不聊生。
杨幺已成为金、金扶持建立的伪齐之外的第三大祸患,宋高宗绍兴五年,朝廷调集二十万大军,命张俊为诸路兵马都督,岳飞为荆湖南北路置制使,趋洞庭湖围剿以钟相杨幺为首的起义军。
此时钟相已死,起义军数十万大军归杨幺统领,转战洞庭湖,据湖泊港汊为险,濒湖设寨,兵农相兼,继续与官府抗衡。
此事传到苏蔬耳中,相当震惊,对钟相杨幺之事她听闻不少,但一直感觉大宋朝廷昏聩,继而就觉得但凡百姓起义无一不是正道,自己就是深受其害,才被逼走上当王的这条路,所以听闻岳飞去讨伐杨幺。苏蔬想的是,就像岳飞之前讨伐自己,都是被朝廷逼迫,她担心杨幺有勇,不知可否有谋,岳飞是战神,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杨幺如何能抵御。
“不行,我要前往洞庭见岳飞。”
她当即做出决定,要去帮助杨幺。却遭到上上下下的一致反对,首先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家瓦上霜,这是常识。其次岳飞对她对距南郡国有恩。她怎能倒戈向着杨幺。再者众人不想为此而惹怒朝廷,兵戎相向,总归不是喜闻乐见之事。最后杨幺的所作所为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热血沸腾,想为劳苦大众谋福利之人,更多是贪图享乐。
纵观古今上下。一旦飞黄腾达,有多少人还能安于自己的初衷呢,苏蔬是个例外。
听大家都反对自己去管杨幺之事,她摇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她管的大概不是杨幺。而是岳飞,历史上大多起义军被冠以正义之名,若杨幺真是无辜。岳飞前去讨伐,岳飞岂不是残害正义之人,她不想岳飞因为这件事而让他的千古英名打了折扣。
她说服众人,自己不带一兵一卒,不是去打仗。谁都不帮,只是做一番游走。去看看事实就可。
她坚持,别人也不好太过拦阻,遂开始准备,她只带着姬少游,两个人经年累月的相处,行事配合默契。
说走就走,安排好郡国之事,她同姬少游两个,轻车简从,往楚地而去,两地相距不甚远,二十几天后,苏蔬和姬少游到达。
此时岳飞大军压境,并接连收服诸多起义军将领,几战几胜,杨幺形式危在旦夕。
苏蔬到达后,寻了个镇店住下,微服私访似的,走街串巷与百姓攀谈,得知传言的杨幺的所作所为并无虚假,百姓从最初的支持到现在的愤恨,杨幺的失败也就不足为奇。
“妹子,既然了解事实,我们也就回去吧。”姬少游从认识苏蔬起,一直这样称呼,管她苏蔬居于何种高位,苏蔬也喜欢他这样叫,试想若是改天姬少游叫他大王,她会非常的不习惯。
“既然来了,就留下看看,看岳飞如何打败杨幺,这对我们是个观摩作战的好机会。”
总算岳飞师出有名,所为正义,她心里的一块石头落地,但也不肯走,当初和岳飞一别经年,真的还想再与他重逢,她这种仰慕英雄的情结,是大多数女人共有的,类如追星,早年的苏东坡,仰慕他的女人何其多,据闻为了一睹苏东坡的风采,无论贫富贵贱家的女子,听说他到了自己所处之地,各个争相去看,以至于经常限于交通瘫痪,更有甚者,不惜跋山涉水千里迢迢去寻苏东坡,对他所写辞章,倒背如流,甚至以苏东坡的辞章作为考核未来夫婿的标准。
于武,岳飞是英雄,于文,苏东坡亦是英雄,英雄爱美人,美人慕英雄,一个道理。
苏蔬虽然身为郡国之王,她毕竟还是女人,还是美人,所以她想见岳飞,在姬少游看来很正常。
他不知的是,苏蔬对岳飞的感情是来自于一千年之后,岳飞在苏蔬心里不仅仅是个大丈夫,是个大英雄,更是一尊神。
姬少游不再催促,想想自己和苏蔬有多少年没有优哉游哉的游玩,彼此人到中年,再无当初那种心思,此时不如趁着出公差的机会,和苏蔬重温少年情怀。
“妹子,我们有许久没有心无旁骛的游玩过,据说岳阳楼甚好,我们去看看如何?”
