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无和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唐清泰三年。
十二月二十八,大吉。
宜嫁娶。
荆南江陵府,是南平国都城,人口稠密,热闹非凡。
与往日不同,今天江陵府临街楼屋皆披红挂绿,张灯结彩,一片喜气。原来今日是行军司马高从谆嫡女与都指挥使百里元望之长子订亲的日子。
说起高从谆,是现今南平王高从诲的弟弟,更是王府长史,而百里元望更是大王麾下的猛将,南征北战,功勋卓著,手中执掌荆南大部分军队,声势显赫。
此次南平王亲自指婚,江陵城中,凡有头面之人皆前往道贺。
走在江陵府街上,只见当地居民面露神秘,三三两两地扎堆私语,连街上酒肆中也是数个酒客抱头窃窃,冷不丁地飘来嗓门大的只语片言。
“百里郎此次必受重罚,说不定连其父亲也会受到牵连。”
“我看未必,百里指挥使对大王有救命之恩,板子自然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也是,何况百里郎还是梁公的得意弟子,梁公肯定不会坐视不理。”
“可高长史可是大王的亲弟弟,不狠狠惩治怎么找回脸面来。”
……
宝塔河畔,矗立着一座高大的宅院,朱红色的大门楼,两扇钉着金色叶片的朱漆大门,大门两侧,摆着一对威武的白石狮子,衬托这家人的非凡气派。但最耀眼的,还是横挂大门正上方的一块牌匾,上书六个镏金大字“都指挥使府邸”。一阵微风吹飘起朱红门楼上的彩缎、绫花。敢情,这家人正在办喜事。
大门内宽敞的厅院中,分坐着四班吹鼓手。贺客众多,坐落在宽阔的厅院里,一个个衣履鲜明,似是地方上体面人物。这该是喜气洋溢,锣鼓喧天的时刻。但除了那四周的彩缎、绫花点缀出一片热闹气象外,其它的,却一点不像办喜事的样子。大门里分两排站着八个仆人。四班吹鼓手,木然地坐着。盈院的贺客,一个个面无表情。厅院中云集了百号以上的人,但静得听不到一点声息。
大厅内坐了三个人,两男一女,都衣着喜庆。虽然坐姿各不相当,但脸色一样的难看,右边一男一妇皱着眉苦着脸,右边一个一付恨得想杀人的模样。这是一幅极不协调的画面,衣履鲜明却苦着脸,怎么看也不相配。
此时,大厅门口,软帘忽然掀动,急匆匆地进来一个管家打扮的人,低头拱手道:“禀主人,据北门守兵证实,一个时辰前大郎确实带了百里义和百里仁出了城,往荆门方向去了。”“不知死活的孽畜。百里光,传某令,着马校尉带三十精骑,速速拦截,捉拿后直接送往长史府中,请高长史处置。”右边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猛地起身吼道。
“诺,主公,…”管家百里光轻轻抬眼看了一眼主人,欲语还休,退了出去。
中年男子随即转向左边男子一揖:“高长史,某教子无方,待某捉拿孽子,由长史随意处置。明日,某去长史府陪罪。”
左边中年清瘦男子一脸怒容,站起身狠狠一甩衣袖,“哼……”不看对方一眼,径自出门而去。
右边面善,发梳盘桓髻的妇人急切地问:“郎君,这可如何是好?”
“自作孽,不可活。哎……。”百里元望也是无计可施,“只愿这小孽畜跑得越远越好,这场祸事看来是躲不过了。”
中年清瘦男子出了指挥史府,对站在府门口等候的亲随喝道:“速命孙校尉率骑往北追捕,务必将百里无忌捉拿归案。”
顿了顿加了一句,“留活口。”
说完轻叹了口气。
江陵府通往荆门的官道。
正是正午时分。
远处,三匹骏马迎面而来,马上骑着三个少年郎,为首的十五六岁,玉面朱唇,剑眉星目,鼻挺口端。此时却紧锁着双眉。这正是从江陵府逃婚的百里无忌。
“大郎,我们已经奔跑了两个多时辰了,是不是跑慢点让马也歇歇吧。”后面一个黑脸强壮的少年道。
为首少年颌首同意,于是,三人减慢了速度。
“大郎,其实高家娘子长得不蛮,江陵府谁人不传其貌美。不知大郎为何要逃婚呢?”后面一个身材略瘦,眉目清秀的少年,究竟是忍耐不住心中的好奇,问道。
“阿仁,闭嘴。”为首少年转过头对黑脸少年说,“阿义,前面好象有个酒摊,过去歇歇,你去招呼一声。”
“诺。”黑脸蛋身材魁梧的少年应了一声,拍马而去。
官道上的酒摊,名太白酒家。
说是酒家,其实就是四根木头顶着一块大油布,左边摊前斜挑一根木棍,挂着张三角布片,上面写着“太白酒家”。里面放着三张旧桌子,已经有两张桌子坐了人,唯有左侧最外的桌子空着。
百里无忌跳下马来,自有阿义接到缰绳,交由店家去拴马,喂马。
无忌三人来到桌前坐下,让店家上了酒水饭菜,端起酒碗,一尝,“噗……”
又酸又辣,无忌放下酒碗,心想此种小摊也不可能有好酒,也就将就准备吃点饭食。
忽闻右侧一声大吼,“石胡猪狗不如,逆天行事,必遭天遣。”
无忌三人举头右顾,只见说话者身材高大,身着一件破烂军服,满腮黑胡,一只脚踩着凳,右手正举起碗酒,直着脖子,一气喝干,然后一抹嘴巴,瞪着巨眼对着同桌其余二人说道:“此胡割让疆土,卖祖求荣,待某来日将千骑,定诛此獠。”活脱脱一个猛张飞啊。
百里无忌心中一动,莫不是石敬塘已经造反了?
于是站起,转身走向大汉,拱手道:“这位军爷请了,你刚才话中的石狗所指是谁?”
大汉回首看了一眼无忌,见此少年郎眉清目秀,不象歹徒,再说这里也不是石敬塘辖境之内,便顺势答道:“某说石狗便是大唐原河东节度使石敬塘。”
无忌继续问道:“壮士,方才你说割让的疆土又是何处疆土?你又是哪里人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大汉悲愤地用手一拍酒桌:“此獠将大唐燕云十六州全部割让给了契丹狗,恨煞我也。某是大同节度使判官吴峦麾下校尉,姓陈名延正,他们是某手下队正。”大汉指着同桌的其它二人,“上月中旬,契丹狗皇帝路过云州,吴判官闭门不纳,契丹皇帝围城猛攻,吴判官率众死守,一边派人向石狗求取援兵,没想石狗不但不救,反而下令十六州守军全部撤回,可哪还撤得出来,吴判官撤退时不幸被流矢所伤,临死前命属下等拼死突围。可怜某麾下四百兵士,只剩下现今三人,某等所有亲属与十数万百姓全成了契丹狗的奴才。”
桌边两个队正都扭头黯然落泪。
无忌正衣一揖,道:“吴判官、陈校尉忠勇,某感佩良深。不知道校尉欲往何处?”
陈延正犹豫着答道:“某上月末,途经黄河之时,闻石狗已攻下洛阳登基为帝,国号大晋。某不愿意再为狗朝廷效力,某有友人在吴国任校尉,故在月余间奔千里欲往吴国从军。”
无忌暗忖,象这样百战之将,而且忠勇的将领现在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遇到的。不如张罗到父亲麾下,肯定能如虎添翼。想了一想道:“某感佩陈校尉忠勇,不如就在荆南从军。我名百里无忌,字子青,父亲乃荆南都指挥使,如不嫌弃,我愿意为你等三人引荐。”
陈延正闻言,扫了两位队正一眼,面露难色:“百里郎,非某不知好歹,但……。”
无忌一愣,“陈校尉有什么难言之隐,尽管明说。”
陈延正正容道:“某等不甘心为荆南高氏所用。”
百里无忌猛地省悟,他这是嫌弃荆南的名声,耻于为伍。
荆南,从楚王高季兴始到现今南平王高从诲,干得都是偷鸡摸狗的无赖之事,因荆南位处特殊的地理位置,四通八达,是中原和各地藩镇往来的必经之地。荆南地区兵不多,地不广,但在乱世之中生存,并不是南平两代王才干所致,而是中原和各地藩镇以荆南为缓冲地带。荆南被唐、吴、楚和蜀夹在当中,经常采取了一些不甚光彩的做法——纵兵抢各地藩镇朝贡或者商贸。等对方抗议或者出兵讨伐问罪时,再将财物退回。为了得到财物,两代南平王还向蜀和闽称臣,讨得一点赐品,时间一长大家都知道了其品性,便一致给荆南起了一个恰当的外号“高赖子”。
其实身处乱世,象南平王这种真小人,远比那些藩镇和朝廷中表面道貌岸然,实则男盗女娼的伪君子要干净的多。南平地少民贫,不靠抢点骗点,哪能维持得住正常的军队和官府开支,所以无赖一些也实属无奈。
无忌无语,明白自己名望不够,时下行此招揽之事确是有些强人所难,便不再坚持,但敬重对方的血性豪气,转头道:“阿仁,把身上带的银两制钱分一半给陈校尉以资盘缠。”再朝陈延正拱手:“陈校尉,那就不勉强三位了,后会有期。他日有缘相见,告辞。”
陈延正肃容欠身:“谢百里郎美意,某有生之日定不忘百里郎今日厚意。”
无忌三人出了酒摊,反身上马,直奔荆门而去……。
一路上,无忌冷着脸一声不吭,阿仁阿义以为无忌招揽不成心中不快,也不敢多话。忽然,无忌猛然勒住缰绳,骏马一声嘶鸣,双蹄抬起,吓得阿仁阿义急忙拨转马头分向两侧,马儿直冲三丈才停住,刚转身,就听无忌说道:“回江陵府。”
阿仁一听急了,连忙拨转马头拦在无忌前面,劝阻道:“大郎,回去不得,逃大王指得婚,你这回去不是自入虎口吗?”
阿义边上说道:“是啊,阿仁说得对,大王就是开恩不要你的命,罚你三五年充军劳役,你受得了吗?”
无忌淡淡地说道:“你们若怕,带上背后的钱物自找生路吧。让开。”
阿仁见无忌心中已决定,只好不情愿地拨开马头,让出路来。
无忌头都没回,向来路直奔而去。
阿义急忙抛出一句:“还不快跟上。”策马追了上去。阿仁叹了一口气,纵马追去。
往回才行三十余里,迎面撞上了无忌父亲派出的追兵。
马骥云心中暗暗叫苦。
在都指挥使麾下从军八年了,从一伙长混成了校尉,看着百里无忌在军营中长大,时不时地指点一下无忌的骑射功夫,与他亦师亦友,今日百里元望下令让他追捕无忌,何尝不是让他尾随保护,护送其独子远离之意。
可如今这情形便是无论如何也料不到的。
官道上,无忌三人正迎面直冲过来。
马骥云有心想带着兵士拨开马头避过去。
不想,那边百里无忌开口叫道:“马校尉,汝可是来追子青的。”
马骥云无奈地应道:“子青,你何苦啊?我等奉都指挥使之命,缉拿你回去交与高长史府问罪,你不速速逃命,为何还往回奔,这不是找死吗?”
无忌答道:“马校尉,无妨,汝只管绑了子青回去。”
马骥云心中哪舍得绑无忌,赶紧地挥手让无忌快逃:“子青别贫嘴了,速速北逃,当知我身后还有别家追捕你的人马。趁他们还没追上来,快跑。”
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
马骥云不待无忌答话,迅速拨转马头,对三十精骑下令道:“随某前去阻挡,护少主离去。”随即三十一骑朝来路奔去。
百里无忌哭笑不得,只好尾随而去。
数息之间,后面的追兵便与马骥云迎面撞上了。
双方赶紧勒住缰绳,马骥云刚想说话,对面传来一个阴恻恻的声音。
“马校尉,汝是想私纵逃犯么?”
马骥云闻之头瞬间大了,怎么这厮来了。
硬着头皮发炸,在马上施礼道:“卑职见过世子。”
“来人,速把百里无忌缉拿,随我回江陵府听候发落。”世子高保勋不睬马骥云,向他自己的数十属下命令道。
马骥云暗一咬牙,举手一挥,只听“嚓”地一声响,三十精骑一齐拔刀对准高保勋众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高保勋勃然大怒,指着马骥云喊道:“好你个马骥云,汝这是想造反啊?”
马骥云沉脸道:“世子莫怪,某奉都指挥使之命追捕百里无忌,缉拿之事自应我等执行,不知道世子奉了大王之命么?”
高保勋喝道:“百里无忌胆大包天竟敢逃大王指的婚,何况蓉儿是本世子的妹子,本世子捉拿百里无忌无须奉谁的命令。马骥云,汝若再挡道,本世子就剿灭了你。”
这三十精骑对上四五十的随从,结果可想而知,可高保勋不想丢这个面子。
高保勋说完举起手,便要挥出。
马骥云真想一头撞死算了,不能眼见着高保勋将无忌捉去,如果换别的人来捉马骥云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可这高保勋向来便与无忌过不去,让这冤家捉了去,无忌的苦头就吃大了。但高保勋是世子,大王的长子,未来的南平王,如何应对?只有借其没有奉大王的命令这一点上与之硬抗了。
没奈何,大不了一死,马骥云横下心来,亦举起作势欲挥。
眼看两伙人要血拼,百里无忌远远奔来,喊道:“住手。我愿意自缚回去请罪。”
数息之间,百里无忌奔到两伙人中间。
对着高保勋拱手见礼道:“世子,马校尉只是有令在身,不妥之处还望莫怪。”
心知自己无大王之命,有所理亏,再说火拼自己也占不了便宜,既然正主愿意自缚,也就就坡下驴了。
“百里无忌,汝逃大王指婚,罪不容赦,只要你自缚回去请罪,本世子不追究马骥云无礼之举。”
百里无忌笑了笑道:“如此就好,来吧,某束手就缚。”
马骥云心里一急,正欲策马上前劝阻,百里无忌转头喝道:“马校尉,汝心意子青领了,一人做事一人当,汝速带队回去复命,不得乱来。”
就在这说话的一瞬间功夫,高保勋的随从已经上前往无忌身上捆上绳索,捆得那个紧那个密啊,整叫个五花大绑。
马骥云眼见救援不及,转头吩咐两个精骑速速回去禀报都指挥使。
高保勋眼见无忌已经被缚,走近无忌拨马兜了一圈,得意地一笑:“子青啊,汝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居然还回来认罪,汝可知大王和我叔父会怎么处置你吗?”
百里无忌微笑道:“这不是要回去后才知道吗?”
高保勋见无忌并不惧怕,也失了挖苦的兴趣,挥了挥手,率着数十随从押着无忌往江陵而去。
马骥云率其余二十八骑在后紧随,免得高保勋在途中暗下狠手。
两伙人,一前一后,一个时辰之后来到江陵府城外五里地,停了下来。
因为前面有人拦路。
正确地说应该有数百禁卫军拦路。
为首之人,大伙都认得。
定南都校尉孙仕旭。
此人虽不很出名,但一说起他父亲却是南平赫赫有名的人物——孙光宪。
孙光宪乃南平王高从诲左右智囊之一,兼任王府掌书记。
定南都那是大王直辖禁卫军,孙仕旭率一营禁卫在此拦路,唯一的解释那就是大王有谕令。高保勋和马骥云两伙人不约而同止住了奔马,缓步靠近。
“见过世子,大王有令,捉得百里无忌后由定南都接手,移交长史府听候高长史发落。”孙仕旭在马上向高保勋施了个礼后说道。
高保勋虽心有不甘,但前面可是大王的禁卫军,不敢放肆,再则交高从谆处置,想来叔父也断然不会轻饶了百里无忌,想到此处,也就不再坚持,令随从将捆绑的无忌押解过去。
孙仕旭在马上向高保勋拱手称谢,待麾下士兵将无忌接手之后,突然喝道:“百里无忌逃大王指婚,罪不容赦。奉大王令,来呀,将百里无忌就地正法,砍了。”
定南都士兵大声应“诺”将百里无忌拉下马来,往一边拖去。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连一心想整死百里无忌的高保勋也不免错愕,心想这孙仕旭平日与百里无忌私交不错,不可能假传谕令杀死无忌啊,大王虽愤怒于无忌逃婚,但也不至于真砍了他,何况无忌父亲百里元望是大王的臂膀,手掌数万荆南军。更何况,无忌的恩师梁震也不会见死不救啊。正心中思忖着。
那边的马骥云已经勃然大怒了,猛地举起手,只听“嚓”地一声,二十八精骑拨刀相向。马骥云冲着孙仕旭骂道:“孙仕旭,狗贼,你小子太不是东西了,枉子青视你如手足,汝竟翻面不认人,今日汝若敢下狠手,某定与你血溅五步。”
孙仕旭被骂得脸色铁青,亦是举手作势欲挥,数百禁卫声势更烈。一起齐声暴喝“哈”。
这边两方对峙,那边高保勋一伙作壁上观。
再看百里无忌一脸淡然,连眼都闭上了。
孙仕旭喝道:“斩。”
突听一声:“等等。”
只见马骥云突然跳下马来,冲着孙仕旭奔来。
孙仕旭左右亲卫立即持长刀交叉在孙仕旭面前,正待击杀。不料马骥云跑到孙仁旭面前五步,突然跪了下去,边拜边说道:“孙仕旭,汝不是说有大王有令,由高长史发落吗?你大人大量,放子青一马,某骂错了,不该骂你,我才是狗,我才是猪,行吗?”
马骥云这一跪,场内一片寂静,爆发前的寂静。
二十八精骑个个眼睛血红,看着自己的主将跪在孙仕旭面前,已经忍无可忍。
这边孙仕旭脸色雪白,马骥云居然跪在他的马下是他怎么也意料不到的。孙仕旭打小便与百里无忌一起在军营中混大,马骥云与他也是亦师亦友的情分。
孙仕旭连忙跳下马来,正待上前搀扶。
那边本来沉默的百里无忌开口说话了。
“够了。孙大板,再胡闹,就怕你收不了场了。”无忌冰冷的说道。
孙仕旭脸一阵红一阵白,没去理无忌,径自冲马骥云也跪了下去,边拜边说道:“马骥云,这一跪还你了,你就饶了我,可好?”
拜完将错愕地马骥云拉了起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转身来到百里无忌身边,侧着脸围着无忌兜了一圈,开口说道:“汝这厮,胆还真大,快成刀下亡魂了还没半点反应。”
说完一抬脚朝百里无忌屁股踢去,无忌没留意,竟着实挨了一脚。
孙仕旭咬牙切齿说道:“这一脚是惩罚你刚才喊我孙大板。”
再举脚往无忌踢去,无忌此时已经有备,一侧身就闪了过去,没想孙仕旭往前一冲,抱着无忌往地上一滚,无忌双手被缚,无法平衡,便被扑到在地,于是两人在地上上演出一幕孩童斗殴的好戏。也是因为无忌双手被缚,着实吃了不少亏。
三方人马着实吃惊不小。竟然没人去拉开二人。
好半晌,地上两人累了,分开之后,孙仕旭喘着粗气起身恨恨地说道:“你小子太不识抬举了,有蓉儿下嫁于你,汝还逃婚?”
说着又恨恨起来,想再举脚踢去,无奈无忌已经起身往马骥云方向走去。
无忌走到马骥云面前,本想拍拍马骥云的肩膀,无奈手被捆着。只好微微朝他笑了笑。
马骥云赶紧将无忌身上绳索解开。
无忌说道:“没事,孙大板抽疯呢,汝别往心里去。”
那边的高保勋这时反应过来了。
指着孙仕旭喝斥道:“孙仕旭,汝敢私纵逃犯?不怕我去大王面前告你么?”
孙仕旭喘了口气说道:“某哪里有私纵逃犯?世子可见犯人逃了吗?大王令我押解百里无忌去长史府,某自会押解其去,无须世子操心。”
转头对着百里无忌喊道:“你小子回来,该去长史府了。”
马骥云插道:“子青不是逃犯,他是自己回来的,某手下三十兵士皆能做证。世子及随从当时也在场,当知某所说非假。”
百里无忌冲他摇了摇头,转身向定南都那面走去。
孙仕旭讥讽地看着他走来,说道:“我最看不惯的就是汝这点年纪,非要扮这副临危不惧的样。好好一桩婚事,愣被汝这厮搅得一团糟。”
无忌连眼都懒得朝孙仕旭翻,径自走到马前,翻身上马,朝江陵城门而去。
孙仕旭挥了挥手,带着定南都追了上去。
马骥云见孙仕旭没有恶意,便带着二十八精骑去都指挥使府复命。
高保勋一口恶气憋在肚子,冲着随从喝了一声“回府”顾自去了。
进入江陵府城门后,无忌止住马蹄,等孙仕旭过来后说道:“我要先回家向父母请个安。”
孙仕旭思忖了一番道:“去吧,我带人在汝府外等候便是。”
孙仕旭唤来手下队正,让他带定南都士兵回营,留下十数人的亲兵随百里无忌去了都指挥使府邸。
天色渐暗。
江陵都指挥使府邸。
全府灯光明亮,大厅之中,一身材高大男者负手背身而立。
右侧坐着一个垂头抽泣的妇人,自然是百里无忌的母亲朱氏。
一少年跪伏在地上。
得知无忌回来,百里元望夫妇更加地提心吊胆,他们自然知道无忌的倔脾气,这样回来如果不答应亲事,弄得高从谆下不来台,那全家真该死无葬身之地了。心中更加恼怒这小畜生怎么逃出去了还回来做甚。
还好百里无忌开口了。
“父亲,孩儿知错了,儿愿意与高府娘子订亲。”
“此话当真?”
“当真!”
百里元望转身俯视着无忌,轻轻地吁出一口气,心中终于放下了石头。此子自小性格倔强,今天能回返,已是万幸,看来事情还有转圆的余地。于是不再多言。
“随我去长史府请罪。”
无忌起身,向朱氏施了一礼,默默跟随父亲出了门。
江陵长史府邸。
红绫绿绸依旧随风飘扬,只是天色渐暗已经看不太清楚颜色,白天往来贺喜之宾客也识趣地回家了。
府中大厅。
百里元望束手低首而立,右侧跪着百里无忌,双手捆绑负于背后。
厅内肃静,甚至连喘气的声音都没有。
已经快半个时辰了,高从谆一声不吭,百里父子当然不敢出声。
“起来吧。”高从谆终于开口了,面色木然,淡淡地说道。“你可知道,欺骗大王该当何罪。如果不是你父亲,你现在已经身首异处了。”
“谢长史不杀大恩,属下感同身受。”百里元望赶紧俯身谢恩。
高从谆轻一挥手,端起茶碗,随口问道:“百里无忌,你对此婚事作何打算?”
“子青知罪,盼长史再给子青一次机会,将蓉儿下嫁子青,子青必定好生眷顾。”
无忌抬头直视高从谆,眼中无畏无惧,坦然道。
“唔,你先退下,此事我与你父自有主张。”高从谆未置可否。
无忌赶忙起身,出了厅门,微风一吹,才感觉背后一阵清凉,原来冷汗已经湿透了后背。
一场风波居然就这么轻松化解了?无忌不禁轻轻吁出了一口气。
正打算离开,忽然听见左侧传来一女声:“汝这就想走了?”
只见左侧廊柱边,一个丫环打扮的女子一双大眼正死盯着自己。
“随我来吧。”丫环见无忌望来,愤愤然,一扭身向后院走去。
无忌无奈,心中已隐隐感觉到了些什么,于是跟着丫环,亦步亦趋。
大概转了三个弯,过了四个门廊,丫环在后院右厢一门边停下,低身向内回禀:“小娘子,百里郎已经带来了。”
“嗯,知道了,让他进来吧。”厅内传出一清澈的女音。
无忌闻声略一思索,也就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厅内正中是一套桌椅,靠后放着一道屏风,四周的烛光映射下,屏风隐隐透着一女子纤纤身影。无忌心想,这大概就是正主了吧。
“百里郎请坐。”屏风后传出淡淡的声音。
“谢坐。”无忌也不谦让,坐了下来。
沉默良久,无忌已经有些按捺不住,只听屏风后面一声轻轻地叹息声:“百里郎就没有什么要向我解释的吗?”
无忌一阵心慌,“子青已经向高长史请过罪了。”
“百里郎逃婚之举是嫌弃蓉儿吗?”声音淡然依旧。
“不敢,小娘子误会了。”无忌连忙答道。
“不敢?不敢昨日百里郎为何逃婚?”声音中已经带有一丝嗔怒。
“这……子青只是不想将自己的婚姻捆绑在政治的利益上,绝非嫌弃小娘子。”无忌开始有些慌乱,词不达意、前言不搭后语地回道。
“荒唐,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百里郎竟以此为由,欺蓉儿是三岁稚儿吗?”屏风后的高蓉蓉想来已经愤怒了。
无忌无言以对。
又是一阵难言的沉默……。
“百里郎为何又折返了?”声音渐渐平缓。
无忌还是无法回答,有些话是无法向她解释的。幸好,才一会她就自己找出答案了,“可是担心大王震怒,祸及父母?”
无忌赶紧顺势道:“是。”
“总算还有点孝心。”话语内显然带了一丝猜中的自得。
无忌心中暗自庆幸。
“蓉儿还有一问。百里郎此次向蓉儿父亲请罪,言及欲重续这桩婚事,可是真心?”
无忌连忙答道:“确实真心,天地可鉴。”大有发誓表决心之意。
又是一阵沉默,不过这次沉默持续的时间明显比前两次短得多。
“这话……蓉儿信了。”屏风内又回复了淡淡的语气,“百里郎回吧。翠云,送百里郎出去。”
无忌赶紧起身,微一弯腰,“子青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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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上阿仁和阿义赶紧牵马迎上。
百里无忌略一沉思,吩咐道,“去梁公府。”
梁公,姓梁名震,年近七十。自号荆台隐士。
前唐末进士及第。不愿屈节事梁,间道回四川老家时,路过江陵,被前大王高季兴死皮赖脸地竭力挽留。
你想,梁震连后梁皇帝朱温都不屑一顾,哪把你一个小小荆南藩镇看在眼里。但又怕高季兴这无赖来个玉石俱焚,误了卿卿性命,就勉强应了高无赖。
但与高季兴约法三章,那就是不当官,不任职,只当个休闲幕僚。高季兴自然满口答应。
无官无职,却受两代南平王敬重,倚为股肱,荆南所有军政要务和总体规划,大都是出于梁震之手,是荆南举足轻重的人物。
六年前,无忌有幸拜于他的门下,得其指点学业,所获甚多。
孙仕旭押解百里无忌到长史府交了差,便回到了自己家中。
进到中堂,父亲孙光宪正在等他。
孙光宪,现任南平王府掌书记,为高平王首席幕僚,上代南平王高季兴死后,梁震向现大王请辞隐退时向大王举荐之人。其人见微而能谏,亦属一个能干之臣。
进孙仕旭进来,孙光宪问道:“可曾捉回百里无忌?”
孙仕旭回答道:“捉回了,已经押解去了长史府。”
孙光宪轻吁了口气,心中的大石终于放下了。
听说大王派儿子去捉百里无忌,自己心中就担了万分担心,生怕孙仕旭义气用事,将百里无忌给放跑了,现在好了,人捉回来就好。不对,知子莫若父,捉回百里无忌这事不象是自己儿子会干的事啊。莫非另有隐情。
孙光宪想到此处问道:“旭儿,如何捉到百里无忌的?”
孙仕旭回答道:“孩儿原没想捉拿子青,出了城门五里外,便令定南都守候原地,反正子青已经跑远,过上半日,回来复命就说捉不到了事。没想到子青自己跑了回来,路上还被世子给捉了,孩儿一看不对,就借大王之命将子青要了过来,便送长史府了。”
原来如此,孙光宪怒目一瞪孙仕旭,喝道:“汝好大胆子,用等在原地这种雕虫小技也敢去糊弄大王,一不小心别丢了自己性命。若不是大王不想要了百里无忌的命,大王会派汝前去捉拿百里无忌?汝以为大王不知道汝与百里无忌的私交?”
孙仕旭见父亲发怒,忙揖身道:“父亲息怒,孩儿知错了。”
孙光宪?]了?]三角胡突然问道:“百里无忌逃婚你事先知道吗?”
孙仕旭赶紧答道:“孩儿不知,要是孩儿事先知道,子青他休想得逞。”
孙光宪轻轻地舒了口气,思忖甚久才轻声自语道:“厉害、厉害啊,如果没梁公指点的话,小小年纪思绪如此缜密,一局死棋竟然以一出逃婚戏轻松化解,年少老成,不得不佩服啊。”
顿了顿,向孙仕旭喝斥道:“汝自今日之后,勿再与那百里无忌来往。”
孙仕旭大惊问道:“父亲为何不准孩儿与子青来往?孩儿自小便与子青一起玩耍长大,父亲从没阻拦过啊。”
孙光宪看着自己的儿子叹了口气说道:“旭儿,事关重大,为父不能与你细说,为了咱们全家,汝切不可再与百里无忌发生瓜葛,记住为父的话。”
孙仕旭见父亲如此郑重其事,心中不由大急,问道:“还请父亲明说,是非大王为逃婚之事还无意轻饶子青?”
孙光宪无语,心中暗忖着,旭儿与那百里无忌友情深厚,让他不与百里无忌来往不过就是一句空话,可若与他说明白,这孩子说不定今日夜里就去说与百里无忌知晓了。
孙光宪再叹一口气,对孙仕旭说道:“算了,就当为父没说过,汝自己小心行事吧,尽量离百里无忌远点。”
孙仕旭眼见父亲如此吞吞吐吐,心知必有大事,可父亲不说自己不便勉强,暗忖明日须先子青问问清楚。
孙仕旭的心中最佩服的便是百里无忌,最不服的也是百里无忌。
一直以来,孙仕旭就拼命地想盖过百里无忌的风头。无论是哪方面,孙仕旭都想压百里无忌一头。
但每次都失败。
他试过十天只睡两个时辰,为得是抢在百里无忌前面背诵诗经。
也曾经三个月每天丑时就起床练武,为得是在军营比武台上击败百里无忌。
现在,他最心仪的蓉儿,居然也钟情于百里无忌,这让他很受伤。
更让他愤怒的是百里无忌身在福中不知福,订婚当天居然逃婚。
自八岁随父亲去长史府,第一次见到蓉儿,孙仕旭就下定决心长大要娶蓉儿为妻。
自此之后,每次父亲去长史府,孙仕旭都会找上各种理由,要求随父亲同去。为得是能在长史府中幸运地再遇上一次蓉儿。
去的次数多了,每次遇见蓉儿时,蓉儿都会对他微微一笑,这让孙仕旭乐得都能暂时忘掉与百里无忌的竞争之心。
可不知怎么,现在蓉儿居然心仪这个连面都不曾见过一次的百里无忌。
孙仕旭明白,虽说是大王指婚。但其实肯定是蓉儿点了头的,高氏这一辈中,只有蓉儿一个女孩儿,平日就恩宠有加,大王不可能没有蓉儿点头就指婚,说不定,还是蓉儿自己要求的。
一想到此,孙仕旭更加愤怒,怒到砸碎了房中的所有碗盏。
孙仕旭接到大王追捕命令时就发誓,一定要羞辱百里无忌一番。让这颗日日装作高傲的头颅在自己的面前彻底地低上一次。
没想到,百里无忌居然死到临头,还是装作那么一副临危不乱的样。
这令孙仕旭愤怒到极致。
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去,狠狠地踢了这小子的屁股。
对于这次的肉搏,无疑自己是胜利者。孙仁旭深感安慰,这时的他绝不会在意肉搏时百里无忌的双手是被缚的这一事实。
自小百里无忌就是几个孩童中最怕死的,一遇打架就缩在最后。
可从十岁后,好象一切都变了。
这小子是装的,一定是装的。孙仕旭坚定地给百里无忌做了一个总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世子高保勋策马回家,落落寡欢,让百里无忌这么脱身心中甚是懊恼,其实他对百里无忌还是非常看好的,本来一切非常完美,自己加上叔父高从谆手上的禁卫军,再加上百里元望手中的大军,而且百里无忌一加盟,孙仕旭必定尾随,其父孙光宪自然也就不得不和自己站在一起了,可恨无忌却不肯来助自己一臂之力,更何况无忌身后那个梁震。不能为我所用,便除之以绝后患是高保勋的信条,本来借此次无忌逃婚之因,可以一举将其及身后势力压制住,没想到父亲和叔父居然轻易放过了百里无忌,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唐清泰三年十一月(公元936年),契丹皇帝耶律德光在晋阳外柳林设坛,正式册封义子石敬瑭为皇帝,国号大晋,改元天福。石敬瑭也正式将幽、檀、顺、蓟、瀛、莫、涿、新、妫、儒、武、云、应、朔、寰、蔚共计十六州割让给契丹,并许诺每年向契丹父皇帝纳贡三十万匹帛。
消息传出,天下震惊,而后石敬瑭因洛阳宫室残破,无法立足,迁都汴州,国内各地藩镇心怀不满,朝廷上下,离心离德,晋朝始建却已初现陷入分崩离析之象。
无忌无需仆从禀报,自带着阿仁阿义进入梁府。
来到大厅门前,留阿仁阿义二人在厅外等候,独自一人报名而入。
“先生,子青求见。”无忌见梁震手持一卷旧竹简正在翻看,俯身一礼。
梁震抬头见是无忌,白眉顿时竖起,一拍手中竹简:“胡闹,你竟行此无状之事,此属大逆不道。如是大王怪罪,你全家必受牵连。”
“子青知错了。刚刚已随父亲去长史府请过罪了。”无忌依然低头,不敢起身。
梁震缓了一口气,“高长史作何处置?”
“高长史说,与父亲自有主张。”
“唔……如此看来,高长史还是给了你父一份薄面,不枉你父亲当年救其一命。既然高长史不再追究,想来大王那的怒火也应该平息了。”
梁震轻叹了口气,望着厅外,抚须慢慢说道,“今后不可再莽撞行事,一不留神会丢了你的性命。”
“子青谨记。”
“起来吧。为师不明白,你此次逃婚究竟所为何事?长史嫡女下嫁,你当万幸才是。”梁震微微带着点戏谑地问道。确实如此,在荆南三州之地,除了大王高从诲,还有谁的身份比高从谆更显赫。
“如今乱世之中,多一个亲人多一份牵拌,何况子青不想让一个无辜的女子成为这场利益交换的筹码。”无忌低头回答道。
梁震示意无忌起身:“没有别的,就此原因?”
“是的。”
“高长史将嫡女下嫁于你,那就是将禁卫军和南平军绑在一起,大王明知道此事不妥,却执意下令赐婚,而汝却冒天下之大不韪来了一出逃婚戏。有趣、有趣、哈哈……。”
“你……很好。”梁震笑完收声,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
无忌不想在这事上纠缠,叉开话题道:“先生,子青在逃往荆门路上遇一军兵,是后唐大同节度使判官吴峦麾下校尉,其称河东节度使石敬塘已代唐立晋,登基称帝了。”无忌把与陈延正的对话略略地叙述了一遍。
“石氏着实无耻,哎,中原又换主人了。”梁震一惊,转头深深看了一眼无忌,“子青,记得早在两年前,你就与我说起河东必反,你究竟如何知晓。”
无忌略一思虑,回答道:“自朱氏代唐立梁,李氏代梁再立唐,现今石氏代唐立晋,皆因中央嬴弱,各地藩镇拥兵自重,石氏今不过是重演前两朝旧事而已。石氏不是第一个,也必不是最后一个,日后自然有人效法于他。”
“你心中可有计较?”梁震半信半疑,随口追问道。
“先生,子青年不过十六,幸得先生耳提面命,虽有些许进境,但对此也没法可想。”无忌恭身答道。饭可以乱吃,有些话自然不能乱说。
梁震心中暗思,这孩子确是有些与众不同,在自己门下学习六年中,经常会有一些惊人之语,不知道算不算天纵其才。伸手抚了抚长须,“子青不可枉自菲薄。某年过花甲,阅人甚多,你再年长几岁,当前程远大。”
“谢先生夸奖。子青想请教先生,若石氏朝廷向南进犯,荆南会如何应对?”
无忌此问其实已经犯忌,但梁震一身白衣,无官无职,又是师徒名份,所以梁震也不以为意。“今大王行事与前大王相似,有固守荆南之意,却无进取之心。某猜度大王必会向中原俯首称臣以求得喘息之机,想来大王必定上表朝廷以求封赏。”
梁震拿起茶碗喝了一口,继续说道:“某准备来年向大王举荐,让你去归州秭归、巴东,选一县任县令,你可愿意?”
“谢先生厚爱,子青自幼随父习了些许拳脚,粗通武事,思忖该去从军,以求乱世之中有自保之力。子青有负先生所望了。”
梁震目中闪过一丝精光,道:“你的护商队超过千人了吧?”
无忌一惊,忙答道:“是的。”
“人各有志,为师不勉强你,从军一事某自会向大王举荐。”梁震盯着无忌,犹豫再三,肃容道,“为师赠汝一语,你当牢记。武慑九州,文治天下。护商队不可再扩大了,为师知道的事,大王自然知道,不可招摇。”
无忌暗惊,心想梁震似乎能察觉自己心中所思所想,连忙长揖一拜,“先生之语,子青终身不忘。”
看着百里无忌远去的背影,梁震慢慢松解了两颊紧绷着的肌肉,不觉露出了一丝笑意。
这孩子确实与众不同,梁震叹道。
记忆中的片断慢慢浮现在梁震的脑海中。
龙兴寺僧正齐己和梁震私交极笃,齐己有诗送于梁震:“慈恩塔下曲江边,别后多应梦到仙。时去与谁论此事,乱来何处觅同年。陈琳笔砚甘前席,?里烟霞待共眠。爱惜麻衣好颜色,未教朱紫污天然。”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几年前,某天,梁震带着无忌去龙兴寺,与僧正齐已吟诗论道,两人谈兴正浓间,忽听边上无忌与齐已的弟子魏?起了争执,细听之下发觉两小正在论道,梁震二人觉得有趣,便竖起耳朵在边上听着。
魏?说道:“秋水中说道,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拘于虚也;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笃于时也;曲士不可以语于道者,束于教也。老子曰,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中士闻道,若存若亡;下士闻道,大笑之。故世上人应当分为三六九等,各居其等为伍,天下方能太平。”
意思是说井底之蛙不知天之大,夏虫不知冰的世界,是因为它们被自己的境界所局限,曲士不可以与之谈论大道理,是因为他们受到了自身的限制。所以在这世上,人应该分为三六九等,大家都按自己的等级进行交往,天下才会太平。
却听百里无忌对答道:“齐物论中说道,非彼无我,非我无所取。是亦近矣,而不知其中所为使。故天下万物皆有道,亦皆无道。然,道即无道,无道即道。圣人走卒皆为道,何须分三六九等。”
无忌是说,没有与我相对应的就没有我,没有我就没有与我相对应的。这样我与我的对应者也就接近于统一了。
世间万物没有完全独立的物体存在,它他相互之间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也就没有绝对的正确与错误。对事物的认识都是凭借一个参照体,在与参照体的比较中才有了是非、大小等对立观念。
所以圣人也好、走卒也罢,都是自然界中的个体,都是道,也都非道。那么就不存在需要三六九等,物以类聚之分了。
梁震与齐已相视而笑。
齐已技痒,插嘴问无忌道:“若汝父奉命出兵征战,军中有一士卒闻得其母病重而脱逃,捉捕后,如何处置方合汝方才所说之道。”
百里无忌想了想答道:“闻母病重脱逃为孝,反之,临阵脱逃违犯军纪为不忠不勇。立场不同,得出的结论便不同。故应该赠金奉养其母以全其孝,枭其首级于营辕以惩其不忠不勇。”
齐已大惊,继续问道:“汝处置夺人性命,谓不仁。如何合乎道?”
无忌答道:“仁即不仁,不仁即仁。取其性命以正军规,才能所向披靡,保全其它士卒性命,谓大仁。”
如此小小年纪便杀伐果断,齐已与梁震相顾愕然。
在女人心目中,坏人通常都比好人可爱得多。
至少高蓉蓉是这么认为的。
坐在梳妆台铜镜前。
高蓉蓉还在为不久前会面时的情景生气。
却不是生百里无忌的气,是生她自己的气。
就象现在。
“说好不生气的,说好不责备他的,怎么你就是忍不住呢?”
如果你以为这是她在和别人说话,那你就错了,闺房内只有她一人。
高蓉蓉喜欢百里无忌很久了,确切地说是从十岁起就喜欢他了。
十岁那年,一次偶然的机会蓉儿随父亲去王府时,就遇见高保勋、高保正、高保融兄弟三人和百里无忌、孙仕旭比武。高保勋、高保正、高保融、孙仕旭四人打得热火朝天,百里无忌却在一边啃着鸡腿欣赏得不亦乐乎。
一张坏坏的笑脸,连两道浓浓的眉毛也泛起柔柔的涟漪,好像一直都带着笑意,弯弯的,像是夜空里皎洁的上弦月。一头乌黑茂密的头发,一双略向上翘的弯眉下却是一对细长的桃花眼,充满了多情,让人一不小心就会沦陷进去。
从那天起,在高蓉蓉心中便留下了百里无忌的身影。
江陵府中,确实无一人的品貌、才干、见识能与百里无忌相提并论。最主要的是,“他就是个商贩,我也喜欢他。”高蓉蓉是这么说的。商贩,在当时和奴兵一样下贱。
身为大王的亲侄女,行军司马的嫡女,从小就被教礼义廉耻,但仍旧无法抑制对无忌的喜欢。自小耳闻目染,居上位者要懂得约束自己的情绪,平静淡然是保持气势威压的一种方法,蓉蓉非常明白。虽然刚听到无忌逃婚时,忍不住摔破了几只茶碗,踢坏了几个圆凳,剪碎了一件自己缝了很多天的嫁衣,但蓉蓉对于约束情绪还是很内行的。如果不是当时她苦苦央求父亲,估计无忌现在得吃不少苦头了,逃婚,特别是逃大王亲自指的婚,后果是相当严重的。
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对于样貌高蓉蓉非常自信,除了象节日、祭祀这种正式场合,她很少涂脂抹粉。但今天会面她还是弄了点淡妆,虽然无忌是不可能看见的。和百里无忌谈话之后,高蓉蓉也很克制,吃了三碗莲子羹之后,她觉得还能再吃三碗。
做百里无忌的妻子就是她这一生的最大愿望。她坚信,百里无忌这样男子,必将会有一番大作为。而她能做的,就是支持他,无条件的支持他。
“只要他高兴,我愿意忍受一切的痛苦。”蓉蓉这么告诉自己。
无忌回到家中,百里元望也已经从长史府回来了,正和妻子朱氏在厅内说话。
百里元望,现任荆南马步军都指挥史。
大小战斗经历不下百场,随高季兴牧守荆南至今已过二十多年,披肝沥胆劳苦功高,从一队正凭着战功愣是升到荆南军职的第二,居于行军司马高从谆之下,不得不说,时也运也。
此次大王为儿子指婚,本来是件喜事,愣让儿子搞成了一件祸事,虽说自己表面上震怒,但内心中还是体谅无忌的,对无忌他一直有信心,这孩子也从来没让他失望。
至于大王和高从谆那边,凭借着自己救过二人性命,还不至于到真的说要灭了百里家这样严重,只不过自己的仕途恐怕要到此为止了。
百里元望看着自己的结发妻子,心里波涛汹涌,自己的骨子里天生就是一个勇将,学不来尔虞我诈这一套,只希望能驰骋沙场,保境安民,可惜如今南平王已经雄心不再,只想着守着这三州之地苟且,自己再无用武之地。如今无忌已经长大,婚姻也已落定,自己是不是该退隐陪陪自己的妻子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父亲,母亲。”百里无忌进厅后先请安。
见无忌进来,百里元望问道:“去哪了?”