因听闻岳飞在鼎州,所以苏蔬才选择距离鼎州非常近的镇店下榻,但鼎州到岳阳楼不算近,如此一番折腾怕错过岳飞和杨幺的战役,她此时,美则美矣,心也还少,倒是没了女人那些逛街购物的情趣,性情逐渐趋近男人,此时想起,只恐自己在这样男性化下去,司空轩武即使不纳妾,也会感情淡薄。
“好啊。”她欣然接受,暗想打仗不是过家家,没有一蹴而就之事,岳飞在鼎州耽搁应该时日不浅,等自己去游完岳阳楼,再回来时刚好岳飞旗开得胜,自己就以恭贺为由,去探望他。
两个人在此地暂住一晚,次日天明就取道湘阴往巴陵而去,当初她为了对付朗朶,去淮阴请师父莫笑天,曾经路过巴陵,在此与莫兰重逢,并说服莫兰出家的念头,改变她的一生,对于巴陵苏蔬并不陌生。
到达巴陵的时候,天色已晚,不得已先行投宿,刚定下房间,并叫了晚饭,没等入座,突然冲进来一群人,个个头覆青巾,身穿青衫,走路咚咚,一看就非善类。
多一事不如省一事,姬少游拉着苏蔬,两个人躲到一边,让小二上酒菜。
那些青衫人把酒碗在桌子上当当的敲,高喊小二:“再迟些上酒菜,就把你这个店毁了。”
小二急忙向苏蔬两个赔礼道歉,悄声道:“这些都是大圣天王的人,惹不起。”说完赶紧过去招呼。
大圣天王,不就是杨幺自封之号,苏蔬看看姬少游,“等下跟着他们,看他们来此绝不会为了吃酒这么简单,此地虽然远离岳飞和杨幺的战场,却也曾经是杨幺的势力范围,别是对岳飞不利。”
姬少游点头,两个人静静的坐在角落,等小二伺候好这些人,他们的菜才上来,此时那些青衫人已经吃饱,推桌子踹凳子,也就是拍桌子吓唬耗子,不想给饭钱。
掌柜的给小二使个眼色,无可奈何道:“罢了罢了。”
那群青衫人扬武耀威的离开,苏蔬和姬少游囫囵的吞了几口,尾随他们而去。
杨幺的起义军鼎盛时期,势力范围相当大,如今被岳飞招降的招降,打败的打败,很多散兵游寇四处逃窜,并依旧作乱。这些人就是,知道岳飞现在驻扎在鼎州,离此甚远,他们才选择在此地下手,作何?烧杀掠夺呗,一为泄愤,二为吸引岳飞的注意力,或许还能分散岳飞的兵力,解杨幺之困。
他们选择巴陵烧杀的是附近的几座庙宇,在他们看来,僧道不耕田不打渔不狩猎不作战,四处化缘,简直就是不劳而获,并以那些故弄虚玄的话来蛊惑大众,留下无用,杀了更让世界清静。
巴陵城内有座相当大的寺庙,名为大得寺,就是他们今晚下手的对象,酒足饭饱,各自手里拎着家伙,直奔大得寺而来。
此时山门已经关闭,这些人擂鼓似的猛敲,里面的僧人无奈过来把门打开。
“施主,这么晚了你们有何事?”开门的僧人说话就有些哆嗦,看对方来者不善。
青衫人个个凶神恶煞,为首的一把将他推开,迈步而进,高喊:“给我杀光!”
各徒众一拥而上,先奔这个开门的僧人,那僧人情知不妙掉头就跑,却被众匪徒堵住去路,看着他狞笑,“和尚,你已经白吃了人间很多粟米,我们今日就来铲除你这等废物。”
一人举着大刀狠命砍下,那僧人高呼:“佛祖保佑!”
危急关头,苏蔬抽出长鞭就想打出,突然,大殿黑黢黢的屋顶上呼啦啦飘下一人,飞脚踢掉匪人的刀,随即把那僧人拉到自己身后。
“阿弥陀佛!”那人打了佛礼,看着这群匪人。
苏蔬手中的鞭子啪嗒落地,喃喃道:“他!”
姬少游极目去看,没看出什么名堂,问苏蔬:“妹子,你说谁?”
苏蔬并不回答,已经腾腾跑过去,高喊:“志高,是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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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注定,也只能这样说,本来苏蔬不想来巴陵,最后还是鬼使神差的来了,于此才能见到阔别十多载的侬志高。
“苏蔬!”乍见她,侬志高惊得以为自己做梦,一匪人趁机抡刀砍来,侬志高眼睛仍旧盯着苏蔬,右手一抖,对方的刀被震飞,他随即让苏蔬闪开,片刻打跑匪人,才过来和苏蔬叙话。
苏蔬就是哭,虽然不是放声大哭,眼泪还是如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的滚落,惊喜下竟然失语。
大得寺那个被侬志高救下的僧人热情的把他们三人请入禅房,对侬志高感谢一番,然后退出。
姬少游同侬志高见礼,也找了借口出来,知道苏蔬和侬志高感情深厚,给他们一个机会单独说话。
“苏蔬,你怎么在这里?”
苏蔬不回答,冲过去一把搂住他,还是哭。
侬志高连说“阿弥陀佛”,想推开苏蔬,不忍心下手,唯有任由她抱着,哭够。
苏蔬挪开自己,才把侬志高仔细打量,典型的僧人打扮,容颜未改,只是多了几分淡定和从容。
侬志高也看她,装束干练,美貌依旧,不过平添了些许的成熟。
“这些年,你去了哪里?”
苏蔬一句问,打开侬志高的思绪——
这些年,他就在大理的青山寺,当日苏蔬去找他,他留下书信,并未走远,骗苏蔬说自己游走,为的是怕她一直纠缠,不知用了多少年的时间,才真正平静下来,把侬志高忘记,或许应该说把苏蔬忘记。只晓得自己叫百了大师,苦修佛法,造诣匪浅。
他为何来此?皆因为钟相杨幺的义军乱杀无辜,此事影响颇大,侬志高往荆楚之地会友,听闻此事,遂过来看看,几番跟踪之后发现传言果然不假,并及时出手救下很多僧道,今晚亦是。不料想居然能够得见苏蔬。
他简单的和苏蔬介绍自己的现状和来此的因由,忽而感叹自己佛心虽在,佛性不足。乍见苏蔬,前尘往事穿梭在脑海,与苏蔬的初次相遇,和苏蔬每一个欢乐的场景,月下错吻。被她怒斥,负气出走……
六根未尽,凡心太重,他一面是因为见到苏蔬而高兴,一面是为自己不能扼制高兴而自责。
阿弥陀佛!他心里慌乱,十年修行只恐因为见到苏蔬而毁于一旦。
哎!只能感叹:问世间情为何物?究竟为何物啊!