无忌答道:“孩儿去先生府了。”
“哦,梁公怎么说?”百里元望一直对梁震非常尊敬。
的确,在江陵,能让两代王言听计从的也就只有这个布衣梁震了。
最主要的,梁震是个文人。一个中了进士的文人,一个中了进士拒绝事梁的文人。百里元望自己是武将,所以尊敬文人,特别尊敬有骨气的文人。
百里无忌当年拜在梁震门下,百里元望为此特意率全家祭祀了祖宗,并且大摆宴席。在他看来,这便是一件光宗耀祖之事。
无忌答道:“先生说来年向大王举荐我去秭归或者巴东任县令。”
百里元望老怀大慰:“梁公安排甚妥,汝也该收收心,为一地方父母官历练一番了。”
无忌小心地回道:“父亲……我已经回绝先生了。孩儿想从军。”
“你……,咳、咳、咳……”百里元望一口气没缓过来。
无忌母亲朱氏责怪地看了无忌一眼,赶紧过去替丈夫拍了拍背。
百里元望顺了口气,道:“胡闹,梁公规划甚有远见,你怎可如此糊涂。现今中原连年战乱,从军朝不保夕,某只有你一脉相承,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你叫你母亲如何是好?”
很显然,其中也包括父亲。
只是,男人总归是要留些面子的。
百里无忌赶紧跪下道:“父亲母亲,正因为中原战乱,时局不稳,孩儿觉得手撑军权才能有自保之力。不然,江陵战火一起,玉石俱焚,恐怕连逃都没处可去。请父亲成全。”
百里元望闻言一惊,问道:“江陵战火,梁公对你说了什么?”
无忌答道:“先生没有说什么,只是孩儿认为江陵绝非一个平和之地,被朝廷或者各地藩镇吞并是迟早之事,不得不早做打算。”
百里元望看着无忌,这孩子越来越让人看不清了。自从六年前的一场意外后,心性好象长大了很多,少了童子活泼顽皮的心性,变得稳重,就连跟随自己练武习兵都非常努力,十五六岁年纪便精通诸般武艺,军中众多勇猛之士都败在他的手里。
尤其是拜入梁震门下后,连梁震都不止一次地说他少年老成,见识非凡,将来前程远大。
这次能得大王垂青亲自指婚,将亲侄女下嫁,当也是因为见此子文武双全,看好此子将来。
百里元望看了一眼朱氏,心想既然梁震没有阻止,总有其原因,心中虽然不愿意,但也不再反对。只是一再提醒无忌一切谨慎行事。
无忌告退之后,回到后院自己的卧室,本来无忌应该睡在东厢,因没有姐妹,所以无忌就住在了后院,阿仁和阿义住在隔壁。
说起阿仁阿义,这两人,是百里元望六年前在荆门时收养的孤儿。
当时收养的有三个,还有一个叫阿康,被无忌悄悄派出去办一件重要的事情快两年了。三人因年龄与无忌相仿,便成了无忌的随身小童,既是玩伴,也是陪练陪读。
说来也怪,阿仁天生喜欢读书,阿义却独喜欢兵事,阿康是既文又武却全都不精。于是阿仁陪读,阿义陪练,阿康只好打杂跑腿了,六年下来,几人相处甚好。
四人虽是主仆,却情同兄弟。
无忌和衣躺在床上,思绪昏乱。六年前的意外,一直就象噩梦缠绕着他,其实真正的百里无忌已经不在人世,而他只是一个跨越了千年的流浪者,甚至连身体都是别人的,他只拥有这身体中的灵魂。
他觉得自己更象是一个小偷,一个骗子,偷了人家儿子的肉身,骗了百里夫妇的感情。
六年来百里夫妇对他的关爱无微不至,这让他心中的内疚感更深。而更让他难受的是,自己身处异乡怀念家人的感觉,那种刻骨的思念。
此次逃婚,是自己不想牵挂太多,如今的世道,多一个亲人就多一份牵挂,给一个女子安上一个名份,对自己闯荡有太多的羁绊。
而最主要的是高从谆城府太深,不清楚他到底有何图谋,与侄子高保勋来往甚密,如果娶了他的女儿,势必会被绑上他的战车,这让无忌很烦。他只能这么做,才能破这个局。
本想离开荆南,北上后唐谋划出身,毕竟后唐占据中原,大义名份上承继着正统,如有可能还能想办法阻一阻石敬塘篡唐卖国。但路上听到石敬塘已经篡唐立晋之后,又改变的计划,去后唐之路已断,无忌绝不想投身于“儿皇帝”麾下,那只能重新从荆南开始了。
其实这几年积攒的财富足够让无忌挥霍几辈子了,但无忌知道在这乱世之中,没有实力却拥有太多的财富,这就是找死。
在这乱世之中,王法形同虚设,没人和你讲道理,谁的拳头硬就是王法。做为一个穿越者,自己根本没有自保的能力。这六年来,自己一边跟着梁震学习为政和王佐之道,一边跟着百里元望天天在军营中厮混,默默地用汗水练就了一身的武力,百里元望也倾囊将自己的带兵心得和作战经验传授给了自己,现在缺得就是实战经验了。
自己拒绝梁震出任县令,也就是想早点积累一点实战经验,毕竟如今的乱世靠文已经无法大治,唯有武功和铁血才能荡尽污秽,重建方圆。而自己不去百里元望麾下从军而想由梁震举荐去定南都从军,是因为如今南平三州已经数年没有战争,南平军中已经除了训练就混吃等死,而定南都却没少在这南平三州之地抢劫过路的客商和各地藩镇的贸易物资。少则数十人,多则数百人的战斗,几乎每月都有。只不过都蒙着脸,不穿军服而已。
处在乱世之中,朝不保夕,荆南太平不了多少日子,而自己能做的便是早些聚集起足够的力量保护自己和那些爱护自己的人们。
想着、疼着、思念着,无忌渐渐地睡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次日,已是腊月三十。
午时,阳光明媚。
江陵城的南北大街,贯穿了整座城。
每日大街上都是人满为患,特别是各地藩镇的使者马队往来与后晋之间。
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靠近南门处有一间十六扇门面特别显眼的盐铺。整条大街就数这铺子占地最多,铺面最大
盐铺的招牌写着四个镏金大字——四海盐铺。
铺外单单招呼客人的店员便有十八位之多。
铺名够土豪,店面够气派。
盐铺掌柜姓王。
但王掌柜并不是盐铺主人。
盐铺的主人,不是一个人。
是五个人。
五个都是赫赫有名的人。
至少在江陵府,不会有人敢说不知道这五个人是谁。
他们分别是,大王长子,世子高保勋;大王次子高保正;大王三子高保融;王府掌书记孙光宪的嫡子孙仕旭;都指挥使百里元望的儿子百里无忌,各占二成股份。
除了这五个高干子弟,谁敢在江陵府贩卖私盐啊,当然,除了他们自己,没几个人知道,知道的自然都闭紧了嘴。
不闭紧嘴的自然有人会让他闭嘴。永远地闭嘴。
当年十岁的百里无忌发动其余四人筹钱开设盐铺,谁也没想到这铺子能赚这么多的银钱。荆州地处交通要地,四面八方地商人来往频繁。
虽然如今世子高保勋与三公子高保融还有百里无忌不对付,但对于盐铺之事,五人难得都一致齐心协力、守口如瓶,想来每个月丰厚的红利谁也不想舍弃。
每月分配红利自然不会在盐铺里。王掌柜会整理好帐目,月底将红利拿到边上的醉仙楼贵客厅,五个股东自然各有各的帐房会来领取。当然也有五人亲自来取,顺便一起喝杯酒,叙叙旧。
醉仙楼。
江陵唯一一家卖烈酒的酒楼,本来名字叫太白酒楼,可买下此楼时无忌不喜欢,他认为他卖的烈酒就是李太白这酒仙喝上几杯照样得醉死,所以改成了醉仙楼。
醉仙楼卖的酒自然叫醉仙酒。是无忌用普通酒经过蒸馏,加上些许香料而来的,与北边的契丹人喝的烈酒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醉仙酒不多卖,每日只卖一百瓶,不是产量不够,而是卖得特别贵,贵到实在没多少人付得起酒钱。因为百里无忌说,想要卖得贵,只能卖得少,越卖得少,有钱人自然越会来追捧。
幸好,大街上的土豪确实不少,等出了名之后,各地的显贵之人闻酒而趋之若鹜者日渐增多,甚至有人为一尝醉仙酒骑快马狂奔百余里而来。
其实策马而来一尝醉仙酒只是一方面而已,最重要的是醉仙楼中有着别处不曾有的妙处,那就是醉仙楼的女人,美丽的女人,这个理由足以说服天下所有男人。而美丽而善解人意的女人足以让日进斗金的醉仙楼收入再翻上几翻。
无忌知道,自古男人有钱没钱,酒和女人是最不可缺的。
当年百里无忌买下此楼,本也想让四人入伙,无奈高家三兄弟对酒楼没兴趣,唯有孙仕旭与无忌走得近,入了三成股份。
现在醉仙楼一月所赚的银钱超过了盐铺所得的利润,令高家兄弟三人分外眼红。
高家兄弟虽然眼红,但知道这是无忌的产业,还不会做出下三滥的事,但其它不知道醉仙楼底细的狂徒们,总会憋不住去打扰、骚扰什么的闹下事,可结果自然大家都知道,醉仙楼依旧好好的矗在那,闹事的全在河里漂着了。
所以醉仙楼很安静,平和,是个既热闹又隐秘的所在。
在醉仙楼,实乃瓜分红利的好去处。
今日不但是月底,更是年底,便是五人齐聚醉仙楼喝酒分钱的日子。
依照六年来的惯例,五人午时便齐集于醉仙楼的专用贵宾室内,今年有所不同,因为多了一人,大王的四子高保?砸丫炅耍?肫淙?恍殖ひ黄鹄吹阶硐陕ァ?p> 世子高保勋二十二岁是五人中年龄最长的,他凛冽桀骜的眼神,细细长长的单凤眼,高挺的鹰钩鼻梁下是两瓣噙着骄傲的薄唇。幽暗深邃的冰眸子,显得狂野不拘,这样的外貌和神情,第一眼,就让人觉得他太锋利,有一种涉世已久的尖锐和阴狠,其母乃高从诲元配,前几年已因病过世了。
高保正十九岁,是高保勋同母的弟弟,自小聪慧,然性格浮滑,唯其兄长之命是从。
高保融是大王现任的王妃所出,十六岁与无忌同年,性格木讷,为人爱憎分明,易走极端。
高保?允歉弑h诘耐?傅艿埽?淠暧祝??⌒∧昙捅闶?志?鳌?p> 高保勋与高保正坐在正中,而高保融和高保?匀醋?谧蟛啵?匀话倮镂藜捎胨锸诵褡?诹擞也啵?夷诹?耍?捶殖闪巳?稣笥撤置鳌?p> 百里无忌打破沉默,指着桌上的菜肴说道:“各位兄弟,我等已经在此相聚六个年头了,难得今日还有四公子加盟,子青已经吩咐备好醉仙酒,与诸位兄弟共醉。”
孙仕旭也站起与无忌一起将六个酒杯斟满。
无忌举杯邀酒,六人共饮了一杯。
烈酒入喉,气氛慢慢融洽起来。
高保正首先笑道:“子青,听说汝在城外与孙仕旭打了一架?还被他踢了屁股?哈哈。”
百里无忌也笑道:“这种话不可信,这么多年了,你们几个谁见过他有赢我的时候,这次不过是我双手被缚,让让他而已。”
孙仕旭不服气了,说道:“百里无忌,咱们要不再出去比比?诸位,昨天因为他喊我小时绰号,确实被我踢了屁股,世子看见了,可以做证。”
这话一出,满堂皆笑。
高保融插嘴道:“孙仕旭,是不是子青喊你孙大板了?哈哈。”
孙大板这绰号确实让孙仕旭恼怒,幼时不知为何,到十岁还尿床,因此每次被父亲大板子侍候,结果被百里无忌这缺德鬼取绰号为孙大板是也。孙仕旭如今自认玉树临风,feng流倜傥,深以此为耻,凡有被人触及此事,必会恼怒,故高家兄弟对此也从不去触其逆鳞,唯这无忌不识相,时不时拿此事笑话孙仕旭。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百里无忌眼见孙仕旭要开始发彪,连忙站起来打圆场道:“都是些旧年往事,子青在这向你道歉了,以后再不提了,难得今日大伙高兴,来来,喝酒。”
于是第二杯烈酒入喉。
孙仕旭举起酒杯高声说道:“想当年,我们五个行侠仗义,惩恶扬善,何等快活。”
高保正接口道:“就是,当时江陵五少,那可是名声在外,说出来那是掷地有声啊。”
被他二人一撩,几人同时沉静在幼时的回忆之中。
年少轻狂,仗义疏财,整天五人凑在一块“锄强扶弱”。江陵府时不时传出些哪个为富不仁的土豪被刮了眉毛,哪家受欺负的穷人坑头多了几吊制钱,哪个不长眼的地痞在河里泡了一晚上,自然也有哪对野鸳鸯被人偷了衣服光着身子被人堵在了床上……。
虽然回家总会挨训,保不齐还会挨上一顿胖揍,但五小总是乐此不疲。
孙仕旭指着无忌笑骂道:“各位,那时这小子每次打架躲在后面,本以为他胆小,不想后来才发觉他却是咱们几个中最能打的,这小子太不地道了。应该罚酒,你们说是不是?”
高家兄弟纷纷点头称是。几人一起按住无忌,愣是灌下了三大杯方才罢休。
幼时一副副景象在各人的脑子里浮现,虽说现在看来有些稚嫩,但无疑这是各人心中最美好的一段记忆。
在各人推杯换盏中,可能是烈酒酒劲上涌。除了高保勋端着世子架子,在边上装斯文,四人已经开始搂着肩膀开始肆无忌惮了。
高保勋难得白脸有了些许红晕,开口笑骂道:“子青,你小子真是命大,逃婚如此丢脸之事,叔父竟轻易放过了你。更不曾想大王居然也不追究。”
孙仕旭不待见世子高保勋,在边上插嘴道:“世子此话差矣,子青虽逃,但事后知错而返,虽有错,但不至于治罪吧。”
高保正见两人要对上,赶紧打岔道:“子青是人在福中不知福。此种小事,不足以影响诸位弟兄的酒兴,来来,再共饮一杯。”
五人再次共饮一杯,高保?砸蛭?暧祝?还吡揖疲?蠡锉悴辉倜闱科湓俸攘恕?p> 放下酒杯,百里无忌也有了些许酒意,眯了下眼,笑了笑说道:“世子,六年了,子青自认对得住在坐诸位,不明白世子为何如此希望子青被大王治罪呢?”
高保勋瞬间收住了笑脸,阴冷地回道:“子青是个聪明人,何须本世子将话说得太过明白。”
室内气氛又冷了下来。
这次孙仕旭站了起来,将酒斟满之后,再度向众人邀酒。
各人第三杯酒下肚,除无忌外,其余四人皆红晕上脸。
高保勋趁着酒劲,微眯着细眼对无忌说道:“子青,本世子也想与汝重温兄弟之情,可汝等数次拒我于千里之外,本世子也无可奈何啊。”
高保勋心中所图,在坐五人都心知肚明,自小一起长大,只是事情还没见光,也没证据。除了高保勋的同母兄弟高保正,没人想搀和其中。何况同父异母的高保融兄弟,高保融兄弟自小对这大哥是敬畏有加,奈何其母也是个有野心之人,有些事早晚都要发生。
正所谓人在江湖,身不由已啊。何况是官宦之家,兄弟争权之事太常见了。
无忌无奈点点头劝道:“世子爽快,话既已说到此处,子青也不讳言,有些事如同箭矢,射出去就再也收不回来了,以子青看来,大王春秋鼎盛,世子再不收敛,必将惹出大祸。”
高保勋闻言仰天哈哈一笑,再仰头饮尽一盅酒,用手指着高保融及无忌等人骂道:“笑话!本世子又不曾想谋反,何来收敛一说?本世子只是见大王年老体衰,体恤大王,想为其多分担些政事罢了。你等都是我打小玩到大的兄弟、朋友,竟都不帮我。要你等兄弟何用?”
此言一出,室内气氛骤冷。
诸人都无言以对,各自心中思忖。高保融兄弟面色更是僵硬,一脸雪白。
而高保勋却面带着一丝冷笑,自斟自饮。
一阵沉默之后,无忌再次举杯道:“世子,你我兄弟六年的交情,大家都知道对方是什么样人,既然话已挑明,子青最后劝世子一句,一切顺其自然为佳,不意强求。如今你贵为世子,你何不安心等待。世子年方二十有出头,便是再等十年也正是而立之年,何须心急如斯?”
高保勋缓缓转头盯着高保融,恨恨说道:“等?你们问问我的三弟,他可愿意等?也许过不了多少时候,你们该称呼三弟为世子了?”
高保融被其兄盯得坐立不安,起身向高保勋一揖道:“世子,自小愚弟都尊重兄长,愚弟真没有做世子的想法。”
高保勋嘿嘿冷笑道:“汝不想做世子,汝母亲可不如此想吧?”
高保融脸色霎时再次变白,无言以对。
一直在边上冷眼旁观的高保?猿鋈艘馔獾恼酒鹄创蛟渤∷档溃骸敖袢漳训糜胫钗恍殖ね揖创蠹乙槐?!?p> 说完便仰头饮尽了一杯,可惜年幼,又不习惯烈酒,饮得太猛直呛得满脸通红。
百里无忌与孙仕旭一齐起身,向高保勋举杯邀酒。
高保勋略一迟缓,举杯一饮而尽,将杯往桌上一顿,眼光飘移到了窗外,一字一句地说道:“诸位,我言尽如此,诸位愿意与我为伍,我欢迎,若为敌,便某怪本世子无情无义。”
说完一仰头饮干一杯烈酒,说道:“告辞了。”
转身走了出去,高保正连忙向大家告辞,跟随其兄而去。
室内顿时少了两人,为之一静。
半晌,高保融也起身道:“二位兄弟,我也告辞了。”
高保?砸哺?耪酒鹕砝础?p> 百里无忌起身端杯说道:“三公子要走,我不便阻拦,只是子青有句话要提醒三公子,切不可与世子相争,退一步,海阔天空,时间一到,一切自有分晓。来,子青再敬三公子一杯。”高保融举杯说道:“谢子青提醒,我领会得。”
说完一饮而尽,匆匆带着高保?宰?砝肴ァ?p>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室内只剩二人。
百里无忌回桌前坐下,默默与孙仕旭碰了下酒杯,各自轻啜了一口。
孙仕旭落寞地摇摇头说:“何必呢,都是兄弟。”
无忌接道:“世子后面有人推波助澜,真不想他走到那一步。”
孙仕旭:“世子性情偏激,要是你我站在他一边,恐怕早起事了,哎,子青,其实世子心性使然,迟早都有这一天,怎么拦也拦不住啊。”
无忌无奈地说道:“观其言语,已经箭在弦上……算了,不说这了。”
孙仕旭开口问道:“汝此次逃婚又返回,究竟为何?”
无忌吸了口气,这事还真不能和你明说,想了想答道:“石敬塘篡唐立晋,北上之路已断,不返回又如何?”
孙仕旭诧异道:“既然汝欲北上寻个功名,如今晋已代唐,北上不是一样可以建功立业吗?”
无忌有些懊恼道:“大丈夫立世,当有所为有所不为。如今虽是乱世,纲常伦理崩坏,但不会一直乱下去,大乱之后必有大治。如石氏这般卖地求荣的作为,为天下人不耻,如此的君王,怎么可投身为其效力?”
孙仕旭想了想道:“子青说的也是,那汝日后有何打算?”
无忌说道:“先生欲向大王举荐我出任一县县令,被我拒绝了。我已请求先生向大王举荐,想与你一般,做个定南都校尉。”
孙仕旭闻言高兴地说道:“如此甚好,你我兄弟能日日在一起了。来来,为着咱们兄弟能在一起,饮尽此杯。”
两人再一杯下肚,孙仕旭已经有些醉意,原来光洁白皙的脸,如今已经是一片鲜红,连耳廓也已经染上晕红。
孙仕旭忽然记起昨日父亲交待一事,用手搓了搓脸,正容道:“子青,江陵府可能要出大事,你须多加小心。”
将昨晚的父亲所叮嘱的情形与百里无忌细说了一遍。
百里无忌心中一咯噔,暗忖道,孙光宪叮嘱儿子少与我接近,应是我出了什么问题,可是除了逃婚,我没有别的什么事啊。难道大王真要对父亲下手?不应该啊,自认此次做得滴水不漏,怎么还会如此变数。
无忌想了想安慰孙仕旭道:“我自己心中有数,明日我去问问先生,应当没什么事情。你酒已喝下不少,不如我们散了回家睡上一觉,如何?”
孙仕旭也觉得不胜酒力,摇摇晃晃地起身,无忌赶紧上前扶了他一把,才稳住身形。
突然孙仕旭一把将无忌推开,说道:“等等,我还有一句最要紧的话没说呢。”
百里无忌一愕。
孙仕旭颤抖地将手指指着百里无忌,语无伦次地说道:“汝小子,知道我自小心仪蓉儿,但蓉儿钟情于你,我做弟弟的自当祝福你们,但你小子逃婚,某绝不答应。还好你小子有点良心,回来了就好。不过,我告诉你,你小子日后要是敢辜负了蓉儿,我孙仕旭绝不轻饶了你……。”
百里无忌一听原来是这事,不觉心中烦躁,火大,用力将孙仕旭转过身去,对着他的屁股使劲一脚,喝道:“滚,这是我自家之事,关卿屁事。”
听到门外断断续续骂骂咧咧之声远去,无忌心中一暖,来这世上六年,总算有那么几个真正关心自己的人,也算没白活这一回。
无忌回到家中。
申末时分,父亲带来了亲事最新进展,高长史同意重续这门亲事,定于元宵节补上订婚仪式,正式成婚还是按原来的计划定在了三年之后。而向来对梁震言听计从的大王对于此次无忌逃婚的处罚,那就是不了了之,令大多数的看客大跌眼镜,江陵府的押注百里无忌无事的赌客们因此大赚了一把,而百里一家心中大石总算落地了。
傍晚百里一家相当的忙,祭祀祖先,无忌做为家中的长子和唯一的孩子,繁重、琐碎的仪式让他连喘息都是抽空的。不过,无忌心里还是很高兴,因为这样忙碌能让他觉得自己是活着的,是充实的,在这世界中是有血有肉的存在。
忙了一天,百里无忌睡下已是子时三刻。
刚朦胧睡去,突闻屋外隐隐有吵杂声,而且声音越来越大。无忌心中一惊,连忙穿好衣裳出门一看。
百里仁、百里义也已经闻声起来来到自己门外。
三人来到无忌父母的正屋外,百里元望已经穿好衣服在吩咐仆人们出外打探消息了。
没多久,打探消息的个人回来禀报,说世子高保勋煽动定南都其中一个营禁卫谋反,王府紧闭已经与外界断绝了联系,定南都其余禁卫正与叛军对峙。
无忌心中一惊,虽说自己心中有这思想准备,可没想到高保勋竟在今晚发动,哎,世子啊世子,你糊涂啊。
轮不到无忌多发感慨。
“世子谋反?”百里元望若有所思地看了百里无忌一眼,他知晓百里无忌与高家兄弟往来甚密,生怕自己儿子牵连此事。
百里无忌见父亲怀疑,赶紧轻轻摇了摇头。
百里元望暗吁出一口气,吩咐道:“子青,汝速去长史府与高长史禀报,为父赶去军营,令荆南军战备,封锁城外。若长史有何军令,汝速送至军营。”
末了又不放心地加上一句:“行事千万小心。”
百里无忌应是,带着百里仁、百里义二人往长史府而去。
见到高从谆时,高从谆正在大发脾气。
远远就听到高从谆的大骂声。
“孽畜啊孽畜,狼子野心……。”
无忌赶紧上前向高从谆请安。
与他禀报了父亲已经前去军营待命和请示接下来如何行动之意。
高从谆转过身去,冷冷地问了一声:“汝与世子昨日见过面?”
无忌看着高从谆背影应是,简单地解说了一下昨天六人的例行聚会,当然,有些话是不能说的。
高从谆轻挥了下衣袖道:“眼下世子谋反,王府被围,汝有何建议。”
无忌心中暗惊,心神电转。
难道世子今日凌晨发动谋反,有自己这老丈人一份功劳?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不对,如果高从谆搀和其中,现在早就拿下王府,不至于象现在出现僵持了,毕竟他总领南平军,怎会出现定南都一个营禁卫叛军与其余禁卫军对峙呢,若他有意,凭他的权力,早就将使唤不动的营调往它处了。更何况他既已答应续婚,不可能不暗中通知一下女婿家的,并且亲家是手掌南平军队的指挥使。
想到此,无忌冷静下来,边思忖边慢慢答道:“世子可能受蒙蔽,铸下大错,现在应该先探查大王是否安全,待确认大王的情况后,再做计议。”
高从谆转过身来道:“令汝父率荆南军包围江陵府四个城门,只准进不准出,另派一都得力部往北前出五十里警戒。某不信这孽畜能反得了天。”
无忌知道高从谆是在防范北方,赶紧应下,转身往外离去。
忽听高从谆说道:“慢,汝等等。”
无忌站住转身注视高从谆。
高从谆说道:“子青,汝与高保勋一向私交甚密,便随某去王府,也许能派上用场。给汝父的命令让他们二人去传讯便是。”
高从谆指着百里义二人。
无忌点头应是。
随高从谆一行来到王府正门之外。
禁卫定南都士兵已经将王府团团包围,无忌见到孙仕旭也在府外。
孙仕旭过来向高从谆见礼。
禀报道:“高长史,世子高保勋煽动一个营定南都士兵趁半夜轮值换班之时反动叛乱,现在王府之内,大王和王妃还有几位公子都被高保勋挟为人质。”
高从谆急忙问道:“大王可安全?”
孙仕旭道:“目前大王安全,卑职来时,听从里面逃出的仆从说,高保勋正劝说大王立即传位于他,并要求诛杀王妃,并无想谋杀大王之意。”
高从谆轻吁了一口气,说道:“这孽畜不动杀心就好,事情还可有转圆的余地。可有进入王府的办法?”
孙仕旭说道:“王府本来就守卫森严,如今世子从内封锁王府,卑职无法进入王府。除非率军进攻,但若破门进攻又怕大王有所闪失,终究投鼠忌器。”
高从谆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斜眼看向百里无忌。
无忌心想,看我做什么,大门进不去,又不能强攻,我也没办法。低头装做没看见。
几人站在王府外面发呆。
忽然,百里无忌心中灵光一闪,想起了一件事。
抬头对孙仕旭问道:“汝可记得我们五人小时偷偷进出王府的那处破洞?”
孙仕旭瞬间明白,回答道:“记得,从那洞可以进入王府。只是不知道世子会不会派人封锁了那个洞。”
无忌说道:“应该不会,此事时间已久,世子本来就比我等年长,进出次数也少,何况今日他发动谋乱,要应付的事情较多,估计很难想到那个去处。你我带少量士兵去瞧瞧就知道了。”
高从谆听见百里无忌有办法进王府,赶紧说道:“孙仕旭,汝随子青带一队禁卫前去查看,若能进府,恃机打开府门,某在此领军,等你们讯号。”
百里无忌和孙仕旭齐声应“喏”。
孙仕旭点了五十名定南都精兵,与百里无忌向王府的东边围墙奔去。
来到记忆中的破洞之处,四周长满了杂草,无忌拨开草丛,洞便显露出来,看来这洞至今还未被人发觉。
无忌与孙仕旭相视微微一笑,迅而黯然。
当年五人一起玩耍时用的洞,今日却要用来以性命相搏了。
无懈考虑太多,无忌命士兵轻轻挖大洞口。
数息之后,洞已经够一个大人爬着进出了。
无忌对孙仕旭说道:“你和我各带二十人进去,留八人把守洞口。其余二人回去禀报,请高长史做好策应,做出要进攻王府的姿态,牵至叛军注意力,如果里面事成便直接破门进攻。”
孙仕旭应道:“好。”
一行四十二人,以百里无忌与孙仕旭为首,鱼贯而入。
王府。
大王寝室。
高从诲坐在床边正怒骂着跪在跟前的高保融。
“孽畜,汝这是谋反啊,汝是不是为了抢这王位便想杀了为父?”
高从谆磕了个头哭诉道:“父亲,孩儿不孝,行这无状之事,但孩儿也迫不得已啊,父亲受那妖妇蛊惑,不是欲改立世子吗?可怜孩儿母亲早亡,无人为孩儿做主,今日行此恶事,只想要回本来就是孩儿的东西,还望父亲成全,孩儿不敢对弑父,但那妖妇必除。”
本来被高保勋前半段话说得老泪纵横,不停叹气的高从诲听到高保勋欲杀王妃,顿时大怒,冲上前来对着高保勋大喝道:“孽畜,汝若要杀王妃,就先杀了我。”
高保勋闻言一咬牙,恶从胆边生,大声喝令道:“来人,将大王请回床榻,将那妖妇立即斩杀。”
边上与高保勋一起谋反的定南都校尉举手一挥,四名叛兵随即上前将高从诲抱住,按在床榻之上,任高从诲谩骂怒喝也不能丝毫松动。
另四名叛兵挟起瘫倒在地上的王妃,朝外拖去。
王妃一路歇斯底里地喊着:“大王救我……。”
可怜边上的高保融、高保?云疵?爻?弑q?淖磐罚??蟮溃骸笆雷涌?鳎?蟾纾?殖ぃ??靼。?殴?夷盖祝?蘸笪曳6奈揖?坏闭馐雷樱?磺蠓殴?盖住!?p> 高保融额头的鲜血对高保勋来说已经无动于衷,事情进行到这一步,已经无后退之路,就是他想退,边上的叛军都会要了这里所有人的命。
没一会儿,外面传来了一声惨叫,室内一片寂静。
高从诲老泪纵横,怒视着高保勋。
高保融、高保?粤饺嗣嫔?糁停?丫?羯盗恕?p> 高保勋朝床上前一步道:“父亲,请将南平王印及荆南节度使节杖赐于孩儿吧。”
高从诲抬头怒极而笑:“孽畜,汝不得好死,想要王印,汝先来杀了我吧。”
高保勋一时无法可想,边上的叛军校尉可等不住了。上前催促道:“世子,事已至此,不可妇人之仁,一旦错过,属下等人都得族灭。”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确实,一开始叛军校尉是被动的、被煽动的,是被高保勋用利益诱hou的,但一旦发动,就再无退路了,如果谋反失败,高保勋或能免死,他是无论如何都逃不了一死的。
眼下拿不到南平王印及荆南节度使节杖,只能下杀手杀了大王,再从长计议,只要大王一死,凭着高保勋世子的身份或能影响一部分军队,大事还可计议。
高保勋面对自己的亲生父亲,实在是下不去手。
叛军校尉见高保勋不说话,心急如焚,说道:“世子,汝不忍心下狠手,让某来。”
说完,在边的的一名叛军腰侧拔出一把大刀,向床边冲去。
血浓于水,看着老父亲涕泪满面地看着自己,养育之恩终究不能抹杀。
高保勋毕竟于心不忍,赶紧拦腰抱住叛军校尉,恳求道:“汝别急,让我再劝劝大王。”
叛军校尉心中焦急,无奈高保勋总归是世子,日后成事还得尊他为王,不敢胡来,虽不甘心,终还是收刀往后退去。
高保勋见叛军校尉退回,正想上前劝说高从诲。
突然室外起了吵杂厮杀之声。
高保勋与叛军校尉赶到门边一看,数十个士兵正由寝室两侧方向冲出然后列阵成一道人墙挡在了围在寝室前数十叛军与前院数百叛军之间。虽然腹背受敌,但此时是关键时刻,当也是奋不顾身地救驾。
叛军校尉大声问道:“敌军从何而来?府门可已失守?”
其手下的一个队正答道:“回禀校尉,敌军从王府后院而来。府门是否失守眼下还不得知,以属下看,府门应该还在我们手里,不然冲进来的士兵应该远不止现在这些。”
高保勋与叛军校尉心中稍定,心想如此少量士兵翻不起什么大浪。
叛军校尉下令立即围歼挡在室外的禁卫军。
自己与高保勋扭头欲往室内继续逼迫高从诲,因为只有搞定高从诲,拿到王印节杖,到时外面军队攻入也就不怕了。何况还有高从诲在手为人质。
不料,寝室右侧的窗栏瞬间被击碎,从窗外穿进两个人来,一人两刀,将低头按着高从诲的四个叛军砍翻,拖起高保融往后退到高从诲的床边。
就时迟,那时快,从穿窗到杀人再拖高保融到床前,几乎在弹指一挥间。
而此时高从谆所率的军队已经出现在王府中院。
高保勋与叛军校尉来不及反应,局势已定。
无忌等人潜入之后,便分开两路,侦察之后,无忌与孙仕旭隐蔽潜到大王寝室周边,以恃机暴起,让一人回去通知高从谆只要听见里面骚动便直接破门而入,直冲大王寝室救驾,其余三十九人由其伙长带领,挡在寝室前面,分割大王寝室与前院叛军。同时也能吸引室内叛军的注意力,以便无忌二人出其不意地冲入室内救人。
无忌知道,以三十九人对数百无疑以卵击石,但只要有一息时间,待府外高从谆破门而入,事成就有希望。最重要的是自己就些人能控制住寝室周围一息时间。
而叛军在府门守候的不过二十余人,大部分的叛军集中在王府前院。
三十九个禁卫士兵突如其来的冲击,成功吸引了寝室周围和前院叛军的注意力,而在这一瞬间无忌与孙仕旭破窗而入,叛军还来不及反应,高从谆率军破门攻入王府。
说是迟,但几个战术动作一气呵成,前院的叛军才往后跑了没几步,刚想再转身,府个的禁卫军已经冲到跟前,结果毫无悬念。唯有放下兵器投降。
高保勋恨恨地盯着眼前的百里无忌和孙仕旭。
若眼光能杀人,估计无忌二人早已被砍的血肉模糊。
叛军校尉心知大势已去,但此时投降依然难逃一死,对跟前的十余名叛军喝道:“我等谋反之事已经败露,横竖都是个死,不如冲上去,杀了那二人,挟大王为人质,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寝室周围的十多个叛军此时就如无头苍蝇,只要有人带领,便会盲从,何况是自己的主将命令。
十余名叛军在叛军校尉的带领下,奋不顾身地往床前扑去。
高保勋却只是依靠着门框缓缓地坐倒在地。他心中知道,靠这十数人,想从百里无忌和孙仕旭手中抢出大王,无疑是做梦。
无忌赶紧向高保融喝道:“三公子,护住大王。孙仕旭,随我杀敌。”
话音刚落,孙仕旭早已一言不发当先冲向叛军校尉。
百里无忌来不及诅骂,随即冲向叛军。
二人左右一顶愣是在室门内硬将叛军堵在了室门到室内十步长的过道之中,过道不宽只能最多同时进三人。
孙仕旭第一刀便削去了叛军校尉的头颅。
孙仕旭的勇猛无忌是从不怀疑的。
特别是如果百里无忌在边上的时候。
孙仁旭刀术的可怕之处不在于力量。
是于快。
是于诡。
诡得如同鬼魅。诡如鬼魅附身。无忌曾经这样评价过孙仕旭的刀术。
这种刀术若在战场上千军万马之间拼杀,占不到多少便宜,但在现在如此狭小的空间之内,以一敌三,无忌乐得轻松在边上替他掠阵。
所以百里无忌只是在孙仕旭的身边给他做掩护,挡挡敌人刺来的兵器,偶尔抽空往那被孙仕旭逼得无力反击的叛军身上抽冷子刺上一刀。
等到高从谆的军队攻到寝室门前时。
死在无忌刀下的有四个,而死在孙仕旭刀下的只有三个。
其余几个已经绝望,被背后府外冲进来的禁卫直接捅死。
孙仕旭非常愤怒,愤怒百里无忌的无耻,愤怒于自己为何交上如此一个无赖。
百里无忌看到孙仕旭冒火的眼睛时,无奈地说道:“我不想抢的,是你还不够快。”
孙仁旭正想反诘,不料百里无忌突然将手中的刀扔出。
只听“当”的一声,原来高保勋正拾起一把刀往自己的脖子上抹。
高保勋心中恨煞了百里无忌。
这厮不但坏了自己的大事,连死前还要让他凌辱。
心中恨意一起,竟以身为刀,用头冲着百里无忌撞来。
孙仕旭正待上前阻挡,被百里无忌一把拉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瞬间,高保勋冲进百里无忌的怀中,无忌微一侧身,卸去冲力,再双手一抱,那景象就象是一个兄长正在安慰受欺负的弟弟。
除了孙仕旭,谁也没听到百里无忌在高保勋耳边说道:“想保命,等下不可说一句话,只要跪着哭,可保汝一命。”
说完将高保勋放开,任由冲进室门的定南都士兵将其按到在地。
高从谆从外急步赶来,远远地问道:“大王可安好。”
孙仕旭答道:“长史放心,大王安好。”
高从谆连声说道:“感谢上天护佑,感谢上天护佑……。”
三人一起入内向依偎在一起的高从诲父子请安。
高从诲父子惊魂稍定。
高从谆跪下向高从诲道:“大王,属下救援来迟,让大王受惊了。”
高从诲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快起来吧,三弟何来有罪之说,汝救驾有功,今日本王累了,过几日本王会重赏一概有功之臣。”
高从谆应诺起身,禀报道:“大王,外面叛军除了斩杀的,其余已经全部擒获,领军谋反的校尉已被孙仕旭校尉当场斩杀,世子亦被擒获,只是王妃已经……。”
与高从诲依偎着的高保融恍然清醒,悲呼一声“母亲”起身往室外冲去。
高从诲闻言怒火顿生,猛地起身喝道:“将那孽畜带过来。”
士卒将按倒在地的高保勋整个提起,如拎小鸡般地拎到高从诲面前,往一下顿,高保勋便跪在高从诲的脚下。
高保勋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了,正想开口哀求,忽然记起方才百里无忌在耳边的话,高保勋虽然恨百里无忌不肯与他同流,但自小对百里无忌的人品还是深信不疑的,于是将身子整个往前一扑,来个五体投地,趴俯在高从诲的脚下竟一言不发,嚎号大哭起来,真正的涕泪满地。
高从诲心中恨不得直接叫人将他拉出去斩杀了事,可看着这数个时辰前还是世子的七尺男儿,如今这副惨样,又想及他过世的母亲,不觉心也软了下来,毕竟是自己的亲生骨肉。但这谋反之罪是大罪,不罚何以服众,正犹豫着。
百里无忌看出高从诲犹豫之色,趁众人都关注高从诲父子的当口,轻轻地碰了一下边上的孙仕旭,使了个眼色。
孙仕旭当然知道百里无忌是什么意思,虽然心中万分不愿替高保勋求情,可碍于百里无忌,只好上前一步开口道:“大王,世子谋反,罪当不赦,然方才叛军校尉欲向大王行凶之时,属下与百里无忌在窗外来不及救援,幸得世子能念及大王父子之情进行拦阻,才得延缓时间让属下二人应变,还请大王定罪之时亦念及父子之情法外开恩。”
高从诲正憋得怒火无处可发,怒斥孙仕旭道:“汝一小小校尉敢来对本王家事多嘴?这孽畜带兵谋反,更是擅杀王妃,若不斩了他,本王何以服众,何以告慰王妃在天之灵,何以面对保融兄弟?”
高从诲面上愤怒,但心里却在想这小校尉还真机灵。
百里无忌的动作虽然轻微,边上的高从谆却是看到了,他深深地看了无忌一眼,快步上前劝道:“大王,世子谋逆之罪虽重,但毕竟父子之情尚存,大王应治其罪,但骨肉相残太过悲惨,不如夺了他的世子之位,削为平民,终生监禁,以谓惩戒。至于三公子四公子处……。”
高从谆住口不语,冲他的兄长使了个眼色。
高从诲暗自领会,开口下令道:“来人,将这孽畜关进大牢,所有军兵退回驻地。”
转脸向孙仕旭、百里无忌二人说道:“汝二人今日有功,本王日后定会重赏,先下去吧。”
孙仕旭、百里无忌齐声应诺,退了出去。
孙仕旭、百里无忌出了府门。
孙仁旭便将百里无忌拖至无人之处,问道:“子青为何非要救那不忠不义之人?”
百里无忌轻叹一声,目无焦点地看着孙仕旭说道:“打小这么多年的情意,汝能看着他死在眼前不顾么?”
孙仕旭闻言一?校?闹欣渚蚕吕此剂浚?前。?绻?嫒酶弑q?涝谧约好媲埃?闭嫘闹胁皇亲涛叮?胱潘?亩翊Γ?婧薏坏蒙绷怂p> 无忌举手拍了拍孙仕旭的肩说道:“你我五人一起自小玩耍了这么多年,子青不想看着任何一个惨死在面前而不去救,他不仁,我不能不义。”
孙仕旭眼中闪过一丝热意。
没想到百里无忌紧接着说道:“其实大王本就不舍得杀了高保勋,让汝去垫下底,大王便能就坡下驴了,你小子日后得了重赏,别忘记分我一份。”
孙仕旭突然提脚猛地往无忌踹去,不想无忌早有防备,轻轻一闪,便躲出三步之外,顺势往北城门方向行去。
“不用送了,我去军营看看父亲。”
孙仕旭大喝道:“你小子刚才抽冷子抢了我四个叛军,这帐还没算呢。”
百里无忌头都不回,一边走一边说道:“我已经送了你个大功劳了,汝过几日就知道了。”
整整半个月,王府没有任何消息传出。
转眼到了正月十五,元宵节。
因上次百里无忌逃婚,没有继续的仪式今日接续上了。
因世子高保勋谋逆一事,南平官员都非常忌惮,大王怎么处理未曾明示,暗中牵连哪些官吏和军中将领谁也不清楚,是故,大家都不约而同的选择闭门谢客。
除了孙仕旭,今日没有贺客前来,高家保融保?孕值芨丈ツ盖祝?匀欢疾槐闱袄吹篮兀?弑u?蛴敫弑q?且荒竿?帽芟印7炊?谴笸醺叽踊迩踩嗽偎土艘环莺窭瘢?尤槐壬洗蔚暮乩穸嗔艘槐丁?p> 订婚仪式上只有双方长辈和忙碌的仆人。这次订婚仪式很顺利,百里无忌自然也非常规矩。
双方交换了婚约、彩礼、信物。自始至终,小两口也没有单独说话的机会,甚至连眼神都没对上过。
但今日百里无忌总算是看清楚了这个最终还是成为自己妻子的女人。
这是个美丽的女人,美丽得让人感觉卑微的女人,美丽得让人感觉卑微的想俯首膜拜的女人。
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高蓉蓉,那就是——雍容华贵,如果非要用一种花来形容高蓉蓉,那就只有牡丹了。
无忌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比自己年纪还小的女孩在即将成为新娘时竟看不出一丝娇羞,竟是如此的自然,如此的理所当然。
自今日起,百里无忌已是有妇之夫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晋天福二年正月二十,阴。
因石敬塘在去年,也就是唐清泰三年十一月攻陷洛阳,后唐末帝李从珂召集太后曹氏、皇后刘氏、皇子李重美等人登玄武楼zi焚后,随即登基称帝。
南平王高从诲收到消息便立刻派使者上表祝贺,并正式使用晋天福年历。
这套路实在用的有些老旧,但南平两代大王依旧乐此不疲,说来也是,卖个口头上的好,得到丰厚的赏赐,世间哪还有如此划算的事?虽然丢了点面子,坏了点名声,但在这乱世之中,面子和名声不值几个制钱。
王府今年首次传出了消息。
大王高从诲谕令,原世子高保勋受宵小蒙蔽参与谋乱,擅杀王妃,削世子位,废为庶民,终生囚禁。参与谋反的定南都一营,除去当场被杀的,其余被俘的近三百多士卒,全部斩杀,家眷男的为奴,女的为娼。
再谕,三公子高保融品正行端德才兼备,立为世子。原定南都校尉孙仕旭平叛有功,擢升为定南都都将。
定南都是独立于马步军指挥使之外,南平王亲自掌控的禁卫,一直拱卫在王府周边,辖三都九营四千余人,一直由大王的心腹担任指挥使,也就是行军司马高从谆。
无忌知道,聚众谋反、王妃被杀,如此大罪,高保勋没有偿命,想来是高保融父子做了一个交易,用世子之位换下了高保勋一条性命。只可惜盲从的一营定南都士卒皆成了替罪羊。
但无忌明白,依照高保融的执拗的性格,丧母之痛不可能轻易化解,一旦他日继任了王位,只要大王一死,高保勋依旧逃不过惨死的命运。
想到此,无忌心中一惊,虽说与高保融私交甚好,但孙仕旭此次替高保勋开脱之事,恐怕他已知道是自己的主意,这事估计高保融肯定记在心里了。
而谕令中却没百里无忌什么事,连名字都没提,不用说有任何封赏了。
这让无忌非常担心,没有任何情报传来,也没有任何人向他来透露消息。为了避嫌,无忌又不敢去高从谆处打探。
第二天,无忌等来的是一个不好的消息,向来敬重梁震的高从诲否决了他的举荐,不同意百里无忌出任定南都校尉。
高从诲否决的理由很实在,出自百里无忌未来泰山的关爱——行军司马高从谆不愿女儿还未过门就成gua妇。
这理由确实很实在。
实在得让人无法反驳。
更是实在得让人虽然明知道是借口,却无话可说。
从军自然要上战场,上战场自然很危险,很危险自然会死人,死了人自然有人要成gua妇。
但所有人都知道。
定南都,大王禁卫军。等禁卫军上战场时,想必荆南三州之地便无一处是安全的了。
梁震府厅内。
百里无忌忍不住,还是去了梁震府上,他需要梁震帮他分析,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结果为何会变成这样,这样的结果不在他的预料之内。
“先生,大王为何不肯答应?”百里无忌问得有些急,确实,这结果非常出乎人的意料,并且手中所掌的情报网也没有事先传来消息,“高长史绝无可能反对我任定南都校尉。”
梁震缓缓睁开眼睛,看了无忌一眼,马上又闭上了。
过了良久,梁震终于开口说道:“子青,欲速则不达,汝心中已乱。不然,你应该想得明白,大王为一个区区校尉为何搏了某的面子,甚至拿高长史来做挡箭牌。对于君主来言,你应当知道他最怕什么。”
百里无忌低头思量,大王执掌荆南,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在眼下中央嬴弱,各地藩镇拥兵自重,除了名义上没有称帝,其实行的就是帝王之事。而身为帝王者当最怕的就是军权旁落,属下聚众……谋反?
刚经过高保融谋乱的大王,最怕的莫过于造反。
百里无忌猛然一惊,想起一事,冷汗直冒:“子青糊涂,此时从军当是授人以柄,谬误远矣。还将害先生为大王猜忌。去年除夕之时,孙仕旭便和子青说起过,本来打算与先生商量一下,没想到当夜原世子高保勋谋乱,将此事忘了。”
无忌将孙仕旭当日告诉他的话原原本本向梁震复叙了一遍。
梁震点了点头思忖了一会,说道:“子青,莫急。某也有所欠虑。此次举荐汝,纵有结党之嫌,但某一身布衣,举荐门下学生当也是人之常情,不足为虑。只是汝父或有可能被牵涉其中了。”
无忌急忙问道:“先生,可有补救之法吗?”
梁震再次睁开双目:“否决汝任禁军校尉之事应是大王的主意,加上孙光宪幕后策划。看来此局已经谋划许久,汝父执掌荆南全军时日已久,如今南平许久没有战事,大王怕是要借此机会,取回汝父手中的兵权了。汝虽借逃婚化解了一次,而高保勋谋乱到是给了他们一个很好的借口。”
孙光宪,现任南平王府掌书记,为高平王首席幕僚,上代南平王高季兴死后,梁震向现大王请辞隐退时向大王举荐之人。其人见微而能谏,亦属一个能干之臣。
梁震眼睛猛然一睁,开口道:“孙光宪好算计啊,摆弄出如此大的一局棋。”
无忌似乎有些醒悟,问道:“莫非高长史也是故面疑阵?”
梁震呵呵一笑点头道:“老夫小看了孙光宪了。”
转头对无忌说道:“看来汝也已经有些醒悟,不如汝分析一下这局棋的来龙去脉给为师听听。”
百里无忌点头应是。
低头经过一阵思忖整理,无忌抬起头分析道:“年前,大王应该是得知高保勋欲谋反一事,于是与孙光宪高从谆合计,商量出一计为引蛇出洞。先借由高长史嫡女下嫁来试探我父是否有大逆之心。再经我,查探我父亲是否与高保勋有勾结,顺便也能试探先生是否参与其中。然后引高保勋提前发动,一石三鸟啊。看来高长史也是故布迷阵,他暗中鼓动高保勋提早发动,应当是大王授意。”
想到大王暗中设下一个死套,让自己的亲生儿子往里钻,虎毒不食子啊,无忌心中一阵寒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梁震微微一笑,说道:“不对,是一石四鸟,还有一鸟便是汝父手中所掌的南平六万大军兵权。大王得知高保勋欲谋乱,与孙光宪高从谆定下这一石四鸟之计,本来进展顺利,却被你一出逃婚破坏得一无是处。你这一出逃婚表示汝父无勾结高长史之意,再经高保勋半路捉拿汝之事便否认你与高保勋相互勾连,而老夫推举汝从军的败笔如今看来反而变成了心中无鬼之意,只可惜了世子高保勋。这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哈哈。”
梁震师徒不由得相视而笑。
笑罢,梁震说道:“子青,虽然这次误打误撞解除了危机,但大王既然起了收权之心,汝父的军权恐怕不可再留了,汝速回去让他赶紧向大王辞去军权,这样反而能得到大王怜惜,也能给汝父留个好去处。”
无忌点头应是,正要告退,厅外传来梁府老管家梁兴的禀报:“主人,孙公求见。”
“请。”梁震一愕,随即吩咐梁兴道。
转头对无忌说道:“来得好快,汝去边上小屋暂避。”
梁兴领着一个年近半百的清瘦老者来到厅前,束手:“孙公请进,主人在厅内等候。”
孙光宪抬脚进入厅内,举手恭敬地作礼:“梁公身体可好?”
梁震起身回礼道:“孙公莅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管家奉上茶水之后退了下去。
几句寒喧之后。
孙光宪低头约一措词,抬头向梁震说道:“梁公,某此次拜访,是向梁公请罪。否决梁公举荐之事,大王心中有所顾虑,某是顺势而为,望梁公恕罪。”
梁震闻言微一点头,说道:“孙公为大王计,自是应当,到是某考虑欠妥,孙公何罪之有?”
孙光宪端起茶碗,轻吹了一下,接着说道:“梁公应该知道,百里元望掌南平兵马,现今又与行军司马联姻,若百里无忌再入定南都,荆南三州兵马尽入百里家之手,大王很是心忧啊。故某为大王计,才建议否了此次梁公举荐,还请梁公明察。”
梁震缓缓地抚着长须,不说话。
细饮了一口茶水,孙光宪见梁震没有说话的意思,接着说道:“某也素闻百里家小郎有大才,又是梁公亲传学生,这次王府谋乱又立下救驾大功,故某当时就已经向大王举荐百里无忌任巴东县令,不知梁公意下如何。”
梁震微微一笑:“孙公有心,某代子青谢谢孙公了。”
“不敢当梁公谢字。”孙光宪忙道,“不过……。”
“瞧,要来的总还是来了。”梁震暗忖,看着孙光宪,梁震慢条斯里地说道:“孙公无须见外,有话请直说。”
孙光宪见梁震似乎有所预料,虽难以说出口,但为大王计,如果任由高从谆与百里元望联姻,再加上百里无忌进驻定南都,后果不堪设想。
只有趁现在二者初联,以迅雷之势瓦解二股势力中的一股,大王才能将局面掌控住。
但问题是百里元望统军多年,在南平军中根基深厚,大王也不敢随意解除其军职,但又不得不做,只能先说服梁震,凭着梁震的威望和与百里无忌的关系,只要梁震点了头,此事就算成功了一半。
孙光宪知道此事体大,不敢再左右而言它:“大王思忖百里元望征战多年,劳苦功高,欲放其一任归州刺史之职。不知梁公有何见教?”
归州位于荆南西北边陲,而巴东县又是归州辖下最西边的小县,看来大王是想将百里全家赶出江陵府以绝后患了。
梁震不动声色,抚了抚长须,眼望堂外问道:“这是大王的意思,还是孙公的意思?”
“大王还不知晓,仅是某腹中策划,想征求梁公意见。梁公乃两代南平王股肱,应当能体谅大王的不得已。”孙光宪答完,眼睛紧盯着梁震,想从他面上看出点什么来。
梁震脸色不见,淡淡地说道:“孙公日夜操劳,殚精竭虑,为大王计。甚好,某没有意见。”
孙光宪闻言,心知梁震一言九鼎,大事已定,长松了一口气:“如此,梁公,某便告辞了。”
梁震抬手起身送客:“孙公慢走,恕某年迈,不远送了。”
孙光宪走后,百里无忌回到厅内。
梁震看着他:“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百里无忌低头痛悔:“是子青害了先生和父亲,惹大王猜忌。”
“未尝就是坏事,切不可沮丧。”梁震斥道,“回去告诉汝父,速上辞呈卸去军职,可保平安。在大王诏命下达之前,切不可私自与高长史接触,切记!”
无忌躬身应下。
三日后,南平王高从诲再下谕令。原荆南都指挥使百里元望长年为国征战,军功显赫,大王体恤其劳苦功高,故卸去都指挥使之职,荣任归州刺史。其子百里无忌少年英才,任巴东知县,半月之内赴任。另百里无忌平叛有功,赏银三千两。荆南都指挥使之职由世子高保融继任。
闻知此消息的江陵官员们暗自点头,难怪啊,看来大王经此次高保勋谋反之事,已经心灰意冷,开始为高保融继任南平王扫除障碍,准备身后之事了。将荆南全军置于高保融之手,自然是为高保融日后继任南平王做好准备。
而三千两的赏银对于拮据的荆南来说,不可谓不重,百里元望随两代南平王戎马半生,又救过高从诲和高从谆性命,而此次无故被夺兵权,想来高从诲亦是心中有所愧疚,有在钱财上给予了些许补偿之意。
百里无忌闻讯,心中反而涌上一种解脱的欣喜,虽然父亲被解除了军职,但全家性命得以保全,乱世之中,只有性命才是最重要的。而且刺史之职虽然不能如都指挥使般麾下拥有数万荆南军,但也握有数千的府军。
而无忌自己能从江陵府出去,独掌一县,虽然小了点,而且没有军权,但心中有一种鸟出樊笼的感觉,况且还是在归州父亲的治下,一切便如上天安排般水到渠成。想起先生本来就是想举荐自己任一县县令,兜了一个大圈,终还是回到了原点,不觉也叹惜命运轮转的感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既然王命已下,梁公府与长史府必须前去拜别,以尽礼数。
来到长史府中。
似乎知道百里无忌会来,一经通禀,高从谆立即命仆人将无忌领去书房。
无忌进入书房。
高从谆专心正在舞墨。
无忌轻轻走近书案左侧,低头屏气、双手下垂,安静地等待。
时间不长,高从谆手一抖,轻吁出一口气,斜眼瞥了无忌一眼。
轻笑一声,开口道:“来了?”
“是。大王命子青即日前往去巴东,子青特来向泰山拜别。”
高从谆戏谑地问道:“汝心中可是不服?”
“子青不敢。”
“不敢?汝太敢了。护商队已超千人,装备精良,尤胜定南都,汝的胆子大得某都自叹不如啊,某要问问,汝究竟想做什么?”
百里无忌心念电转,高从谆既已把这层纸捅破,虽然声色皆历,但却是在大王谕令之后,如此,多半是警告训诫的意味,想来此事已经被大王揭过了。
于是,百里无忌垂首恭顺地答道:“岳父息怒,子青知错了,但有一点子青发誓,护商队绝无半点不臣之心,还望岳父明察。”
“哼……哼。还需要你说,若有半点不臣之心,汝现在还能站在此处诡辩?”
高从谆顿了顿,缓了缓语气,再次说道:“子青,汝还年轻,吃一堑长一智,此去巴东再不可轻狂,大王虽将汝父调出江陵,但也委以重任,也算是仁至义尽了,汝万不可心中不满。以后,只要汝守规矩,别的事自有某为你担当。”
无忌赶紧应道:“谢岳父训诫,子青必铭记在心。”
“好了,某不多留汝了,回去代某向汝父转达歉意,临行之时,某就不便前往相送了。”
“是。子青一定转禀。岳父如无别事,子青告退。”
正待转身,忽闻高从谆唤住自己。
“案上这幅字便送于汝吧。”
无忌谢了谢,上前拿起,只见上面写着两字——忠义。
出了长史府,百里无忌抬头轻吁一口气,心中明白,高从谆已经将话说得很明白,只要百里父子不生谋反之心,其它什么事都可商量。无忌苦笑地摇摇头,自己还真没有在意过这一亩三分地,可惜自己毕竟幼稚了些,玩不过这些个官场老手,轻易地就被赶下了桌子,逐出了这场游戏。
在这场看不见的较量中,无忌本来应对得很顺手,且自己身边有着数个重量级的后台做为依靠,却被大王借护商队扩编之事轻轻地推到。而护商队存在了六年之久,在江陵谁都知道护商队的存在,大王却偏偏在这时将这理由用得是如臂使指,无坚不摧。
哎,自己还是太嫩了点啊。
带着阿仁阿义来到梁公府上。
梁震已经知道大王高从诲的谕令,而且这谕令还是自己点了头的。
百里无忌的来意自然明白。
师生二人谈天说地,谈古论今。
谁也没有主动地去提将要分别的事情,纵然二人心中都明白,离别在即。
六年的相处,师生二人已经结下了深厚的感情。
最后梁震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说道:“子青啊,这次为师没有为汝父子与大王力争,为师惭愧啊。”
百里无忌知道梁震刚正的为人,开口劝道:“先生何必介意,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父亲手中的兵权便是那璧,而子青手中的护商队不过便是引子罢了。现在这样甚好,大王至少没有撕破脸面,先生若力争,反而更惹大王疑心。”
梁震点了点头,欣慰道:“孩子,汝冰雪聪明,能触类旁通,可惜少了个出身,哎……。某受两代南平王礼遇,这一辈子做不出背弃之事。子青他日若有做为之时,切不可先对荆南做出大逆之事,要知道,自古以来,名正则言顺,想成就大事者,出身与道义必不可少。前唐亡后,中原大地上已经没有正统,汝又没有出身,则道义必争,否则名不正矣。”
无忌明白梁震言中之意。
师生二人相谈甚久,终于别去。
出了梁公府,百里无忌思忖离开江陵之前还得办好几件事。
无忌吩咐百里仁去将高家三兄弟和孙仕旭请到醉仙楼。
五人到齐,围坐在桌边。
人数虽然还是五人,但高保勋已经不在,换做了四公子高保?浴?p> 而高保正自高保勋囚禁之后,也受到牵连,不过他为人浮滑,见其兄已倒,迅速向高保融表了忠心,故也没受多少苦楚。
高保融、高保?阅盖淄龉剩?匀恍那楸?恕?p> 故今日不饮酒。
无忌命人送来五杯茶水。
厅内气氛压抑。无忌打破沉默开口说道:“诸位兄弟都应知晓大王调我父任归州刺史和我任巴东县令一事,今日请大家来,一是为了告别,二是想将这盐铺股份转让出去,解了这后顾之忧,也好专心在巴东有所建树。子青想先问问四位,谁愿将我手中的盐铺股份接手过去。”
孙仕旭骤闻,忍不住大惊,问道:“子青,汝卖掉股份,难道不打算回江陵了?”
无忌笑了笑道:“也非如此,只是这一去不知道多少年才能回来,留着这些反徒增牵拌,不如有个了断。”
高保融抬头说道:“子青,你我相交经年,此事我必定全力帮你解决,不知子青欲作价多少?”
无忌笑了笑道:“世子不必为难,你如愿意接手,看着给就是。”
高保融想了想说道:“这样吧,按去年的分红,我给你五年如何?”
无忌笑道:“行,零头就不必算了。”
去年五人分红各二千三百两,五年也就是一万一千五百两。
高保融不应,说道:“子青不必推辞,这盐铺的利咱们都明白,以五年作价你已委屈不少,只是我最近确实手中有点紧,不然也不好意思开出这价来。”
无忌闻言也不再坚持,正事说完,便聊起闲事。
孙仕旭在边上坐立不安,到不是他有染指盐铺股份的意思,而是他觉得自己与无忌一起进入王府救驾,自己擢升为定南都都将,而百里无忌却被“充军”边远小县,加上百里无忌突然要转让盐铺股份,事先没有与他说起,心中很不是滋味,觉得对不起无忌。
百里无忌突然起身向高保融揖身施了一个大礼,将在坐众人吓了一跳,不明白无忌为何这么做,唯有高保融不动声色,脸色如常。
无忌施礼之后对高保融说道:“世子请恕罪,子青知道汝心中恨意,子青替大公子脱罪只是因咱们五兄弟这么多年的深厚友情,没有考虑你的感受,实在有愧世子。”
高保融眼都不抬,淡淡地说道:“都过去了,子青不必介怀。”
无忌见他表情,知道他心中芥蒂已生,不可能即时打消,便坐下不再多言。
高保融起身道:“子青此去巴东,我便不来送你了,望你一路平安。”
无忌再次起身道:“多谢世子。”
高保融道:“如此,我就告辞了。”
高保融随即带着高家兄弟二人告辞而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厅内只剩下无忌和孙仕旭二人。
孙仕旭再也忍不住了,开口问道:“子青,汝这是何意?便是去了巴东,也用不着卖了盐铺股份啊?”
无忌看着孙仕旭的脸说道:“世子芥蒂已生,如今高保勋被贬,他的股份已入世子之手,高保正见风使舵,自然站在了世子一边。日后世子继位,此盐铺早晚也是他的。不如现在放手,也能落个人情。对了,汝的股份晚上一二年也须主动转让给他,留个情面,日后也好说话。世子性情木讷,虽重情意,但易走极端,汝留着股份,反而不妥。”
孙仕旭想了想点头道:“子青此言有理,我明年便将股份让于他便是了,只是汝的酒楼股份如何办?难道也要转让?”
无忌笑道:“酒楼的股份我不转让了,将它全部送于汝了。”
孙仕旭大惊,推辞道:“子青不可,酒楼利钱是盐铺的二倍,如此大数目的银钱我怎能接手,受之有愧啊。何况世子他们早已对酒楼垂涎,盐铺都须放手,酒楼岂不是更甚?”
无忌拍了拍孙仕旭的肩膀示意他坐下,继而说道:“酒楼你不必担心,我知道世子性格,虽说他现在心有芥蒂,但今日我将盐铺股份给他,已卖了他个人情,在他继大王之位前,当不至于来染指。汝掌酒楼应当无事。再说明年你把股份也让于他,整个盐铺等于就全在他的手中,数年内,盐铺的收入他应该满足了。”
孙仕旭说道:“那也不行,我又不懂你制酒方法,便是懂也不乐意去管这些破事,要不一起把酒楼卖了吧。”
无忌笑道:“你呀,就是这狗脾气,急什么?这制酒的人事我已经安排好了,以后你只要每月去收钱就是,一切都无须你管,如此可满意否?”
孙仕旭闻言这才释然一笑:“只要不用我管就行,不过这利钱我还是每月让你的护商队替你送去巴东,反正去巴东也就几天的路程。”
见他执拗,无忌也不再坚持。
事已谈毕,二人叫了一桌酒菜,对酌了起来。
三杯之后,孙仕旭微红着脸说道:“子青,若日后世子继位,我过得不快活,便去巴东投奔你。”
无忌挥了下左手,饮干杯中之酒随口说道:“别胡说,你现在一个六品禁军都将去投奔我一个七品县令,汝肯汝父亲肯吗?”
孙仕旭说道:“虽说我不服你,但我知道你日后必会成就一番大业。”
无忌哈哈说道:“你太高看我了,我任一个小小县令,还能反得了天?”
孙仕旭斜眼看着无忌,牵了牵嘴说道:“你当我傻?你的护商队有千人了吧?养着这么一支队伍得花多少银钱,你别说护商队能赚钱,能自给自足。”
无忌转了下手中的酒杯,说道:“怎么,你对护商队有兴趣?你想要我就送你好了。”
“少来,不说护商队是你的命根子,就说真给了我,我也养不起,也控制不了,你以为我不知道护商队那些虎狼之士都是你父亲帮你从军中老兵中抽调的?”
无忌脸色一黯,说道:“连你都知道,那大王也肯定知道了。怪不得急着向我父亲的军权下手,看来父亲还是被我害了。”
孙仕旭安慰道:“子青不必难过,其实你就是没这护商队之事,大王也不可能让你父亲执掌南平军太久,毕竟好几年南平没打仗了,再则大王也没有了年轻时争雄之心,拿回军权为世子顺利继任做准备也是意料中事。”
孙仕旭见无忌没反应说道:“子青,不说这无趣的话题了,来咱们尽兴喝酒。”
无忌闻言,甩了甩头,举杯相应。
二人喝着烈酒胡扯着,直到孙仕旭喝醉由百里义将他拖回孙府。
无忌带着百里仁去了醉仙楼的最隐秘处。
百里二人来到醉仙楼后院,要一处假山后开启机关,经过一条漫长的走廊后,来到一个巨大的地下设施,真是别有洞天啊。
这是百里无忌这几年来的最大手笔——情报机构和物资仓库,这五年来,每年盐铺和醉仙楼的利润大部分花在了这里。前两年,无忌本来想将情报机构交给百里仁打理,可想到阿仁毕竟缺少历练,心想还是再等等吧。
而无忌自己对情报不专业,只是想做到知己知彼,一直找不到一个有能力的人来主持,所以勉强支应着。无忌感叹着,哎……人才啊,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人才最重要。
现在,是时候将它交给百里仁了,一方面让百里仁有一个适应和实践的机会,一方面无忌知道自己确实不适合领导这个组织。
而百里仁虽年少但稳重老练,冷静果断,有很强的观察分析能力,反应快,记忆力好,但最最重要的是,他——可靠。情报机构的领导人,可以没有能力,但必须可靠。
依托着醉仙楼,五湖四海的商人带来各地的各种情报,有商业的,自然也有军事的,甚至也有王爵高官们的隐私。
更主要的是,有这情报机构在,百里无忌名下的护商队会更安全,更具有实力。而护商队走南闯北,也会带来各种情报,如此两相互补,到也让情报网有点意思了。
而正是凭借情报,百里无忌在了解了大王意图后,从容用一招逃婚分解了当前的一次危机。
无忌现在决定将机构迁往巴东,将此地设置成分部,具体事宜便交给了百里仁。
百里无忌的护商队很出名,连大王高从诲都知道。但除了百里无忌外,连百里仁都没有机会窥得全豹。
荆州来自各地的商人汇聚,太多的商队需要护送,特别是在这乱世之中。护商队分成很多组,每组少则十数人,多刚上百人,以收取所护送商队的费用谋取利润。其成员大部分来自百里无忌父亲军中退役的老兵,规模一直控制在两个营,九百人左右,而就在前不久百里无忌下令扩建成三个营时,梁震对他提出了警告,百里无忌知道,这警告来自大王高从诲。
而现在,他下令,把这三个营的护商队逐渐转往巴东,将物资仓库中的军械和粮食分批悄悄运往巴东,因为近期他是不会回江陵了。而护商队完成运送任务后也将调入巴东,无忌打算在巴东打出一块自己的地盘来。
至于护商队调往巴东会不会引起大王猜疑,百里无忌已经顾不得了,从高从谆和梁震口中,无忌已经知道大王的底线,那就是百里元望顺利交出军权,百里父子无谋反之心,其它的,高从诲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百里元望其实对于自己改任归州刺史之事并不沮丧,他是一个勇将,对他来说征战沙场马革裹尸是他的宿命。多年前,他便随首任大王高季兴南征北战,那时的高季兴雄心万丈。
可惜高季兴老了,直到高从诲继任,两代南平王再无争雄进取之心,以守住自己一亩三分田为终身目标了,让他这个渴望沙场的战将再无用武之地,如此,不如去做个归州刺史来得逍遥自在。
唯有看到百里无忌因此也被发配至巴东任一小小县令,不觉心中泛起了丝丝内疚之意。在百里元望的心中,无忌今后的成就就是自己唯一的希望,就是自己最大的梦想。
这孩子打小就有些奇思妙想,他伙同高家兄弟等人一起贩私盐开盐铺自己也知道,想来已经是江陵府公开的秘密。大王估计知道的更早,任由他们胡为,一则是利益均摊,二则是大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以此来笼络住自己和孙光宪,此外,毕竟高家三兄弟共占了六成股份,想到此百里元望不觉为自己的儿子感到自豪,十岁年纪居然能考虑得如此周全,不容易啊。
从此之后,一家人便要去归州了,如今百里元望心中的想法就是替百里无忌做好铺垫,为儿子将来有所建树打好基础。
次日,百里无忌一大早起来便随父亲百里元望去了军营。
百里元望是去和现任都指挥使高保融交接军务去了,而无忌却是与军中相交甚密的朋友告别。
百里父子二人来到军营时。
一大群百里元望的属下早已聚集在辕门外翘首以待。
见到百里父子,“忽拉”一声全都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说着些什么。
辕门边上的高保融有些失落。
他才是现任的都指挥使,心中暗自庆幸大王有先见之明,此时不先动手解除百里元望的军职,来日必成大患。
百里元望早已远远望见了高保融,与诸位麾下将领寒暄了几句,拨开人群便带着无忌匆匆赶去参见高保融。
百里元望上前施礼参见道:“见过都指挥使。”
无忌施礼道:“见过世子。”
高保融连忙回礼道:“百里使君客气了,小侄不敢受您之礼。”
转过头对无忌笑斥道:“子青,汝也来这虚礼。”
三人寒暄着一齐往中军营走去。
经过校场时,一大群原来与百里无忌等人相熟的低级军官围了上来,大都是队正伙长之类的,而领头的便是无忌逃婚当天奉命前去追捕的骑兵营校尉马骥云。
无忌一见此形势,向高保融和父亲告了个罪,便去与这些熟人告别。
高保融二人应允之后便自行前去中军帐交接。
百里无忌来到众人面前,抱拳施了个圈礼,说道:“各位兄弟,子青今日随父亲来军营,便是想向诸位告个别,谢谢你们这些年对子青的指教和爱护。”
众人脸上皆写满了舍不得之意,无奈大王谕令无人能够违背,一齐陪着无忌唏嘘不已。
无忌与众人互道珍重之后。
马骥云上前来笑着拍拍无忌的肩膀说道:“子青勿须难过,某自小便追随都指挥使,如今都指挥使另任归州刺史,某自当随之前往,你我还能一起做伴,秭归、巴东二地相隔不过两天的路程,见面不难。”
此言一出,四周皆静了下来,要知道荆南军是正规军,归州府军相当于地方部队,荆南军的校尉那是比府军的都将还来得威风,所以马骥云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无忌刚想开口相劝,马骥云便作势拦住了他,马骥云笑着说道:“可不止某一人作出打算,子青猜猜还有谁?”
无忌一愣,营中与自己感情最好的莫过于马骥云和……。
无忌想到此处,会意一笑,朝马骥云背后人群中喊道:“云扬,出来吧,别躲了。”
只见人群中闪出一个身材略现矮小,满脸笑嘻嘻,都将服饰的人来,嘴中说道:“子青,你小子可着实没良心,娶了高家小娘子犹不满足,也不和哥哥打声招呼玩起了逃婚,要不是都指挥使派的是马骥云,换做我,嘿嘿,汝可有好果子吃了。”
此人在军中人缘极好,他一说话,周围众人都嘿嘿地笑了起来。
云扬,姓云名扬,时年二十有四,比马骥云小四岁,大百里无忌八岁。
此人整天笑嘻嘻不着调,但若以为他是个浮滑拍马溜须之人,那就大大地错了。
此人纯属天生笑脸,杀起人的狠劲在荆南军有口皆碑。
后唐天成五年,也就是六年前,楚军犯公安。百里元望率军拒敌于长江北岸,遣二营荆南军各左右迂回侧击楚军,而此时,十八岁的云扬正任左营校尉。
云扬悄然渡过长江,在楚军身后十里之处埋伏了整整三天,待楚军粮秣队经过时,闪击得手,其时楚军粮秣队随军护卫有二营,云扬出其不意,以四百五十人对九百人,仅用了半个时辰击溃了楚军,烧毁了粮食,其中被云扬当场斩杀者就达十九人,而云扬所部只损失了五十七人,并在前方楚军来援到来前,全身而退返回江北。
从而使前方与百里元望对峙的楚军断粮三天,军心大乱,无功而返。
战后,百里元望为其上报请功,被新继任才一年的大王高从诲擢升为荆南军都将。
无忌来军营习武练兵时,百里元望指定由马骥云指导无忌马射,由云扬指导无忌刀兵。故,无忌在荆南军中最与此二人熟络,感情也最深。
云扬走到无忌跟前,抬手拍拍他的肩膀,说道:“不错,又壮实了不少。”
无忌看着他那张嘻笑的脸,眼中禁不住一热。
云扬见状突然一拳直捅无忌腹部,无忌反应迅速,瞬间吸气收腹后滑一步。云扬一拳落空,随即抬腿正踹,无忌上身往后一仰,使了个铁板桥,云扬见一踹落空,将腿踹出的右腿变为下劈,此时无忌后仰之势已绝,眼见无处可避。
只见无忌双手猛一拍地,借势将身子硬生生地往右转出半圈,避过了云扬这一看似无法招架的劈腿,四周围观的都是些军中打斗好手,见此高手过招,自然哄然叫好。
无忌一挺腰身站直了身子,云扬也停手不再进攻。
云扬笑道:“身手不错,有长进。”
无忌自然知道云扬出手之意,想必是不想见自己感情流露。
于是上前拉住云扬和马骥云的手,说道:“谢谢二位兄长。”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此时,高保融与百里元望已经完成交接,走出中军帐,来到人群边上,无忌诸人的些许言语落在二人耳中,自然心中反应各不相同。
高保融心中暗叹,百里无忌确实文武双全,要是能在自己麾下,南平国当可有扩大疆土的可能。可惜此人心思缜密,年少老成,城府极深,难以笼络。以前自己不是世子,与其相交自然无所顾虑,而现在自己已是世子,对百里无忌却不得不防了。更何况,他居然帮着高保勋脱了死罪,一想到这,高保融心中一阵刺痛,可怜的母亲……。
百里元望却是满心欢喜,眼见无忌与云扬、马骥云二人感情深厚,有这二人相助,无忌日后便能如虎添翼。今生有此子,吾愿足矣。
云扬、马骥云见到高保融与百里元望现身,一齐单腿跪下施礼道:“见过都指挥使,见过百里使君。某等二人追随百里使君多年,不忍离弃,欲随百里使君去归州府上任,还望都指挥使成全。”
百里元望闻言一愕,这二人从未向其说过此举,一下子有点蒙。
高保融心中难受,想自己刚刚继任,麾下一都将一校尉便要离任,这二人可是一等一的好手,自己面上无光啊。可不同意有何用,这二人心意已经表明,强留下他们也是人在曹营心在汉,多此一举,不如放了他们,留出两个位置也可安置自己的心腹。
百里元望经过一番思量,省悟这二人此举用意,一来直接随百里无忌去巴东太引人注目,想来一个小小七品县令怎可带着他们二人去上任,再则归州有五千府军,虽不如荆南军威风,但安置二人相应官职倒也容易。
高保融面露笑容,上前弯腰将云扬二人扶起,说道:“二位忠肝义胆,本世子敬佩,怎会不准汝二人心愿呢,某允了。”
云扬、马骥云再次俯身拜谢。
晚上,无忌再次来到梁府。
百里无忌对梁震说了军营中之事,想听听梁震意见,毕竟马、云二人是荆南军中现役的高级军官,无忌还是有些迟疑。
梁震说道:“既然大王已经出了谕令,世子也同意,那汝便顺其自然吧。子青日后有此二人为臂膀,是为幸事。不过汝去巴东,一切须谨慎行事,大王已对汝父子起了戒备之心,切不可羽翼未丰就授人以柄。”
无忌答道:“子青谨记先生教诲。”
梁震顿了顿继续说道:“汝父子此去归州,当在归州专心经营,某观大王年事已高,日后世子高保融继位,免不了一番风雨。此次汝为大公子求情之事,已在世子心中留下芥蒂,不可不防。去了归州之后,若有机会与世子缓和关系之机,切不可错过,汝与世子自幼一起长大,消除隔阂也不是没有可能。”
无忌心中虽不以为然,但依旧谦恭应下。
二月初三,阴有细雨。
初春的冷风携带着未消散的寒意,和着那微微飘荡着的细雨。
凄凄惨惨戚戚。
江陵府西门。
百里元望举家西迁,唯有一麻衣老者和一军服少年前来送别。
虽百里元望是四品平级调动,但除去军权,贬出都城总能让官员们觉察到些气息。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自然是这乱世之中的保命良策。
“先生,今日一别,不知哪日能重见。不如随子青一起去归州吧,也好让子青能朝夕侍奉。”百里无忌含着眼泪央求着梁震。
“傻孩子,人生终须一别。某与汝师徒一场,已是缘分,离别之时,何须扭捏作态。”梁震一脸淡然,岂不知也转过身去擦了一下眼角,“子青,此去万事皆需谨慎,切不可逞一时之快。”
“子青记住了。”
梁震转身向百里元望告别:“百里使君,一路平安。”
百里元望揖首:“谢梁公特意前来送别。梁公请回吧。”
梁震挥了挥手:“终须一别,走吧,走吧……。”
无忌走到孙仕旭面前,二人相对黯然。
无忌说道:“先生年事已高,汝在江陵须代子青好好照顾,切记。”
孙仕旭答道:“子青放心,我必以父礼事之。”
二人伸臂一抱,一切尽在不言中。
无忌目中噙泪,一步一回头……。
突听阿仁在耳边说道:“大郎,你看城楼之上可是高娘子。”
无忌凝目望去,一袭白衣正随风飘拂,容颜已看不清楚,但他知道,想来是那高蓉蓉前来送他了。
无忌举起手用力地向着城门挥了挥,转身上马,随父母向西而去。
归州位处荆州西边,是个小州,下辖秭归,巴东二县。
百里无忌随父母来到归州州府秭归,安顿好父母。
随行的云扬、马骥云二人暂时留在了秭归。
百里元望任命云扬为府军都将,马骥云为府军校尉。
第三日,与父母和云、马二人告别之后再度向西,带着阿仁阿义及六名父亲给他的亲兵,一行九骑,前往巴东。
亲兵,顾名思议,有亲属关系的兵,有情感联系的兵。
亲兵的存在那是将领生命的保障,说他是将领的命,一点都不夸张。
一将功成万骨枯,这枯骨堆中必定有亲兵的存在。
亲兵平时负责警戒,传讯。战时紧随将军冲锋陷阵。
“x将军一骑当先,一杆长槊威风八面,杀得敌人人仰马翻。”
那是评书中的招牌语句。
可有谁知道,这将军为什么能从近身肉搏的战场上活着下来。一旦冲入敌群,四面的随便一个小兵就能一枪把他扎下马来。
千军万马在一起搏杀,将军率军冲入敌群。别以为这将军是铁打的,钢铸的?是三国吕布、张飞再世,一声断喝吓退十万兵。
将军能活下来,只能是以命换命。
亲兵的命。
将军一骑冲锋在前,长槊直刺,亲兵紧随其后,左右护住将军两翼。用盾能挡则挡,挡不了就用身体挡。一旦亲兵折损差不多了,将军也就该回去了。
所以领军之将必有亲兵,亲兵的待遇那也不是普通一兵所能比的。将军与亲兵同吃同睡,视亲兵为兄弟、为子侄。但有所求,都竭力满足。为防战时刺杀,任何人不能接近将军,唯有亲兵例外。
历代以来,军中皆有铁律:“主将死,亲卫无故而存者皆斩”。
百里元望都指挥使麾下不过二十四亲兵,赐给无忌六名亲兵,当看得出其爱护独子之心何等之重。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二月初五,下午,晴。
阳光明媚。
秭归去往巴东的官道上。
一行九骑呈品字形风掣电驰而过。
一个偶尔出现的路人满眼羡慕地望着瞬间远去的影子感叹地自语:“这速度,怎是一个快字了得。”
这自然便是前去巴东县衙就任县令的百里无忌一行。
忽然,领头的百里无忌猛地一拉缰绳,勒住飞奔的快马,强大的惯性使马转了个圈。
只听马儿一声悲鸣,两前足以一种夸张的角度如弯月般抬起。
以品字形跟进的属下八人猝不及防地一下子冲过无忌,面容勃然变色,如不小心撞上无忌,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还没清楚怎么回事,只听见一声如哭似泣的“啸”声直撞耳鼓。
说它是“啸”,不如说是“嚎”,不,还是四个字来形容比较贴切——如丧考妣。
而啸声的始作俑者,百里无忌,如今却什么也不在乎了。
从秭归出来的那一刻,无忌便觉得胸中如岩浆般汹涌的气息急切地在寻找一个宣泄的缺口。
六年。
六年了。
在江陵,从睁眼到闭眼,一天过去了。
百里无忌时刻扮演着一个人人称赞的好少年的形象,对大王的忠,对梁震的恭,对父母的孝,对未来泰山的敬和对朋友的义。
可在无忌的心里却知道,自己只是一个人,一个正常人,一个正常的少年人,一个需要关爱偶尔需要放任不时需要在母亲膝盖边上撒撒娇的普通人。
六年来积攒的压抑在这一刻痛快地宣泄出去。
巴东,我来了。无忌心中默默地喊着。
“啸”声依旧,持续了半柱香的时间,依然余音不绝。
百里仁等数人拨马回到无忌身边,围作一圈面面相觑,心中充满了恐惧。
他怎么了?
他疯了吗?
若是真疯了,我们怎么办?
……。
情况远比他们想的来得糟糕。
百里无忌长时间的“啸”,令身体缺氧,导致头晕目眩,直接的后果便是,晃,再晃,三晃,倒……。
事后,百里无忌追究起阿义等人为何没有下马接住他的时候,是这么说的。
“因为那天,太阳很猛,某又因刚离别父母,心中悲苦,故身体抵抗力下降,导致中暑,才摔下马来,汝等八人竟眼睁睁地看着我摔下来,却不挺身而出,誓死救驾,未尽护卫之职,汝等有罪,大罪,罪不容赦,罚三个月月俸。”
阿仁和六名亲兵低头认罚,不敢有些许异议。
唯有百里义不服,他低头嘟哝道:“我记得那是二月初五……。”
可惜,这话百里无忌是听不见的。
因为无忌一向听不见他不想听见的。
但最终的结果是,百里义不幸被罚了六个月的月俸。
当百里无忌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官道边的一颗大树下。
阿仁和阿义正着急地看着自己,六名亲兵在外围围成一圈警戒。
百里无忌清了清嗓子,轻轻地开口说道:“今天的阳光很好。”
无忌微眯着眼,望着天空,这一片片的云彩其实和梦那边的没什么不同。
自己六年来无时无刻不在思考着自己的未来。
可在这个时代,自己真的很无力。
不懂带兵打仗,便拼命地向父亲请教兵法与带兵之道。
不会战场拼杀,便勤奋地向马、云二人学习刀法马射。
不晓为官之道,便刻苦地向梁震请教。
可到头来,无忌还是觉得如此地无力。
现在,在这一丝丝眩晕的一刻,无忌仿佛回到了自己的来处,再勿须为生存担忧,是如此地轻松如此地惬意。
要是时间在这一刻停止该多好啊。
无忌的心中只想有个安稳的家,有一幢宽敞的房子,娶上一个漂亮贤惠的媳妇,当然有两个自然更好,生上几个孩子,和着自己父母,一家人快快乐乐地生活着。而不用时刻去担心什么时候北方的铁骑会踏破自己的家园。
阿仁阿义等人见无忌醒来,总算松了口气。
阿仁两人便顺势坐在无忌两侧。
阿义说道:“大郎,吓死我了。”
无忌闭上双眼,轻轻地问道:“阿义,你最大的心愿是什么?”
百里义想都没想,斩钉截铁地说道:“某最大的心愿便是能率数万大军跟随大郎南征北战,建功立业。”
忽然百里义低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大郎,心愿能有两个吗?”
“说。”
百里义的黑脸渐渐有些深了,忸忸怩怩地吞吞吐吐地说道:“到时,如果找一个能打得过我的婆娘,那就……。”
感觉到周围那一双双鄙夷的目光,百里义终归说不下去了。
“阿仁,你呢?”无忌又开口问了一句。
百里仁微微牵扯了一下嘴角,慢慢地说道:“我最大的心愿便是躲在大郎的身后,做大郎的影子。”
百里无忌深深为自己刚才的小资思想感到惭愧。
是啊,自己身边的人都盼望着自己为他们带去希望,都想在自己身上实现着他们的心愿,自己却想着隐居过着安乐的生活,这确实是太讽刺了点。
百里无忌缓缓坐起,抬起手来,拍拍百里义的肩膀说道:“汝有一天会统率百万大军,横扫中原大地。”
转向百里仁说道:“有一天,你不小心打了个喷嚏,中原大地会为之颤抖。”
此时的百里无忌,手指斜指着前方。
眼光聚焦在远方那不知尽头的天空。
那架势,那气势,浓郁的王霸之气喷薄而出,让人不自觉地欲曲膝下跪对之膜拜。
百里仁与百里义有些茫然地对视了一眼,茫然地与六名亲兵对视了一眼。
众人望向百里无忌的眼睛中闪烁着火花,不约而同的拜伏在无忌脚下,大声喝道:“拜见主公。”
百里无忌似乎吓了一跳。
支支唔唔地说道:“咳……咳,那个……这个……我只是开个玩笑,今天天气真好。天色不早了,赶紧赶路……。”
迅速走向官道上马飞驰而去。
留下这八人面面相觑。
百里义懊恼地说道:“又被大郎耍了。”
百里仁在一边看着无忌远去的方向,幽幽地问道:“他象是在耍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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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百里无忌一行来到巴东县衙门前。
一座略旧的青砖瓦房,两侧的围墙上长了不少青苔,门前左侧的白石滚球狮缺了一角,只有屋顶的飞檐显示着以前的气派。
抬头能见到一块牌匾,上书四个大字“巴东县衙”。
两侧圆柱上刻着一副对联:
莫寻仇莫负气莫听教唆到此地费心费力费钱就胜人终累己;
要酌理要揆情要度时世做这官不勤不清不慎易造孽难欺天。
右侧门边设有一鸣冤鼓。
跨过半尺高的门槛,进入衙门,才行了十几步,这时出来一个衙差拦住去路:“来者止步,告状先敲鸣冤鼓,再递状纸,闲人莫入。”
阿仁往无忌身前一挡,从包袱中拿出敕牒一亮,喝道:“放肆,此乃巴东县新任县令,速去禀报。”
衙差快速往敕牒扫了一眼,赶紧施礼,转身跑向内衙。
无忌四下打量了一下,前面就是正堂,正上方也有一牌匾,上书“亲民堂”三个大字,两侧柱子也有一副对联:
吃百姓之饭穿百姓之衣莫道百姓可欺自己也是百姓;
得一官不荣失一官不辱勿说一官无用地方全靠一官。
连续看到这两副对联,有点意思。无忌正在品味,一个年近半百身着青色官服的老者带着两位官员匆匆赶来,走到无忌面前,举手一拱道:“当面可是新任巴东县令百里无忌?”