“苏蔬。你怎么来了巴陵?”他问。
虽然同在大得寺,同样的心念想救下这些僧人,但苏蔬最初的目的却是观光。面对侬志高,她也不标榜自己,据实相告,来巴陵是为了游览岳阳楼,在客栈吃饭时无意间碰到这些着青衫的匪人。觉得其中有蹊跷,才能机缘巧合的来到大得寺。并和他重逢。
“志高,夜深,我们不要叨扰各位师父们清修,你同我回去客栈,我有好多好多好多的话要问你,也有好多好多好多的话要告诉你。”
她吐出一堆“好多”,侬志高凄然一笑,苏蔬还是当初的苏蔬,依旧不改顽皮的个性,点头同意。
找到姬少游,三人告别大得寺的僧人们,回到苏蔬投宿的客栈。
苏蔬让小二准备了一桌酒席,虽然人在他乡,还是想给侬志高接风洗尘。
“苏蔬,我是和尚,这些东西都不能吃。”侬志高指着满桌子的酒肉。
哦,这个被苏蔬忽略,她摸摸脑袋,嘿嘿一笑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坐,真想出家一辈子吗,十多年了,是时候还俗了。”
还俗?侬志高愣住,随后淡然一笑,“你又说笑。”
苏蔬认真道:“没有,你也看到了,杨幺的手下滥杀僧道,当个和尚,吃斋念佛,真的能让这个世界清静吗?不能,反观倒是有兵马有能力,才能铲除邪恶,保护天下苍生。”
她的观点,侬志高不是不赞成,自来荆楚之后,虽然救下很多僧道,但又如何,自己又无三头六臂,不知有多少僧道死在邪恶之人手里,一句阿弥陀佛让自己内心平静,但不能阻止恶人放下屠刀,佛法宏大,自己却无普度众生的能力,可是真提及还俗,这个念头他却是未曾有过。
“有佛当然有魔,倘若人人都能像我这样……”
没等他说完,苏蔬抢过话道:“像你这样安于修行吗?然后就天下升平吗?关键是非是人人都能像你这样,所以,志高,你曾经为我还俗一次,为何不能有第二次?”
侬志高心头一颤,低头心里连忙念着“阿弥陀佛”,担忧什么来什么,恐苏蔬对他逼迫。
苏蔬仿佛看穿他的内心,立即道:“别念阿弥陀佛,我坚定的事情,上天除非把我收了去,否则就左右不了我。”
侬志高举袖擦拭脑袋上的汗,紧张莫名。
苏蔬再道:“你不还俗,我就日日跟着你,不,是日日夜夜跟着你,缠着你,搅扰你,让你念不了经,敲不动木鱼,安不下佛心。”
侬志高慢慢晃着脑袋:“罪过罪过,休要胡言乱语。”
苏蔬合十,认真道:“佛祖菩萨一切诸神都会体谅我的苦衷,志高,少游在这里看着听着呢,你当初若非因为我,现在只怕是大有作为,怎会出家,我内疚,我忏悔,若你执意出家,我愿落发相陪。”
侬志高骇然而起,惊呼:“苏蔬!”
苏蔬并非说笑,侬志高就是她多年以来心头的一个结,解不开的结,但凡想起都痛彻心扉,今日得见说死也不能放过他,这或许,是老天给自己一个赎罪的机会。
苏蔬说干就干,四处翻找,没找到,侬志高和姬少游不懂她意欲何为,她就噔噔下来,不多时返回,手里居然握着一把剪刀。
“苏蔬,你想怎样?你不要胡来。”侬志高喝止,然后看向姬少游,“少游,你快夺下她的剪刀。”
姬少游更着急,只是往苏蔬身边一靠近,她竟然咔嚓一声,真的剪掉了一截垂落在鬓边的头发。
“苏蔬!”侬志高挥掌一劈,一道白光,苏蔬手中的剪刀咔哒落地。
苏蔬手攥着那一截头发,眼泪吧嗒吧嗒落下,哽咽道:“志高,我对于大宋这个时代,就是一个孤儿,先是遇到司空,蒙他溺爱至今,后又遇到少游,蒙他相随不离不弃,再后来又遇到你,蒙你,蒙你错爱,我心存感激,这感激是对司空,对少游,对你,还有术虎,蓝云阔等等之人,然苏蔬只有一个,不能以身侍君,但我心里时刻不忘各位给我的感情,你们或许愿意为我生为我死,其实我也一样,不单单是对司空轩武,你和少游等人,我亦愿意为你们生为你们死,我这辈子唯有一个心愿,那就是我、我们都快快活活的生活,若你真是心向青灯古佛,我不会阻止,你敢说你当初削发为僧不是因为我?出家人不打诳语,你撒谎就不是一个合格的僧人。”
侬志高慢慢俯身拾起地上的剪刀,他当然不敢撒谎,唯有不语。
苏蔬继续道:“所以,你不还俗,我这辈子就不会真正的快乐,你这是害我,试问一个害人的僧人,还是佛门弟子吗?”