无忌回礼道:“正是。”
老者说道:“某是本县县丞田知全,现权知县事,请百里县令出示敕牒,让某查验。”
阿仁上前递上敕牒,田知全仔细查验完毕。
递还之后方才正式见礼:“下官参见明府。”身后两人一齐施礼。
“某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本县县尉熊纪本。”田知全指着身后其中一个脸方身壮的青服官员说道。
“这位是本县主薄徐世铭。”想来便是另一个脸略尖身材略矮的青服官员了,此官长得挺有特色,官帽官服略显的有点大,比较宽松。一张尖脸上两条倒八字眉,眼睛到是正三角的。唯一可取之处就是这鼻子长得挺霸气——鹰钩鼻。最引人注目就是左唇角一颗豆大的黑痣,上面居然还长着几根须,只要一说话,须就会随之抖动,让人不自觉地有种抽他一耳光的冲动。无忌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无忌与众人见完礼后,由田知全引入衙门后院。
后院要经过一个扇形门洞,上写着“内宅”二字,进门后脚下一条三尺宽的小石子路通往对面内厅,左右是厢房。最有特色的是,院内中间横着一个猪腰状的水池,小石子路在池上引着一座小石桥,池沿是南瓜大小的卵石砌成。在水池凹形处,建有一个六角小凉亭,一条二尺宽的小路与中间相连,四周种着几颗柳树。
景色诱人,优雅中带着恬淡,算是一个意外的惊喜。
这里很长一段时间将会是无忌以后的居所。
百里无忌自然住在正堂,阿仁阿义住无忌隔壁,带来的六名亲卫分住左右厢房,安排完毕之后,田知全向无忌禀告道:“明府此来辛苦,先请稍事休息,夜里地方乡绅已经安排好酒席为明府接风。到时下官再来接引。”
“辛苦田县丞了。”
“下官告退。”田知全带着县尉主薄施礼而退。
蜀味居。
绝对是巴东最好的酒楼了。
说是酒楼,有名的不是酒,而是以巴蜀菜肴出名。
据说唐太宗李世民微服私访时路过此地,曾在此楼上喝过酒题过字。
“蜀味居”三个字据说就是他的墨宝。
当然,这是传说。
无忌是不信的。
蜀味居离县衙门很近,步行了一刻钟就到了。
田知全在前面引路,无忌只带了阿仁阿义前往赴宴。
听说新任县令到来,酒楼掌柜亲自出来迎接。
引着无忌登上二楼,送入雅间。
雅间里已经站满了人了,大概有十多个,分成两排,一个个衣着光鲜。
无忌大略地扫了一眼,雅间够大,放了五张方桌,呈梅花状。
田知全为大伙引见道:“当前就是新任巴东县令百里无忌。”
大家伙赶紧一齐向无忌行礼。
无忌面带微笑,从容拱手转了一圈:“谢谢各位乡亲父老设宴款待,本县愧领了。”
接着田知全为无忌介绍那两排巴东本地的乡绅。
由于人数众多,无忌一下子记不住,但让他印象深刻的有两人,分别是左排第一位的朱氏族长朱彭亮和右排第一位的蒋氏族长蒋季良。
说来有趣,巴东县因长江穿插,一分为二。便有了江南江北两大势力之争,这两位便是其中的领军人物。朱彭亮为江南,蒋季良为江北。
无忌自然与县丞田知全县尉主薄合坐一桌,酒过一巡。
朱氏族长朱彭亮上来敬酒:“百里县令请了,朱某是个粗人,但凡今后有用得着某的地方,吩咐一声,某甘为驱使。”说罢将酒一饮而尽。
百里无忌含笑回应:“本县初任,还有待朱族长支持。”浅酌一口,无忌心中暗忖,此人还真的是应了他的姓氏,肥头大耳,眼如铜铃,年近五十,说话倒也直爽。
酒过二巡,蒋氏族长蒋季良也上来敬酒:“百里县令少年大才,荆,归,峡三州谁人不知,如今荣任巴东知县,老朽代江北儿郎恭请百里县令前往江北巡视。日后县令但凡有令,老朽必全力以赴。”蒋季良言完,也是一口饮完杯中之酒。此老身着麻衫,清瘦白须,很有一股文人的雅意。
无忌不想厚此薄彼,依然浅酌一口:“蒋老好酒量,某不敢有违长者之意。日后定当去江北看望蒋老。”
酒过三巡,无忌与众乡绅酒足饭饱之后,尽欢而散。
回去的路上,百里义说道:“大郎,这酒太没力道了,和咱们的醉仙酒根本没法比。要是在巴东也开个醉仙楼就好了。”
一边说一边咋吧着嘴。
百里无忌说道:“巴东怎么能和江陵相比,地少民稀,在这里没有几个能喝得起醉仙酒,汝若真想喝,日后让护商队送些来便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二天清晨,无忌正在院外练拳,衙差前来相请,县丞田知全、主薄徐世铭有事禀报。
无忌整理了一下,换上官服,来到前堂。
三人见礼之后,田知全开说道:“百里明府,下官先介绍一下巴东县民生情况。然后徐主薄再向明府禀报衙内各项收支。”
“田县丞,请吧。”无忌点了点头。
“巴东县,有民一万八千六百户,其中江南九千五百户,共设九十五个里正;江北九千一百户,共设九十一个里正……。”
百里无忌突然问道:“田县丞,本县粮田一亩(注7)产量多少,税率多少?”
田知全略一思索,回答道:“本县上等田亩产二石(注8);中等田亩产一石五斗;下等田亩产一石。田税分别为八抽一;十抽一;十二抽一。”
主薄徐世铭则简单地禀报了一下目前县衙还有多少粮,还剩多少钱……。
听完两人的汇报,已近中午时分。
正要散去,忽然一个衙差进来禀报:“禀县令,城北团结军校尉于存忠求见。”
无忌闻言一愕,问道:“团结军?田县丞,本县有驻军么?”
田知全答道:“是的。”
前大王高季兴年间,后唐灭前蜀以后,高季兴得到了归、峡二州。他本欲夺取夔、忠、万等州,终不敌后唐而作罢。那时,归州境内与前蜀、后唐、楚争战不止。高季兴便在巴东设一边军,辖兵五千。后因战事平息,驻军也渐渐撤还。至高从谆时,驻军已减到一千二百,并转为由归州刺史辖制。
百里无忌心中一动,点头吩咐衙差:“快请。”
田知全苦笑着摇头道:“明府,怕又是来催要粮食的。”
还未等无忌开口,一戎装汉子已快步冲入堂内。
“某,团结军都将于存忠见过百里县令,有礼了。”
团结军都将属府军,官居七品,与县令正七品同级,但文武官系不同,不是无忌的下官,属州府直辖,故也无须尊无忌为上官。
于存忠年约四十,方脸络腮,顾盼之间有一股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
无忌还了礼后,说道:“于都将找本县有何事,请坐下说。”
于存忠也不客气,在堂下找一座位,坐下说道:“百里县令,某麾下千余儿郎嗷嗷待哺,望县令火速拨粮。”
无忌不解地问道:“田县丞,驻军军粮当有州府拨发,不该是本县供给啊。”
田知全苦笑着,无奈地摇头说道:“明府有所不知,当初团结军确有州府拨给,与本县当地无关。但自从战事平息边军大部分回撤,如今留下的团结军的补给就是当地自筹了。”
“衙门粮库中可还有余粮?”无忌问田知全。
“供养千余兵士,一月至少需要四百石粮食。本县弱贫,自上任县令卸任至今已经三月,三月中下官已经将粮库中余粮尽数拨给于都将了。如今旧粮已尽,新粮未收,除了衙门内日常供给需要的五十石粮食外,哪还有余粮。”
无忌转头望向于存忠。
“这某不管,某只知道军中无粮,当找尔等父母官解决。不然一旦士兵饿着肚子,怕要惹出什么乱子了。”于存忠撒起无赖来了。
嘿……,看不出这五大三粗的汉子还会来这无赖架式,无忌觉得有趣。
但缺粮事实摆在眼前,必须马上解决,不然真激起兵变,那罪可不小
。
“田县丞,不知官仓……”无忌才说出口,就被田知全打断。
“明府,万万不可,官仓封存,一旦私自动用,可是谋反的罪名啊。”田知全急了,心想汝是上边有人,谁不知道你爹是归州刺史,岳父是大王的亲弟弟。这罪名到头来还不是让咱几个顶黑锅。于是坚决地反对,想都别想。
无忌也知道这条路行不通,可眼下不是没辙了吗?
正在这时,无忌看见主薄徐世铭冲自己眨了眨他的三角眼。暗忖,莫不是他有办法。
于是,百里无忌对于存忠说道:“于都将暂且回去,本县新任,需要与衙中诸位商量一下,明日给汝答复,可好?”
于存忠知道此事棘手,回答道:“如此,那某就回去了,明日某再来。”施了个礼出衙门去了。
无忌见其离开,转过头来问主薄徐世铭:“徐主薄难道有办法解决此事?”
徐世铭笑道:“明府,解决此事并不难。只需要一个字——借。”
无忌追问道:“借?向谁借?”
徐世铭道:“明府,昨晚向明府敬酒的那两位族长,哪家没有几千石存粮?借上几百石粮食那当非难事。明府新任本县县令,首次开口,必不会拒绝,等到粮食收成时还他们便是。另一边,明府可致信归州刺史,请州府拨点粮食,以救燃眉之急。”
这狗东西,原来是想我撕下面皮去求这两个土乡绅啊。还把主意打到我父亲头上。无忌不禁腹诽着。
不过虽说不甚光彩,但也不失一办法。咦,田知全在一边偷乐,这两老东西肯定是商量好了阴我一道,欺负我年少新任县令。
无忌正容道:“此策可行,田县丞汝持本县书信去朱氏借粮,徐主薄汝持本县书信去蒋氏借粮,此事就交给二位了。”
留下两个呆如木鸡的老头,无忌施施然回后院去了。
第二天,田知全和徐世铭完成各五百石的借粮任务回来交差。
还别说,那二位族长真给面子。但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刚上任便欠下这份人情,日后拿什么还呢。那是日后的事,暂且不管。有了这千石粮食,也能支应团结军二三月了。
晌午时分,于存忠就来要粮了,估摸着吃饭时间到了,就在这当口来到堂内。
见众人都含笑看着自己,心知事情必已有了眉目,这厮也觉得有点不意思,吞吞吐吐地开不了口了。
无忌说道:“于都将,粮食之事某已经帮汝解决了。这千石粮食可是拿某拿颜面借来的。汝与田县丞自行交接,每月按时领取。”
田知全和徐世铭在边上脸色有些不自然。
于存忠涨着红紫的脸说道:“某代千余儿郎谢过明府了,今后明府但有所命,某定当遵从。”
这痴汉改口得挺快,谁说猛汉没心计,想当年张翼德还穿绣花针呢。
于存忠与徐世铭办完交接走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回到后院,无忌坐在小亭内静思。
这年月最要紧的还是粮食啊,没粮啥都做不成。
虽说无忌这六年间存了不少粮食,但还不到用它的时候,况且,护商队千余人也需要补给。
无忌转头问阿仁:“阿康走了多久了。”
“算日子已经过一年半,快两年了吧。”阿仁答道。
“这么久了,想来是时候回来了吧。”无忌自言自语道。
该给父亲写封信了,这团结军应当掌握在自己手中,虽说是支残军,但毕竟是行伍老兵,顺便问问州府粮草是否宽裕,可否拨给一些。无忌暗忖道。
一刻钟后,无忌吩咐阿义道:“阿义,你马上带我的书信亲自送去给我父亲,速去速回。”
次日,有个江陵来人找上衙门,指名要见百里无忌。
无忌来到衙门前,看见门外站着的竟然是魏?,霎那间,无忌心中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连忙招呼道:“魏?,汝不在龙兴寺侍奉大师,怎么跑来巴东了?”
魏?上前哽咽道:“子青,师父他……仙逝了。临终前嘱咐我把这车书籍送与子青,并让我前来投奔子青。”
无忌闻言心中一痛,这魏?比无忌年长三岁,打小便常与自己还有百里仁等人一起玩耍,他的师父齐已乃江陵龙兴寺的僧正,与梁震是诗友,一身所学令人叹为观止。
自从无忌拜为梁震门下,经常随梁震去龙兴寺饮茶对诗,甚为熟悉,而齐已也经常指点无忌学业,故被百里无忌尊为半个师父。
无忌连忙拉着魏?的双手,陪其落着眼泪,安慰道:“魏?宽心,便在子青处安心住下。”
魏?陆续地将齐已生前身后事向无忌简单叙述了一下。
齐已死时已七十有六,也算是高寿了,临终前一直念叨着他以前写下的诗词文作要有个去处,梁震在边上建议他送与百里无忌,他想了想便同意了。
而对于魏?,齐已和梁震都建议去投奔百里无忌,二人本来就相识相知,如今正好能在一起有个照应。
齐已死后,魏?和众多同门将齐已留下的诗词残篇整理成册,取名“白莲集”,共八百一十篇,便是魏?身后那车物事了。
魏?此人,自小便聪慧绝伦,诗词歌赋样样精通,最为让人佩服的是他的预测占卜能力,小时候,百里无忌带魏?百里仁等人常去军营玩耍,多次遇见赛马,魏?每猜必中。更奇的是,唐天成四年,大王高从诲与楚为澧州争战,出兵前魏?便对齐已和梁震说,荆南军必败,结果果如魏?所料。
安排魏?伤透了无忌脑筋,这魏?虽然博学,但师从齐已日久,性情恬淡,且不通武事,不擅兵戈,只能用以文事。
最后,百里无忌只能让人将魏?住处安排于自己卧室边上,任文书一职,倚为幕僚。
魏?对此安排也很满意,打小便随性情平和,甚少与人争斗。如师父还在,以为这一生便是煮茶、吟诗、种花般过活,如今师父故去,投奔百里无忌,对于无忌,他自小便与之亲善,能任文书幕僚确是合了自己的心意。
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三天过去了。
县令的日子其实很轻松,当然是没有什么案子或者什么事件发生的情况下。
无忌的生活很有规律。
早起练拳,然后吃早饭,再去大堂坐坐,和田知全徐世铭聊上几句。到是很少见着县尉熊纪本。吃了中饭,带着阿仁、魏?穿着便服四处闲逛,美其名曰微服私访。晚上就更是无所事事,闲得无趣之极。
晚间,百里仁报告说,得到情报,巴东县衙中有人与江陵府有联系。
无忌知道,荆南总共只辖三州之地,各地县衙中安排眼线实属正常,若是无忌只想做个县令,那也就相安无事了,但无忌若想做点事,那必须将眼线找出来,虽不至于说杀了他,但至少能防着点。
这天午时。
阿义从秭归回来了。
带来了无忌父亲的回信和一封给团结军于都将的火漆密封的札令。
百里元望在信中说道:“为父知道汝心中所想,但归州乃至荆南,皆无可能与周围藩镇抗衡。汝当牢记梁公的告诫,万事谨慎为先。巴东县所驻团结军已为大王所弃,其补给如今亦不在州府所列之内。或就地解散为民,或整编为巴东乡兵保境安民,汝可自行处置。但人数不得过多,过之刚引大王猜忌,切记。粮秣为父帮你准备了一些择日运来,先解燃眉之急。”
无忌看完信,大概明白父亲的意思,这团结军已经是被大王遗忘了的一支残军,原本的归州刺史想来是看在它守卫归州这么多年,起了恻隐之心才私下发给了粮秣。
父亲想来知道自己想手中掌点兵权,故信中含糊其词,不然,团结军下场估计只有一个,就地解散。若要保全团结军,粮草确实是棘手问题,这个时代中,粮食就是军队,各地藩镇对粮食的控制相当严格。无忌六年间通过护商队躲躲囤结粮食,到现在也不过五千余石。也就能保证千余护商队两年多的口粮。
更重要的是无忌官职是县令,身为文官掌兵权是为大忌,何况大王心中已有芥蒂,如何是好呢?虽说天高皇帝远,归州刺史又是自己父亲,但刚一来就近不及待要整编团结军,总有点吃相难看之嫌。
父亲信中所说将团结军整编为乡兵到是个办法,毕竟名义上不是军队了,也能自圆其说。
无忌一下子想不出正好的办法来,不管了,先找下属商量一下团结军之事再说。
无忌让阿仁去请县丞县尉主薄到内堂商量团结军之事。
衙门内堂。
无忌把州府的意思向三位传达了一下:“诸位对团结军解散或者整编有何看法。”
堂下三位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
县丞田知全首先开口:“百里明府,下官认为团结军该解散。明府早些天看到了,团结军一个月需要四百石粮,本县民贫,供养不起啊。”
第二个开口的是县尉熊纪本:“百里明府,下官主本县治安之事。本县虽贫但百姓纯朴,一向来少有恶案发生且外来盗匪少见,与本县常驻团结军不无关系。故下官认为该保留团结军进行整编,一来可保境安民,二来解散团结军可能引起士卒骚乱,反而不美。”
最后自然是主薄徐世铭了,他左看右顾,半晌不说话。
无忌问道:“徐主薄没有意见吗?”
徐世铭道:“明府的意见便是某的意见,某没有意见。”这老滑头。
无忌开口说道:“田县丞所言的确在理,本县总计不过一万八千户六百户,还真养不起千余兵壮人吃马嚼。不过,熊县尉说的也不差,有一支本县的乡兵对本县的治安确实有益,而且万一蜀楚来犯,也能暂时抵挡不是。况且,一旦解散的消息传出,团结军恐起波动,万一引起兵变,罪过就大了。难办哪……。”
无忌见三人沉默良久,心想得再逼紧点,趁此机会,看看这三位谁的背后站着江陵府的什么人。而逼他们出来,唯有自己对团结军的处理不表明态度。
“诸位再想想,看看有没有什么万全之策。不急在这么几天,某也再想想,再想想。”
无忌丢下三人,自己回后院去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在后院,无忌将阿仁阿义召集在一起,想听听他们的看法。
阿仁想了想说:“大郎,这支力量必须掌握在手中,到时与护商队一明一暗,相互配合肯定能事半功倍。只是团结军已被大王所弃,这消息如果传出去,怕是会激起混乱,应当先稳住军心。大郎是不是先带主人的札令去趟军营和于都将商量一下。”
“怕他们作甚,有州府军镇着,还能反了不成。照我说,直接去军营接管就是了。”阿义大大咧咧地说道。
“阿义,别胡说。我们手里除了几班衙差捕头,就只有这后院的九个人,护商队还没到来,就是到了也不能用于镇压团结军,用护商队火拼团结军,岂不是明着给人小辫子抓?如此何以压制得住千余兵壮。此事还得慢慢来。应该去探探于校尉心中的想法。”
百里仁想了想说道:“团结军大部是老兵,就地解散确实太可惜,我以为这机会不可错过。但如果团结军不服大郎统帅,那不如直接解散,至少给护商队的驻留留出空隙。这件事必须快刀斩乱麻,整编或者解散要快,不留后患。”
无忌点点头说道:“可惜粮草补给有问题,团结军所需粮草数量甚大,我们储备的粮食如果供应两支队伍,最多也就支撑一年多时间,而巴东县不到两万户的百姓,怕是支撑不起这两支队伍的补给,何况还要上交江陵的赋税。”
百里仁说道:“大郎不必担心,有这一年多时间,总能想出办法来,若真到了青黄不接之时,还可以向朱蒋二人想想办法。”
“行不通。刚向朱蒋二人借过几百石,再开口希望不大。”
“大郎可以用醉仙酒的制造方法交换,想来他们不会拒绝。”
“胡闹。醉仙酒制造耗费粮食甚多,巴东地少人稀,粮食本已是入不敷出,若再大量制酒,百姓岂不要饿死。”
百里仁低头说道:“是我有欠考虑周详,不过如此一来,只能指望阿康能带来好消息了。”
听到百里仁提起阿康,无忌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挥了挥手说道:“行了,就这么办吧。阿仁你去请于都将来我后院,就说有事相商。父亲的札令先不必带去,等他来了我恃机再交给他看。”
百里义嘻笑道:“大郎,接手团结军之后,可得让我做个校尉,队正也行,我早想带带兵了。”
无忌瞪了阿义一眼,说道:“滚蛋。”
半个时辰之后,于存忠随阿仁来到衙门后院小亭。
“百里县令,不知邀某有何事?”于存忠见礼,直来直去,到也合军人的习气。
“于都将请坐下说话,某想找于都将聊聊团结军的事。”无忌让阿义吩咐上茶。
“于都将,团结军驻本县已经有些时日了吧?”
“唔,已经十年有余了,想当年兵强马壮,哪是现在能比的。”于存忠以为百里无忌只是找他聊聊天,问些团结军的事而已,便随口答道。
“驻守这么多年了,于都将劳苦功高啊。不过也误了都将的升迁了,不知于都将可有打算去州府就任。”无忌不动声色地试探着。
“那自然好,明府可是想向刺史举荐某。”于存忠闻言一乐,随即沉下脸来说道:“算了吧,某带着这群儿郎这么多年,有感情了。也不求闻达,就在此与明府相邻为伴吧。”
无忌闻言也想不出好办法,只得实言相告了:“于都将,州府传来一封密札,让某转交于你。”
无忌拿出札令,递给于存忠。
于存忠诧异地接过,犹豫地看了百里无忌一眼,背过身去,拆开密札察看。
才一会,只见于存忠肩膀开始轻微颤抖,又过了一会,于存忠猛地转过身来:“百里县令,某麾下儿郎在此驻守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刺史怎可一日之间解散团结军了呢?这叫某如何回去向众儿郎交待。”
于存忠也顾不得失仪了,一屁股就在石凳上,虎目之中竟然隐含了泪水。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于存忠心里早已有此预料,自从前些年团结军大部分回撤之后,他就有了这思想准备。可这事真的放在眼前成为事实,他还是忍不住悲伤,十多年朝夕相对的兄弟就要分别,也许这一别今生再无相见之日。
无忌知道,一支队伍的解散,除了发些许路费,再无别的保障,多少人会无处可去,多少人会饥寒交困,平日里衣食无忧,除了操练就是插诨打科,再无别的手艺谋生,对于这些当了十多年兵的人来说,一旦解散,还不如死在战场上。
无忌等他稍微平静了点,缓缓说道:“南平地少民贫,早年战时是不得已,现在暂无战事,大王裁撤军兵也是理所当然之事,于都将不必太悲伤。团结军众兵壮的去处,本县会妥善处置,欲回乡的可以分发路费,欲居留本县的可以分发土地。欲在本县谋事的,可以少量留置衙差、捕快之职。至于都将,某一定向州府举荐,汝不必担心日后前程。”
于存忠轻轻抬起头来,仰望苍天:“事已至此,多言无益。某自当遵从军令,还望百里县令看在儿郎们在此保境安民十年的份上善待他们,某便感激不尽了。”
无忌见火候已经差不多了,故做犹豫状:“不过某倒是另有一策,如果于都将有意屈就,当不失为折中之计。”
“啊?明府请讲。”这壮汉可真不傻啊,短短几分钟三次改口,还改得这么顺口,人才啊。
无忌顿了一顿:“某将心比心,军中兵壮确是有功之人。如果于都将肯屈就,某想禀报州府,将边军改编为乡兵,以做安民守土保疆之用。不知道于都将意下如何?”
都说柳暗花明又一村,于存忠短短时间经历了从地狱再上天堂的节奏,闻此策哪有不动心之理,虽说乡兵不比边军威风,待遇也低了不少。但枪杆子还在,十余年的兄弟还在一起,就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于存忠当即俯首一揖:“明府,此策若成,某代千余儿郎谢明府大恩了,从此之后,某唯随明府马首是瞻。”
这汉子心中已经品出味来,敢情这小县令是想掌握团结军了。
乡兵其实不能称之为军队,当时连编制也没有,不过就是本土防卫的民兵罢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无忌目的已经达成一半,但有些话还得交代清楚:“于都将,转为乡兵还有不少手续要办。关于团结军的编制,我以为还是按照眼下三个营的编制,但需要精减掉一些老弱病残者,至于兵员缺额眼下先不要补充,待过了这个风口浪尖期再说。再就是军中职务安排,于都将自然是总领团结军不变,但不知道于都将对三个营的校尉可有合适人选?”
这是趁火打劫呀,小小年纪分兵夺权之事干得这么顺溜,三个营的校尉你说了算,我这都将不是做了个光杆?罢了,罢了,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啊。于存忠心中腹诽,但嘴上甚是恭敬:“自今日起,某便是明府属下,如何处置明府一言可决,某无任何异议。”
目的全部达成,该丢颗甜枣了:“于都将明白事理,某不会亏待你们。虽说乡兵不比边军威风,但对于军械,粮秣补给一概照旧。至于三个营的校尉人选嘛,这样,校尉之职于都将可推荐合适人选就任,至于每营二个副校尉,就由我来指定,不知于都将意下如何?”
于存忠有些意外,没想到这小县令胸襟挺大,我任了都将,再由我选定三个营校尉,如此团结军依然是姓于的,虽说六个副校尉是他的人,但军权不至于旁落。他既坦承对我,日后我当也坦承回报于他。
于存忠赶紧拜谢道:“谢明府厚待。某必将率团结军唯明府马首是瞻。”
无忌说道:“于都将回营之后,当稳妥处置,从上而下,别弄出混乱来。”
于存忠回道:“明府放心,营中皆是某麾下多年军士,某定稳妥处置。”
于明忠此人,忠勇善战,爱兵如子,从军以来,皆凭战功,从一伙长升至都将。然性格粗鄙,不为上官所喜,加上近些年荆南没什么大的战事,便一直在这巴东小小一县之地做了个留守。如今团结军一旦解散,他便再也所倚,能保留团结军,对他来说便是最大的安慰。
再次施礼后,于存忠回营去了。
江陵城。
世子府书房中。
高保融与高保?韵喽远?谏烫咐醋园投?拿鼙a?p> 高保融开口道:“四弟,对此你如何看?”
高保?晕4锪艘幌伦旖牵?溃骸白忧嘤?仆沤峋??暮糁??觥!?p> 高保融道:“何以见得?”
高保?缘溃骸白忧嘤?泳??隙急痪埽?グ投?我恍⌒∠亓睿?运??拍芎捅Ц海?衲馨灿谙肿矗?缃裾?糜械玫酵沤峋?胁康奶齑土蓟趺椿崆嵋状砉?!?p> 高保融道:“我至今无法看清子青心中所图,但有一点,如今我身为世子,就不能养虎为患,坐视他壮大实力,此事不能如他所愿,要想办法阻止于他。”
高保?砸∫⊥匪档溃骸安豢桑??纾?颐遣坏?荒茏柚梗?仪蚁喾矗?颐腔挂?锼?!?p> 高保融诧异地问道:“四弟,为何?”
高保?晕12Φ溃骸叭?缡韵胍幌拢?暌咽鞘雷樱?涛怀晌?笸踔皇窃缤淼氖拢?忧喔盖自诠橹菟?讲还?迩Ц由献忧嗟耐沤峋?还??в嗳耍?坏┤?缂涛唬??呛稳ズ未樱磕狈醋粤3坎惶?赡埽?徊凰盗?Ц??粤?蚓d暇??サザ?隙冀嗣鹚?嵌际堑?钢?洹h绱耍?狈匆宦纷卟煌a?蔷椭荒苄e乙桓鍪屏Γ?牢?可健h?缫晕四悖??鼓苋フ冶鸬目可铰穑俊?p> 高保融点头道:“有理。”
高保?约绦?档溃骸叭?缬胱忧喽嗄暧亚椋?Φ绷私馑?男男裕??歉鲋馗星橹?耍?韵氪蟾缃?┠暌恢庇胨?卸裕??贝蟾缒狈词o埽??共皇窍敕u4蟾缫幻!?p> 高保?酝蝗桓芯醮耸率歉弑?缘男牟。?恍⌒拇ヅ龅搅思苫洌?辖糇∽觳辉偎祷埃?暇贡桓弑q??钡耐蹂?歉弑h诤妥约旱那咨?盖住?p> 高保?砸晕?弑h诨嵘幌敫弑h诹成??制骄玻?床怀鲆坏闵??难?印?p> 高保?杂谑墙幼判⌒乃档溃骸暗绞笨丛诙嗄甑挠亚榉萆希??侨?缬胨?茨拷嵩梗?裨虺?四闼?鼓芡犊亢稳耍咳?缛羰墙??杖肽抑校?窃谒?澈蟮牧赫稹6甯富褂兴?母盖祝?匀槐阏驹诹巳?缯獗摺!?p> 高保融点头道:“四弟果然聪慧,愚兄不及你多矣。如此,我便去禀报父王,劝父王遂了子青的心意吧。”
高保?杂忠∫⊥返溃骸叭?绮豢伞!?p> 高保融不解道:“这又为何?”
高保?缘溃骸叭?缛羰窍蚋竿醢镒忧嗨祷埃?瘴抟苫崛酶竿跻尚娜?缬胱忧嘤泄唇帷8竿踝源哟蟾缒狈粗?潞螅?尚谋涞酶?酢h?缯獠皇峭?都馍献猜穑俊?p> 高保融问道:“那我们要如何做?”
高保?孕πΦ溃骸叭?绮槐刈偶保?颐悄艿玫矫鼙a?肜锤竿跻苍缇偷玫矫鼙?耍?颐侵灰?雀竿跤辛司龆a?锨案胶捅闶恰h绻?竿醪煌?猓?颐潜阈涫峙怨郏?粢?歉竿跬?饬耍?颐潜闼退?┪镒驶蛘弑?鳎?龈鏊乘?饲椤!?p> 高保融笑道:“四弟,想不到你人小鬼大,越来越老谋深算了。”
高保?砸残ψ潘档溃骸靶〉茏缘蔽??绯瞿被?摺!?p> 高保融与高保?运?窒辔眨?嗍佣?Α?p> 夜深人静。
江陵王府,书房。
大王高从诲闭目坐在椅子上。
孙光宪站在跟前。
孙光宪低头禀报道:“大王,得到消息,百里无忌欲掌控团结军之心昭然欲揭。”
高从诲道:“汝有何建议。”
孙光宪道:“大王,团结军虽不过千余残兵,但文官掌武事之例不可开,所以某以为大王应申斥百里无忌,令他将团结军就地解散。”
高从诲依然闭着眼睛,缓缓说道:“千余残兵?为何本王从未听说巴东还有此千余残兵滞留啊?”
孙光宪应答道:“某以为,可能是原归州刺史疏忽了吧。”
孙光宪心里其实明白,估计是那个带兵的都将不招人待见,被上官遗弃了呗。但不能对大王明言,有些事心知肚明便是了,不然,一旦大王追究起来,还不知道会得罪不少人。
高从诲开口道:“本王相信百里元望的忠诚,百里家小儿的才能本王也知道,而千余士卒不足为虑,送与百里无忌也无妨。但本王要知道,汝有何措施防止百里无忌在巴东坐大,生起二心。”
听大王口气象是要允了百里无忌掌握团结军,孙光宪不觉心中轻叹。
孙光宪答道:“对于此,大王到是勿须担心,归州所辖不过二县,养五千府军已经捉襟见肘,如今再添千余团结军,百里父子日后每天所想所做便是如何将喂饱他们,想来没有时间动别的心思。大王只要将粮草一事掌握手中,想来百里父子也翻不起大浪来。”
高从诲道:“孟文既有如此对策,何必反对百里无忌掌握团结军呢,不过就是群残兵而已。想百里元望跟随我父子二人南征北战,临了却被我夺了兵权,本王心中惭愧啊,如今区区千余残兵,百里家小儿想要,给了便是,也让本王心中内疚之意轻减一些。”
孙光宪说道:“大王,某的职责便是将不利于大王之事向大王言明,百里无忌文官掌武事便是不合规矩,某自然反对。”
高从诲睁开眼睛,点点头道:“孟文心意本王明白,此事再议吧。”
孙光宪应道:“是。属下告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孙光宪回到府中。
孙仕旭正等得焦急。
赶紧上前请安后问道:“父亲,大王允是不允?”
孙光宪没好气地答道:“大王说再议。”
孙仕旭道:“父亲为何总要针对子青,上次子青欲往定南都从军,父亲反对,如今又是,孩儿日后怎么好意思再去见子青。”
孙光宪恨恨地说道:“为父吩咐你让你少和百里无忌来往,你不听。如今还跑来与他说项,汝要知道,若有一天他生出二心,我们全家也要受牵连。”
孙仕旭轻声说道:“父亲也是看着子青长大的,孩儿与子青情如兄弟。孩儿可以担保,子青绝无二心。”
孙光宪心中明白,百里无忌不是不忠不义之人,不然孙仕旭也不会与他感情这么好,可是自己心中总是有一种将他扼杀在摇篮中的冲动,自己也不明白为何总要针对这么一个乳嗅未干的孩子,只是自己的下意识中感觉此人危险的存在。
数日之后。
薄幕,酉时将过。
阿仁来报:“大郎,田县丞求见。”
来了,无忌暗忖。
田知全施施然进来见礼:“见过明府。夜里前来打搅,还望恕罪。”
无忌道:“请坐,田县丞客气了。”
田知全说:“明府对团结军处置一事,可有想到周全之法?”
无忌说道:“还待田县丞指教啊。”
田知全回道:“明府言重了,下官不敢言指教。只是有几句话如鲠在喉,不吐不快啊。”
无忌道:“田县丞请明言。”
田知全道:“团结军虽说还有千余兵士,但大都已老弱病残。形同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但对于本县来说,一年数千石军粮对于巴东百姓确是个大负担,非是下官不近人情,留着它们害大于益啊。”
无忌问道:“哦,田县丞不妨说说害在何处。”
田知全讪笑着说道:“明府应该知道,令尊为何去了都指挥使而任归州刺史的原因。以明府一县令文官手执兵权,如落入有心人眼中,可能引起不必要的祸事。”
这话算是刺中无忌心中之痛了,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无忌心中愤怒,脸却带着笑容:“田县丞言之有理,待某仔细斟酌,再来决定,可好。”
无忌还是采取以退为进的策略,一个字——拖。
田知全见无忌不肯表态,只好硬着头皮再劝:“明府,下官据实说吧,孙公不愿看到明府手掌兵权,再引祸端,恐怕也是大王的意思。”
这老狗,原来背后隐着孙光宪呢。居然把手伸到了小小巴东县衙。无忌依旧面带微笑:“谢谢田县丞提醒,请回吧。容某再想想。”
田知全不好再劝,躬身而出。无忌待其走远,恨恨把手中茶杯摔个粉碎。此事看来还真难办了,有孙光宪和大王拦着,谁敢逆天行事啊。
阿义闻声进来,不敢说话,默默把碎片整理干净。
无忌坐在桌边,以手支额。这姿势保持了快半个时辰了。思绪已经漫天飞舞了,自己挖空心思,想弄个小小校尉,结果害得父亲和自己发配到这角落。想搞上一支乡兵军权结果又受阻。孙光宪,真是命中的克星啊,无忌不自觉得感叹道。
其实无忌对孙光宪没有丝毫不尊敬的意思,相反孙光宪在无忌心中一直是个正直之人,只可惜此人处处与无忌为难,令无忌听到他的名字就烦。
这时阿仁再次来报:“熊县尉求见。”
无忌头都没抬:“请他进来吧。”
“明府这是有心事啊?”熊纪本也懂察言观色,人在门口就开口问道。
“哦,是熊县尉啊。”无忌连身都没起,“随意坐吧,某累了。不知熊县尉有何事?”
“明府可是为了团结军一事烦恼?”
“呜……。熊县尉有何高见?”
“某认为明府应留下团结军。”
“何解?”
“团结军虽只有千余人,但个个是经历沙场的老兵。如有一日,周围来犯,明府需要用到时,个个都是队正伙长之选啊。”
熊纪本说得有些放肆,不过话到是有些道理。
无忌自然不会表露出来。连头都没抬:“熊县尉言之有理,但本县无法负担该军粮草,如何是好?”
“这……。”熊纪本心想,这不是你县令考虑的吗?来问我作甚,再说了谁不知道你父亲是归州刺史,你就使劲装吧。
良久,熊纪本见无忌没有反应,想了想说出了实话:“明府,今日收到世子书信,世子希望明府能将团结军掌握在手里。”
百里无忌心中虽有准备,但亦不觉错愕。这小小巴东县真乃藏龙卧虎之地啊。抬起头来,无忌盯了熊纪本半天,直到熊纪本唤他:“明府,明府……。”才回过神来。
熊纪本见百里无忌面有不豫,以为他在怀疑自己所言的是否可信,逐解释道:“明府,某来巴东任县尉之前,曾在世子手下任亲随。现在大王年事已高,有朝一日,世子继位,明府定为股肱,到时还请明府关照属下。”
点得够明白了吧,看你还装。熊纪本暗忖。
“熊县尉的话某听明白了,请先回吧,容某再考虑考虑。”无忌心中一阵恶心,你都抱了世子高保融的粗腿了,还来我这谄媚。
又打发走了一个。
田知全身后是孙光宪,熊纪本身后是高保融,衙中还会有江陵府的耳目吗?
百里无忌心中暗思。
如今护商队不能马上调动,毕竟在江陵府大王的眼鼻子底下,再说护商队是个公开的秘密,是在大王一直的默许下建立的,有如此好的掩护,仓促调来巴东太可惜了。而且一旦有所动作,大王反而会起疑心,这对无忌很不利。
可放弃团结军,这是无忌坚决不同意的。
巴东人口稀少,自己若想在巴东一个小县征千名士兵,那难度是相当大的,没有该县氏族的鼎立支持,想都别想。
所以,掌控团结军势在必行,若大王真的坚决反对自己掌兵权,大不了解散之后,以扩建护商队的名义,收容一些,再暗中让父亲以府军名义吸纳一些,这是不得已时的最后一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熊纪本刚走没多久,阿仁第三次来报,徐主薄求见。
无忌一连对付了两人,实在有些烦了。但一想这徐世铭身后还不知道隐着什么人,于是吩咐阿仁道:“请他进来吧。”
“明府,下官有礼。”徐世铭进房施礼道。
“免了,自己找个地坐吧。”
徐世铭扫了一眼,发现地上一摊水渍,会心一笑。
“明府少年雄才,何须为这种小事生气。”
无忌一惊,这老滑头背后真有人?
“徐主薄说笑了,来见某所为何事?”
徐世铭慢条斯里地说道:“下官是为明府解心忧来了。”
无忌淡然道:“是吗?徐主薄请讲。”
“明府所烦的是团结军之事。”徐世铭眨巴着三角眼说道。
废话,无忌腹诽着。
“下官以为处置团结军牵扯有两事。第一,供应粮草,这虽难解,但不是面前必须解决之事。第二,担忧文官掌武事,惹大王猜忌,这才是明府最心烦之事吧。”徐世铭继续说道。
无忌知道,这老滑头在卖关子,但不得不听他说下去。
“明府以文官行武官之职,名不正则言不顺,为有心人借此上谏,必为大王忌。”
“还请徐主薄赐教。”无忌可以肯定,这老滑头必定是对策了。
“不敢当明府指教二字。其实说来也简单,明府只须事先上个折子,请大王恩准兼任巴东守备,就有了招募乡兵的权力,到时再将团结军整编成乡兵,辖制其则名正言顺矣。”
看着徐世铭嘴角黑痣上抖动的胡须,无忌强忍下抽他一耳光的冲动。
老滑头所说确实在理。无忌当事者乱,心中一直因为兵权害父亲被贬杯葛着,自然一下子想不到主动要求军职之上去,以正七品县令兼从七品守备,在这战乱频发的时候并不少见,甚至于守备兼任县令都不奇怪。
“可若是所请大王不允又如何?”无忌追问道。
徐世铭哈哈一笑,答道:“明府但请放心,某以为大王必允。明府试想,大王既已弃团结军,却无妥善安置之策,现明府能出面替大王善后,大王当求之不得。再则千余乡兵并无编制,以巴东一县以何养兵,有此难题明府自然无瑕它顾。况且千余不入流的乡兵若对数万荆南大军来说,无疑于沧海一粟。试想,如此既能让人背黑锅,又能卖明府父子一个人情的事,大王为何不允?明府折子中必要言明团结军劳苦功高,就地解散会令士卒受饥寒之苦,另若保留下来则会让士卒感念大王宏恩,如此,大王不是一个狠心之人,自然会允准了。”
“徐主薄睿智,某心服口服。”无忌豁然醒悟,心情大好,面前这老滑头的胡须居然也不那么讨厌了。
徐世铭道:“明府心结已解,下官便告退了。”
无忌也不强求,让阿仁送徐世铭出门。
等到徐世铭离开,无忌才意识到忘记盘盘徐世铭的底了。懊恼之余,心中恨恨地骂了一句“老狐狸”。
赶紧写好折子,向大王禀明因团结军缺粮,欲整编团结军的前因后果。让阿义明日天亮送往州府,再由州府批示后送呈南平。并书信两封,交与驿卒分别送往梁公府与高长史府。
巴东十余年没有战火袭扰,加之南平政令出自梁震之手,税赋不高,百姓生活过得倒也算不错。加之巴东民意纯朴,刑事案件很少发生。
巴东位于川鄂交界的巫峡与西陵峡之间,自古有“楚西厄塞、巴东为首”之说,“川鄂咽喉,鄂西门户”之称。境内三山(注9)盘距,两江(注10)分割。
巴东自然资源丰富。植物以巴东木莲、巴东红三叶、银杏最为有名;动物以大鲵、金丝猴最为珍稀;铁、煤炭等矿藏储量丰富,神农溪更是景色怡人。
这天,无忌带着阿仁、魏?二人出了衙门正要继续准备“微服私访”式旅游,忽然一阵急簇地马蹄声传来,随即传来一声大喊:“大郎,大郎……。”左侧道上一匹骏马正火速往自己这边直奔过来。
无忌觉得耳熟,但一下子想不起来,正想着呢。
就听边上阿仁大喊:“阿康。大郎,是阿康的声音。”
说话间,奔马就近眼前,马上之人勒住缰绳,跳下马来,连滚带爬地来到无忌面前,抽噎着说道:“大郎,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无忌仔细一看,这哪还认得出当年自认玉面郎君的阿康呀,瞧他衣衫褴褛,头发和胡子混在一起都结了块了,才一靠近一股酸臭味道扑面而来。这不整一个要饭的吗。
阿康见无忌认不出自己,双手胡乱地把头发往后甩了甩,露出脸来,哭道:“大郎,能认出我了吗?我在江陵找不到你,打听了才知道你已经来巴东了。”
这才看出这轮廓来,还真是阿康。无忌眼眶一热,再也不顾得上这鸟人的满身酸臭味道,冲上去一个熊抱:“阿康,真的是你,你终于回来了,你让我想得好苦,盼得好苦啊。”
阿康嘴里咕哝着,有好多的话想说,可就是不知道从何说起,只使劲地抱着无忌呜咽着,愣憋得眼中嗖嗖地往外冒泪水。
许久,无忌松开了阿康,突然想起随阿康同去的四名护卫,问道:“阿康,你的护卫呢?”
阿康刚忍住的泪水又止不住了,抽泣道:“海上遇风浪时,四人皆遇难了,可怜连尸骨都找不到了,大郎……。”
说罢又嚎陶大哭了起来。
无忌知道,这一路必定有一番说不完的辛酸,否则以向来注重仪态的百里康来说,如今这一副容貌那便是绝对无法容忍的。
无忌轻轻地拍着百里康,不再言语,只希望阿康早点平静下来,将一路上的辛酸吐净。
没想,阿仁在边上等得心烦,方见无忌轻开,便忍不住冲了上来,继续抱,使劲抱……。
可怜百里康才哭完,又被挤出了不少泪水。二人方始抱完,边上魏?伸出双臂……。
这对于饥饿交加的百里康来说,拥抱,特别是这种焕发着深厚友情的拥抱,那就是一种苦难。
在阿康已经走调的悲鸣声中,终于抱完了,眼泪也挥洒完了。
几人正打算开口说话。
突然,阿康推开魏?,从身上解下一个包袱:“大郎,阿康幸不辱命,找……。”
无忌心中一惊,一把扯住百里康,用眼神将他的话堵在了嘴里。
“进去说。”无忌轻声说完,便拽着百里康进了衙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四人回到衙门后院。
进了无忌的卧室,无忌让六名亲卫把守院门,不让一人进来。
然后关上房门。
“来,先喝口水。”四人围坐在桌边。无忌倒了杯水给阿康,“好了,你先喝口水。”
阿康一口气喝完了水:“大郎,我按你说的先由郁林郡入交趾,遍寻数月未见你说的物种。再从回到兴王府出海,途经一月,到了吕宋。寻了三个月,终于在一个叫公主港的地方找到了如你所说的东西。当地人都拿它当饭吃,很常见。只可惜,回来的路上,遇上飓风,四个护卫……。”
见阿康悲声又欲响起,无忌连忙拍着百里康的肩膀安慰他。
阿康吸了口气,打开包袱,道:“大郎请看。”
只见里面放着四个比拳头略大,如纺锤状的物事。
没错,就是它——番薯。
百里无忌瞪着眼睛,不敢相信,真的找到了这东西,一时间仿佛一种时空错乱的感觉,令人晕晕地。
良久,无忌才回过神来,激动地语无伦次地对阿康说道:“好,好,好啊,阿康,汝立下大功了,此功功在天下黎民。如此军粮之困也解决了,汝真乃我的福星。”
说着,伸起双手打算再给百里康一个拥抱,百里康心中悲愤,可明着不敢拒绝,眼珠一转,赶紧俯身作礼道:“谢大郎夸奖,某不敢贪天之功,此事全靠大郎指挥有方。某恭喜大郎如今得偿所愿。”
谁不知道谁啊。
百里无忌讪笑着收回手,暗中一瞪百里康,你小子记住喽。
但很快,无忌沉浸在得到番薯喜悦之中。
见无忌开心,众人也皆满脸兴奋,百里仁兴奋于无忌终于有了解决团结军粮秣的办法,百里义兴奋于自己有望进团结军带兵了,而魏?则兴奋于众人都在兴奋,他不得不被兴奋感染,因为他是唯一不知道番薯这东西拿来何用。
天下朝代更替频繁,连年战乱,百姓吃不饱,饥饿而死的不计其数。
数年前,无忌便策划着去寻找此物为百姓造福,但他不确定番薯的确切出处,只知道是从南洋传入,只因身边无能信之人可派,直到两年前,百里康年满十六岁,无忌才下定决心派他去交趾、吕宋二地寻找。虽然无忌不抱太大希望,但如今百里康确实找到并将其带了回来。
有此宝物,粮草一事再无障碍。
番薯在手,天下我有。
无忌决定,在没有培育出足够种薯之前,严格对外封锁消息。
无忌并不是不想推广,他一是怕若是被周边藩镇知道,给巴东带来无妄之灾,怀璧其罪的道理无忌自然懂,二是怕或许会引起大王猜忌,反正谨慎点总不会错。
现在最主要的是需要繁殖种子。
第二天,无忌吩咐主薄徐世铭去找了几个应手的老农,召集了阿仁四人,在后院墙外开垦出一亩田来,边上另开一块小田用来培育秧苗。并让工匠四周筑上一圈围墙与后院相连,在后院原围墙上开了一方门洞,以便于进出。
选择徐世铭参与番薯种植不对他保密,是因为必须有一个熟悉巴东情况的官员,最主要的是那天晚上徐世铭给他的印象有了彻底地改观,产生了信任,让无忌隐隐觉得徐世铭不可能是监视或者对他有害的人。
自此众人亲力亲为,开始了在巴东县衙门后院的农夫生涯。
番薯既是食粮,茎尖、嫩叶、叶柄还可蔬菜鲜食,余下的还可以做为饲料进行畜牧养殖。最主要的是番薯耐旱,高产,不需要技术,也不需要太多人力进行维护。相对于五代时期的粮食亩产来说,那将是奇迹般的存在。
无忌让老农们先把小田挖深半尺寸,施上底肥,做出四个坑来,然后把四个番薯阳面朝上分别放入,盖上略带点湿的细土。吩咐魏?、徐世铭把操作的顺序记了下来,并记录每日查看后的结果,整理成册,以便以后推广种植时使用。
每天早晨起来,无忌都会习惯地进入后院田中细细地查看。因为现时二月底,气温才刚刚转暖,番薯出芽有点慢。
过了五天,无忌再一次去看的时候,惊喜地发现土中冒出了点点??蹋?舛杂谛闹薪辜钡匚藜衫此担?蔷褪浅晒Φ囊话氚 ?p> 三月初六,晴。
荆南江陵府。
南平王府邸。
议事堂。
正中主位上坐着的自然是南平王高从诲了,想来也不会有别人敢坐在他的座位上。
高从诲是一个胖子,大胖子。
如果这个胖子手掌南平国八十万百姓生杀大权。
那么大家自然就看不到他的胖了。
甚至很少有人敢直视他。更别说敢笑他胖了。
不巧的是,今天还真有人敢。
敢的还不止一个。
这不,下面坐着三个人呢,这三个人中,至少有两个敢笑他胖。
右边坐第一那位,现任王府的首席幕僚孙光宪,这幕僚比较与众不同。因为他敢唾骂主位上的大胖子。试想大唐魏徵那个田舍奴也不过如此。
那时高从诲继位没几年,日子过得确实有点紧吧,谁不想过得舒服点,吃点山珍海味啥的,人之常情嘛。
边上楚国马希范那个富二代多自在逍遥啊。
居高楼,卧高榻,拥美女,偶尔出去兜兜风。
高从诲也想过过那种日子,所以选了个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说了些合适的话:“楚王过得日子那才叫生活啊。”
可惜的是,倾诉的对象却不怎么合适。
当时孙光宪就愤然喷了高从诲一脸的唾沫:“大王,人家那是家底厚实,咱们怎么能和人家比?再说那马希范只顾自己享乐,不顾百姓死活,迟早会得报应的。大王可以不乖,但不能学坏。咱要向前朝大唐太宗皇帝学习才对。”
听得高从诲那是脸巴巴地绿啊,口中还得说:“孟文金玉良言啊,这人啊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某谨记了,谨记了。”
这高家父子经营荆南已经两代,偷鸡摸狗的事没少干,在各地藩镇的名声那是一个惨,“高赖子”就是藩镇们集体封给高家父子的。但凭良心而言,荆南三州之地,夹在蜀、晋、楚、吴四只大象之间,想咬谁一口也啃不动啊。
高季兴想从后唐李嗣源那讨要夔、忠、万三州,都已经到手了,可李嗣源大军一动,愣是抢了回去,还赔上了荆南三千儿郎。到了高从诲,屡次出兵攻襄州。结果又被汉山南节度使揍得鼻青眼肿。
所以,守好自己一亩三分地也就成了高家后代的祖训。而高从诲纳谏如流,改节亲士,减赋税,宽刑罚,从这方面来说比起李世民来差不了多少了。
五代之中,相对各地藩镇来说,荆南百姓算是过得比较安稳的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平心而论,孙光宪应该算是一个直臣、能臣、谏臣。
之所以名声不如魏徵,主要是荆南三州之地太不给力了,换做后唐后晋,至少也能混个丞相什么的当当。
但话又说回来,就象诸葛孔明,也就在刘备那鹤立鸡群啊,让他去曹操那试试,不过也就一个荀鳌h瞬耪庵侄?鳎?永茨嵌际且话寻训模?俚那n∈遣?侄?选?p> 这不,他后边还坐着一位呢,梁震,梁居士也。此公更是了不得,两代南平王的首席幕僚,孙光宪能当上这首席幕僚那还是此公隐退前向高从诲举荐的呢。
虽然现在因为百里无忌之事和孙光宪不太对付。但总得来说,高从诲、孙光宪、梁震三人构成荆南高层的铁三角那是经过两代南平王实践检验的事实,是为真理也。
左边这位稍稍差了点,但那是相对在坐的另外三位而言。若是单独走上江陵府大街上,跺一下,那地也该是抖上三抖的。
高从谆,正位上坐着的那位胖子的亲弟弟,现任行军司马,现在又多了一个身份——百里无忌的岳父。
如此重量级的四人坐在一起商量一个小小正七品县令兼任更小的从七品守备一事,似乎有杀鸡用牛刀之嫌。
可现实往往是,存在即有理。
他们四人的确就是只为商量百里无忌一事坐在了一起。
“大王,某觉得此事不妥。百里无忌少年得志,以十七稚龄知一县已是大王恩宠,现今再以文官知武事,那更是不妥。为大王谋,这例切不可开。”孙光宪一付你不采纳,我就撞死这的慷慨激昂范儿。
高从诲面无表情,心中暗忖:“孙光宪啊孙光宪,你好歹也给点梁震面子啊,好歹你还是梁震举荐给我的。百里无忌可是人家的得意弟子,还是我亲弟弟的东床快婿,算来也是我的侄女婿,更何况还是我亲自指的婚。上次就是听了你的,将百里元望赶出江陵就已经惹人闲话了。都说肥水不流外人田了,给他个破守备怎么了。区区千余残兵,就是加上他老子的五千府兵,若真有什么坏心,老子一脚踩死他就如同踩死只蚂蚁,你这老儿实在是杞人忧天。”
转过头,向梁震问道:“梁公有何高见?”
梁震眯着老花眼道:“所议之人乃某之弟子,某应当回避才是。孙公方才所说,皆是老成谋国之言,为大王计。听大王决断,某无异意。”
高从诲见梁震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不禁腹诽道:“这老狐狸,忽悠了我父亲,现在又来忽悠我,太不给我面子了,这不是把球踢还给我吗?”
于是高从诲想起了左边自己那位亲弟弟:“高司马,你又有何说法?”
高从谆那是从继位风波闯过来的主,是大王的亲弟弟又能手掌兵权,虽说与兄弟感情好有点关系,但最主要的恐怕是谙熟为臣之道吧。
且听他开口说道:“属下唯大王意旨是从,大王自有明断。”
看吧,比梁震还干脆。
高从诲经历这样的场面那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从继位起,三天两头就是这种聚会,烦了,腻了,麻木了。
于是,不想再询问意见了。
高从诲开口传谕:“着巴东县县令百里无忌兼任巴东县守备,着归州刺史百里元望严加看管。”后面加上一句是出自高从诲的私心,毕竟孙光宪说的也有道理。加上这一句,等于是把百里父子二人绑在了一起,如果百里无忌胆大包天,哼哼,我就连你老子一并收拾了。
孙光宪闻言,心中自是一叹:“会否是自己多虑了,怎么看这小子也不象是有脑后有反骨之人。算了,既然大王已经决定,我也别和个稚龄孩子较劲了。算是给梁震一个面子,当是回报当年举荐之恩吧。”
高从谆确实不想发表意见,一边是自己的亲兄弟,一边是自己的女婿,手心手背都是肉,爱咋咋滴,谁占上风也挡不住他高从谆占便宜。
梁震,梁公,那是心中早已将大王高从诲的心思摸得清清楚楚,这事高从诲无论从哪个方面都会同意,只要百里无忌没有谋反之意,一个破守备给了就给了呗。
又过了五天,??恳丫?ご螅?鲋i14叮?写蟾湃?缍喔撸?藜煞愿览吓┟切⌒慕粝拢?缓笄锌诖θ魃匣?遥?源?乱淮渭糁帧0鸭粝碌??Σ逯值皆缫哑秸?玫穆2柚小?醋乓黄?逃陀偷那嘀Γ?藜尚幕ㄅ?拧?p> “徐主薄,从今天起,每日安排老农轮值,保持泥土水份,如有哪颗种苗枯萎,要立即补种。你要做好每日记载,记录下苗的成长情形。”徐世铭点头应是,自始至终都是相当的恭顺。
这一天晌午,无忌终于等来了来自江陵王府的敕命,由百里无忌兼任巴东县守备一职,虽然县守备不过区区一个从七品官职,但扫平了无忌接手团结军最大的一道障碍。无忌在巴东县自此军政一手掌握了。
是时候去团结军军营看看了。
三月十一,晴。
团结军军营驻扎在巴东县城北门外十余里处。
这天百里无忌身着绿色正七品县令官服,在县丞田知全、县尉熊纪本、主薄徐世铭的陪同下,带着阿仁阿义阿康及六名亲卫,一行十一骑来到军营门前。
阿义抢先一步,一勒缰绳,骏马一声嘶鸣,两前腿直立而起。冲着辕门前的守卫喊道:“呔,巴东县令前来巡视,汝等快去禀报。”
守门的四个兵士中跑出一人赶去禀报。
无忌等人没有下马,在军营外等候。
大概过了半柱香的时间,都将于存忠匆匆赶来,道:“不知明府前来,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于都将客气了,某过来看看军中兵士。”
“明府请。”
无忌等人这才跳下马来,将缰绳交给赶来的军营兵士,随着于存忠进入军营。
“明府,随某去中帐休息片刻吧。”于存忠说道。
“不用,汝带某四处转转吧。”无忌心中迫切地想见见将要成为自己麾下的第一支军队。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军营并不很大,二十几座军帐呈扇形分布,中军帐坐落下最中间,最大所以容易辨认。中军帐出来是点将台,两侧是操练台。有几队兵士正在操练。
喊杀声听得颇为入耳,无忌自小便在父亲的军营中听习惯了这种声音。每次听到这种喊杀声无忌便会热血澎湃。
一圈兜下来,无忌对这支队伍基本上还算满意。士兵训练士气高涨,并没有因多年不曾征战而松懈,军械养护得也不错,看来于存忠确实对这支队伍花了大量的心血。
“明府,去中军帐歇一歇吧。”于存忠再次提议。
无忌点了点头,一行人来到中军帐前,让六名亲卫守在帐外,其它众人一并进入帐中。
“明府请上座。”于存忠自衙门后院的交谈就已经明白,自己从此已经是百里无忌的属下了,自然在座次上进行谦让。
无忌也不客气,直接上前在主位前站定,回过身来坐下。其余各人各自找了座位。
无忌扫了一眼在座诸人,说道:“于都将,团结军改编之事大王已经恩准,并敕命某兼任巴东守备,阿仁,将敕命交与于都将查验。”
于存忠接过敕命略略查验之后还给阿仁。
低头拱手一礼,道:“属下团结军都将于存忠参见守备。”
“于都将,今日某带相应人等前来,是要理顺团结军整编之后与本县的瓜葛。”无忌顿了顿,“按照州府的规制,将团结军转为本县乡兵,进行整编后归本守备辖制。以后相应的粮草军械补给皆由本县负责。”
“属下遵命。”于存忠答道。
“田县丞。”
“下官在。”田知全应道。
“自今日起,团结军一应补给事宜由汝负责,一应补给皆与以前相同。”
“下官遵命。”
“于都将,整编之事可曾与军中佐官斟酌?团结军精减人员之事,汝考虑得如何了?”
于存忠答道:“禀明府,某与麾下佐官商量点算之后,认为团结军中四十岁以上者可以让其退役,约一百八十人,身体有病残者约五十人,其余者可以斟酌处置。”
“此法可行。于都将,某决定将团结军改名黑旗卫。下设三营,营下设三队,队下设三伙,伙下设五什,每伙五十人。汝还任都将,三个校尉由汝任命,至于每营的两个副校尉……。”无忌扫了一眼座下各人,“由某身边的六名亲卫出任。队正以下职务保持不变,诸位可有意见?”
无忌不想做得太过分,刚刚接手这支军队,无忌确实有想打造磨练出一支真正能做种子队伍的心意,而对于于存忠,无忌还是不能完全放心。所以,这六个副校尉的职务,无忌要紧紧拽在手里,也顾不得是否会伤于存忠的心了。
百里义心中那个失落啊,就在无忌扫视众人时,他都要站起来了。来的路上,他都已经想好了就职演说了,哪曾想连个副校尉都没混上。
套用他说过的一句话,“又被大郎耍了。”
众人齐齐起身施礼应道:“遵命。”
无忌站起身,吩咐于存忠击鼓召集军队。当先走出中军帐。
一通鼓声未尽,团结军,现在应该叫做黑旗卫的兵士已经集结完毕,军容齐整。虽然十来年没有战斗过了,这边军的老底子还在,于存忠是个称职的都将。
无忌转头冲于存忠点头一笑,以示褒奖。
站在点将台上,望着千余兵壮,无忌有点想笑、想哭、想喊、想吼叫。被千余双眼,尤其是千余双久经沙场的军人的眼注视的感觉绝对不是没有经历过的人所能体会的。
军队是一种奇怪的东西,主将的意志始终体现在整个队伍之中。一个好的主将,他的意志会成为一种精神,会一直流传到这支军队的灭亡。就象岳家军,曾经一句“撼山易,撼岳家军难。”是如何的气势磅礴,让人心脉贲胀。
可岳飞一死,岳家军也就土崩瓦解了。所以,衡量一支军队的好坏,看主将也就八九不离十了。
无忌自幼在父亲的军营长大,他懂。
而带兵的方式有很多种,他也懂。
不过今天他想来最简单直接的。
所以他不说话。
他是用喊的。
歇斯底里地喊。
“某,百里无忌,奉大王谕令,接任巴东守备。自今日起,尔等,便是某之属下。某,将视尔等,如兄弟。尔等,如何视某?”
军队又是一种感性的东西,只要是真的,纯的,激情的,粗野的,就会一传二,二传四,四传八,八传……无限地放大,不断地相互感染,直至沸腾。
台下一片肃静之中,突然间一个犹豫的声音轻轻响起:“守备威武。”
于是两个,四个,八个……,当千余个声音嘶吼着,冲着你大喊的时候,你会发觉,这时如果有一把刀向你劈下,你都敢用头去撞了。
也就可以想像,战场上敌我胶着之时,士兵何以会如此悍不畏死了。现在,场间就是如此。
无忌此时头微微地仰着,目光注视着那遥不可及的天空。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同样站在点将台上接受一万,十万,乃至百万人的欢呼,但在今天他还得回到现实。
于存忠面无表情,他深深地知道,从今日起,这支军队已经抛弃了他选择了百里无忌,虽然这选择是因为大王的任命,但无疑百里无忌掌握了士兵的忠心,看着这年轻的上司,他除了俯首,再无它路。
而百里义带着两名亲卫无限委屈地缩在人群之后,悲伤地自语:“怎么又是我当这个托……。”
几分钟后,无忌缓缓抬起双手,然后坚定地向下一压。场内瞬间一片寂静。
无忌左右慢慢横扫了一眼,开口道:“诸位在此驻守十年有余,劳苦功高。某不忍解散团结军,但上命难违,唯有整编为巴东县乡兵。团结军必须进行精减,老弱病残者皆退役。但某向诸位保证,留下来的一切待遇照旧。被精减者,想走的某发放双倍路费让汝回归家乡,想留在巴东的,某分发田地,身体强健者可任县中衙差和捕快,择优录用。有军功且身有残疾者由衙门按月供养。”
校场中依旧一片寂静。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无忌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即日起,团结军更名为黑旗卫,下设三营,于存忠任都将,自队正以下职位不变。尔等听明白了吗?”无忌声音已经略显嘶哑。
“明白。”校场中这声异口同声地回答让无忌心中一暖。
回到县衙后院,无忌把众人召集在一起,六名亲卫就任三营副校尉已经留在军营。
“从明日起,早晨阿义阿康随我去军营与兵士一起操练,晌午回衙门处理公务。阿仁与魏?留守县衙,切记不能把后院之事泄露。”
“是,大郎。”众人同声应下后告退。
“阿仁,你留下。”
“是。”
无忌想了一想,道:“阿仁,黑旗卫始建,军心未稳。我安排每日去军营,是为拢住军心不失。你每日在衙门内要多加小心,县丞田知全是孙光宪的人,县尉熊纪本是都指挥使高保融的人,主薄徐世铭至今未知背后之人是谁,但观其言行,似乎对我等无害,且不去管他。后院种植事关重大,你要千万谨慎。”
无忌忍不住又叮嘱了一番。
“大郎放心,我必当尽力。”阿仁心中明白,大郎既然如此谨慎,自有他的道理。
阿仁刚刚退出,阿义便冲进门来。
“大郎,为何不让我带兵,你知道我最想带兵了。这下可好,连个副校尉也没混上。都便宜了那六个亲卫了。”
无忌看着阿义沮丧的脸,安慰道:“汝别心急,日后黑旗卫扩编之时,我一定给你留个校尉的位置。”
百里义半信半疑地问道:“真的?”
无忌道:“当然。”
打发走了百里义,无忌沉思着。
团结军,不,起今日起应该叫黑旗卫了。想要将这支队伍打造成一支种子部队,自己便需要与这些士兵打成一片,让他们与自己荣辱与共,朝夕相对是必不可少的。这也就是自己安排每天都去军营与士兵一起参与操练的原因。
于存忠是个好将才,但其忠心还有待观察,这忠心不是指对大王的忠心,而是对无忌的忠心。
矢已离弦,离目标还会远吗?
次日。
寅时刚过,无忌带着百里义二人直奔城北军营。
无忌自小随父亲军营长大,练兵之事耳闻目染,又得云扬、马骥云二人尽心指点,早已经深知其中三昧。
无忌将练兵总结成几句话:“练兵必练将,练兵必以勤,练兵必以真。练兵须练心胆,练兵须养骨干,练兵须灵活,练兵须前瞻。”
而对于一个主将来说,最重要的便是练将,练麾下的军官。
首先要练的便是于存忠,无忌知道,不与他较量过,于存忠的心里不可能真正的服他,最多只是服他的官职,无忌需要于存忠的死心塌地,因为手里能用之人太少了。
将全体黑旗卫官兵聚集之后,无忌邀于存忠一战,美其名曰为众人做示范。其实就是立威。
于存忠虽明白百里无忌的用意,但心中确实也想见识这个少年上官的真正武勇,再则多年未能打仗,军中又已无对手,手中也发痒了,一听无忌邀请,便欣然从命。
双方各自进帐披挂完毕。
只听鼓声一响,无忌左,于存忠右一起出阵,都穿一身兽面吞头连环铠,手执丈八白蜡杆,杆头皆包着厚厚的棉布。
士卒各将一骑骏马牵到二人面前。
鼓声二响。
二人各自飞身上马,鸾铃声声,缓步相对走近。
鼓声大震。
二人持杆互一拱手,迅即分开,绕圈跑动起来。
全军士卒久未看见主将对阵,又都是些善武热血之辈,此时呼喊助威声大举。
百里无忌率先发动。
拨转马头向于存忠冲去。
双手一前一后持着长杆直刺于存忠。
于存忠自不甘示弱,调转马头持杆相迎。
二人你来我往相斗甚酣。
估摸着激战了二三十回合,不分胜负。
无忌正暗赞于存忠武勇非凡之时。
于存忠突然架开无忌一记突刺,拨转马头反向奔去。
无忌自然不肯弃舍,直挺长杆尾追不舍。
哪料于存忠急奔数十步之后,突然一记回马枪。
此时无忌正急速追赶,便象是迎着那刺来的长杆主动凑上去一般。
四周士卒的高声喝采一齐变成惊呼。
说是迟,那时快。
无忌怎么会不知回马枪的厉害,自小便在马骥云日日的锤练之下尝尽了回马枪的苦楚。
今日一见于存忠拨马反转,心中便已防到了于存忠要使出这回马枪。
就在于存忠扭腰转头刺出回马枪之时。
只见百里无忌瞬间将本来持杆在前的左手迅速回撤。
变成横杆在胸前,待于存忠的长杆直刺到面前的一霎那。
无忌双手猛地往上一架,上身顺势往后在马上使出一记铁板桥。
险险地避过这一成名多时的马战绝招。
而于存忠此时招势将尽,前力出尽,新力未生,遭遇无忌大力往上一架,长杆忽地斜指天空,而此时双方的骏马还在一直同向狂奔。
说是迟,那时快。无忌借铁板桥之势使劲往后一靠,再借助马匹奔跑马背上下颠簸的力度,瞬间挺腰而起。
无忌口中大喝一声,挟势使尽全力一招力劈华山,将长杆化为刀势,猛地劈向于存忠。
此时于存忠苦于长杆刺向天空,忙右手使力尽量回拖。
等无忌长杆劈止面门之前,堪堪架住。
但于存忠却没想到无忌的力气大到了他无法预料的程度。
两根长杆相架,一根劈下,一根上架。
方一遇上,就听“啪”地一声。
于存忠上架的长杆断为两截。
此时无忌的下劈之势未绝。
眼见便要劈中于存忠的头颅,千钧一发之际,但见无忌猛地往左一扭,长杆打在于存忠的左肩膀上,大力及至,于存忠身体往左一歪,收势不住掉下马去。
而这边百里无忌也因临时大力变招身体右倾,控制不住平衡,也摔落下马。
围观近千士卒再一次从惊呼变成欢呼。
欢呼声如天摧地塌,岳撼山崩。
于存忠落马之后,凭借其多年的经验,顺势一滚化解了危险。但由于左肩受到无忌大力一击,虽然有长杆卸去大部分的劲,但也已受伤不轻,已是不能正常伸缩。
无忌因为猝不及防,临时变招,跌下时虽然也有滚动,但亦摔得七荤八素。
二人勉强起身相互搀扶,对视一笑。
虽然两方皆落马受伤,但无忌的用意已经达到。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从此无忌便从练将开始。聚集了自校尉以下,数十个佐官,按照日常兵士操练内容进行双倍操练。
更是待兵士操练完毕后,让兵士围起来看自己和军官们的操练。让兵士现场观摩,这将增加兵士的练兵的热情,纠正招式的错误,更主要的是能加强官兵的感情融合。
从长短兵器拳棒刀矛,斧钺弓箭到体能训练爬坡越障,再到演练阵型“圆而方之,坐而起之,行而止之,左而右之,前而后之,分而合之,结而解之。”
最后到分成两队捉对厮杀演练。所有项目全都进行评比,奖励优胜者钱财,提升有能力者军职。
无忌制订了一整套的训练规则,并编制成练兵记要。无忌要把这支黑旗军打造成一支种子部队,为日后的扩军培养出一群合格的下层军官。
在补给方面,无忌无疑是舍得出血的,把原团结军的甲内军服全部重新更换,换成一色的黑色军服。并把兵士日均口粮提高了三成,每隔一天加一顿肉食,以保证高强度训练的体能。
从此无忌一天分成两头跑,上午军营、下午县衙非常有规律。
有规律的日子自然过得很快。
这一天,从江陵府传来消息。
去年年底之时,南平王高从诲听说那个甘心做儿皇帝的石敬塘夺了后唐的江山,爬上了皇位,建立了晋朝。就迫不及待地更换年号已求讨好石晋,并遣使上表祝贺,石敬塘卖祖求荣正不招人待见呢,见有人奉承,于是好戏就要大做一番,借此向各地藩镇诏示,看吧,还是有人真心拥护我的。
石敬塘遣翰林学士陶?出使江陵。高从诲闻讯想啊,这可是天子来使啊,马屁得拍全套,于是大摆阵势,召集全部水师舰船列队欢迎陶?。并且在送陶?回京时说道:“请陶大人转告圣主,淮南两川不服天威久矣,百姓贫苦,乞王师早伐叛逆。我大治兵甲,等待王师南下,为圣主效力。”卑躬屈膝厚颜无耻到如此地步,真是得了其父的真传。
石敬塘得了陶?的回报,大乐,心想,嗨,这江陵出人才啊,脸皮比咱还厚。得,总不能让人家白忙活吧。为了显示皇帝的脸面和晋朝的财大气粗,石敬塘传旨赏了高从诲数百匹战马。这下把高从诲乐坏了,磨了磨嘴皮子,得了数百匹战马。这战马可是好东西,江南不产马,全靠北方贩来,而且贩来的大都是只能用来拉车的劣等马,可做战马的甚少。
高从诲心想,不愧是大朝皇帝啊,甩甩手指就是咱一大腿啊。咱这过得太紧吧了,要不再向土豪兄要点?于是赶紧上表,让石大财主大发慈悲,把郢州赏赐给小弟吧。
可这次不同了,石敬塘心想:“这高赖子也太得陇望蜀了吧,赏你点钱财也就是了,还想分我的地?没门。”于是,连个回复都懒得给,边上凉着去。
百里无忌得知消息不觉笑了笑,他理解高氏父子的难处。要说无耻和不要脸,高家父子怎么能比得大晋的那个“儿皇帝”呢……。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
百里无忌发现自己越来越轻闲了。
后院的种植大业他已经插不上手了,除了每天去看看长得怎么样,指点一下勤翻藤蔓,注意水份什么的,真没他什么事了,人家老农干什么不比他有经验。
军营渐渐正规,军官们训练得差不多了,训练大纲都制订着挂在军帐中了,无忌自然不好意思去抢着人家校尉的职能,训练士兵吧?再说于存忠这都将还戳在那呢,百里无忌自然更不好意思去抢他的饭碗了。
于是,无忌发现自己成闲人了。
也许,官,特别是大官,都是些闲人吧。无忌如此安慰自己。
这巴东县还真不是一般的民风纯朴。
无忌心中腹诽着,任县令有些时日了,就没撞上一次来打官司的。
坐在小亭中,无忌百般无聊地摆弄着手中的茶杯盖。
百里义和百里康在边上陪着。
头却朝着外面的小池塘,大概是在看鱼吧。
数息之后,百里康开口说道:“母的,肯定是母的。”
百里义大声反驳道:“公的,我说是公的。”
……。
“不行,得找点事做做。”无忌大声说道。
百里义和百里康忙回头看着无忌。
“走,换衣服,去街上逛逛去。”无忌吩咐道。
百里义和百里康一听,对视一眼,迅速往房间跑去。
见过受惊的兔子的速度,想来兔子见了,也会自叹不如。
二人的表情用两个字表述——兴奋。
巴东县大街离衙门不远,也就七八里路。
大街上走来三个少年郎。
为首一个身着松垮绸衫,后面两个仆人打扮。
正是无忌三人游街来了。
时当晌午,街上行人不多。
无忌三人也无热闹可看,正想换个地方走走。忽然看见前面有处店铺门前排着一条长队。
嘿,咱不是来瞧热闹的吗?三人一交换眼色,立即凑上前去。
队确实排得很长,长到无忌四人垫起脚尖还看不到那店的招牌。
无忌问排在身前的老者:“老丈有礼了,敢问这排着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老者回道:“咳…咳,这位小郎敢情是外地来的吧?”
“是,是外地来的。”
“这排队的全是病患之人,前来找卢神医看病的。”
“哦,卢神医。”无忌有点明白了,这不是瞧热闹的地方。
在这惹事,怕是要激起民愤的。
无忌招呼着阿义阿康打算离开。
“等等。”无忌心中一动。“神医?”
无忌前两年就听说李从珂(注11)曾经在军中设军医和护工,如今黑旗卫整编完毕,无忌也有为军中设军医的心思,现在有个神医在面前,那可不能错过。
可如何知道这神医是真是假,肚子有多少货色呢?
还有这么长的队,排到自己那得何时啊。
无忌觉得有些为难,与阿康二人一商量,阿康嘻笑着出了个主意:“大郎,扮一个外科重病患,去一试便知。”
好主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过了大概一刻钟之后。
大街的医馆前。
出现了这么一幕。
两个仆人抬着一块床板,上面躺着一个抱着右腿正“哦…哦…痛死我了……”的伤者。正急急忙忙地起来。
前边抬着伤者的仆人正在恳求着:“各位父老乡亲,我家小郎不小心从墙头上摔下,伤得很重,让我们先看吧。谢谢……。”
这话说的,这不是骂我纨绔吗?谁爬墙头了,无忌心中暗骂,面上还得装着喊痛。
馆里传出一个声音:“外伤重症,那就先进来吧。”
两个仆人赶紧将伤者抬进医馆内。
无忌眯眼瞧去,只见馆内正面是配药的柜台,柜台内墙上一块三尺长的牌匾,上书四个大字“妙手回春”。右边放着一套桌椅,左侧只着一个凳,凳前是一幕薄幔。这种薄幔从里面能看见外面,从外面却看不见里面。
这时,从薄幔内传出一个清洌的女声:“如何伤的,伤在何处?”
“卢神医呢?我要卢神医来帮我看,我从院墙上摔下来,这腿怕是断了。”无忌抱着右腿哼哼叽叽道。这左右两位仆人自然是阿义和阿康了。
“小翠,去将他的裤管剪开。”
一个约十五六岁丫环打扮的小娘子应声来到无忌脚边。
“别,别,我不要你看,我要卢神医看。”无忌连忙拒绝,这一剪裤管那可就露馅了,神医还没见到呢。
“里面说话的就是我家卢神医,你还要不要看病,不看就请便吧。”小丫环眼一瞪,秀气的脸蛋一股凶狠之相,毫不客气地说道。
无忌四人目瞪口呆,回了回神无忌问丫环:“那卢神医是个女的?”
小丫环有点火了:“女的就不能给人看病了?”趁无忌三人愣着,她一把拉起无忌裤腿,只听“嗤~”地一声,裤腿剪开了,露出一条白花花的腿来,哪里能看到有一点伤痕。
小丫环一愣,无忌三人哪还等她回过神来,直接窜出馆门,在众多乡亲的咒骂声狼狈而逃。
从衙门后门溜进后院,无忌三人松了口气。
“没试出她的医术来。”无忌喘着气说道。
“只知道是个女神医。”阿义喘着气补充道。
“听说话声音很清脆,年纪不大,长得估计也不蛮。”阿康喘着气修正道。
然后,发现无忌和阿义两人鄙夷的目光。
“大郎,要不直接让衙差去请来问问?”阿义建议道。
“算了,过些天再说吧。这事不许外传。”无忌叮嘱道,暗忖,幸好上任以来不接过啥案子,四周百姓应该不认得父母官。
回到县衙后院不久,前院的衙差来报:“禀县令,百里使君命汝速去中堂。”
无忌一惊,百里使君,那不就是自己父亲嘛,他什么时候来的。
连忙和阿义、阿康换好衣服,正待出去,不想百里元望带着县丞县尉及随身护卫等人已经进入后院。
无忌三人连忙上前拜见。
百里元望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出去,只留下无忌三人。
“你也坐吧。”百里元望径自走到主位坐下后说道。
无忌示意阿康去端茶水,然后坐在边上。
“子青,你任巴东县县令已不少时日了吧?”
“是的,父亲。”
“都在忙些什么呀?”百里元望斜了无忌一眼。
“这……,孩儿前些天忙于整编黑旗卫之事。”无忌一下子转不过弯来。父亲不打招呼突然跑来干什么。
“黑旗卫?哦,就是原来的团结军吧?”百里元望点了点头,突然转变了口气,“汝身为一方父母官,可关心过你治下百姓吃得饱穿得暖吗?”
无忌汗颜,一时摸不清父亲的用意,只能无言以对。
百里元望口气又是一转:“听说,你在后院种一种东西?”
无忌一愣,父亲如何知道此事,他偷偷用眼角瞄了瞄阿义,阿义微微摇头。
“别看了,我自有知道的方法。”这种小动作当然瞒不过百里元望。
百里无忌忽然想到六名亲卫。
“父亲容禀,子青确实在后院种了些东西,据说这种东西产量很高,而且耐旱。所以孩儿就让阿康去找来试种一下,看看传言是否属实。如果属实,就推广给百姓种植,也能为百姓造福。”无忌小心翼翼地答道。
“唔……。”百里元望不置可否,伸手抚了一下颌下短须,说道:“产量能高到何种地步?”
无忌答道:“听说能达到亩产四十石以上。”
“什么?”百里元望虽然已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被无忌的话吓了一跳,眼下最好的上等田也只能产粮(注12)两石,亩产四十石那是二十倍以上啊,这产量确实吓了百里元望一跳。这若是让大王知道,或者让各地藩镇知道……百里元望心中暗惊。
“眼下有多少人知道此事?”百里元望冷下脸来问道。
“禀父亲,除了房中我等四人,阿仁、魏?和六名亲卫,还有四个经手种植的老农。不过老农除了种植,不明白种的是什么,平时都有阿仁、魏?在边上看守,成熟之时孩儿会自己组织人收获。”无忌答道。
“嗯,老农要严加看管,令其不得走漏消息。此后要严加保密,不得外泄……。”
“父亲,好象还有一人知晓。”无忌突然想起一人,连忙插嘴说道,“巴东县主薄徐世铭知晓此事,当时孩儿需要熟练的老农种植此物,又刚到任不熟悉情形,所以就吩咐他去找的。而且由他负责记录从种植到收获的一应事项。”
“糊涂。”百里元望喝骂道,“他的底细你了解过吗?怎么知道此事会不会从他嘴里传到江陵或者各地藩镇的耳中?”
无忌小心地回道:“父亲,孩儿当时整编黑旗卫上折子给大王,便是他替孩儿出过主意,孩儿见他不象有歹意之人,所以……。”
百里元望面无表情看着百里无忌,突然起身,冲门外沉声喝道:“来人。”
两名亲卫随即推门而入。
“速速捉拿主薄徐世铭,如遇反抗,就地格杀。”
无忌一呆,正想要制止。百里元望却拦住他的话头,说道:“此人事关重大,如但凡有一丝企图,巴东县就有血光之灾,而我们全家也会被殃及。汝秘密种此物,若被大王得知,必怀疑某有谋反之意。若不秘密种植,被各地藩镇得知,必派军队前来抢夺,祸及巴东甚至归州。”
无忌刚要辩解,百里元望再次制止道:“你当知道,匹夫无罪怀璧之罪之理。”
无忌无语。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正在这时,刚被百里元望派出去捉拿徐世铭的亲卫回来禀报:“主人,主薄徐世铭现在就等在后院门外等候使君召见。”
“哦?传他进来。”百里元望与百里无忌交换了一下眼神,有点诧异,显然没有预料到徐世铭这一举动的用意。
徐世铭进来之后,整理了一下衣冠,郑重其事地向百里元望和无忌见礼。
百里元望未置可否,径自端杯喝了一口茶水。
徐世铭笑笑,开口问道:“百里使君可是要准备捕杀下官?”
单刀直入。
百里父子又是一愣。
瞬间,百里元望恢复镇定,冷冷地反问:“汝以为某不敢吗?”
徐世铭依然笑着说道:“使君捕杀下官如同杀踩死一只蚂蚁。”
百里元望说道:“那汝为何不逃,还敢等在门口?”
徐世铭从容回道:“逃?往何此逃?在这归州之地,若使君要下官的性命,逃有何用。下官自明府吩咐记录番薯种植一事起,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因为一旦种植此物成功,必引起大王猜忌,藩镇窥视。但下官既然知道至今依然不逃,自有下官的道理。”
百里元望怒极反笑:“没曾想到,小小巴东县竟出了一个有如此胆识的文人。”
徐世铭依旧从容:“使君别急,容下官把话说完。其实下官在种植此物的第二天便已经将种植之事告诉了下官的恩人。”
“什么?”百里元望和无忌同时惊起。“汝告诉谁了?”
徐世铭微微一笑:“下官的恩人使君与明府都认识,乃梁震梁公。”
百里元望父子相顾一眼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无忌心中腹诽道:“这老滑头,死到临头,说话还是这么喘大气。”
百里元望面色好了不少,追问道:“汝有何凭证?”
徐世铭自怀中取出一封信来,双手递给百里元望:“使君,有梁公的信为凭证。”
百里元望接过细细看过,转给无忌。
无忌见信中写道,徐世铭乃当时梁震隐退时举荐给大王的两人中的一个,才学人品并不在孙光宪之下,可惜大王不喜其长相。只用了孙光宪,而徐世铭却在巴东一任主薄直到现在,没有得到任何升迁。梁震还在信中特意举荐徐世铭为归州长史。信中还写道,若此物种植成功,当立即扩充乡兵,并请归州府派兵协防,以备万一。同时将此物呈献大王,在南平国推广,一则为荆南苍生造福,再则以解大王疑心。
百里无忌自然认得梁震的笔迹,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自家人。
房间里的气氛刹那间就变了,如雨收内歇,云开雾散般。
百里元望拱手告罪:“徐主薄,某多有得罪,还请别往心里去。”
徐世铭连称不敢,不敢。
百里元望说道:“徐主薄,信中梁公极力举荐,某欲任汝为归州府长史,明日汝便随某回归州府吧。”
徐世铭看了一眼无忌,低头答道:“谢使君厚爱,下官已年近半百。对官途宦海已经厌倦,就留在巴东县辅助明府吧。”
看来这老头心中早有定夺。
徐世铭确实有些犹豫,但他信梁震。
信梁震的识人之明。
加上这么些天自己对无忌的观察,还有后院的种植,在这个时代,粮食决定了实力,而实力决定着一切,他的信心便更加坚定。
百里元望听出来了,这老儿怕是瞧得上自己的县令儿子,瞧不上自己这个刺史父亲了。得,有儿子如斯,我也满意了,你们一老一少就在这后院玩泥巴吧。
百里元望心中大石已经放下,人也轻泛了不少,对无忌言道:“徐主薄大才,汝当以师礼事之。”
无忌应是,转身徐世铭俯身一揖道:“小子无状,怠慢先生,还望恕罪。”
徐世铭急忙闪避道:“明府乃梁公得意弟子,梁公是下官恩人,下官实不敢当此大礼。明府日后但有驱使,下官自当尽力。”
百里元望和徐世铭,还有百里无忌相互对视,然后一起放声大笑。
百里元望离开前交给无忌数车钱粮,钱是由江陵府孙仕旭转来的,粮食是百里元望给无忌用来救急的。无忌这才知道,父亲这次前来是怕运送钱物走漏消息,所以亲自押运而来。
同时无忌心中也留下对金属钱币流通不敞的不满。
种植一事有惊无险的化解了,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这边衙门内刚刚平静,那边军营却起火了。
话说自从无忌练将练兵以来,讲究练兵要真,每日演练除了兵械是假,那拳脚可是真的。打人不死,伤还是天天有,无忌却从不干涉反而鼓励。
这些天来,日日操练,估计肉吃得太饱,精力太过充沛。
这不,今日演练时,先从两个伙长对搏演变成两队正率领手下群殴。
直到都将于存忠和众校尉赶到时,地上已经躺倒了一大片。伤了三十七人,幸好没用上器械,不然,这里该是血流满地了。
于存忠不敢私瞒,赶紧禀报到了无忌这。
无忌一边吩咐组织兵士将伤者送往救治,一边带众亲卫赶往军营。
“说,谁让你们两队群殴的?哪队先动得手?”无忌看了一眼现场,转过头来训着两个队正。其实心里倒也没觉得什么了不起,军人嘛,打打架正常。
但训还是要训的,样子嘛是必须要做的。
两队正也是爽快之人,其中一个道:“禀守备,属下三营队正周治文,不忿一营队正陈啸忠属下士卒仗势欺人,故带队教训之,是某先动的手。”
“确是这痴汉先动的手。属下一营队正陈啸忠,听闻有兵士斗殴,本是带队前来劝架,这痴汉一声不吭就冲某的队伍动手。”这个自然就是一营队正陈啸忠了。
“周队正,汝方才指陈队正仗势欺人所指何事?”无忌问道。
周治文吞吞吐吐,躲躲闪闪,欲言又止。
“说!扭捏得倒象这娘们。”无忌喝道。
周治文被无忌一激,悍劲上来,脖子一梗大声道:“陈啸忠这厮平日就仗着百里副校尉是守备心腹,整天趾高气扬,白眼珠子看人。”
噗……,无忌年少,定力不足。着实没忍住,终于喷了一口茶水出来。
不对,三个营的副校尉是父亲亲卫,都姓百里,何来心腹亲疏之分?