苏蔬善辩,无人不晓,但她说的不无道理。
“苏蔬,你容我想想。”侬志高开始妥协。
苏蔬趁热打铁,“好吧,你多想一天,我就剪断一截头发,直到剃光为止。”
《孝经》中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所以头发对于一个人非常重要,更别说女人,割发甚至是一种刑罚,称之为“髡刑”,虽说不痛不痒,但对人却是莫大的耻辱。
还有一个著名的故事,曹操一次在行军的时候下达了一个命令,不得践踏农田,谁的马如果踩了麦田定为杀头之罪,所以他的那些骑兵全部下马步行,唯独曹操自己没有下马,结果马惊了,跳到麦田里面,践踏了麦田。曹操下马,把军法官叫来说,该当何罪?军法官说,杀头。曹操说那就请你行刑吧。然很多时代都有这个传统,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法不施于尊者,统帅怎么能够杀头呢。曹操就自己拔剑把头发割了一缕扔在地上,表示受过罚。
于此可看,头发对于一个人的重要性,所以苏蔬适才剪断一截头发已经让侬志高惊悸,听闻她要继续剪,忙道:“苏蔬,认识你是天意,出家亦是天意,我十年修行,怎能说还俗就还俗,你莫要逼我,这样,我们听从上天安排,明天一早若是日头不出天还未阴,我就还俗,反之我还得秉承天意继续修佛。”
“日头不出天还不阴?天不阴当然有日头,日头不出唯有天阴,你这不是摆明死心塌地的不肯还俗。”苏蔬气道。
侬志高合十道:“认识你是意外,出家是意外,凡事皆有意外,若能出现我人生中的第三次意外,我绝无反悔之心,必定还俗。”
苏蔬眨眨眼,突然哈哈大笑,“侬志高,我这就去和老天打个招呼,明日一早,太阳不出,天也不阴沉,你等着还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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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鄂七十喜形于色“走了好,走了好,我家幺以后别再做粗活了,让丰乐侍卫还有十月去做,幺就在这院子里面好好地休息,反正没有两天咱们就回京城了”
老幺点头“随便吧,反正他们的技术都比我好,只是一样,别忘了回头把我那个蒸酒锅,给砸了,嘿嘿”笑的那个得瑟呀,根本就没把甩袖子走人的阿哥当回事。
董鄂七十一脑门子的官司呀“你个倒霉孩子,我还没说你呢,你说的那叫什么话,你还敢给我得瑟”
老幺下巴颏一抬,眼眉一挑“想想就你自己有这酒喝,绝唱呀,馋死他们”
董鄂七十也笑眯了眼,嘴上还是说道“那也不用嚷出来呀,低调吗”
老幺翻白眼,对着董鄂七十说道“喝多了,酒味熏得,现在还晕呢,我要去躺会儿了,你要是没事,让丰乐侍卫跟着十月去酒坊吧,满月跟主子我走”
就听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一声响亮的声音“哎”
老幺听到这声音是神清气爽,果然习惯可怕呀,现在就听满月这洪钟一样的声音顺耳。那个振奋精神。
老幺一大早就起来折腾,确实挺累的,把活计都给十月自己闷在屋子里面蒙头大睡,至于十阿哥什么的,那真是想都没想,别说咱们有一个成熟的灵魂,那就是不成熟的,也看不上一个随时随地都昂着脖子的公鸡,何况这人也不在老幺的臆想范围之内呀。
在老幺的念头里面,能跟自己过下半辈子的,还真是没什么具体的想法,反正不是一个别扭的小孩,怎么也要稳重点,不能是小孩子。不过这么一想,自己恐怕要接手个二手货,这个缺德的年代,小孩子家家的十四五岁就结婚玩孩子了,要想找个稳重的,真的不容易呀,还有就是自己这个成精的年岁,好像怎么找,也是那个哄小孩的。闹心呀。
董鄂七十也为闺女的婚事发愁,找个克父克母不克媳妇的小伙子。也不容易呀。董鄂七十皱着眉头想,也不知道大儿子那里找的怎么样了。反正不能让他家幺,伺候婆婆。这个糟心的事,他家幺做不来。
也不能一大家子混在一起的,勾心斗角的他家幺也没这小心思,一恼火再把人家给大棒子抡起来,自己到时候也不好收场呀。
最好是像自己府上这样的。看看自己的儿媳妇过的多滋润呀,想想董鄂七十就自豪了起来,这满京城的数,就没有几个像自己这样拿得起放得下,不给儿子媳妇找事的。
这可不是他自夸。郭络罗氏的阿玛,自从董鄂七十把自己的爵位传给哈朗开始。那是逢年过节的给董鄂七十备上礼物,比往年要厚实好几分。
董鄂七十的品性,那是没几个人待见。亲戚之间的往来都少,要说什么绕着董鄂七十走,都不为过。可就是郭络罗氏的阿玛跟兄弟,看到董鄂七十那是热情,真心的热情。每次看到董鄂七十都亲家。亲家老爷叫的那个亲热呀。
董鄂七十想到这里就把胸口抬起来了,就是这个伤口有点疼。不能太得意。怎么就想不到一个跟自己这样的好亲家呢。
十阿哥跟董鄂七十一样的闹心,才甩袖子走到半路就后悔了,想回头吧,又有点放不开面子,你说能看到一眼那不漂亮的脸,多不容易呀,自己守了一个多月就这么一个机会,还让自己给弄差了。
回头望着那半开的门,眉头皱的能夹死蚊子。
十阿哥那个懊恼呀,也不知道那人是不是恼了自己了。少男的情怀开始纠结。骚动的厉害,自己一个劲的琢磨,到底是哪一点,勾着自己的心呢。
想不明白呀,总共也就是见了那么几次,摸了人家的小手。还顺便蹭了一下胸口。想到这里十阿哥笑的淫荡,可惜自己记得这么清楚,人家未必知道,而且就冲着这人都没好好的仔细的看过自己,十阿哥觉得委屈。
莫名的就从心里往外冒火呀。怎么就不希图看自己呢。要说自己这身材,威武雄壮,长相浓眉大眼,鼻子直嘴巴正,标准的男子汉,钮钴禄氏在世的时候,经常说,我家小十在兄弟中最有男子气概。应该是没的说,要哪有哪。
再到背景,要说比自己更好的,还有吗。不是人家十爷傲娇呀。人家这家世,就这么牛。
十阿哥看什么都不顺眼,脸色阴郁的让边上的小太监,直打颤。就见自家主子,浓密的眉毛,一会皱一会松的。再看那大眼,也是变化的跟不上趟呀,一会利眼横眉,一会眼睛里面又软的不像话。让小太监这个忧心呀。这位爷的脾气越来月暴躁了。偷偷的把头低下,再也不敢偷看了。
董鄂七十听了闺女的话,放下的心,再碰上十阿哥的时候,又高高的提了起来,看着十阿哥那明显看向自己身后的眼神,不多想也不行呀,幸好自己的眼神够厉害,早早的就把自家幺给安排好了。
十阿哥跟平常一样,跟着董鄂七十一起用膳。看到董鄂七十后面没有自己想看的人,脸色就不大好看。也没什么胃口。眼皮一耷拉,让对面陪着一起用膳的董鄂七十,那个心颤。这位不会这就要发作吧。
十阿哥就是一个开朗的阳光少年,没有几下子自己就想开了,董鄂七十没带几个人出来呀,看看着菜色,都是补血的,莫不是董鄂家的格格亲自做的吧,虽说关于董鄂家的病格格大多数的传言,自己都证明了言不副实。可说不得就有这么一样是实的。没准这些膳食就是董鄂家的格格亲手做的,想到这里,十阿哥的胃口全开。吃的那个尽兴。有时候脑补真的要不得。
董鄂七十看着十阿哥吃的香,自己也跟着吃了几口,跟平时没什么区别呀,还是那味道。怎么今天十阿哥吃的尤其的香甜。想不通,这个阿哥情绪变化的太快了。刚才还耷拉着眼皮,挑都不挑自己一眼呢,这才多大会的时间呀,就眉开眼笑的。真跟幺说的似的,这人的脾气说变就变,整个一个叛逆期。
董鄂七十这里一边养伤,一边馋酒。老幺在自己的院子里面猫的老实,当然也不是闲着,她要把好多的东西打包,比如这些酒,比如满月的鹅,再比如,这些年在外面置下的产业,都要归拢一下。
老幺作为一个思想成熟的人,心里再明白不过了,董鄂七十经此一伤,想要恢复过来那靠的全是精心的调养。就不说这伤,就董鄂七十的年岁,也在经不起这样的长途跋涉了,往后自己的生活大方向,不可能在这里。早归拢好早省心。所以老幺很忙。
要把百草堂安置好,零零总总的这些年,在江南这块开的百草堂,已经超过五六家了。总要找个信得过的人把持着,别自己辛辛苦苦的经营,最后给别人做嫁衣了,这种事情老幺是一定要杜绝的,自己的脾气不好,她怕到时候自己气吐血了,所以这个人员的安排,比较刺手,关键是信得过,还有能力的人,他就没有几个。
看着老幺发愁,十月要不是真的放不下自己的主子,就要亲自留下来了,毕竟这些年自己是看着这一老一小,虽然不是很上心的经营,可毕竟这个家业现在他也不小呀,都是费了心力的。
老幺一拍手“就李大夫吧,虽然迂腐了点,为人还算是有担当,能力也不错,遇事还算是稳妥”
十月想着李大夫哆嗦哆嗦,连针都不敢拿的样子,打心眼里觉得,自己主子这眼光不怎么地。委婉的说道“李大夫醉心医术,就怕耽误李大夫的修为”
老幺挑眉“你当妖精呀,还修为”
十月觉得主子说话太粗鲁了,还是跟大家闺秀有一定的距离呀,还需要加强这方面的引导,回京一定让慧雅格格,跟主子多接触接触。淡淡的回主子话,这下不委婉了,相当的直接“要是李大夫有妖精的本事,把这几家百草堂交给他就稳妥了”
老幺听懂了。这是说李大夫没本事呀“我看着挺不错的呀,那是多大的阵仗呀,人家李大夫不也撑过来了吗”主仆二人心知肚明,他们说的大阵仗就是董鄂七十伤口缝合的时候。
其实不净是董鄂七十做恶梦呀,十月自己也做恶梦,耳边竟是哧拉哧拉的抻线声,还有满手油腻腻的感觉,怎么洗手都不管用。
自从那以后,十月抱着满月睡了好几宿,才勉强的能睡踏实。所以那事,所有的人能不提尽量的不提。老幺是听满月说的,十月那几天经常地梦寐,至于董鄂骑士的梦寐,那天晚上守夜的都明白,所以老幺私下认为,经过了那天的场面,应该没有几个人不作噩梦的。
十月把精细的物件都给装到箱子里面,非常淡定的说道“是呀,哆嗦着撑下来了”言外之意,这人没什么担当,还很软弱无能,好在老幺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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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蔬和姬少游回到郡国之后,足足等了三个月,侬志高才赶来,苏蔬高兴,大家就跟着高兴,举国欢庆,特别是侬志高的旧部,仿佛侬志高死而复生,高兴到个个大男人抱头痛哭,侬志高十多年的孤寂修行,此一番热闹让他措手不及,不知如何应对,唯有不停的“阿弥陀佛”。
苏蔬仍旧不改顽劣的小女儿本色,用手薅着侬志高头上长出的头发,戏谑道:“等下做个牢笼,把你囚禁,看你还逃。”
侬志高低眉道:“天意如此,安敢违逆。”
苏蔬为了欢迎他,设宴三日,日日欢饮,不醉不归。
侬志高还俗,这对苏蔬结在心里多年的疙瘩终于能够解开,她释然,她高兴,司空轩武当然跟着高兴,然后携带两儿一女给侬志高见礼。
侬志高看着苏蔬和司空轩武的儿女,感叹如今真是时过境迁,苏蔬非往日的苏蔬,自己呢?真的能从里到外的彻底重新跳入红尘吗?