无忌转头向于存忠望去。
只见于存忠的络腮脸露出一抹红色。
无忌转向周治文二人,问道。
“就这事?”
“是。”周治文二人异口同声地答道。
无忌命令周陈二人转过身去,面朝军帐门口。
一人一脚,踹中臀部。
“滚。每人领二十军棍。”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无忌知道,团结军整编为黑旗卫时间不久,军中有此想法也属正常,但此派系势头不可蔓延。
转身对于存忠问道:“于都将,究竟怎么回事?”
于存忠思忖了一下,终究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回禀守备,周治文原本是某麾下校尉,作战勇猛,但为人极为跋扈。此次守备整编团结军,属下将原先的编制打乱,集结一些能战之士编入三营,以提升作战能力。周治文从校尉之职降为了队正,心中便有些不服气。所以……。”
于存忠不再说下去了,但百里无忌听懂了他话中没有说出的意思。
于存忠这是想巩固他自己在黑旗卫中的影响力,既然百里无忌掌控了黑旗卫,那么他将心腹集中在一个营中,虽然放弃了两个营,但巩固了三营中他的号召力。
无忌知道将六名亲卫硬塞入黑旗卫校尉之职虽然让自己放心,但也产生了象现在这样的副作用。
事情虽然不大,但足够引起无忌心中的警觉。
百里无忌瞪着于存忠喝问道:“心腹?谁是心腹?”
于存忠低头说道:“守备恕罪,是某处置不当。”
无忌吁了口气,摆摆手道:“于都将,你是军中老人了。这事你确有处置不当失职之处。但主要责任在我,我安排副校尉这事上还是有欠考虑。”
于存忠不敢答话。
无忌继续说道:“心腹?黑旗卫是某第一支队伍,每一卒皆是某的心腹。才区区千余人就分出哪个是心腹,如有几万人是不是要割据分裂?”
此话有点重了,于存忠闻言一激零,赶忙俯身道:“属下不敢。”
但于存忠却听得分明,守备言中的“几万人”、“割据分裂”让他隐隐明白,自己的上司志向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
无忌扫了他一眼,停了停道:“某希望汝能依旧将黑旗卫如同团结军一般,替某带出一支种子队伍,某要看到日后每一个士卒都能成为一个队正、校尉。汝需深刻反省,再有让某听到军中有人分派结党之事,哼……。”
于存忠这下听得更清楚了,千余人成为校尉队正,那该是多少人的军队。
“擂鼓聚兵。”无忌甩了下衣袖,出了军帐。
“诸位兄弟,某掌黑衣卫以来,今日是第二次站在这和大家训话。今日发生之事诸位应当都知晓了。心腹?何来心腹一说?在某眼中,黑旗卫军中只有一种人,那就是我的兵。”无忌停了停,扫了一眼台下兵士的面,场内鸦雀无声。
“某鼓励你们练兵须真,那指得是练兵场上,不是练兵场下。训练结束之后,你们就是袍泽,是一个帐篷内睡觉,一个大锅来勺饭的兄弟。”
“某想问问,今后还会有此种事情发生吗?”无忌肃然问道。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台下兵士齐声喊道。
“令。于存忠监管不力,领二十军棍。周治文、陈啸忠聚众斗殴,领二十军棍,余者参与众人各领十军棍。某向诸位保证,自今日起,黑旗卫军中自校尉以下所有官职,皆凭军功晋升。可好?”
“守备威武。”近千士兵大喊道。
无忌背转身去,冲于存忠说道:“绝不容许在某的军队之中,分有派系。汝须谨记某的话。”
“遵命。”
无忌回到衙门带着县丞县尉等众人前去看望受伤士兵。
没想到来到的医馆竟是那天的医馆。
“这是本县最好的医馆了,卢神医医术医德皆为人称颂。”县丞田知全如是介绍道。
无忌虽然尴尬,但眼下伤兵要紧,也顾不得了,心中默默祈祷,但愿不被人认出才好。
因为伤兵太多,馆内放置不下,所以伤轻的兵士就全安置在馆门外了。
无忌耐心一个一个抚慰过去,让他们安心养伤。
来到馆内,只见两个青衫女子正在为伤兵诊治。
田知全向无忌引见那个正弯腰在为伤者治疗的女人道:“明府,这位便是本县的卢神医。”
卢神医直起腰来,转过身施礼道:“民女卢诗韵拜见百里县令。”
卢诗韵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服,就像是春天晴朗的天空,晴空下清澈的湖水,湖水中倒映着的远山,美得神秘而朦胧。
她的腰非常纤细,就像是春风中的杨柳。她的眼波比珠光更美丽,更温柔。世上的女子有千百样美,而这样的美,却似不在人间。
青,是一种美丽而神奇的颜色,看到它,有人会想起“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样的出类拔萃、矫然不群,也有人会想到“青青子矜,悠悠我心”这样悠悠流传的宛转情思。
青如远山,青如春树,青如**们眼中的泪水。忍不住想起这样的古老诗句:“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欲问行人去哪边?眉眼盈盈处。”一个女子流光宛转的眉眼深处,是多少痴情少年梦的归宿。
身着一袭青衫。如同旷谷中幽兰。
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敛而不露,本应不似凡间的人,却偏偏又是女人中的女人。
“出尘脱俗的卢诗韵,究竟会是一个怎样的女孩子呢?”无忌不禁在心中自问道。
“明府,明府……”田知全在边上轻轻叫道。
“大郎,大郎……”阿仁在边上着急地喊着。
“额……”无忌终于回过神来。
“那,那什么,哦,对了,卢神医不必多礼。”无忌有些慌乱。
“咦,他不是那天假冒……”卢诗韵边上的丫环认出无忌来了。
“小翠,闭嘴。”卢诗韵拿眼轻轻一瞪小翠。
回身向百里无忌轻轻一揖道:“小仆无礼,还望县令恕罪。”
“明明就是嘛……。”小翠低声咕哝着,说是低声,实际上屋内的人都听得见。
“哦……哦,是这样。”无忌更显慌乱,忽然他眼中闪过伤兵的身影,这对他来说就是一救命稻草啊,“某来看望受伤兵士,卢神医,不知兵士们的伤势如何?”
“基本上无碍,都是些跌打损伤。只有三五个或手臂骨折或小腿骨折,将养些日子就会好了。”卢诗韵淡淡地答道。
“那有劳卢神医了。”无忌慢慢地恢复了正常。
“百里县令不必客气。”
“不知卢神医对金簇伤可有心得?”无忌已经完全冷静下来。
卢诗韵答道:“民女家传医术便是金簇外伤。”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出了医馆,回到衙门后院,无忌才觉得背后冷汗的丝丝凉意。
卢诗韵的美。
让无忌觉得就象身处在一片白雪覆盖的原野之中。
想举步,却不敢落足,生怕因为自己跨出的一脚亵渎了这一片洁白。
连伸出一根手指去触碰一下都舍不得,生怕自己轻轻一触,会惊吓到隐身其中的精灵。
“这便是一个不属于人间的女子。”
无忌最后下了这么一个总结。
回去的路上。
阿仁平静地说:“英雄难过美人关。”
阿义感叹道:“大郎的定力在那一刻形同虚设。”
魏?轻轻地劝告道:“别忘了,子青汝已是有妇之夫。”
自认玉面郎君的百里康若有所思地说道:“在那一刻,我已经深深知道,我没希望了……。”
军营斗殴事件渐渐平息。
黑旗卫也继续日日刻苦操练。
无忌虽然还去过几次医馆,但不知是无忌不好意思还是卢诗韵故意回避,两人除了寒喧客套,就没有说什么了。
驿卒传来一个消息,巴东西南边上的大理建国了。去年,原大义宁通海节度使段思平会合黑爨、松爨三十七蛮部,自石城攻大理,大义宁帝杨干贞兵败出逃。天福二年,段思平建国大理,建元文德。
无忌知道,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时至六月底,后院的种植终于接近尾声,该是时候收获了。
无忌召集了阿仁、魏?等人亲自动手,仔细地采集,由主薄徐世铭负责记录产量。
从土中扒出一串串沉甸甸的番薯,过程无疑是欣喜的,惊喜的。
整整忙了一天,仔细地检查是否有遗漏后,主薄徐世铭也报出了这一亩地的番薯产量。
四十九石半。
是徐世铭、魏?二人反复计算了五次的结果。
除了无忌,谁都不相信,的确很难让人相信。
众人短时间内已经无法理解这个数字。
近五十石代表着能补给九百黑旗卫七天口粮。
这仅仅是一亩地的产量。
无忌知道,推广之后普通下等田达不到这样高的产量,因为农田的肥沃度,种植的人的技术,和各种原因都会限制产量,但无论如何,一亩平均产量达到三四十石左右应该不成问题。
夜晚,衙门后院。
一桌丰富的酒宴,既是庆祝,也是议事。
桌边围坐着百里无忌、百里仁、百里义、百里康、魏?,现在多了一个徐世铭。
众人正在讨论以后番薯推广种植的事情。
百里义说:“如此珍贵之物,当然要关起门来自己慢慢享受。”
百里仁说:“鉴于此物产量高得离谱,应该先自己大量囤结,推广之事留待日后再说。”
百里康说:“这种事大郎怎么说就怎么做。”
魏?说:“独乐乐不如群乐乐,好东西应该大家一起分享。”
徐世铭建议道:“明府,下官认为现在还不适合推广。原因有三,一是现在种子还少,虽说有五十石,但据目前来看,插苗的方式还不能被百姓接受,最简单的种植方式是切块种植,这种种植不需要有经验之人的指导,最易推广,但估算下来一亩田就需要至少半石种子,也就是说,现在只够百亩地的种植。二是现在推广不妥,百姓田中已经种有稻谷和其它作物。三是下官建议以现在五十石种子的量,明府还是自己派人种植条件最合适。”
“自己派人?就我们现在这几个人种百亩地?”无忌心情正好,开了句玩笑。
“明府手中有黑旗卫千余人,既然称为乡兵,当战时为兵,闲是为民。如今种子缺少,插苗的方式种植最省种子。巴东县县衙有官田一千余亩,分出六百亩来种植番薯,有何不可,其为二也。当六百亩番薯收获之时,明府进行采收,百姓见产量丰厚,不需要宣传,百姓下一年自然求明府赐于种子进行种植,其为三也。同时明府还能得到为百姓造福的好名声,如此好事,明府以为然否?”
无忌觉得徐世铭真的长得不错,那根抖动的胡须也不再让人难以忍受了,这连他的三角眼都变得如此可爱。
“徐主薄老谋深算,所言甚善,就按汝说的实行吧。”
无忌一面写信禀报梁震和父亲,一面组织黑旗卫官兵实行再次种植。
令黑旗卫一个营种植一个营训练一个营警戒,三天一轮换。
忙得是不亦乐乎。
经过半个月的努力,番薯顺利种植满了六百亩地。无忌命令黑旗卫移营驻防到这六百亩田边上,日夜进行巡防。
望着那一片无边无际的绿苗,无忌觉得战火好象不存在了。是如此地惬意,心中是如此地空明清静。
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少,直至再无一人前来观看。百姓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位新来的少年县令怎么会象他们一样,喜欢种田呢?他们怀疑这田里是不是能种出什么新鲜东西来。甚至有传谣说,县令种的这些田以后能长出金银来。
无忌吩咐,不辟谣不解释。果然,等无忌他们种植完后,谣言就渐渐地没了,甚至连看一眼的人都没了。
从州府的回信传到无忌手中。
百里元望在信中说,番薯既然已经种植成功,同意从明年起可在秭归一并推广种植。到时让无忌派人运送种子去秭归,途中派军兵护送,归州也将派军队前去接应。另外提醒无忌,这次收获之后,须向江陵大王禀明情况并献上种子。
梁震的回信也由阿康亲自取回来了。
梁震信中说道:“子青,得知番薯此物种植成功,甚为惊喜。此物产量如此丰厚,实属罕见,自古未闻。有此物在手,子青大功可成。然为师要正告于你,切不可起谋反之心,自故没有谋反者能得天下太平。汝若反,则名不正言不顺,对上不忠何以治下,当身陷众叛亲离。故汝当静观其变,寻找时机,以谋后动。切记切记。”
拿着梁震的回信,无忌深感梁震拳拳爱护之心。但梁震虽猜到无忌欲成大事之心,但还是小看了百里无忌。就象孙光宪所想那样,无忌从未有过谋反之心。荆南三州之地实在太小,容不下无忌在里面翻筋斗,甚至连转个身都难。
无忌现在所想的不是荆南三州,而是后蜀的夔、忠、万三州。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有一天晚上,主薄徐世铭找上门来。
寒暄过后,无忌问道:“徐主薄找某何事?”
徐世铭笑了笑回道:“想与明府聊聊一下天下之势。”
无忌想不明白这徐世铭所指何事,道:“还请徐主薄赐教。”
徐世铭道:“不敢当赐教二字,下官以为,等这次番薯成熟之后,军粮满仓,黑旗卫日益精锐,正所谓兵精粮足,不知明府是否想继续困守巴东吗?”
百里无忌笑笑道:“不知徐主薄有何教我?”
徐世铭道:“某以为此次番薯成熟之后,消息肯定会传向四周藩镇,北方石晋正与汉相峙,无力南征。南方马楚只懂得荒淫享受,无意北上。西边吴越内讧不断,自顾不懈。”
徐世铭停了停继续说道:“唯有东边蜀国(后蜀)皇帝孟昶此人继位两年,初始英明,如今却学起了马楚,观其所为,守成有余,进取不足。明府只要一战慑其胆魄,从其手中取夔、忠、万三州应非难事。”
无忌有些惊讶,这老滑头真目光如炬,自己心底的一些念头他总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明府,若年底番薯丰收,一旦推广,百姓自然拥护。但明府可曾想过,借给明府千石粮食的朱蒋二位族长会拥护吗?还有地方豪门会拥护吗?他们只会极力阻挠,恨不得把番薯全部毁灭干净,一个不留。”
“为何?”
“明府试想,本县田地土豪所占十之七八,粮食是他们囤结买卖获利的主要手段。而明府番薯一旦推广,产量迅速上升。试问还有百姓买他们的高价米吗?到时米价暴跌,豪强所囤之粮还有何用?”
无忌闻言悚然一惊,这老滑头还真是个诸葛孔明的样啊,这也能想到。
“徐主薄可有什么好办法?能让豪强不阻挠番薯推广?”
“方法有一个——杀!”
老狐狸够狠,这叫我怎么下得去手,再说了,上半年人家还借我千石粮食呢,现在债没还,再去砍了他们脑袋,这叫天下人怎么看我?无忌心中思忖。
“杀之不妥吧?”
“明府可是担心坊间议论于名声不利?下官可以安排人进行暗杀,人不知鬼不觉。还可以先诬其谋反,再拒捕杀之。”
看他滔滔不绝,口若悬河的样,无忌发现越来越讨厌了,那胡须也变得讨厌了,喝道:“住口。徐主薄,汝这是欲陷某于不仁不义啊。朱蒋若是反对,也是心忧他们利益所在。未教而诛,朱蒋等人还未阻挠,仅凭你我猜测,就杀之。要律法何用?此事不用再提,某不杀无罪之人。”
无忌有点怒了,梁公怎可推荐如此腹黑之人,可没想到事情接下去会演变成这样。可无忌却怎么也预料不到徐世铭接下来的举动。
徐世铭闻言竟然笑了,倒金山推玉柱,五体投地拜倒在无忌脚下。
这又唱得是哪出啊,无忌连忙道:“徐主薄怎么可行此大礼,某没怪你,只是……。”没等无忌说完。
徐世铭郑重其事地说道:“某这一生,而立之年幸得遇梁公赏识于布衣,蒙其举荐于大王,虽大王嫌弃,但也落个从八品官职,某视梁公为恩人。本以为只能就此老朽于巴东,未曾想,半百之年又幸得明主,焉能错过?主公在上,受属下一拜。”
呼,这老家伙时不时来一手,真有点让人吃不消。
无忌赶紧将其扶起,道:“主薄太抬举某了,某年少轻狂,还谋求先生指点呢。”
徐世铭道:“主公虽然年少,但心中有大慈悲。杀该杀之人,赦该赦之人。为天下主者当有此胸怀。”
无忌听着觉得有点受不了了,连忙拦住徐世铭的马屁,道:“先生言重了,虽只有你我二人。这种话还是不讲为妙。”
徐世铭躬身答道:“遵命。”
徐世铭回到坐位,端起茶盏看似不经意地问道:“某愿闻主公之志?”
无忌愣了一下,这老头又想咋滴?
这话问的咋这么熟悉,想当年诸葛孔明也是这么问刘备的吧。
这老滑头自认是孔明,我可不想做刘备。
无忌心中不喜欢刘大耳的假仁假意,喜欢曹阿瞒的“休教天下人负我”的磊落。
无忌答道:“天下战乱不息,纲常崩坏,道德沦丧,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子青不才,愿以一腔热血为苍生请命。还请先生醍醐灌顶,开子青愚鲁。”
说得够清楚了吧,某的志向不大,只是天下而已,汝这老滑头如果想让某忠君免开尊口。无忌肚中狠狠地腹诽着。
徐世铭抬头直视无忌道:“自朱温篡唐以来,天下藩镇割据,名义上尊奉中原,实则各自为政。如今石晋占据中原实力雄厚,孟昶偷安蜀地依仗地利,马楚正事荒废不足为惧,南汉无可战之兵,南唐夺吴始建,自顾不暇,吴越苟延残喘。唯北方契丹蛮族方为心腹之患。荆南地仅三州,处于四战之地,晋、蜀、楚、唐四国相夹,随便一方举兵便能倾覆。故,主公若是依仗番薯之力,蓄养精兵于巴东,出其不意攻占蜀地夔、忠、万三州,力阻蜀军于长江,和议石晋,与荆南三州互为呼应,根基可立。楚王马希范昏聩,都城潭州(注13)与江陵相邻,主公积蓄数载之后,聚重兵南下伐楚,便可威慑南汉,南汉嬴弱,可轻易取之。诚如此,与石晋、孟蜀、南唐形成四国争霸之势,则大业可成。”
说到此处,徐世铭从怀中掏出一张地图,平铺在桌上,指谓无忌道:“此蜀地夔、忠、万三州地形之图也。主公以汝父之归州为后盾,先取此三州之地建立根基,再伐楚地立国,而后可图中原也。”
百里无忌闻言细细查看后,起身拱手谢道:“先生之言甚善,茅塞顿开,使子青如拨开云雾见青天。但巴东县地少人稀,最多也征不到五千兵,如何夺取夔、忠、万三州之地?再则,先生如何认为以巴东区区一县之力,黑旗卫千余士卒能一战夺取夔、忠、万三州?况且就算一战能胜,又如何能守望得住三州之地?”
徐世铭说得嘴干,举杯啜了一口茶,抿了下嘴说道:“主公可知三千越甲可吞吴?何况主公只是想取三州之地,并非与蜀决战。再则,有番薯奇物在手,军粮不缺,主公还怕无处募兵么?某听闻主公手中有一支细作队伍,不知道可有此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不会也是梁震告诉他的吧……这老滑头知道的太多了。无忌心中有种暴走的冲动。
“先生有话,请直说。”无忌不置可否地应道。
徐世铭笑了笑道:“某知道这支队伍一直主要活动在江陵府一带,打探的大都是些鸡零狗碎的隐私之事,某以为大材小用了,故想向主公借用这支队伍,早日进入蜀地以建奇功。”
无忌闻言思忖着,自己已将情报网交到百里仁手里,百里仁年少经验不够,确实有些力不从心,而自己虽然知道情报网的重要性,但不知道如何下手。若是徐世铭真能用好情报网,到是一件好事。
徐世铭会是个好手吗?
百里无忌决定赌一把。
“这请求我准了,但我有一个要求,希望先生答应。”
“主公请说。”
“情报网现在是百里仁在负责,先生借用情报网,我希望百里仁能从旁辅助先生,顺便先生也可时常指点一下他,让他有些长进。”
徐世铭道:“这个自然,属下遵命。”
今天这一席话,让百里无忌下定了西进的决心,也奠定了徐世铭在无忌心中军师的地位。
无忌心中感叹道,皆说君选臣,却不知臣亦选君,当年曹操误杀伯奢,为了一句“宁可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痛失陈公台,想来曹操夜深人静之时,必也扼腕痛惜。
人都说“道不同,不相为谋”,孰不知,道相同,亦可不相为谋也。
晋天福二年九月。
一个惊人的消息传来,石敬塘,也就是契丹人的“儿皇帝”那边出事了。
后晋天雄节度使范延光造反了,这范延光本是后唐之臣,当时好汉不吃眼前亏,上表归顺了石敬塘,可心不服啊,一直找机会谋反。
石敬塘也不傻,明里封范延光做了临清郡王拖住他,暗里调兵遣将对付他。
这不,范延光刚一造反,石敬塘就想好对策了,派后晋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昭信节度使白奉进一千五百骑兵,驻于黄河南岸的白马津,以防备范延光渡黄河;侍卫都军使杨光远则率一万步骑屯于滑州,杜重威屯兵于卫州,昭义节度使高行周驻兵于相州,成三面包围之势。
石敬塘派杨光远的副手张从宾率五千河南府兵攻打范延光,可万万没有想到,范延光的口才竟是如此之好,临阵策反了张从宾。而且还杀石敬瑭之子河阳节度使石重信,又领兵杀入洛阳;杀了东都留守石重义等,把官仓内库洗了个底朝天,然后再进军汜水关,逼进汴州,这下好了,老巢危急,后晋朝野震动。
此时的对范延光的三面包围形同虚设,只好重新排兵布阵。重以杨光远为魏府行营都招讨使、兼知行府事,以高行周为河南尹、东都留守,以杜重威为昭义节度使、充侍卫马军都指挥使,以侯益为河阳节度使。
这次的安排非常有效,杨光远在六明镇击败范延光的部下孙锐、洪晖,斩首三千。接着杜重威、侯益在汜水关全歼张从宾所部一万余人。攻克汜水关后,张从宾逃跑途中淹死在黄河之中。
范延光见大势已去,就想要投降,虽说投降输一半,但能保命呀。没想到石敬塘不允,范延光只好拼命,死守着广晋府。这么围了一年城,城里粮草也吃光了,没办法,为了不饿死,开始吃死人,直到杀活人,人肉可以卖到一百二十钱一斤。别说城内,城外围城的晋军也是兵疲马乏,坚持不住了。双方开始讨价还价,终于敲定。饶范延光不死,并去大镇当节度使,于是范延光降了。石敬塘封范延光做了天平节度使,并赐铁券。而原先的天雄节度使则由杨光远继任。
这就是后晋有名的“三镇连叛”。
所谓宁当太平狗,勿为乱世人,说的大概就是这吧。战火之中,百姓从来都是炮灰。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无忌听到消息后非常地失落,失落于自己的无力,无能为力。
只能暗自咬牙,拼命训练黑旗卫。
可怜了黑旗卫官兵,这段日子的体能提升到了极致。
“守备是不是打算要打仗了?”这是官兵们心里唯一能想到的。
如果知道无忌只是渲泄心中的失落感,估计官兵们说不定要静坐抗议了。
徐世铭看在眼中,自然体会得无忌心思,但眼前兵未精,粮未收,根基全无,有何实力敢与石晋相抗,不过是以卵击石罢了,逐带着百里仁努力经营巴东内政,为无忌的大业栽下根基。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种番薯自然得番薯喽。
十一月初。
无忌迎来了番薯第二次收获。
收获当天,百姓们成群结队地来观看黑旗卫官兵的收获过程。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从绿油油的藤蔓铺天盖地成长在田里时。
百姓的兴趣也一天比一天浓厚了。
今天所有得知衙门要收获作物的百姓,都前来围观。
揣测着田中是不是真的能挖出金子或者银子,更或者是祥瑞?
而当灰不溜丢,长相难看的番薯一串串被提出地面时,可想而知,久种田地的百姓们就是傻子也知道,自己要是种上此物,就再也不会挨饿了,巴东县从此再也不会有饿死之人了。
收获的过程,是黑旗卫官兵的欣喜和围观百姓羡慕嫉妒恨交织的过程。如果不是徐世铭事前安排黑旗卫官兵在旁边守护采集的话,也许哄抢早已经发生。
无忌不觉得往徐世铭那瞟了一眼,这老滑头真是个人才。
收获完毕,番薯放进徐世铭早已准备妥当的粮仓。
衙门中每个人,上到县令下至衙差,包括黑旗卫的每个士卒,此时的心中被沉甸甸的番薯填充得满满的,自然肚中也是被番薯填充得满满的。
可百里无忌知道,战火已经开始燃烧了,这次的收获不过是开战的前奏,任何一个藩镇都会想将番薯占为已有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大家也累了,庆功宴之后,各自欢笑着回去睡了。
在这个夜里,唯有百里无忌睡不着。
也许,还有徐世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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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义就急急地前来禀报:“大郎,百姓们把衙门堵了。”
无忌一惊,治下发生民乱那可是丢名望的事。
连忙穿好官服,前往衙门门口。
可刚出后院,就被几人给拦下了,这两人好脸熟。
县丞田知全在边上提醒:“明府,江南朱氏族长朱彭亮与江北蒋氏族长蒋季良已经等候很久了。”
“哦,朱蒋二位族长找某何事?对了,是不是来催要某借的粮食?”无忌记起来了。
朱蒋二人赶紧摇头否认,蒋季良抢先说道:“百里县令说笑了,某哪敢前来向县令催粮,只是听说百里县令最近种出一种叫番薯的东西,产量丰厚。不知是真是假?”
朱彭亮在边上连连点头,表示他问的也是此事。
无忌突然想起徐世铭的话,谨慎地答道:“确有此事。”
蒋季良说话:“老朽与朱族长来的意思,是想请百里县令赐下种子,推广种植,造福百姓。老朽与朱族长愿意将家中存粮全部捐给县令以充军粮。”
“额……,这似乎于徐世铭的猜测不一样啊。”无忌心想,撇了徐世铭一眼,只见那老滑头正讪笑着,仿佛在说,我猜中了开头,却猜不中这结局啊。
无忌对朱蒋说道:“二位族长,随我去衙门口吧,你们的请求想来和衙门外百姓的一样,某一并回答就是了。”
无忌出了衙门口,天啊,这就是人海吧。
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人头。随着衙门口道路的延伸,一眼望不到头。
县衙的衙差们已经在门口筑起一道人墙,防止人群冲入衙门内。
见到无忌等人出来,人群开始骚动,一排七八个老者走出人群。
阿义阿康赶紧挡在无忌身前以策周全。
无忌举手轻轻拨开阿康和阿义,上前一步来到众人面前。
这时,这排老者互相搀扶着一齐上前同时跪了下来。
无忌赶忙上去搀扶。
不想被老者轻轻挡开了。
“诸位长者,有什么事就请起来说吧,如此大礼某可不敢承受啊。”无忌无法可施。
只见当中的一位老者开口说道:“百里县令,汝新任巴东,老朽等未能箪食壶浆以待县令,某等大罪也,今日某等齐来向县令赔罪。”
说完,竟与其余数位老者一齐伏拜了下去。
百里无忌赶紧闪过一旁,不敢受这些老者伏拜大礼,想来也是,这七八个老者年纪加起来都好几百岁,受他们俯拜,岂不是要折寿啊。
无忌待他们拜完,再上前拉着中间老者的手再三央求道:“诸位老丈,有话请站起来说,但有所请,某必定尽心办理。”
中间老者问道:“百里县令,老朽闻知汝有一奇物,种于地下,可产出丰厚粮食?”
无忌答道:“确有此事。”
老者说道:“老朽等代表巴东全县乡亲,恳请县令赐下种子,造福本县百姓。”
说完,这排老者又一齐拜伏了下去。
无忌见拉不住,也就不拉了,再次闪开一边。
扫了一眼面前的众人,暗中思忖道,想来百姓这是以为我不愿意将番薯种子送给他们,我本就想推广种植,虽然现在番薯种子不多,但推广一个县想来还是可以满足的,如此不如就应了这些百姓,也好为自己攒些许名声。
无忌转头,开始说道:“诸位乡亲父老,几年前某遣属下去往千里之外的海岛上寻得此物,本意便不是用来种在家中观赏的,而是用来造福百姓的。诸位尽可以放心,某保证会将番薯种子分发到每一家。之所以到现在还未发放给诸位,那是因为种子太少,某经过两次培育,如今应该足够全县百姓种植了。至于发放的方法程序,当有本县县丞、主薄和各位族老、里正商量,并由专门的衙差指导种植方法。”
老者们和四周围观的百姓们闻言大喜,心中的愿望竟然轻易地得到了满足,皆感佩于百里无忌的无私,齐刷刷地一齐跪下呼喊道:“百里县令大德。”
远处的百姓没有立即听到无忌说了些什么,但在前面的百姓将无忌的话传下去之后,随即也是跪拜呼喊,那场面,就如同一波波潮水般往四周扩散,一阵阵地呼喊声让衙门前的百里无忌众人不觉得心神激荡。
边上徐世铭则抚着三角胡须连连点头。
无忌眼神流转之处,仿佛有一袭青衫闪过,又淹没在那浩瀚的人海之中。
许久,许久。
人群的欢呼之声渐渐平息。
中间那位最为年长的老者含泪对无忌说道:“老朽七十有三,见证了巴东所任县令二十有余,清官有之,但更多是贪官。象百里县令这样心怀百姓的县令,老朽一生仅见今日一回,老朽感佩莫名啊。县令与巴东有大恩,老朽等回去便宣告乡里,家家户户必为县令建立生祠,早晚供奉。”
说着就又要弯腰,边上的老者也欲再次下拜。
无忌这次不想让了,赶紧搀扶住中间的老者,趁机稍稍歇了歇,开口继续说道:“各位乡亲父老,建生祠之事万万不可,某年少,若建生祠,岂不折煞我么?只是……。”
无忌顿了一顿,这前排的老者皆是人精,便知无忌有些为难处,互视一眼,由中间的老者开口问道:“县令有何难处尽管开口,老朽等必定号召全县百姓为汝去办。”
百里无忌思忖了一下,说道:“某确有一事想问,都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某虽有心想推广番薯,造福天下苍生,但现在的种子不足以让天下人种植,本县百姓种下如此奇物,必遭周围有心人窥探,若其纵兵来抢如何应对?巴东县如今只有千余黑旗卫,防备土匪盗贼绰绰有余,可如说想与军队对抗,那便是螳臂挡车了。”
四周的人群又开始骚动起来。
前排的老者岂有听不出来言中意思,相互窃窃私语了一番,对无忌说道:“百里县令,老朽等商量过了,本县每五户选出一个精壮,交与县令扩建黑旗卫,卫戍本县。不知县令意下如何?”
巴东县一万八千多户人家,五选一就有三千余人,小小巴东县挤出如此数量青壮亦属不易,如此加上原来千余黑旗卫,可以扩充至五千人了。
百里无忌见目的达到,便拱手道:“如此某就感谢诸位老丈、诸位乡亲支持了,有了这些精壮,加上原有黑旗卫,某就有能力卫戍巴东,诸位也能安心生产了。诸位都请回吧。”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人群渐渐散去,无忌转身,只见朱蒋二位挡在身前,吞吞吐吐地想说什么。
无忌笑着问道:“怎么?二位族长闻听某欲送番薯种子,现在舍不得捐粮了?二位放心,前粮某不会不还的,现在也不会白要你们的粮食。”
蒋季良连忙道:“县令误会了,老朽怎么会出尔反尔,老朽等是想说这番薯一年两熟,如此丰厚的产量,日后必定要销往外地,老朽二人是想向县令谋求销往外地之权。”
朱彭亮在边上连连称是。
原来如此,当时盐铁等物经销都有官府控制,在他们想来这新鲜物种自然是官府控制了。
无忌想了一想,就应承了下来。但规定只准往外地销售熟番薯,二年之后才准往外地销售番薯种子。同时官府在三年内要抽取五成利税,三年后降为两成。五成听起来很高,但对于象盐、铁之类动辙翻倍的官府控制商品利税,五成已经相当低了。
朱蒋二位那是千恩万谢地走了,走时还连连表示明日就把家中囤结的粮食交于县衙。
无忌仔细算过,哪怕从现在起开始有少量番薯种子流出,正常情况下需要三至四次培育后,甚至需要五至六次培育,才能有足够的种子进行推广种植。也就是说一到两年内,各地藩镇还不可能因为番薯得到实在的军粮收益,那么无忌就能赢得领先于各地大概两年的时间,这就是无忌规定二年之后才准许往外销售生番薯的主要原因。
这些天心中一直思考如何向巴东父老开口征兵之事,没想到居然如此轻易解决了,而且一下子得到三千余人精壮,虽说哪怕凑上原先黑旗卫也不过五千余人,想抵抗藩镇攻击还是不够,但无忌知道,巴东只有这点力了,再征就是家破田荒了。
令人欣慰的是就三千精壮是自愿的,这可比强征三千人的士气要好多了,毕竟他们知道自己是为什么从军,知道为什么而战,那就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家园和手中赖以生存的粮食。
无忌回到后院,就被赶来的徐世铭拦住了。
“主公,怎么就这么轻易把番薯的经销权给了二位族长,太可惜了……。”徐世铭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可知道,这稀罕物事种子有多大的利啊,将它作为黑旗卫扩军足够支持万余大军的开支了,与两位族长的几千石粮食比起来,那真是……。”
徐世铭挫胸叹道,那形象简直就如丧考妣般地心痛。
不忍心看着他难受,无忌解释道:“徐主薄,在某看来,这番薯的经销权嘛,不要也罢。番薯本来就是造福天下苍生之物,某不立即推广,虽说是利益所系,但主要是种子不多。再则归州一旦推广,根本无法控制种子外流,与其等于各州自行培育出来,不如二年后进行销售,还能抽取些利税。”
徐世铭没有被无忌说服,还想继续劝说。
无忌转移话题,吩咐道:“徐主薄,明日发告示,三天之后召集百姓进行番薯的免费试吃。”
“免费试吃?”
“对,试吃,只要来的就给,一人一个,由衙差派发,就安排在衙门外面。”
无忌知道徐世铭又心痛库中的番薯必将劝说,说完便转身就走,留下徐世铭在原地跺足长叹,这真是败家仔啊……。
而此时无忌的心中,早已被方才眼中闪过的那一抹青色所充塞。
心想,既然你今天来凑这热闹,想来三天后你必定会来。
此时若有人近前看无忌的脸,必会发现那张脸是如此的……。
卢诗韵与小翠离开衙门前时,正是无忌答应将番薯种子送与巴东百姓之时。
回到医馆,小翠便憋不住评论道:“这小县令看着聪慧,可竟然将番薯种子无偿送人,真够呆的。不过嘛,心地还不错。”
卢诗韵瞪一她一眼斥道:“不许胡说。汝知道什么。他怎么会不知此物价值,此物可活天下苍生数万万人,无偿赠送百姓必有其中用意。但不管怎么说,此举大恩于天下百姓,足以为人敬佩。”
小翠狡诘地笑道:“既然小娘子敬佩小县令,正好的他年岁正好与小娘子相当,不如……。”
卢诗韵面色一红,使劲一瞪眼说道:“嚼什么舌根子,还不去捣药。”
小翠吐了吐舌头,不服气地走开。
三天时间,转眼就过了。
县丞田知全来报,朱蒋二位所捐粮食各三千石已经交接进库。
番薯试吃大会开始了,这种大会方式是巴东县百姓从来没有尝试过的。
一大早,只要听到消息的全都来看看,当然顺便也尝尝番薯的味道。
当然反过来说也行。
衙门外人山人海,场面比三天前毫不逊色。
百姓们能来的都来了,远道地正在往这边赶。那阵势连过年赶集逛庙会也逊色不少。
亏得安排了黑旗卫半夜开始煮番薯,才煮了十石。
见者有份,人手估计能分到一个了。不过如果人再继续增加估计就不够了。
无忌思忖着要赶紧分发才是。
分发开始前,无忌做为父母官自然要说几句。
跳上徐世铭吩咐临时赶搭的台子。
熙熙攘攘的百姓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
百里无忌大声说道:“各位乡亲,番薯来年就要分发种植了,种植之前,某邀请各位来试吃,主要是让诸位对它有个了解。番薯味甘,可以烤、蒸、煮,加入糖冰为番薯糖水,可以解酒。将番薯切块用盐水泡一二个小时再煮或烤,可减少食后的泛酸及腹部胀气和排气等不适感。番薯的??犊梢杂米霾穗龋?溆嗖糠挚梢杂美次寡??蟆w芏?灾砣?斫杂杏谩w詈螅?鞠匾?得鞯氖牵??聿?扛咧钗灰丫??溃??员鞠厣稀18械扰┨锶绯v值竟让蘼椋?碌扰┨锛吧狡碌绕恶ぶ?赜美粗址?恚?庋?傩占饶艹员ィ?稀18械忍锏淖魑锘鼓苋冒傩展?谩s貌涣说目梢宰橹?鹄捶仿舻街芪r谙厝ァ5比唬?侥昴谥荒苈羰斓摹!?p> 百姓们会心地哄堂大笑,当然这笑声是善意的。
奇物可居,是个人都明白。而百姓只要对自己有利的,都会变得非常善解人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百里无忌不想再浪费时间,宣布试吃开始。
刚让衙差开始分发,无忌不经意间发现一个人影,她果然又来了。说是不经意,其实无忌自从三天前眼中闪过那抹青色,今日便已经留意上了。
无忌选了二个比较顺眼的大番薯,然后高声说道:“诸位乡亲,还望稍等。”说完拿着番薯快速走向那个人影,口中轻声嘀咕,今天你有难了……。
卢诗韵今天鬼使神差,有可能是番薯这个新鲜事物吸引了她,于是带着小翠也来凑下热闹,谁曾想还是被无忌发现了。
“卢神医,某看见你了。”无忌人未到声先到了。
可恶,回避已经是来不及了,众人的眼睛“唰”地全往这边招呼了。
卢诗韵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毕竟功力深厚,瞬间就恢复了镇定,施礼道:“民女卢诗韵拜见百里县令。”
“勿须多礼,卢神医医术高深,妇孺皆知,一直在巴东造福当地百姓,本县应当特别关照才是。某想请神医任黑旗卫的军医,为军中受伤士卒诊疗,不知卢神医能应否?”
无忌一上来便先声夺人,接着便开门见山,直陈来意,卢家小娘你从是不从。
历朝以来,从无听说女子从军担任军医,虽说李从珂已经在军中设过军医,但那医工(注14)是男子担任。
果然,卢诗韵惊得哑然,小脸一阵青白。
“多谢县令赏识,但民女只身一人,怕是担不起军医重任,况且巴东的乡亲们也需要民女为他们诊治。”卢诗韵还算反应迅速。
百里无忌自然还有后着。
只见他随即说道:“卢神医此言差矣,在场百姓谁不知道巴东县的许多子弟即将从军卫戍本县。从军损伤自然免不了,若是有卢神医在身边,巴东子弟就是受伤心中也安心啊。卢神医为巴东子弟疗伤,不就是为巴东父老乡亲疗伤吗?某为巴东乡亲父老向卢神医请命,想来神医必定不会拒绝的。诸位乡亲,某说的是也不是?”
“县令所说在理。”百姓的从众起哄自古就有传承,巴东县的百姓自然不例外。无忌暗笑,想跟我斗,门都没有。
卢诗韵暗自恼怒:“这厮拿巴东乡亲说事,自己开口拒绝岂不是伤了本县乡亲的心?日后如何在这县城中开医馆。”
但她面上是一点都看不出来。说道:“既然百里县令如此抬举,民女应下就是了。但有一条还请县令答应,不然,民女绝不从命。”
无忌心想,到时可由不得你了,嘴中却说道:“卢神医请讲,但有所请,无不应从。”
“民女不去军营,不入军籍。”卢诗韵冷冷说道,如果嘴中能吐出水来,想必已经冻成一根根冰棱,直刺百里无忌了。
你想入,我也不肯啊。无忌心中暗笑。但此事关乎无忌计划,来不得轻狂。
无忌正色道:“此请求本县准了。其实卢神医可能误会本县意思了,某上次听卢神医说家传医术便是金簇外科,只要卢神医能替黑旗卫传授出几名这种医工来,某与乡亲父老皆铭感五内。到时汝的去留,某绝不干涉。”
“如此,民女就先告退了。”卢诗韵已经非常后悔来这了。
“等等。”无忌阻拦道。
“县令还有何事?”卢诗韵觉得快要忍不住怒火了。
“喏,这番薯还请卢神医拿回去尝尝。”无忌将番薯交给了小翠。
“谢谢县令。”
两个小娘子落荒而逃。
“哈哈……”无忌与身前百姓哄堂大笑。
每个在场的百姓心中觉得,这个小县令确实有些不太一样。特别的随和,特别的容易亲近。
“开始派发吧。”无忌吩咐衙差道。
这天的番薯分发大会对于无忌来说感到非常成功,但很多人不同意。
魏?说:“我带人在衙门外扫了一个时辰的番薯皮。”
阿仁说:“这么多番薯够黑旗卫兵士吃两天了。”
阿义说:“还辛苦一营黑旗卫兵士半夜起来煮番薯。”
阿康说:“大郎就知道拿番薯哄那卢家小娘子。”
……。
主薄徐世铭说得比较中肯:“主公,今天的宣扬效果不错。”
停了停继续道:“但代价太大了,十石番薯那可以种多少亩地啊,然后这些地又能产出多少石番薯啊。”
得,这老滑头玩起鸡生蛋蛋生鸡的把戏了。
无忌丢下他们,关上门。
累了,也就睡了。
卢家主仆却还没有睡。如此狼狈地跑回医馆。
小翠对番薯有着足够的好奇心。
早已经去蒸好了番薯,端进馆后卢诗韵的闺房。
小心翼翼地切完,端到卢诗韵面前:“小娘子,尝尝吧。”
卢诗韵慢条斯里地挑了一块,说道:“你也吃吧。”
小翠早就等着这话了,自然不再谦让,挑了一块大的。
主仆二人一阵细嚼慢咽之后,自然要开始评论一番。
“小娘子,那小县令没骗人,确是甜的,还带点香味。”
“唔,确是耐饥之物,味道也可口,看来此人心中想着百姓,还算是一个好官。”
“就是心思坏了点,让小娘子在乡亲面前下不来台。惹小娘子生气,翠儿恨死他了。”
卢诗韵心中一动,生气?我生气了吗?我为何生气?