庆祝之后,苏蔬便带着侬志高开始在自己的郡国内四处巡查,从战略工事到商业区,从各处官邸到民间生活,山上是排排果树,田里是道道菜畦,有黄金开采地,有蔗糖制作的作坊,户户米粮满仓,人人眉开眼笑,一切都井井有条,如今的广西之一隅,非是昨日那样的乱、苦,被苏蔬管理得足可以富甲一方,侬志高除了佩服还有感谢,感谢她对自己部族人的照顾。
走着走着就走到早已建好的寺庙旁,当初苏蔬和曲白风偷酒,为了躲避巡逻兵士的搜寻,在此信口说出建寺庙的话,她说到做到,如今寺庙建设完毕。正殿配殿禅房等等非常齐全,先是庙祝在此打理,后来逐渐来了几十个僧人在此修行,或做法事或为百姓祈福,经过苏蔬和众位大臣和僧人们商议,此寺名为百福寺,意为百姓之福,供奉着观世音菩萨,香火鼎盛。
逢年过节,苏蔬还会带着官员和众多百姓来此为郡国祈福。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百福寺。”侬志高喃喃自语,不自觉的就合十,口呼“阿弥陀佛”。不知为何,见了寺院他就有一种亲切感,就像回家一样,心灵得以慰藉。
“这里僧人很多,不差你一个。”苏蔬警觉似的。拉着他就走,心里暗自琢磨,让侬志高死心塌地的重返红尘,有一件事不能拖延,那就是给他娶妻。
她又是说到做到,发下敕书。广而告之,但凡年满十八岁以上,品貌端正的女子。皆可以过来选秀,也就是相亲,侬志高看好谁是谁。
侬志高的威名经过十多年,并没有被岁月淹没,郡国的女子听闻后纷纷前来相亲。甚至郡国外的女子亦是慕名而来,苏蔬忙的不亦乐乎。一个一个的陪着侬志高看。
侬志高本对这件事非常抵触,又不忍驳了苏蔬的面子,唯有硬着头皮的看,走马观花,最后一个都没看好,这在苏蔬的意料之内,自己对侬志高所做,其实是牛不喝水强按头,知道侬志高这个人绝非寻常凡夫,已经是老光棍,有女子肯嫁给自己就心花怒放,他是宁缺毋滥那样的人,心气高,如今才刚刚还俗,对男欢女爱更加难以接受。
“志高,我不逼你,不如这件事暂且搁置,你先恢复一下心情。”
侬志高点头,“苏蔬,我知道你的好意,只是我的心一时间很难从佛菩萨那里抽离出来。”
此事算是这样了,苏蔬再没有提及,只是她后来听说,侬志高经常在夜里独自溜达到百福寺附近徘徊,那感觉就像一个失去爱人的男人,依依不舍。
苏蔬不禁陷入沉思,侬志高对佛门的依恋远远超过他对俗世的依恋,自他还俗,并无显示出多大的高兴,反倒是沉默寡言,偶尔的同雄风寨的兄弟们聚聚,据说酒不喝肉不吃,谈话开始和结束,必定口尊“阿弥陀佛”。
苏蔬又开始反省,想起之前自己微服私访农户时曾经问过一个农人,倘若他为距南郡国之王,会怎么来管理。
这本是她听取民意的一种方式,熟料想那个农人竟然说:“我从来没想过当王,我觉得最大的幸福就是当一个农人,田里的小苗茁壮成长,还有比这更美的画吗?收割后谷米满仓,还有比这个更得意的事吗?”
当时苏蔬只觉得这个农人很称职,现在想想,他的话满含哲理,当一个王和当一个农人没什么区别,各司其职罢了,那么当个王和当一个僧人对比,难道就很了不起吗?侬志高想弘扬佛法和农人种田,一个是精神层面的东西,一个是物质层面的东西,物质即便再富有,精神层面欠缺也不可以,佛法叫人向善,倘若天下人都能沐浴佛理,遵循佛法,还有战争和奸佞吗?虽然这个目标很难,但佛门之人却在孜孜不倦的努力着,自己逼迫侬志高还俗,首先他不开心,其次,自己让这个世界消失一个僧人,还是高僧,是不是在纵容恶人和恶事滋生呢?
她突然就毛骨悚然了,腾腾去找侬志高,或许是着急或许是觉得两个人是肝胆相照的朋友,到了他的住处不经通报径直推门而进,就见侬志高跪在地上,口中念念有词,分明是在诵经,听见有人闯进来,他略微停了下,并无搭言,继续诵经。
诵经是件神圣之事,不能被打断,苏蔬慢慢退后,就在他旁边跪了下来,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虽然听不清他诵的是哪部经,但却感受得到佛法那种让人瞬间内心平静的力量。
等侬志高一部经诵毕,转头来看她,见她竟然泪光点点。
“苏蔬!”侬志高过来扶起她。
苏蔬一把抓住他的手,急切道:“志高,你为我出家为我还俗,几番折腾,都非你自己心里所愿,所以现在我想问你,你究竟是想出家还是想还俗?你究竟喜欢做个僧人还是喜欢做个俗人?千万不要考虑我的感受,我想知道你的感受。”
侬志高盯着她的脸看了半天,轻声道:“苏蔬,答应你还俗,不是那个天意,那是你的机谋罢了。答应你还俗,其实是因为我以为自己忘不了你,喜欢你,这是六根不净,我不配做僧人。这些日子我终于想了明白,佛门弟子怀有大爱,爱天下苍生,爱世间万物,为何我就不能爱你?可以的,真的可以的,我对你的感情,已经超越男女之爱,是爱天下苍生的那种爱,或许对你的爱比对别人更强烈些,我因为这个依然做不得合格的僧人,也正因为此,我才更想修行,不能成佛,还能成为你的,你距南郡国的,护法之人。”
苏蔬的泪溢出眼角,点头道:“好、好,那你就再为我出家一次,刚好百福寺缺个住持方丈,如此,我们可以经常见面,我向你讨教佛法,一生如此,我失去一个俗世朋友,得到一个佛门高僧挚友,我愿意。”
侬志高淡然一笑,并未说话,内心突然非常沉静。
苏蔬抹干眼泪,玩笑道:“大师,我可以抱抱你吗?”
侬志高一愣,随即张开怀抱,心念中,他抱的苏蔬宛若一个受苦受难的婴孩,对,就是一个需要他呵护的婴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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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未央,正值中秋,距南郡国上下欢腾,本来是司空轩武想为爱妻苏蔬庆祝寿诞,不料想被谁走漏风声,弄得人尽皆知苏蔬在中秋节过生日,于是各处都在着手准备。
朝中有术虎巴阿、蓝云阔、姬少游、萧竹隐、谷地山、诸葛慧、完颜宗豪、曲白风、苏忠正、金雀将军、刘赣、沈鳌、凌霄汉、巫赶生、侬西坡等一干臣子。家里还有司空老夫人、莫笑天、洛神医、三痴和五蠹、云镶蓝等人。下面还有蔡文琦、韦小宝、铁锅、大山大河这些徒弟。女人们更喜欢找个借口热闹热闹,莫兰为首,呼澜随后,接着是燕儿、洛青依、袭香、梅子、花凝香、舒兰香、顾清影、巫雅雅等等。
大家是各准备各的,被司空轩武发现之后才让各个方面之人聚在一处,操办者是袭香,李魁带着他的厨子团队使劲浑身解数,定下九十九道菜肴,意为祝福苏蔬有九十九岁之寿。
民间百姓也张灯结彩,宛若过年,喜气洋洋,种田的放下锄头,读书的放下书本,练武的放下刀枪,出行的改了时日,家家打出横幅,恭贺苏蔬寿比南山。
并且,恰逢中秋佳节,亲人团聚,赏月饮酒,其乐融融。
苏蔬穿戴一新,这是已经升为距南郡国大师级裁缝的招财,专门为她寿诞并欢度中秋打造的一身礼服,黑色锦缎滚着大红的边,下摆处刺绣着一簇绽放的红梅,头戴金灿灿王冠,腰扎翠绿绿玉带,脚蹬八宝腾云靴,威风凛凛,美到极致。
她沐浴之后。着盛装,带领众多臣民往百福寺祈福,观音大殿上香火缭绕,更有一百多僧人陪侍在旁,苏蔬率先,臣民在后,上香,拜佛,祈祷距南郡国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
叩拜之后被袭香扶起。侬志高身穿大红袈裟款步而来,他重入佛门,在百福寺尊为住持。亦听说苏蔬今日寿诞,他手中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个水杯,至苏蔬面前,先念了声阿弥陀佛。然后道:“请郡王饮下这杯圣水。”
苏蔬看看,一杯清水而已,不知何意,遂问:“这圣水有何讲究,请住持明示。”
侬志高迟疑下,然后轻轻道:“这是我。在佛前不眠不休诵经七日所得,可保你,一世安康。”
苏蔬蓦然惊住。再去打量侬志高,才明白为何自己感觉他脸色极差,且原来是七日七夜不眠不休,她急忙合十道:“多谢住持!”
然后端起圣水一饮而尽。
在百福寺祈祷完毕,就应该回去同大家饮宴。临走她蹭到侬志高身边,摘下头上沉重的王冠。瞬间变成小女儿的顽劣之态,嘿嘿道:“志高兄,你的那个术**夫可被你师父收回去?”