仔细想来他也没有什么惹我生气之事。
为何我会表现出生气?
如果我没生气,为何小翠却看出我生气了?
……。
“别胡说,我没有生气。”卢诗韵淡淡地说道。
女人。
特别是美丽的女人,总是嘴不对心,话不对口的,你若是相信她嘴里说的,那你纵然不是傻子,也应该是个大傻子。
“原来小娘子没生气啊,那就好。翠儿……”突然,闺房中响起一种怪声。
卢诗韵轻轻一瞪翠儿。
翠儿小脸刹那间红了。
正想开口告罪……。突然,闺房中再次响起一种怪声。
小翠连忙说:“小娘子,这次真的不是我。”
卢诗韵面色血红,连连催促道:“很晚了,你先出去睡吧。”
小翠一愣道:“不晚,方才戍时。”
卢诗韵再次瞪眼,小翠不敢再说,悻然离开。
等小翠离开后,卢诗韵咬着银牙,恨恨地说道:“没见过如此可恶之人。”
赶紧钻进被子里,将如火烧般的面捂进了枕头。
一夜无梦,无忌自然听不到卢诗韵主仆二人咬牙切齿的斥骂声。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无忌很忙。
番薯的成熟催促着黑旗卫的扩编已经迫不及待。仅靠现在的一千多兵士,一旦有人纵兵来犯,后果不言可喻。
无忌找来一干人等一起商量。
“诸位都知道,按目前巴东的防守力量,对付山野盗贼已经绰绰有余,但若遇藩镇纵兵来犯,那就是螳臂挡车了。故黑旗卫扩编迫在眉睫,某准备通过招募的方式来进行扩编,上次巴东各族长已经答应每五户抽一精壮,想来招募应该阻力不大。找诸位来是想商量一下用什么招募?如何招募?”
徐世铭说:“明府,若用招募之法,虽精壮无忧,但依制招募,恐有不妥。”
百里无忌说:“徐主薄请明言。”
徐世铭说:“依制招募府兵,从军者须自带武器,若无武器者,官府发放武器则该从军者付出相应钱财。况且府兵没有粮饷,明府如果依府兵制招募,则百姓负担沉重,某以为不妥。”
百里无忌思索了一下说:“那若是依禁卫军制呢?”
“明府不可,若用禁卫军招募方式,那巴东县衙可承受不了,按明府刚才所说招募大概三千余人,不说军粮,按现在禁卫军士兵一人每年一两银计算,加上原有黑旗卫官兵,一年就需要五千多两,巴东县衙何来这么多钱财?”县丞田知全赶紧插嘴。
百里无忌没有接田知全的话头,头望天,自顾自地说道:“某的意见是按五户抽一丁,凡从军者,全家赋税全免,其所免赋税由本县承担,所需武器由本县提供,勿须百姓出钱购买;凡从军者,每人每年军饷二两白银,若有战死者,本县一次性付给其亲属五年军饷,若有残废无法生产者,可按月领取口粮。”
话音未落,在坐众人一齐色变。
徐世铭连使眼色,想要阻止百里无忌的言语。
然百里无忌低头端茶,轻启杯盖,吹了吹茶水,慢条斯里地轻啜一口,权当没看见。
徐世铭只好开口说:“明府此事不妥,某忝为县衙主薄,巴东一县赋税收入远远不够如此养五千人,虽说如今有了番薯高产的军粮,但军饷之事还望明府三思。”
百里无忌看了看他反问:“某有说需要巴东县来负担此五千人的军饷么?”
徐世铭心中一惊,这是要造反么?
被逼无奈冲口而出:“明府订如此规矩,汝父知道么?”
徐世铭心中那个急啊,先不说能不能负担得起五千军队,单百里无忌组军待遇堪比禁军,甚至高于禁军之事,被大王知道那就是谋逆大罪,眼下人多眼杂,这话怕是无法保密了。
无忌轻轻扫了众人一眼,笑了笑问徐世铭道:“徐主薄,某将团结军改名黑旗卫用意汝知道吗?”
徐世铭思绪已经飘远,只想着如何替百里无忌善后,顺嘴答道:“还请明府赐教。”
百里无忌说:“既已改为黑旗卫,便不是军队,若黑旗卫只是某雇佣守护巴东的一群护卫,如何发放粮饷便只是某自己的事情,不是军队,与大王何干?不在编制,没领南平国一两军饷,想来大王不会怪罪,诸位以为然否?”
说完,再端茶杯,扫视众人。
在座众人从震惊转为错愕。
田知全明白,有了番薯之力,百里无忌的崛起不是他能阻挡的,就是孙光宪哪怕是大王也阻挡不了。如今百里无忌敢在众人面前如此说话,必已有准备,自己一言不顺,身首异处恐怕就在呼吸之间,与其这样不如顺势而为,赌他百里无忌能成大事。
想到此处,田知全慨然道:“明府能舍弃家财,供养护卫,卫戍巴东,乃巴东之福,如此造福百姓之事,大王不知则已,知则必奖,何来怪罪之说。”
百里无忌微笑着将眼睛转向熊纪本道。
熊纪本不言不语,此时上前向无忌递交了一封火漆密封的札子。
无忌有些诧异,拆开札子看了留意了一下信后的署名,说道:“看来大王也是心忧巴东安全啊,各位请看,世子说将资助两千人的军械。来,将札子传下去大伙都看看。”
熊纪本闻言脸色数变,手撑椅把,欲起身阻拦。
百里无忌转头微笑望着他,众人的目光也聚焦在熊纪本的身上。
熊纪本此时内心的挣扎那是个激烈啊,豆大的汗珠“啪”“啪”地往下掉,思忖再三,终究还是坐了下去。
徐世铭首先拿过札子,上面只写了一句话,“得知子青就任守备之职,送上两千人军械,来日方长,还望子青好自为之。”后面便是世子高保融的印鉴。
徐世铭心中震惊。
并非震惊世子会送上三千军械,这事原因他一想便能明白,世子要继位,需要实力人物扶持,拉拢百里元望父子,这么做在情理之中。他震惊的是百里无忌如此年纪竟有如此雷霆手段,今日之事想来百里无忌早已深思熟虑,亏得田、熊二人见机快,不然此时想必已经两颗人头落地了。
虽然看好百里无忌,但现在看来自己还是小看了他。
想到此处,徐世铭轻吁出一口气,将札子递回给百里无忌,进言道:“兹事体大,此物不可众人传阅,还望明府明鉴。”
戏已做足,无忌看到了熊纪本最后的态度,便顺势收回札子说道:“各位还有意见吗?如没有,徐主薄按本县刚才所说起草告示,田县丞负责联络县中各族长,熊县尉调动衙差负责去各处张贴告示,百里义、百里康汝二人去黑旗卫军营设置招募处。”
百里无忌顿了顿,扫了众人一眼:“再有,诸位自今日起,请勿与外有任何联络,可好?”
在场数人相视一眼,心中都知道,虽然百里无忌问得相当亲切随和,但若有人敢违反,后果众人心知肚明。
再无犹豫,众人起身齐声应是。
事后,徐世铭私下问百里无忌:“明府收下世子军械,可是想将自己绑上世子这条船?”
百里无忌错愕地看着徐世铭:“先生何出此言,军械是世子他自己非送给我的,不是我去向他索要的,我收下军械与上世子这条船何干?”
继上次领教百里无忌雷霆手段之后,徐世铭再一次领教了他的无赖手段。
徐世铭不明白,这一个小小少年的人性究竟还有多少面是自己不了解的。
但有一点徐世铭非常清楚,无论如何,他是绑在了百里无忌这条船上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不知道是告示写得好,还是衙门前跪拜的各位长者吩咐,或者也可能是乡亲对无忌这个父母官印象不错。
告示贴出一天后,报名从军之人络绎不绝。
百里无忌坚决不同意这是因为他开出的待遇太好引起的疯狂从军潮。
在无忌看来,百姓能踊跃参军,那是对他的声望最好的诠释。
还有比百姓踊跃参军更能体现他号召力的方式吗?无忌如是问衙中众人。
直到第五天,百里义兴奋地前来报告已经招募了五千人,招募处后面还排着长长的报名队伍时,百里无忌才意识问题有点严重。
但百里义很高兴,因为这样,他的带兵梦就要兑现了。
无忌还没来得及想辙去解决,百里仁前来禀报:“大郎,巴东县十数族长前来求见。”
“徐主薄……徐主薄……。”这老滑头,用到他时就不见了,无忌心中恨恨地骂道。
徐世铭躲在柱后偷瞄了一眼,心说这种烂事想到我了,谁招的苍蝇谁去赶,想要我顶雷,没门。
“阿仁,这样,要不你和阿义先去前面支应一下,就说我已经出去了,近几天不会回来,让各位族长先回去吧……。”
“百里县令,你这是唱哪出啊。”远远的大嗓门传来,一群老头蜂拥而至,领头的两人赫然就是朱彭亮、蒋季良。想来衙差挡不住这些个地头蛇。
人既至,躲也不是办法,百里无忌这样安慰百里义和百里义。其实心里是说,现在就是想躲也躲不掉了啊。
思忖间,十数老头已经逼近至身前数步。
兴师问罪的气势瞬间迷漫开来。
朱彭亮这大嗓门率先出招:“百里县令,虽说此次招募得到巴东各长者首肯,但汝去看看江南一带,十家中竟有三成空了,这以后的田地怕是要荒芜了。”
蒋季良不甘落后,愤怒地说道:“百里县令,老朽一直以为汝是个为百姓谋福之人,请县令去江北看看,多少家中只剩下孤儿寡母,汝这是穷兵黩武啊。”
……。
百里无忌默不作声。
待到十几个老头们渲泻完了。
百里无忌开口道:“诸位长者说得是,某确实有欠考虑稳妥。此次招募某的意思确实只想招四千左右精壮,绝没有穷兵黩武的意思。这个本县田县丞熊县尉徐主薄等人可以为我做证。”
咦,人呢……。
上述三人早不知去向。
事后,徐世铭婉转解释说,我看这些老头说得累了,去为他们弄点茶水解渴。
田知全理直气壮地说,衙门外还有很多的来访者,下官前去招呼那是本职所在。
熊纪本心想你们把理由都说了,我说什么呀。思忖再三说,当时下官带着衙差正在门外警戒,以防民乱。
回身看到唯有百里仁、百里义陪伴身边,心中感慨道,这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哪曾想,在十数老头的气势汹汹气势威逼之下,百里仁低头道:“我想想……是有这么回事,不过我是不同意这么做的。”
百里义说:“那个,其实当时我不在现场。”
忘恩负义,卑鄙无耻……有个人的心中浮现出这八个字来。
清了清嗓子,百里无忌说道:“诸位长者稍安勿躁,我一定想办法处置好此事,本县向诸位保证,此次招募人数绝不超过四千人,如此可好?”
没想,老头们依旧不同意。
“百里县令,若是最后江南招募了三千,江北招募一千,这又当如何?”
“百里县令,汝将从军待遇设得如何高,谁家青壮不想从军?就连我家那小崽子也吵闹着要从军。”
“敢问老丈家小子多大了?”
“十三了。”
……。
百里无忌不得不表明态度,双手一压,场内肃静。
无忌说道:“诸位,本县以为,青壮们热血从军舍身守土之心应该褒扬,但考虑到本县实际情况,本县做出些许调整。招募依旧按照原定五户抽一的标准,但设三种情况不招,凡家中独子者不招,凡兄弟已有一人从军者不招,凡十五岁以下者,三十五岁以上者不招。如此,诸位觉得如何?”
老头细细斟酌相互细语之后,终于点头同意了。
族长们散去之后,百里无忌赶紧上徐世铭再起草一份告示,将上述的三个招募条件写上,让熊纪本组织衙差在原张贴好的告示上打了个补丁。并命令百里义和百里康重新甄别已经招募的五千人,将不符合规定的人踢出,踢出之人给予每人半两白银的补偿。
于是百里无忌接任县令以来第一份告示打好补丁之后,上面有了两个官印。
从此巴东县百姓将他们的父母官私下称呼为“双印县令”。
当然百里无忌不知道,就是知道也当作不知道。
十天之后,前来从军人数开始减少。
至此,黑旗卫已经招募到四千一百余人,还是超过了无忌所规定的四千人之数,但超过数字不大,族长们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毕竟县令有大恩于巴东,况且从军之人皆出于自愿,待遇更是没得说。
百里无忌松了口气,如此扩军之事大局已定。
可外事方才安定,后院起火了。
怪还是怪在无忌招募士卒的待遇上。
试想当时象百里无忌这样一个七品县令年俸不过八百石,折银不过十两。县丞县尉八品年俸不过四百石,折银不过五两,不用说不入流的衙差等人了。
当时一个制钱可以买一个白面馒头,一两白银兑换一千二百制钱,一个正常百姓人家一年的用度折合白银不过一两。
于是,县衙内不满之声忽起。
这是要涨薪啊。
百里无忌只能召集衙中众人商议。
最后定下,自无忌以下所有人的月俸外,再加一倍养廉金,月俸是由江陵府发放的,养廉金则由巴东县衙发放,自然是百里无忌自己掏腰包了。
腰包快要撑不住了。百里无忌感叹道。
同时为了安定黑旗军佐官,将佐官的俸禄也提高了一倍。
自此,招募之事终于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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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黑旗卫一半的老兵无形中提升了一级,以老兵带新兵,相信以后这样的训练能起到事半功倍之效。
百里无忌其实还有一个重要目的,那就是将原黑旗卫中或多或少的团结军残余影响力清除,也许清除不会很彻底,但只要一场战斗,这支队伍将永远找不到团结军的影子了。
将黑旗卫扩充成十二个营,四营编成一都,三都编成一军。
军指挥自然由百里无忌这个守备担任,而三个都的都将人选和所需的各营校尉真是耗费了百里无忌大量的脑力。
第一都都将于存忠这是不用考虑的。
可第二都、第三都的都将选谁呢?百里义、百里康吗?
无忌摇摇头,这二人是带兵的料,也是未来的将才,但心中还是觉得应该让他们在下边练练,领一个营担任个校尉才是好选择。
百里无忌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了暂居父亲麾下的云、马二人,可心中又有些犹豫,不知道他们二人来自己这里是否乐意,许久不见,还真有些想他们了。
百里无忌同时写了三封信,一封给父亲,两封给云、马二人,令衙差火速送往秭归。
十二个校尉人选,除了原来的黑旗卫三个校尉,百里无忌升迁了六个亲卫,同时任命了百里义和百里康各领一个营,最后一个校尉人选给了县尉熊纪本。
选择熊纪本无忌也犹豫了良久,但想到熊纪本挣扎的那一瞬间,无忌还是下决心将一个营交给他来带领。
信送出三天。
内心忐忑的百里无忌迎来了云扬和马骥云二人。
当衙差前来禀报二人在衙门外等候的时候。
百里无忌发现二人还是比自己估算的到达时间早了近一天。
可想而知,这二人一收到信就跨上了坐骑。
当无忌三步并成两步跑到衙门前时,云扬马骥云二人早已伸出了双臂。
熊抱之后,三人再无开口说一句话。
互握着双手,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
扩编后的黑旗卫进过混编。
有了云、马、熊三人的掌舵,训练之事再无百里无忌什么事了。
而父亲所在的州府秭归县明年开春也要种植番薯,无忌让徐世铭去调出库中番薯安排人员进行筛选,完了之后,再派黑旗卫一队押运到秭归。
同时让驿差先行去往归州府通报启程时间,以便州府派兵在途中接送。附上书信一封,交代百里元望在推广时需要注意的事项,如中等以上田地应照常种植原有作物等等,让曾经第一次番薯种植时的几个老农随行去州府指导种植。
又筛选了一批番薯送往江陵府献给高从诲,并向高从诲禀报番薯的功用及巴东县乡兵扩编的原因等等。
至于保密和注意事项,无忌无须向高从诲说起,高从诲想将番薯保密的心思估计比无忌更强烈。百里无忌相信,在这一点上,大王和自己的利益是共同的。
对于将番薯种子送不送给大王,其实在百里无忌的后院里,已经商量过不下三次。
各有各的说法,各有各的意见。
但最终无忌还是决定给大王送去。
理由有三,一则如今自己父子还是大王属下,如此战略物资不进献给大王,这明摆着造反,这不是自己想看到的,落下一个反名,在这个时代自己的政治生涯也就完结了。二则推广番薯的种植造福的是天下百姓,为自己的名声赚取些加分,而自己只需要领先一年时间。三则种子的培育没有多少技术含量,只要流出一个,培育出足够的种子便只是时间问题,给大王送去几车种子,他要想全面种植必定需要一年时间培育,自己就已经领先一年,而各地藩镇更是需要二年或者三年后了。
有这三个理由,百里无忌便再无犹豫的道理。
而关于下等田才种番薯的建议,无忌还是禀报了,但估计高从诲也不会采纳,试想等荆南三州全部种植上番薯,那可增加多少军队啊。
晋天福二年十二月二十。
百里无忌准备了三车礼物,父亲母亲、梁震自然还有高从谆那个泰山岳丈,最后还携带了些许送给高蓉蓉的小礼物。
衙门内县丞田知全走了,他家便在巴东,回家和亲人团聚去了。县尉熊纪本因兼任了三营校尉去了军营,阿义和阿康也留在军营,主薄徐世铭据说是个无家之人,所以就留在县衙里呆着。于是无忌身边只有阿仁和魏?,再加上个老滑头。
此时本应是无忌回到归州府与家人团聚的时间。可今年确实不是省亲的时候,周围藩镇一旦知道番薯的存在,纵兵来犯临时可能发生。
早在几天前,无忌就收到父亲的信,吩咐他今年不用去归州省亲,应当留守在巴东县。
所以,今年节日黑旗卫全体官兵都抓紧训练战备。
将军队交给云马于三人训练,百里无忌非常放心。
只是心中依然有些担心,五千子弟兵,一旦开战,实力悬殊,这伤亡估计是相当惨烈。
这五千人个个是无忌心中的宝贝,百里无忌不想看到任何损失,但又无法避免。
百里无忌好几次与徐世铭等人商议如何避免黑旗卫过多的损失,最后的结论都无解。
照如今四周藩镇的势力分布来看,吴、吴越来犯可能性不大。
大王今年刚上表归于石晋翼下,想来石敬塘撕破脸皮强行来犯的可能也不大,最多也是威吓高从诲进献种子而已。
至于南楚,马公子玩乐得不亦乐乎,纵然想来进犯,也有大王高从诲顶着,暂时犯不到归州来。
唯有后蜀孟昶,经营后蜀已经两代,根基稳固,地广物丰,实力绝不是靠小小归州能抗拒的。
但有一点百里无忌明白。
大象虽大,笨重不堪,况且西蜀有石晋虎视眈眈,不敢将大部分兵力用来进犯归州。
只要自己将力量集中一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击它某一处,必定能得手。
要点在于此击要落在它的要害,让它至少一段时间无法恢复,不能继续进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江陵府。
老时间,老地点,老人物,老问题。
关于对巴东县令百里无忌的奖还是罚的问题。
“某以为,百里无忌张扬跋扈,一个小小县令守备,竟私自募兵,先斩后奏,视大王于无物,此等谋反之罪,理应严惩。”孙光宪依旧义愤填膺,声嘶力竭,如是说道。
高从谆如是说:“自费招募乡兵保境安民有错?某以为百里无忌张扬跋扈确需惩治,至于谋反之罪那是子须乌有。看在他呈献奇物给大王,造福百姓的份上,功过相抵吧。”
梁震如是说道:“当斥责其父百里元望管教不严。”
经过高、梁二人了了数语,孙光宪参赅的大逆之罪竟成了只需要百里元望训斥的错误,令高从诲忍俊不禁。
大胖子高从诲做结案陈词:“巴东县令兼守备百里无忌,私自募兵,胆大妄为,本应严惩。念其呈献奇物,造福百姓有功。此事功过相抵,责其父归州刺史百里元望严加管束。”
孙光宪心中轻轻一叹,大王啊,你要将家业拱手让人,某又何必再充恶人呢。孙光宪自己以前也无法理解为什么会对一个素未谋面的少年有如此敌对的情绪。
但现在明白,此少年胸中所图太大了,大到自己都无法猜测的地步。
方才自己参赅他谋反,其实连自己也不相信,这种谋反之事百里无忌会做,或者根本是不屑去做吧。
高从谆心里在想,不就三千乡兵吗?那小子好歹也是我侄女婿,掌点兵怎么了?我从他手里把兵抢过来,还不是要分给别人,我又不可能亲自带兵打仗去。我觉得那小子挺好,至少有好东西了还能想到孝敬一下我。只要不谋反,他爱咋咋滴,这老孙头太不懂事了,这不是无理取闹吗?
高从谆心中非常生气。
生孙光宪的气。
这老头太不懂事了,不知道百里家小子是我女婿么?
汝扣他一个谋反罪名,这不是将我往火坑中送吗?
简直是不可理谕。
十二月二十五,已入年关。
无忌几个吃完饭正在小亭中享受冷风吹拂。
没人说话。
远处传来爆竹之声,偶尔几处烟花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心中惆怅着,回味着,也快乐着。
无忌心中似乎闪过点什么,但一下子又消失了。
又一年啦……。
无忌摇摇头,对众人说道:“都回屋吧,明天还要早起去军营巡视。”
此时,忽然徐世铭进来禀报:“明府,卢神医主仆来访,正在衙门外等候。”
“快请。”无忌嗖地起身,应道,“不,某自己去。”
无忌三步并成两步,来到衙门前。
只见卢诗韵一袭青衫,主仆两人正轻轻地哈着手,小翠左手肘还挂着个包袱。
无忌赶紧道:“卢神医,门外寒冷,请进来说话。”
卢诗韵主仆随无忌来到后院。无忌让阿仁上了两杯热茶。
“百里县令,民女有下情禀报,请摒退左右。”卢诗韵平静地说道。
无忌一愣,这是哪出啊,虽说唐代以来男女之防淡薄,但这孤男寡女……。嗨,想哪去了,无忌甩了甩头,吩咐阿仁和亲卫回去自己屋。
“卢神医,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吧。”无忌道,转身示意小翠也喝。
卢诗韵端起杯子,小啜了一口,思量一会说道:“百里县令,民女今日前来是有一物相赠。”卢诗韵示意小翠将包袱放到桌上。
“卢神医,这是……。”
“此物乃是祖传,已经许多代了。据说当年祖上身染风疾,幸得药王孙思邈救治,两人亦师亦友,其后药王孙思邈传了祖上一些药方及这片方子,民女一弱女子,要之也无用,民女观县令虽然年少,但能心怀百姓,将它赠与县令或许有用。”
无忌一边打开包袱,一边暗忖,不会是定情信物吧?瞧她表情也不象啊。是暗器?可我与她无怨无仇,不至于我那天让她下不来台怀恨在心吧。
思量间包袱已经打开,里面是个檀木盒子。无忌用询问的眼神看了卢诗韵一眼。
见她没有反应,继续打一盒子。
盒子中只有一张帛片,上面好象写了些什么?无忌第一个反应是,不会是情书吧?马上想到卢诗韵说已经传了好多代了,是情书也没他什么事,卢诗韵自然不会这么无聊。
卢诗韵自然不知道无忌心里那么些弯弯绕绕,开口说道:“县令请看,不知对县令是否有用?”
无忌仔细观看,帛上写道:“硝一两黄一钱四分柳炭一钱八分。通共硝四十两,黄五两六钱,柳炭七两二钱,用水二钟,舂得绝细为妙。秘法:先将硝黄炭各研为末,照数兑合一处,用水二碗下在木桕,木杵舂之。不用石鬣者,恐有火也。每一桕,舂可万杵。若舂干,加水一碗又舂,以细为度。舂之半干,取日晒,打碎成豆粒大块,此药之妙,只多舂数万杵也。”
“啊,真是见鬼了。”无忌大惊,记忆中的片段迅速浮显在脑海,“这不就是一硝二硫三木炭吗?”
一下子找不到笔,无忌用手蘸了一些茶水,在面前桌子上换算了一下,没错,就是这比例。猛然想起卢诗韵主仆还在。赶紧用手一抹面前桌面,嘶哑着说道:“卢神医,那个……这帛片究竟从哪来的?”
卢诗韵诧异着无忌的表情,更诧异着无忌在桌面上写的字,那些字弯弯扭扭,她一个也不认识。见无忌相询,她回答道:“此物确是民女祖上传下来的。”
“汝祖上是何人?”
“民女祖上据说是曾任前唐益州新都尉……。”
“卢照邻?”无忌瞪大眼睛。
“县令如何知道?”卢诗韵也骇然瞪大眼睛。
两双眼睛相互瞪了好久,好久……。
百里无忌率先回过神过,呐呐着说道:“咳……咳……那个,是这样啊,某在江陵时,拜于梁公门下,那个……,有一次不经意间在一古籍中看到大唐初始时一些好的诗,对,就是诗,其中有个任益州新都尉就叫卢照邻。对,就是这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无忌越说越顺溜。
有时谎话只要说的顺溜,不但听的人会信,说的人自己一样信。
卢诗韵开始还半信半疑,慢慢地也就信了。
“嗯,梁公学问高深,世人敬仰,有此古籍当不足为奇。如此说来,百里县令看过民女祖上的诗了,不知看到的哪几首啊?”卢诗韵问道。
无忌想了想:“有些年了,记不太清楚了,某只记得其中的两句印象深刻。”
“哪两句?”卢诗韵追问道。
无忌吟道:“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
卢诗韵信了。
她觉得自己祖上所作的诗至今已经很多年了,连自己都已经分不清传了几代了,无忌能吟出其中两句那已经足以证明他确实看过祖上的诗。
但对于百里无忌,卢诗韵有几个疑问一直无法理清,想开口问又觉得不妥。
无忌见卢诗韵欲言又止,便道:“卢神医有话请讲,不必顾虑。”
卢诗韵闻言接道:“民女有几个问题想请教县令,但不知是否合适……。”
无忌心中一轻,说道:“此乃私室,不在公堂,你无需顾忌。不过,某有一个要求。”
“百里县令请讲。”
“若卢神医不称呼某为县令,直接叫我子青,我就为你释疑。”
“那民女斗胆了。”卢诗韵肃容说道:“子青时年贵庚几许?”
“一十有七。”
“如此年纪如何在几年前就知道千里之外的海岛上,有番薯这种奇物?”
天啊,无忌没想到她连自己衙门随口一说都记得这么清楚,不过这难不倒无忌。
无忌答道:“某在先生梁公书房见过此奇物的记载。”
梁震真是块相当好的挡箭牌,百里无忌对此牌的使用也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第一问便被无忌一句话给堵住了,卢诗韵想了想,再次开口问道:“子青可曾在试吃大会之前吃过此物?”
“当然吃过。”无忌心中一阵冷笑,你下面想问啥我都猜得出来。
卢诗韵接着问道:“也用过番薯藤蔓做过菜肴?也用过番薯藤蔓喂过牲畜?也试过吃了番薯会放……”卢诗韵脸一红,说不出口了。
这小娘子有点难缠,无忌腹诽道,还好某有对策,无忌回答道:“某属下去海岛找此物时,当地人告诉他,然后转来告诉我的。”
“当地人也知道番薯加入糖冰为番薯糖水,可以解酒?”卢诗韵戏谑地看着百里无忌。
无忌实在是无法招架,呐呐地说道:“或许……大概……是吧。”
傻了都能看出无忌此时没说真话。
无忌自然不是傻子。
实在无法解释,只好讨饶了:“非是子青不愿意说,真是有难言之隐,还请卢神医体谅。”
你若想跟女人解释一件很麻烦的事,那么不是太有耐性,就是太笨。
无忌额头已经出汗,算了,这小娘子确实厉害,让她一回吧。
“子青既有难言之隐,民女也不勉强,不过这称呼之约是不是也算了,百里县令?”卢诗韵自己都没感到,她正表露出一种小女儿情态。
“小翠,我们走吧。”
“别,别,卢神医请留步。”无忌连忙阻拦道。
“哦,不知道百里县令还有何事?”
“子青确有事请教,请卢神医生赐教。”无忌正容说道。
卢诗韵见其庄重,心知肯定有事,自然便坐了下来。
百里无忌开口道:“卢神医祖上把此方传下来时,可有实物?如粉状或如颗粒状再或者如块状?”
卢诗韵答道:“从未见过,也未听父母说起过。”
无忌追问道:“某正诧异神医父母现在何处?怎么医馆只有你们主仆两人在主持?”
卢诗韵不禁黯然道:“民女一家在此居住已经几代。民女幼时母亲早亡,父亲去年也故去了。父亲生前为巴东百姓诊治,被百姓抬爱称为卢神医,之后民女继承医馆,百姓便习惯地称民女为神医。”
无忌连忙告罪道:“某鲁莽了,惹卢神医想起伤心事了。”
卢诗韵扪了扪嘴说道:“没事,子青继续问吧。”
无忌心中一喜,嗨,这称呼不改了。卢诗韵话一出口,明显自己也感觉到口误了,可这东西说了也就说了,再改口也就矫情了,也就顺其自然了。
“卢神医……。”
“叫我韵儿吧。”卢诗韵一本正经地说道。
无忌一愣,忙改口道:“韵儿,你父在世之时可有说起过此物的话语,或者说此物是否用于战场上?请仔细回忆一下。”
“记得父亲提起过此物,说是此物据说在战场上用过,但伤不了人,只能用来吓人。”
无忌明白了,可能配方不对,也可能提练不纯,更可能是不知道如何正确使用,总之,这火药在此时并不稀奇。屋外都爆竹声声了,连烟花都放上天了。
“子青还想请教,此配方中的硝石硫磺可常见?”
“常见,韵儿医馆就有些许。”
“明白了,韵儿,你帮了我一个大忙了。”
两人的距离在迅速接近,咳……这里指的是心理距离。别忘记,边上还有小翠站着呢。
过了一会,其实“一会”有一柱香之长。
无忌说道:“韵儿,衙门前我请求你之事,不知道你可愿意帮我?”
卢诗韵道:“救伤扶伤乃医者本份,但军医韵儿确实无法胜任。”
无忌道:“我想效法前唐设医署,请医师训练医生。请韵儿担任首任院使兼任医师,可否?待有医工出师,我便不需再强求韵儿了。而且教出来的医工可为四周百姓看病,也是积德行善之事。还有,子青身边的文书魏?自小学了点医术,也能给韵儿帮帮手。”
“这倒是个方法,小翠自幼跟我随父亲学医,也能帮得上忙。”
小翠在边上兴奋地点头。
“子青,天色已晚,我们回去了。”卢诗韵见进来时间已久,向无忌告辞道。
无忌是个聪明人,自然应承:“子青送送二位。”
卢诗韵拦住无忌,说道:“不用麻烦子青,子青派两人送我们就是了。”
无忌一点就透,吩咐阿仁及两个亲卫送卢诗韵二人回医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无忌躺在床上,仔细地回忆着与卢诗韵见面的每一个细节。
卢诗韵的配方对无忌震动很大,以前无忌不是没想到过制造使用火器,但无忌知道火器是一把双刃剑,火药早已经普及,火器也早已在战场上有过使用,只不过因为技术上不足和各种限制没大量使用而已。
一旦无忌依照记忆中的使用方式进行战场使用,火器时代的到来就会大大提前,最让无忌担心的是火器的仿制,特别是土制火器的仿制几乎是没有门槛的,一旦对手一样使用,对自身的伤害同样是致命的。
百里无忌本来是想将火器做为紧要关头的一招杀手锏来使用,在那种一仗定输赢的关键时候使用,但目前计划需要改变。
黑旗卫目前的实力无论如何对抗不了后蜀大军来犯,即使抗得了一时,也抗不了一世,最最重要的是巴东一县之力,青壮已经招募到了极致,黑旗卫每损失一人就会少一人,无处补给兵员,这才是最最致命的。
对于百里无忌来说,黑旗卫的实力是他赖以生存的最大根基。
想在日后之战中保存黑旗卫实力,没有火器的帮助,答案只有两个字——无解。
百里无忌明白以谋取胜,只能胜一时,任何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徒劳。
小亭边上看烟花时就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中闪过,也许下意识中想到的便是这火药。
也许是时候运用火器了。
百里无忌下定了决心。
而那边,卢诗韵也躺在被窝里,闭着眼睛,回忆着与百里无忌见面的每一个细节。
想着想着,脸不自觉地红了,“子青……子青……叫来还算顺口……。”
说干就干,无忌第二天吩咐县丞去县衙去医馆的路上找个合适的位置建造医署,田知全仔细问清楚具体要求便退下了。
再将徐世铭和阿仁找来,将卢诗韵昨晚所献的火药配方让他们传看,并仔细讲解了火器的大致用途。
无忌对徐世铭说道:“这件事,因事关重大,必须严格保密。眼下只能有你我阿仁三人知晓。”
二人看过后,徐世铭说道:“据某所知,火药确实无太大军事用途,一般用于战场之上用来以声震慑和制造烟雾,而民间也是用来制造爆竹烟花,真有如主公所说的如此大用途?”
而百里仁一言不发,因为他甚至连火药在战场上用过都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的大郎永远是对的,而是只是大郎身后的影子,大郎怎么说自己便怎么做。
百里无忌解释道:“先生不必疑虑,请相信我,日后你一定会震惊于火器的威力。”
徐世铭见百里无忌有如此肯定的态度,不再有异议,说道:“那就请主公明示,属下等该如何去做。”
百里无忌说:“眼下首先要解决火器制造试验的隐秘所在建立工坊,再则需要大量生产火药的匠人和铁匠,最后要调动黑旗卫严密守卫工坊以防泄密。对了,阿仁,让护商队向各地购买制造火药的原料和铁矿石。”
百里仁应道:“是。”
徐世铭细细思考了之后,说:“主公,匠人和铁匠好找,如人数不济主公可以向汝父亲求助,至于原料和铁矿石由百里仁负责想来也不是难事。只是这要在巴东找出一个隐秘所在,此事唯有求助朱蒋二位族长,他们手里有大量土地,不过蒋氏在江北,照看不便,想来也只有找朱氏求助了,如此恐怕还得主公出面才行。”
第二天,在衙差的引路下,无忌与徐世铭骑马来到朱彭亮的宅院之前。
话说真正土豪确实在民间,你看那院墙半尺厚的青砖所砌,高一丈有三,上面居然还筑有箭垛口。硬山灰瓦屋顶,屋脊高出两侧屋脊近一米,尽显高大气派之势。大门为屋宇式金柱大门,门楼高逾两丈。大门两侧的一对雕工精细的抱鼓石,不知道有无人去举报他家逾制。
显然无忌没空去管这种事,他不是来打土豪的,他是来买地的。
待朱府仆人禀报之后,朱彭亮呵呵大笑着将无忌等人引入宅内。
穿过大门,是一进院,一进院由倒座、东西厢房和二门围合而成。五间倒座为两层楼阁式建筑,东面三间西面两间分列大门东西两侧。倒座进深七架,硬山灰瓦,清水墙。前后檐墙比大门均略微后退,以衬托大门的高大。倒座通面阔达六丈。倒座后檐墙的上部雕有额坊形状的砖雕组合,几可乱真。
穿过一进院,来到二进院,二进院正中是一座客厅,也叫过厅,是二进院的主房。客厅三间九架,通面阔三丈,通进深三丈。前柱廊,硬山灰瓦顶。檐柱、廊柱及后金柱各一对,四根金柱通高丈半。次间位置各有一木花格?u埃?吧夏局苹u褡龉ぞ?浮i芟露罘患叭柑嫔系窨逃芯?赖哪镜裢及富ㄎ啤?p> 没等百里无忌发表感叹,朱彭亮将无忌二人引入客厅之中奉茶。
朱彭亮敬请百里无忌坐了上座,无忌也不谦让坐了下来。
寒喧了几句之后,无忌切入正题。
“朱族长,某今日冒昧前来打扰是有事相求。”无忌端起茶碗,轻啜了一口说道。
朱彭亮说:“县令客气了,县令光临寒舍那是某想求都求不到的,县令于巴东有大恩,况且县令还将那番薯的经销权赠与某等二人,有事但请吩咐,朱某绝不推辞。”
无忌微微一笑道:“某想向朱族长买块地,不知道朱族长能否忍痛割爱?”
朱彭亮暗自一愕,难道不是来化缘的,买地?看来胃口不小,这下血出大了。
面上自然不会表露出来,慨然说道:“县令吩咐,朱某当然乐意。县令放心,您一句话的事,提什么买不买的。”
无忌说道:“朱族长说笑了,你放心,本县必不会强买强卖的。是这样,你知道本县黑旗卫方才扩编,军械不足,某知道巴东盛产铁矿,所以想找块地建个军械工坊,用来装备黑旗卫。不知道朱族长可舍得?”
朱彭亮闻言脸色铁青,禁不住吓,“扑通”一声跪在无忌面前,讨饶道:“朱某有罪,县令饶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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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忌不动声色,起身将朱彭亮扶起,安慰道:“朱族长不必惊慌,某来不是要与你为难,有话可以慢慢和本县细讲。”
朱彭亮惊魂稍定,抬头看了一眼徐世铭,低头支吾着说道:“县令恕罪,朱某实不该贪图那蝇头小利,与楚国商贩交易那铁器,还望县令高抬贵手,放朱某一条生路。”
无忌恍然大悟,原来是走私啊,时下各地盐与铁器皆为官府控制,百姓不得私自贩卖,十斤以上者劳役三年,百斤以上者斩立决。刚还想怎么说服他呢,看来他知道铁器的高利,那就不用多费唇舌了。
无忌打了个哈哈说道:“朱族长,私贩铁器之事,某可以不追究,而且某今天只是来和你商量买地之事的。”
朱彭亮惊魂稍定,心中恐惧稍去,却暗生警觉,仔细思量着试探道:“谢县令不究之恩,不知道县令要的是朱某哪块地?”
百里无忌再次啜了一口茶,没抬头就说道:“本县还没决定要哪块地,本县想向你先问问情况,选块合适的地。”
朱彭亮小心翼翼回道:“县令要地的条件是什么?”
百里无忌想了想说道:“要在江南边的,四处空旷无人居住方便保密也利于守卫,另外最好离江边近点利于原料运输,大小嘛……有个二十亩左右就行了。”
二十亩地对于朱氏来说那是小菜一碟。
但朱彭亮思来想去,自己手里符合条件的还真没有。
朱彭亮小心翼翼地问道:“县令,朱某不是舍不得二十亩地,县令若已经看上某的任何一块地,朱某绝不二话,但符合县令所说要四周无人居住的二十亩地还真找不出来。”
百里无忌见朱彭亮不象是说谎,不觉有些失望。
朱彭亮忽然想到一块地,赶紧说道:“县令,朱某想到一块地符合你的要求。”
无忌说:“哦,朱族长请讲。”
那块地正是在江南边,离江也就十里地,原是一座庙,因年代久远已经残破不堪,方圆十里之内无人居住,只是……。”
百里无忌以为朱彭亮要讲价,一摆手说道:“朱族长放心,你开个价,某不会让你吃亏。”
朱彭亮连忙解释说:“县令误会了,我想说的是这块地不是朱某的。”
百里无忌问:“那是谁的?”
朱彭亮说:“蒋季良。”
有地就好办,与徐世铭施个眼色,站起身来准备告辞。
朱彭亮赶紧上前拦住说:“县令且慢,朱某有个请求。”
百里无忌说:“说吧。”
朱彭亮说:“县令方才说要建个军械工坊,不知道能不能让朱某入一伙?”
噗……。
这厮刚还是一副死里逃生的可怜样,瞬间转变成一个精打细算的奸商,转变如此的快,如此的天衣无缝。
他虽姓朱,若你真以为他是猪,那你被他卖了还替他数钱呢?
怪不得攒下如此多的产业。
百里无忌想了想说道:“待某先去解决了坊址再说,如有信某会让人通知你的。”
无忌说完便招呼徐世铭离去。
朱彭亮一听心中咯嗒一声,他去江北找蒋季良那老头,想老蒋头那可是个精明的主。算了,若那蒋季良入伙,我怎么着也不能让他独占鳌头。
两个时辰之后,无忌等人来到江北蒋季良的宅院门口。
蒋府院墙一样高大,四开朱漆大门。
路上徐世铭详细介绍了一下蒋季良,家财万贯,知书识礼,只是对钱财方面比较吝啬。
蒋季良得到仆人禀报,带着一个管家急急地前来迎接百里无忌。
“不知县令光临寒舍,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急忙肃手引无忌二人进入宅子。
一进院,正中一条青灰的砖石路直指着厅堂。厅门是四扇暗红色的扇门,中间的两扇门微微开着。侧廊的菱花纹木窗开着,干净爽朗。廊前放着石椅和石桌,离石桌三尺,花草正浓。看来蒋季良倒与朱彭亮有些不同,应算是个文化人。
既然是文人,那就得直来直去了,无忌心中思忖着,今日还须先来点奸的,让他明日与朱彭亮在县衙中再一较高下。
来到厅中坐下,百里无忌开门见山地说道:“某今日来是看中了蒋族长的一块地。不知蒋族长可否则割爱啊。”
蒋季良闻言一愣,见过的贪官多了,象百里无忌这样进门直接就要地的主还第一次遇到,若不是看在他推广番薯造福百姓和赠番薯经销权的份上,蒋季良真忍不住出口回绝了。
强忍着不快,让仆人奉上茶后,蒋季良揣摩着问道:“百里县令有恩于巴东百姓,也有恩于老朽,区区之地,老朽不敢推辞。不知道县令看中的是哪块地啊?”
无忌端起碗,翻了翻碗盖,抬起头直视蒋季良说道:“某看中的是蒋族长在江南的那块破庙周围的地。”
哦,是那块地。咦,那块地不值钱啊,四周皆是贫瘠之地,种不了多少粮,四周又无人,造房也风水不好。先问问清楚再说。
蒋季良问道:“不知道县令要那块地何用?”
百里无忌说道:“某想建个军械坊,产些军械供给黑旗卫使用。看中你的那块地,蒋族长,你开个价吧。”
蒋季良心想原来是这样,到是错怪他了,于是说道:“既然县令建军械坊使用,老朽不敢有违,县令尽管拿去用就是,不过……。”
见识了朱彭亮的那套之后,百里无忌对蒋季良半路刹车有了免疫力。
百里无忌说道:“无妨,蒋族尽管开价就是。”
蒋季良心中却是如朱彭亮猜测的那样,打起了算盘。
确实巴东铁矿一直是块肥肉,谁不想啃上一口。
可铁矿经营权在官府手中,自己和朱彭亮也就小打小闹地走点私。
如今百里无忌建立军械工坊,要使用自己的地,这机会可得抓住喽。
想毕,蒋季良说道:“县令开口,蒋某怎么敢违背,这块地不值多少钱,算是送给县令了,就当某为黑旗卫出点力,等于也是为巴东尽份力。蒋某是想,县令建立工坊想来所需银两甚大,不知道蒋某是否能入个伙啊。”
百里无忌苦笑,这人啊,只要是老了,就成了精了。
有利可图的事,闻一下就知道往里凑。
无忌看了一眼徐世铭,徐世铭轻轻点头。
百里无忌武器说道:“蒋族长的意思某明白了,这样吧,明日你来衙门,和徐主薄详细商谈,如谈得成就写个契约,你看如何?”