侬志高摇头,“并未。”
苏蔬高兴的大叫:“好啊好啊,我拜你为师。”
侬志高淡然一笑,“出家人慈悲为怀,我的,就是你的,不用拜师。”
苏蔬重新扣上王冠,喜滋滋离开百福寺,但却没有同臣民饮宴,而是身穿微服,一日内走了很多地方,看自己的百姓家家喜气洋洋,皆有能力来庆祝中秋佳节,她才放心。
按她的意思,酒宴设在晚上,并且不是海纳百川议事厅,而是练兵场,并告诉百姓,如有愿意同她对饮者,皆可来此,还没有忘记让术虎巴阿带了礼物去各处慰问兵士,特别是那些巡逻的防守的将士。
月亮仿佛亦解人意,今晚格外的大格外的圆格外的亮,酒宴开始,为了助兴,袭香还同女人家组合了一个歌舞队,半月演练之后,大有所成,苏蔬让人把桌子围成一圈,中间腾出空地,女人们翩翩起舞,月华如水,乐曲悠然,舞姿曼妙,众人持盏,你敬我、我敬你,无不开怀。
一曲舞毕,浒儿带队,一群小童嘻嘻哈哈的闯了进来,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鞭、锏、锤、抓、镋、棍、槊、棒、拐、流星锤等,各拿兵器,开始演武,大人们各自盯着自己的娃,喜笑颜开。
姬少游还新学了杂耍,同大山大河兄弟一起表演,吐火、吞刀、胸口碎大石等等,看得众人惊呆的惊呆、大笑的大笑,笑声直入幽冥之夜空。
苏蔬高兴,酒饮多了,微醺,被司空轩武扶着回来海纳百川稍作休息。
“苏蔬,开心吗?”司空轩武理了理她鬓边的头发,声音柔腻,不尽爱怜。
“司空,我开心,你呢?”苏蔬靠在司空轩武怀里,闭上眼睛。
司空轩武紧紧搂住她,吻了下她的头顶,道:“当然,我这辈子没什么奢望,唯一的就是你开心。”
苏蔬反搂住他,喃喃道:“这么多年,我任性固执胡闹的地方太多,对不起。”
司空轩武捧起她的脸,摇摇头,“不,我却觉得,恰恰好。”
苏蔬莞尔一笑,自来到这个时代,一路走来因为有他,自己才有勇气面对更多的困苦和磨难,爱情并非传说中那么难以得到,自己此生已经圆满。
这时门口的侍卫来报:“大王,有您的礼物。”
苏蔬迎上去,礼物?会是谁这么有情趣,漂亮的锦盒,她接过打开一看,没有任何东西,一张白纸上书几个大字:“此生唯爱苏蔬”,落款是术虎巴阿。
苏蔬心里一抖,眼睛的余光溜去司空轩武,幸好他这个人不三八,正端坐在桌前品茶。
“谁送的礼物?”他漫不经心的问。
苏蔬嗯嗯啊啊半天才道:“术虎,一副耳环。”说完连忙让这个侍卫拿走。
心里慌慌的,仿佛做了件对不住司空轩武的事,没等稳下心神,又有侍卫来报:“大王,您的礼物。”
又是锦盒,苏蔬暗想,这回就拿给司空轩武看看。否则他一定怀疑自己刚刚把术虎巴阿的礼物匆匆遣侍卫拿走有猫腻,她接过来往司空轩武面前走,半路打开锦盒,竟然同术虎巴阿那个一样,也是一张纸,写着“此生唯爱苏蔬”,只是落款是蓝云阔。
她已经走到司空轩武面前,急忙把拿锦盒的手背在身后,故作自然道:“哎呀,就是一对镯子。没什么稀奇。”然后又让侍卫拿走。
心里狐疑,今晚这两个大男人发什么神经,呼澜和燕儿都是自己的闺蜜级人物。他们如此,怎么对得起呼澜和燕儿。
正糊涂,接着又接到姬少游、萧竹隐、曲白风等人的礼物,一模一样,都是“此生唯爱苏蔬”。这时她已经警觉,不对,这句话是司空轩武的专利,为何其他人知道?难道是他们同司空轩武一起在耍弄我?
刚想过去质问,噔噔噔!跑进来一个人,接着噗通!这人摔倒在地。苏蔬吓了一跳,去看,是个年轻的后生。打扮却不是距南郡国的兵士,并且风尘仆仆之相,看穿戴像是大宋的军服,正讶异,那后生勉强站起。从身上掏出一个锦盒,递给苏蔬。大口喘气,费力的道:“是,是岳元帅,他给郡王您的寿诞贺礼,小人在中途出了点意外,所幸没有耽误,赶在郡王您的寿诞之日送到。”
苏蔬冷冷一笑,回头喊司空轩武:“还想骗我,什么术虎巴阿、蓝云阔、姬少游、萧竹隐、曲白风,这回又把岳英雄搬了出来,你以为我会信吗,此生唯爱苏蔬,都是你搞的鬼。”
司空轩武疾步而来,正色道:“苏蔬,那些个人是我的主意,为了给你的寿诞助兴,只是这个人真不是我事先安排好的。”
说着话进来了术虎巴阿等人,一起给苏蔬见礼,并隆重祝她寿诞快乐。
苏蔬再看地上那个人,他急切道:“郡王,我真是岳元帅麾下的一员小将,因为神行,才被元帅派来往距南郡国给郡王您送礼。”
苏蔬还是犹疑满腹,岳飞怎么会知道自己的生日?又怎么会这么远的送礼过来?她慢慢打开锦盒,里面又是一张白纸,她立即恼羞成怒:“司空轩武,还是你!”
司空轩武不明所以,过来取过她手里的纸,展开后读道:“怒发冲冠……”
就这一句,苏蔬哗啦夺了去,上面所写的正是千古传诵的岳飞那首著名的《满江红》——
怒发冲冠,凭阑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苏蔬的泪就一滴一滴的落在这张纸上,岳飞的心声她懂,她真的懂,报国无门,壮志未酬。
“还有这个。”袭香从锦盒里掏出一个木头小人,所有人都已经看出,这个木头小人分明是苏蔬无疑,也懂得这是岳飞亲手雕刻而成。
苏蔬一只手捏着这首《满江红》,一只手举着木头小人反复的看,良久,她噔噔后退,往议事厅自己的宝座上正襟危坐,然后高声道:“你们都帮我记住,宋,绍兴十一年,我要兵发临安,救岳飞!”
岳飞就在绍兴十一年腊月二十九日被赵构赐死,苏蔬想的是,无论自己能不能更改历史,都要冒险一试,如若不试,自己必定终身悔恨。
她走下宝座,眼望自己面前的臣民,心里暗自诘问:老天,岳飞可以不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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