蒋季良连连应是,恭敬地送无忌二人离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回到县衙,百里无忌与徐世铭商量了一下。
巴东铁矿一直由州府经营,如今州刺史是无忌父亲,自然过州府一关就不是问题了。
现在坊址问题解决了,经费不是问题,何况朱蒋二人拼命想往里搀和。
无忌让徐世铭大致估算了一下。
吩咐徐世铭道:“先生,我决定投入白银一万两,汝加上巴东铁矿的产量折价估计出一个数目,然后与朱蒋二人谈,拿出总数的四成,让他们谁出价高谁得,估计二人能抬出这好价钱。当然我建议他们各得二成,这事先生看着办吧。但必须规定他们不得参与经营,只能分红。”
徐世铭应是。
田知全前来禀报,医署地址已经选好,已经安排开始建造。
无忌吩咐他,建造所需钱财向阿仁索取,不需要向县库取。
同时吩咐阿仁去告诉卢诗韵署址选好之事,请她有空去看看,有什么建议也好及时改建,并送些过节的食物过去。
第二天傍晚。
徐世铭来汇报与朱蒋二人洽谈的结果。
徐世铭说道:“正如主公所料,朱蒋二人的竞争相当激烈,都想将四成占为己有,独占鳌头,将四成股份的价最高喊到三万两。最后我做了个中间人,按主公所说,让他们各出一万二千两,各占二成。不过蒋氏不同意,说是他出了这二十多亩地,不能便宜了朱氏,愣是要让朱氏多出五百两,所以最后朱氏出了一万二千五百两。”
徐世铭奉上契约说:“主公,这是二者的契约,还请主公用印。”
百里无忌接过契约说:“这事办得很好,先生辛苦了。接下来,建造工坊的相关事宜还得辛苦先生。至于召集火药匠人和铁匠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徐世铭回道:“召集本县匠人的事由田县丞负责,去秭归那边送信和负责召集匠人实在抽不出人手,让衙差去也不放心,正好魏?自告奋勇,便让他去了。”
百里无忌点了点头说:“魏?办事我自是放心的,只是他一介书生,细皮??獾模?椿乇疾a?故悄盐??恕!?p> 过年了,无忌等人白天大部分时间全在军营过的。
黑旗卫全部兵士都在军营训练。
无忌也舍得出血,让这些士兵天天肉食,顿顿细粮。
十来天混下来,膘也长了,人也混熟了。
士兵们也记住了这个与他们在同一个锅里舀饭吃的指挥使。
这天。
正月十四。
明天就是元宵节了。
无忌和阿仁带着六名亲卫,把县衙四周齐齐用绫花、灯笼装扮了一圈。
忙乎了一整天,最后在衙门正门左侧挂上两个大红灯笼。
完了之后,无忌问徐世铭:“徐主薄,巴东城往年可有灯会?”
徐世铭答道:“有,百姓们元宵都会在家门口挂上灯笼,城中豪强们更是相互憋着劲地争灯魁。挺热闹的,明府可以去逛逛。”
这双三角眼一阵闪烁,这厮想什么呢。
百里无忌虽然腹诽着,但还是带着阿仁往医馆而去。
过节,连医馆都关了门。
无忌好一阵子地敲,才看见小翠来开门。
“小翠,韵儿呢?”
“我家小娘子生病呢?”小翠一翻白眼,似乎在说,还知道来看看啊?
无忌一听还真急了,这大过年的生病,忙问:“怎么不请……咳。”
人家自己就是医工,还是神医。
无忌一下子冲到后面门前,不对,这里面可是人家闺房,真正的闲人莫入啊。
这时里面卢诗韵听到外面的声音说话了:“可是子青来了?小翠,让他进来吧。”
无忌瞧了小翠一眼,腹诽道:“看,人家正主自己都同意了,你还咋滴?”
小翠白眼一翻,说了声:“进去吧。”
无忌自然不能计较,让阿仁在外面和小翠玩会,自己就一掀门帘进去了。
卢诗韵已经起来半靠在床上,虽然脸色不好,但看起来精神还不错。
“坐吧。”卢诗韵指了指。
无忌也不谦让,坐下说道:“韵儿得的是什么病?”
“没事,就是受了点风寒,已经有几天了,快痊愈了。子青不必担心。”
“都怪我,应该早点过来看看,尽知道在军营瞎混了。”无忌真心地自责。
“别说胡话了,你若是早几天来还不是一样没办法。”卢诗韵淡淡地说道,但嘴角露出一丝轻轻地笑意。
“这可说不准,或许早几天来,你看见我就不会得病了呢。”无忌一本正经地说道,“子青真的有罪。”
“噗……。”
终究还是忍不住,这女子抗性太弱,无忌心中暗忖。
卢诗韵一声笑后,看着无忌正微笑着看着自己,冰雪聪明的她自然体会了对方的好意,轻轻地说道:“谢谢。”
卢诗韵正了正脸色,问道:“子青今日找韵儿何事?”
无忌答道:“本想找韵儿明天一起逛街赏花灯的,不过既然韵儿身体有恙,那就以后找机会好了。”
卢诗韵轻声说道:“要不明天身体好些了,韵儿陪汝去吧。”
无忌忙拦道:“不可,来日方长,花灯年年都有,韵儿身体要紧。若是为了看花灯,再受风寒,子青这生都无法原谅自己了。”
卢诗韵再次轻轻说道:“谢谢。”
无忌接道:“对了,医馆有什么缺的东西吗?子青让人送来。”
卢诗韵摇摇头说道:“医馆现在只有韵儿和小翠,护工都回家了,用不了什么东西,子青不必费心。”
闺房中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卢诗韵开口道:“子青,你如果有公务,不妨走吧,你放心我这没事。”
无忌连忙说道:“韵儿,别赶子青走啊,今日才正月十四,没有公务在身,让子青陪你说说话。”
无忌想了想对卢诗韵说道:“韵儿,不如子青给你讲个笑话吧。汝多笑笑,自然身体好得快。”
“笑话?”
“嗯。”
“哦,子青请说,韵儿洗耳恭听。”卢诗韵轻轻地直了直身子,似乎有了些兴趣。
无忌清了清嗓子说道:“唐昭宗年间,长安府大街上走来一对年老夫妇,走着走着,夫妇两人同时发现前面地上有枚制钱,正想去捡,却被人抢了先。不料那人突然直起腰来大骂道,哪个田舍奴把痰吐得这么圆啊?”
“噗……”卢诗韵身子明显前倾,左手捂嘴。显然是无法控制自己的肺活量了。
无忌继续说道:“街道上的行人都笑了,可是唯有这对老夫妇中的老汉前俯后仰,笑得特别厉害。老妇不解地问道,汝这是怎么了?有如此好笑吗?老汉颤抖着答道,哈哈……我以为只有我才会遇到这种事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卢诗韵听完,确实已经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身体了,她没有前俯后仰,而是上下抖动来表示她对笑话的反应。
无忌微笑地看着对面如雪莲花般的女子,有种浓浓的让人眩晕的情绪慢慢涌进胸口,想去拥抱她呵护她,却不敢伸手,怕轻轻地一碰,她就碎了……。
卢诗韵努力地稳定住了自己的身体,虽然她绝对不会承认衣服和被子下的手脚还在不甘雌伏地抖动着,但至少她的脸上已经是一本正经的了。
回转脸,发现无忌正微笑地注视着她,目光的交汇正如同两股迎面对撞的牛奶,慢慢地旋转,渐渐地融合,直至平静地依偎,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这样的含情脉脉地对视似乎不会累,但灯芯肯定不这么认为,它觉得是时候结束这无聊的游戏了,所以它发出一声轻脆的“叭……。”
无忌和卢诗韵显然是惊到了。
无忌的表现在于他咳嗽了:“咳。咳。”然后稍稍低下了头。
卢诗韵相对来说方便多了,轻轻地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一阵刺痛之后,一切情绪都掩盖在厚厚的被子里了。
女孩子在男人面前咬嘴唇时,不是恨得要死,就是爱得要死,不是想打别人的耳光,就是想亲他的脸。
现在的卢诗韵也许不会想到亲无忌的脸,但可以绝对肯定的是,不会想打他的脸。
无忌无疑是想亲卢诗韵的脸。愿望是美好的,但现实却是残酷的。帘外一声“咣……”的一声,紧接着一声刺耳的女音尖叫之声传来。
清楚地表明馆内还有另外两个活人存在。
是时候回去了,无忌提醒自己,站起身来向卢诗韵告别道:“韵儿好好安歇,子青明日再来看你。”
回去的路上,百里无忌一言不发。
百里仁自觉做错了事,跟在后面心中忐忑。
良久,百里仁小心翼翼开口说:“大郎,对不起,我错了。”
“哪错了?”
“我……开始我与那小翠聊得好好的,可不知道怎么了,我不该一时糊涂,摸了下小翠的手,可我没想到她居然拿起盆就砸……。”
噗……。
“我说阿仁,自小你随我读圣人书,知礼义识廉耻,这不象你干的事啊?”
“我也不知道我今天是怎么了,就是头脑一热,就……。”
次日早晨,徐世铭来报,军械工坊大部分已经完工,火药匠人和铁匠也已经召集。
还有额外惊喜,朱蒋二位入伙后相当卖力,大过年的组织了百姓在工坊到江边修了一条路,还在江边建造了一个码头,专门用来给工坊运输原料之用。
江北军械坊。
百里无忌望着四周的“建筑”,心中郁闷。
这叫建筑吗?
非要用一个字概括,那就是“棚”。
唯有自己再三强调的火器仓库,是象模象样的。
为了安全起见,百里无忌特别对徐世铭强调,仓库的标准要如堡垒般结实。
徐世铭做到了。
他将仓库修得如同一座城池,甚至修了城廓。
“是不是还修条护城河啊。”百里无忌心中腹诽。
站在近百个召集来的匠人面前。
百里无忌深觉有进行动员一下的必要。
各位,筹建军械工坊的重要性本县就不多说了。
咳……,这手艺活自然你们要比我懂。
本县就是想告诉大家,你们的月俸是一个月一两白银。
轰……。
如同陨石砸落在平静的水面上。
想来什么话也比不上这一句来得更有力度。
百里无忌对近百匠人的反应相当满意。
有钱能使鬼推磨,放哪个朝代都好使。
轻轻按了按手,场面渐渐静了下来。
百里无忌继续说道:“想来徐主薄已经和各位解释过你们要做的,按本县的要求制造出我要的东西,这是各位的本份。如果谁能做出别的令本县满意的火器,本县给予重奖,这奖励是百两白银,甚至更多。”
轰……。
没有什么能比钱这东西更能调动人的积极性了。
但最后,百里无忌还是强调了一下纪律:“在场所有匠人,不得私自与外界接触,违反者,杀!此次征调你们的期限是两年,本县希望两年后你们都能顺利带着白银回家。”
回到县衙已是傍晚,无忌忽然想起,昨天答应卢诗韵再去看她的事,连忙带着阿仁快马飞奔而去。
爱情的力量是巨大的,这句话再一次在卢诗韵的身上得到验证。
当无忌跨入馆门时,就已经看到卢诗韵起来了。
如常的一袭青衫,虽然脸色还有那么一点点差,但在轻施了一丝丝脂粉之后,就好看多了。
无忌自然不会傻到问卢诗韵抹了粉没有。
无忌此时应该说道:“韵儿好美,今日气色好多了。”
卢诗韵眼神微斥地一撇:“子青也变得油嘴滑舌了。”
这微斥肯定是假的,心中应该欢喜得紧。
无忌不待卢诗韵招呼,便在桌边坐了下来。既然卢诗韵病情已经好转,进闺房的待遇自然轮不到他了。
无忌说道:“韵儿,如今医署快要建成,培训医工之事不知有何打算。”
卢诗韵说:“韵儿以为,在医署中将学生分成两类,一种随我学诊治金簇外伤,这类学生需要认字上过私塾,还有一种让小翠教包扎辅助,这类学生就没什么要求了。”
百里无忌点头说道:“韵儿考虑甚是,此事就拜托你了。”
卢诗韵说:“子青放心,韵儿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尽心的。医署一完工,韵儿便带小翠前去。”
一时找不到什么话头,室内安静了下来。
卢诗韵冰雪聪明,见无忌神情变化猜他心中可能有事,轻声说道:“子青如有事,便去吧,韵儿不会介意。”
无忌连忙说道:“不急,今日天色已晚,明日再说吧。”
卢诗韵心想也是,便不再催无忌,说道:“子青昨日不是说带韵儿去逛街赏花灯吗?既然无事,不如现在便去吧?”
无忌阻止道:“韵儿身体刚有起色,外面寒冷,若是再染风寒如何是好?”
卢诗韵一笑:“子青多虑了,韵儿是医工,自然分得清轻重,勿须担心,没事的。”
百里无忌不便再坚持,但吩咐小翠多拿几件衣裳让卢诗韵穿上,那是里三层外三层,直到裹得象个柱子,还硬是让卢诗韵脖子围上了一块丝巾才算大功告成。
卢诗韵倒是不恼,想来是知道无忌关心自己。
唯有小翠对百里仁怒目相向。
稍息,四人出了医馆。
出来方知,这街上一片灯火通明,行人熙攘。
家家户户都挂着各式各样的灯笼,爆竹烟花此起彼落,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硫硝味道。而此时的卢诗韵拉着小翠正如两只小兔子在穿梭在人群中,欢笑着,跳跃着,更像是两只蝴蝶飞舞在这片人海之中。也许,这才是卢诗韵的本性吧。
无忌看傻了,看呆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晋天福三年二月初七。
“儿皇帝”石敬塘正与身兼宰相、枢密院、翰林学士三大要职的股肱之臣桑维翰商量政事。
此时桑维翰启奏道:“主上,据报南平王高从诲辖下归州出现一种叫番薯的作物,产量颇为丰厚,据说已经达到一亩四五十石之多。”
石敬塘大惊:“竟有如此神奇物种。”
桑维翰说:“主上若是能将此物掌握手中,那日后向契丹进贡之事便不用发愁了。”
石敬塘既然此物在荆南,令南平王进献便是,此事桑相便宜处置就好。”
桑维翰说:“主上,若是高从诲抗旨该当如何?”
石敬塘思量一番说:“应该不会,那高赖子不会自不量力,桑相可派人去宣旨,朕同时令威胜节度使率威胜军向南推进策应,想来那高赖子不敢螳臂挡车。”
桑维翰说:“主上是想如果高从诲不从,南下用兵?”
石敬塘说:“桑相知道,如今国库空虚,军心不稳,南下用兵?谈何容易啊。朕只想吓唬吓唬高赖子,让他将那番薯进献给朕,仅此而已。”
桑维翰说:“臣明白了,臣这就去办。”
看着这长相丑陋,身短面长的股肱之臣退去。石敬塘心中叹息,悔不该当初听了这鸟人的话,割让了十六州给辽人,如今虽坐在了这把椅子上,但这椅子下面火势汹汹,不好坐啊。
治下百姓、军中将士哪个不是在背后戳朕的脊梁骨啊。
如今是进也不能退也不能,如何是好……。
孟昶这些年来日子是越过越舒服了。
父皇称帝不到一年一命呜乎,留下这么个烂摊子。
可怜自己十六岁就被捧上皇帝这个火烫的位置。
一没有几个得力心腹,与自己交好的几个手下手中没什么实权,二没有军队,哪怕说是宫中喊破了大天也没人理会。
母后又是个家庭妇女,毫无政治斗争的经验,无从依仗。
虽说父皇临终前给自己留下了几个顾命大臣,可这些人都不是吃素的,个个依老卖老,哪将自己这个十六岁的皇帝放在眼里,张扬跋扈,为所欲为。
孟昶没有吃过猪肉,但绝对见过猪跑啊。
前代的刘禅,还十七岁继位呢,自己何不学学他,装个聋卖个傻,或者还能多活几年。
还真有用,这些顾命大臣们见自己彻底放权,便窝里斗了起来。
第一个被拿来祭刀的是李仁罕那厮,真是跋扈到不知死活的地步,在民间横征暴敛,欺压百姓也就算了,没想到做了卫圣诸军马步军指挥使还不知足,非要将蜀国全部军队掌握在他手里,天天让朝中的心腹上表举荐他。
这不,把另外两个顾命大臣丞相赵季良、保宁军节度使赵廷隐惹毛了,有这两人站在自己身后,嘿嘿,李仁罕你死期到了。
选了一天,在殿中埋伏好武士,等那厮一进来,自己一声呼号,于是,天下安静了。仍不解恨,将他的家人全都两个字——族灭。
都说是不作死就不会死,自此后,这些个依老卖老的都开始收敛起来了,自己的日子也越来越好过了。
最有意思的就是昭武节度使李肇那老匹夫,天天喊着腿有毛病,上朝都不对自己下跪,现在好了,一见自己跪得比谁都快。
解恨啊解恨。
这些老匹夫欺负少主,一个新帝即位,愣是让我延改年号,直到今年才算是改了广政元年。
现在老头们开始听话了,咱就要培植自己的势力了,象韩保正、韩继勋这些人早就该提拔重要了,不过还不能太张扬,丞相赵季良、保宁军节度使赵廷隐不还活着吗,等他们死了,也就该我舒坦了,咱有的是时间,看谁熬得过谁。
好日子快来了,我这傻子也快不用装了,平生只爱三样,踢球、跑马、玩女人。到时咱也学学那楚国马大少的样,好好潇洒潇洒。
蜀帝孟昶正在几个漂亮宫女贴身按摩中胡思乱想着,一个小公公跑来禀报,丞相赵季良、保宁军节度使赵廷隐前来面圣。
“拜见陛下。”
“免礼,不知道二位有何事找朕?”
二赵相视一眼,有赵季良开口奏道:“陛下,据确切消息,荆南南平王辖下有一种高产作物,亩产能达到四五十石之多,某以为,圣上应该出兵荆南将其取来。”
赵廷隐在边上点头称是。
孟昶不乐意啊,心中腹诽着,好好的打什么仗啊,打仗会死人的你们不知道啊,象现在这样多好,大家太太平平过日子,人家种人家的地,关卿毛事。
嘴中却说:“赵相老成谋国之言,朕深以为然,不知道赵相可有具体安排?”
赵季良说道:“臣以为荆南势微,得以生存至今只是因侥幸在各国中取得暂时的平衡,若真要伐它,轻易就可攻下,但某以为灭南平不妥,触一发而动全身,到时局势动荡反而不美。蜀军不必大动干戈,只须出动大军佯动,再遣一万军队去劫掠一番,将番薯带回便是。想那小小荆南,还不足以和我蜀军对抗。”
赵廷隐在边上点头补充道:“陛下,如今快到播种季节,荆南高赖子又是穷得叮当响,此时出兵想来没什么收获,某以为蜀军在收获时出兵最为合适。”
赵季良点头道:“赵使君所言极是,某附议。”
孟昶觉得好无聊,和这两老头说话还不如去填个词,奏个乐什么的。
轻打一个哈欠,说道:“既然两位爱卿都这么认为,那朕就准了,具体事项就交给你们了。”
南吴徐知诰很忙。
忙着给自己改名。
想来也是,好不容易从养父徐温亲子徐知询手中抢到南吴政权,即皇帝位,建立南唐,改年号升元。
我的地盘我做主,这皇帝的名字可得琅琅上口,虽说百姓不敢叫,可北边的石氏,西边的孟氏,还有高啊马啊什么的,必定会在背后叫,咱现在灭不了他们,但在气势上压过他们。
这名就得改得响亮点,可怕响亮是响亮了,万一别人不认得咋办。
罢了罢了,把名字中间的知字去掉吧。
就叫徐诰。
“什么?荆南出了高产作物?屁大点事别来烦朕,等朕坐稳了龙椅,自然会派兵灭了他们,把那物事抢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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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械坊传来好消息。
手榴弹和地雷的样品已经生产出来了。
百里无忌并不惊喜。
这种东西基本上没有什么技术含量。
也就是个外壳、形态有所不同的大爆竹。
百里无忌现在考虑的是如何将这东西扔得更远。
单靠人力的投掷无疑是火药发明几百年没有被正式用在战场上的主要原因之一。
近距离的大容量火药爆炸无疑将自己与敌人同归于尽。
所以百里无忌在看了军械坊的手雷地雷试爆之后,除了勉励匠人们继续研制,就是将这近百匠人中的好手抽调在一起,专门成立研制组,进行火器远距离投掷的解决方案。
百里无忌的记忆中,除了手雷、地雷的形状,知道它们的用途,其它的确实帮不上多大的忙,如果说动手能力,无忌在这些个匠人面前,恐怕连学徒都算不上。
所以,百里无忌认为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这些匠人集中起来,让他们自己去创造,自己最多是想起来什么的时候告诉他们给他们引下路,少走点弯路,仅此而已。
晋天福三年三月。
归州所辖秭归、巴东二县番薯种植已经全部顺利完成。
民间百姓都满心期盼着夏天的丰收。
此时北方传来一个消息,契丹耶律德光得燕云十六州后,升幽州为燕京亦称南京,作为陪都。后设置析津府,析津、宛平二县为府治。
同时南边传来消息,吴国执政徐知诰在封齐王之后,立宗庙、社稷,改金陵府为江宁府,牙城称宫城,厅堂称殿,百官多如天子之制,设骑兵八军,步兵九军,如国中之国。
荆南三州之地,现处于晋、蜀、楚、唐四个大国团团围困之中,累如危卵。
无忌心中既焦急,又担心,犹豫不定。
三月中旬的某天夜里,主薄徐世铭来访。
徐世铭:“主公,如今局势,暗流浮动,是该想想对策了。”
这老滑头总能和自己的心意相通,无忌知道徐世铭是在提醒自己主动发动战争。
百姓的嗅觉永远是最灵敏的。
哪里适合他们生活,哪里能让他们吃饱肚子,哪里能让他们少些压迫。
这一年多的时间来,巴东的人口在慢慢的增长。
这增长不是来自孩子的出生。
而是来自四面八方流民、难民、移民的进入。
哪怕是黑旗卫扩编时,丰厚的军饷也吸引着外县人的流入。
当时,甚至有不少外县人花钱去各族长那购买巴东户籍。
百里无忌早就有所耳闻,只是当作不知道而已。
如今巴东人口越来越多,这就牵扯到了治安,民生一系列的问题。
巴东太小了,不足以装下越来越多的人。
所以,哪怕蜀军不来抢劫,百里无忌也不得不去找蜀军麻烦。
无忌只是担心黑旗卫士兵的损耗。
而现在只要火器装备给黑旗卫,并正确的使用在战场上,以其敌人不知晓的情况下,就可以最大限度地减少黑旗卫士兵的伤亡。
但无忌回道:“黑旗卫整编来,从未经过一次真正的战斗,某心中担心啊,若是胜还好,若是败则军心涣散。某这个巴东守备执掌黑旗卫,全因大王任命才获威信,若一旦战败,黑旗卫军心可能就会四分五裂。”
这到是无忌心中的真实想法,毕竟第一次嘛,心中忐忑也在所难免。
徐世铭:“主公,不可妄自菲薄,成大事者当断则断,眼看再三月番薯就会丰收,如等蜀军准备好之后先来抢夺,先手之利就会丧失殆尽。”
徐世铭确实在替无忌心急,虽说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但徐世铭虽是文官,所学却也涉御兵之道,在他亲眼见识过火器的威力后,他知道日后这天下至少有一份是百里无忌的,而自己要做的就是劝谏。
在他看来,蜀夔、忠、万三州多年未与荆南发生战争,驻守夔州的夔万节度使侯弘实辖下最多不过五千蜀军。
据情报网的消息显示,离巴东最近的夔州驻军,也就三千人,且军备不整,军纪涣散。
若百里无忌挟火器的威势,出其不意,率五千虎弁出兵迅速抢占后蜀夔、忠、万三州,造成既成事实。
然后由百里元望分兵驻守巴东,以做后援,百里无忌刚黑旗卫所有兵力顶住蜀军报复,以如今黑旗卫实力,大事可成。
徐世铭知道,百里无忌一定能想到这些,现在他最需要的鼓励,让他坚定信心。
“主公,退一步讲,只要抢占成功后,顶住一次蜀军反噬,久对三州垂涎欲滴的高从诲也必定全力来援。”
“不对,大王即使来援,也不仅仅是来援这么简单。”
徐世铭一惊,正想开口。
不料百里无忌摇摇手说:“先生多虑了,大王必定是来援,也只能是来援。某是他的属下,巴东是他的辖下土地,收复夔、忠、万三州故地是两代荆南军民心愿,这个时候他想做点小动作,恐怕荆南文武都不会答应。而我如果拒绝大王来援,那不但失去后援,还落人口实,这种亏本的买卖先生会做吗?如果日后大王来援,先生要记住,要让百姓箪食壶浆夹道欢迎。”
是啊,君子坦荡荡。徐世铭意味深长地点点头,一年多来,看着眼前的主公不断地成长,行事日趋老练,心中既失落,又感慨,天生英才啊。
徐世铭劝谏道:“主公既然已经考虑稳妥,便该抢占先手,出其不意地占领夔、忠、万三州,如此也能减少黑旗卫的损失啊。”
“容某再想想。”百里无忌心中对这些很明白,但还是觉得应该再等等。因为无忌心中觉得,出兵还需要一个借口,一个可以公之于众的借口,可以对全县百姓和江陵府高从诲解释的借口,可以师出有名,号召全黑旗卫士兵奋勇杀敌的借口。
无忌知道,这个借口必定会自己送上门来,没有哪个势力会对番薯无动于衷。
无忌徐世铭一致认为,这四个周边大国,最早找上门的必定是蜀、楚中的一家。而这两家中,最有可能的就是蜀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晋自认正统,与荆南为君臣关系,想要番薯必先诏令荆南自行呈上,遭拒后才会诉之武力。而南唐正面临内部倾轧,虽有心却无力,最多不过是出兵到边境恃机而动,不会主动进犯。
楚国便利,可从朗州和岳州两路进犯荆南,且实力强大,但现任楚王马希范只懂在大街上抢美人,然后大造淫窟,供其享乐。
最大的可能应该是蜀国,与归州相邻,距离最近,蜀主孟昶继位五年来,从谏如流,麾下不乏睿智之臣,所以蜀国来犯可能性最大。
而无忌等得就是自卫还击的借口。
“先生,汝掌情报网已经不少日子了,如今可有进展?”
“禀主公,细作已经渗透至夔、忠、万三州,日后或许会有惊喜传来。”
“很好,辛苦先生了。”
其实百里无忌心中还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建立军队中独立的斥候队。
现在军中每营都设有斥候,但是分散使用,效果便打了折扣,无忌想建立的是属于军队直辖的专门从事军事情报收集的队伍。而徐世铭手中的情报网的职能就是进行各国政治经济情报的收集,这样两支情报队伍分工合作,效果应该会更好。
但组建这样的队伍,没有相应的带头将领谈何容易。无忌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只能暗中将自己所知道的残缺片断一点点地记录下来,为以后做点准备。
晋天福三年四月上旬。
军械坊再次传来好消息。
经过不断地试验,手榴弹、地雷和炸药包已经定型。
弹壳是当时普遍使用的白口铁,上面有无忌特意让他们加上的交叉凹槽,外宽内窄成楔形,这是为了炸开时不会直接裂成两半,而是炸成碎片,增加杀伤力。
解决了手榴弹投掷前的明火点火步骤,使用拉环燧石摩擦点火。
并且进行了初步的防潮防湿处理,但大雨天还是无法使用。
同时军械坊建议征集木匠,来完成手榴弹木柄的大量生产。
这不是什么难事。
百里无忌命令军械坊进行三种火器的量产。
同时命令黑旗卫以营为单位,进行轮换训练火器的投掷。
而军械坊研制组那边还是没有什么好消息。
百里无忌不急,他知道好消息迟早会来的。
从此,巴东百姓经常听到轰……轰的打雷声。
可奇怪的是阳光明媚,而且是光打雷不下雨啊。
军械坊外围十多里外都被黑旗卫警戒着。
百姓无法得知这轰……轰声是怎么回事。
于是,百姓们唯有向神明祈祷。
那些庙里的和尚们数着香火银钱,乐得找不到北。
这天卢诗韵带着小翠找上门来。
禀报医署第一批医工和医护学成了。
“这么快?”百里无忌非常惊讶。
确实,印象中不要三四年,一两年总要吧,这才几个月就速成了?
但听了卢诗韵的解释,百里无忌相信了。
卢诗韵的解释是,这批医工只会治疗金簇外伤,除了军队中使用,在民间根本用不上。
卢诗韵建议说:“子青,这批医工只是学成,并没有多少实践的机会,日后到底有多少人合格,韵儿不能保证。韵儿希望最好他们都不要有实践的机会。”
百里无忌听懂卢诗韵的意思。
可在如今的乱世,这不可能,实践的机会很快就要来了。
……。
一切准备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似乎就在等待一个契机,然后爆发。
这一天,百里无忌和徐世铭正在接待朱蒋二位。
商谈军械坊日后如何分红的问题。
朱蒋二位可是将近一半的积蓄扔进了这工坊。
想尽快让军械坊赚钱分红也在情理之中。
但目前的军械坊除了日夜生产火器,竟然没产出过一把刀一面盾一张弓。
这让朱蒋二人不由得心慌,二人相约来到县衙,想听听百里无忌的解释。
得知来意。
百里无忌好声解释道:“二位族长请放心,本县保证,生产的火器也是军械,每一件火器产出都计入红利。不过二位也知道,周边藩镇对番薯虎视眈眈,巴东县目前很可能面临一场大战,军械坊生产的火器首先要保证黑旗卫的需要,二位应该能够谅解吧?”
朱彭亮与蒋季良交换了一下眼神,蒋季良说道:“县令,某与朱族长也是巴东百姓,孰轻孰重还是分得清的,倾巢之下无完卵的道理也是懂的。某等二人只想知道,若是日后军械坊只生产火器,这利润从何而来,巴东的铁矿石还能铸成铁器卖往别处吗?”
“哈哈……。”百里无忌与徐世铭闻言大笑。
朱蒋两人被笑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徐世铭解释说:“两位族长请放心,一则火器利润远高于你们所说的刀剑等军械,再则县令也没说从此不再生产刀剑。只是现在首先要保证黑旗卫的装备需要而已。”
百里无忌点头补充道:“还有,这次完成装备后,黑旗卫再需要补充火器,都以成本价加上一成利向军械坊购买,至于向外出售的价钱嘛,那就另算了,本县这么说,二位可满意吗?”
朱蒋二人低头思量了一下,觉得还是有些问题,蒋季良问道:“县令,那如何保证军械坊生产出的火器或者刀剑兵器数量没有出入呢?”
百里无忌听出来了,这是不相信我呀,怕我到时做假帐……。
商人,这二人虽说是族长,骨子里却是商人,不管是如暴发户的朱彭亮,还是一面斯文的蒋季良。商人逐利的本性,任何朝代都一样。
百里无忌闭上眼思量了一会,睁开眼说道:“这样吧,二位可以回去派遣一个自己的心腹,进入军械坊仓库,对每天生产的兵器进行数量上的核实记录。但军械坊的保密纪律必须遵守,也不得影响军械坊的管理,仅是核实产量。如此,二位可放心?”
朱蒋两人这时方才满意,施礼后告退。
百里无忌还没来得及和徐世铭发发牢骚,衙差前来禀报,黑旗卫三个都将携十二位校尉求见。
这唱得是哪出?
百里无忌诧异地看了徐世铭一眼。
徐世铭也疑惑地摇摇头。
“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禀指挥使,某等今日前来是向指挥使请战。”
于存忠抢先大声说道。是啊,自从归顺百里无忌以来,自己寸功未立,自从云、马二位加入黑旗卫以来,切磋了数次,马战、搏杀、指挥演练,打又打不过人家,自己心头急啊,还好这次百里义百里康两小子机灵,想出这一招请战来,要是战场上能立下战功,自己在黑旗卫的位置也能坐稳了。
百里无忌端起茶碗慢条斯里地问道:“请战?请什么战?尔等欲向谁开战?”
于存忠豪迈地说道:“禀指挥使,黑旗卫斥候已经传来准确消息,邻边蜀地夔州只有三千蜀军守卫,而夔州后面的万州并无蜀军驻守,只有忠州才囤有三千蜀军,黑旗卫如今训练有素,再凭借火器之利,悄悄行军至夔州境内,一天之内拿下夔州轻而易举。”
徐世铭在边上微微颌首,表示赞同。
心想,这帮老兵痞到也不是全无是处,能敏锐地捕捉到战机,算得上智勇双全了。如今军心可用,上下一心,此战胜算大增,不知道主公会如何表明态度。
百里无忌知道,于存忠打仗是把好手,但今日之事却让自己有了些许心底深处的触动。无忌相信,此事不会是徐世铭授意的,如果徐世铭要劝谏自己,必定亲自向自己谏言,不需要鼓动黑旗卫诸将来“请战”。
百里无忌轻笑问:“老实说,这是谁的主意?”
于存忠见无忌露出笑脸,以为百里无忌赞同,没多想就回答说:“指挥使明鉴,这主意是百里义、百里康向麾下提议的。”
百里无忌微微一笑,扫了这十五个手下的嫡系将领一眼,啜了口茶水,开口说道:“尔等都是这意思么?”
十五位将领大声应道:“是。”
百里无忌低头把玩着碗盖,许久没有说话。
十五位将领只好傻站在那发呆,没有人知道百里无忌在想什么。
气氛有些不对,徐世铭警觉到。
还没来得及多想。
就看见百里无忌“嗖”地站起,猛地将手中茶碗掷于地上,大喝道:“来人,将百里义、百里康二人拉出去杖二十军棍。”
众人来不及反应,百里义二人已被拉了出去,才一会,只听“啪”、“啪”声击肉声传来。
徐世铭刚想出言替两人求情,却被百里无忌一眼瞪了回来。
这是咋了,徐世铭心中不停翻滚。
可思来想去,没理由啊,众将一心请战,军心可用,不至于翻脸比翻书还快啊。
想要立威?不至于在这时候啊。
百思不得其解,主公心中到底怎么想的。
没过多少时间,杖击完成。
百里义二人被拖了进来,这二人也够硬气,愣是没吭出一声来。
百里无忌冷冷地对二人说道:“可知某为何杖击你们?”
百里义二人心中那个憋屈啊,别提有多难受了。
从小到大,大郎对待他们如同亲兄弟,如今这是怎么了。
百里义不服气,不回答,百里康开口答道:“尔等不知,还请指挥使赐教。”
无忌其实心中比打在自己身上还难受,可规矩不得不立,拿兄弟开刀,也是想给在场的众将一个警醒。
百里无忌沉着脸说道:“某奉大王之命,任巴东县令兼守备之职,大王并无授我开战之权,尔等居然依仗军力怂恿本县对邻国开战,尔等这是要对某进行兵谏么?”
这罪名太大了,十三个将领闻言赶紧跪下,齐声道:“麾下不敢。”
徐世铭听出来了,主公这是杀鸡敬猴呢。
太假了。
假的过分。
还能再假点么?
自上任以来,也没见你对大王恭敬有加啊。
做的哪件事,细究起来不能办你个谋逆之罪,现在拿大王说事。
真假。
徐世铭在心中总结道。
背对着徐世铭的百里无忌自然不知道身后的徐世铭对他的总结。
百里无忌还在训话:“尔等带兵之人,需要做的是该怎么打,不需要你们去考虑该不该打,听明白了吗?”
众将俯首,齐声应“遵命”。
从此,黑旗卫多了一条凌驾于军规定之上的“军规”。
“凡带兵之人不得考虑该不该打,只须考虑该怎么打。”
事后,百里无忌关起门来抚慰百里义、百里康。
无忌问百里义:“阿义,今日之事,你怨我吗?”
百里义道:“怨。大郎要我的命,我绝不眨一下眼睛。可今日大郎杖我二十军棍,太丢脸了,让我怎么回去带我的士兵?他们还能对我服气吗?”
“服气?我问你,霸王项羽是英雄吗?”
“是。”
“他的手下士兵对他服气吗?”
“服。”
“那他为何饮恨乌江?”
“……。”
百里无忌叹了口气说:“阿义,带兵之人如果只能做到让你的手下服气,是远远不够的。若你只能做到这点,那你这辈子只能当个将军。”
百里义说:“大郎,我只想当个将军。”
……。
百里无忌回过头来,问百里康道:“阿康,今日之事你怨我吗?”
百里康牵想笑,但杖击后的疼痛只是让他牵扯了一下嘴角:“不怨。”
“哦,为何?”
“大郎既然要打我,那自然有大郎的用意。”
“你可想得到其中原因?”
“没想到。”
“那为何不怨?”
“我既然想不到,那何必去想。我只知道,大郎事后一定会告诉我的,就行了。”
百里无忌轻叹一口气,拍拍百里康肩膀道:“阿康,你不在的时候我问过阿仁和阿义这辈子有什么愿望。现在我想听听你的。”
百里康想了想说:“我能没有愿望吗?”
百里无忌说:“说吧。”
百里康说:“我其实只想过无忧无虑的日子,不用为生计发愁,也不用打打杀杀,我们三兄弟天天陪着大郎游山玩水,我就满足了。”
百里无忌说:“你的愿望太难实现了。如今这世道,你就是想过这种日子,别人恐怕也不会让你过太平日子的。”
百里康轻轻地说道:“那就先杀了他,再过太平日子。”
……。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百里无忌事后关起门来与徐世铭、百里仁交流感想。
无忌问百里仁:“阿仁,你觉得我今日打阿义和阿康是不是太心狠了点?”
百里仁说:“是的。”
“?”
“大郎可以要他们的命,但不能丢他们的脸。”
“……。”
百里无忌转头问徐世铭:“先生以为呢?”
徐世铭说:“主公之意某略有领会,不过以某看,主公选的时机不太合适。”
“哦?”
“如今战事一触即发,正是要鼓舞士气军心之时,而如今军心可用,主公却杖击军中重要将领,实在是……。”
百里无忌再问:“这三十年来,梁代唐,唐代梁,晋代唐,频繁朝代更替,先生以为主要原因是什么?
徐世铭说:“不知主公想让我怎么回答?”
“……。”老狐狸。
百里无忌想了想说道:“以某看来,最主要的原因出在这天下的节度使身上,节度使军政一手掌握,稍有不忿便起兵造反,朝廷按下这头,又起那头,如何安生?要结束这乱世,首要就是军权必须收回,掌握在一个人手里。军队不能自己有思想,在某的军队中这必须是铁律。”
徐世铭现在真正明白了百里无忌的用意。
时间并未因百里无忌的等待而停止。
一转眼,又一个月很快过去。
眼看收获番薯的季节就要到来。
而此时,蜀国皇帝孟昶正与相父赵季良商量着攻打归州之事。
赵季良道:“陛下,就快是农田收获期了,臣以为该是出兵归州的时候了,不知道陛下令哪位将军挂帅出征?”
孟昶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
这老不死的怎么有完没完,想来朕的花蕊夫人该等急了吧。
一想到花蕊夫人,孟昶就来精神,这天生的尤物真是“花不足以拟其色,蕊差堪状其容。”
这人生在世,自当是及时行乐。
天天听这老匹夫不停地说,烦死个人,还是朕的花蕊夫人可心意。
知道朕胃口不好,便想着法的帮朕弄吃的。
那“绯羊首”,说起来就让人流口水。净白羊头,以红姜煮之,紧紧卷起,用石头镇压,以酒淹之,使酒味入骨,然后切如纸薄,把来进御,风味无穷。
还有那“月一盘”,将山药切片,莲粉拌匀,加用五味,清香扑鼻,味酥而脆,又洁白如银,望之如月,最是美味,没尝过的哪知个中滋味。
眼见皇帝心不在焉,思绪不知飞到哪去了,赵季良不得不轻咳一声。
“咳……。陛下?”
“厄……赵相继续,说到哪了?”
“臣请陛下指定由谁挂帅出征荆南。”
“哦,如此小事,赵相定就是了,对了,上次赵廷隐好象提过那谁来着?”
“陛下,赵使君举存的是夔万节度使侯弘实。”
“哦,如果赵相没意见,那就是他了。”孟昶心中暗道,这次准了赵廷隐的举荐,此次胜了则已,若败了……嘿嘿,赵廷隐,朕就赶你回家种地去,正好空出位置安置朕的心腹。想来那韩保正、韩继勋二人正等着这位置呢。
……。
孟昶好不容易打发了赵老头,便急不可耐地赶去了水晶宫。
说起水晶宫,今年才刚刚竣工,这宫殿可花了孟昶大量的精力。
孟昶最是怕热,每遇炎暑天气,便觉喘息不定,难于就枕,于是在摩河池上,建筑水晶宫殿,作为避暑的地方。
其中三间大殿都用楠木为柱,沉香作栋,珊瑚嵌窗,碧玉为户,四周墙壁,不用砖石,尽用数丈开阔的琉璃镶嵌,内外通明,毫无隔阂,再将hou宫中的明月珠移来,夜间也光明透澈。
四周更是青翠飘扬,红桥隐隐。
从此,盛夏夜晚水晶宫里备鲛绡帐、青玉枕,铺着冰簟,叠着罗衾,孟昶与花蕊夫人夜夜在此逍遥。
今晚有着清凉的雪藕、冰李,孟昶又一次喝醉了,但觉四肢无力,身体摇摆不定,伏在花蕊夫人香肩上,慢慢地行到水晶殿前,在紫檀椅上坐下。
此时倚阁星回,玉绳低转,孟昶与花蕊夫人并肩坐在一起,孟昶携着夫人的素手,凉风升起,那岸旁的柳丝花影,映在摩河池中,被水波荡着,忽而横斜,忽而摇曳。
孟昶回头看夫人,见穿着一件淡青色蝉翼纱衫,里面隐约地围着盘金绣花抹胸,乳峰微微突起,映在纱衫里面,愈觉得冰肌玉骨,粉面樱唇,格外娇艳动人。
孟昶情不自禁,把夫人揽在身旁。夫人低着云鬟,微微含笑道:“如此良夜,风景宜人,陛下精擅词翰,何不填一首词,以写这幽雅的景色呢?
孟昶说:“卿若肯按谱而咏,朕当即刻填来!”夫人说:“陛下有此清兴,臣妾安敢有违?”孟昶大喜,取过纸笔,一挥而就,递与夫人。
花蕊夫人捧着词笺,娇声诵道:“冰肌玉骨清无汗,水殿风来暗香满。绣帘一点月窥人,欹枕钗横云鬓乱。起来琼户启无声,时见疏星渡河汉。屈指西风几时来,只恐流年暗中换。”
听着娇声阵阵,孟昶不觉心猿意马起来,轻喊一声:“卿,朕来也……。”
赵季良很无奈,孟昶继位后的不作为开始时自己也觉得不错,大权在握做起事来也方便,可现在越来越不象话了,hou宫的女子越来越多,竟已达数千人。
最宠爱那个费贵妃,赐名花蕊夫人,整日在那hou宫宣淫。
耗费巨资建那水晶宫殿,天天颠倒在宫女队里,每逢宴余歌后,略有闲暇,便同着花蕊夫人,将hou宫侍丽召至御前,亲自点选,拣那身材婀娜,资容俊秀的,加封位号,轮流进御,其品秩比于公卿士大夫。
每月香粉之资,皆由内监专司,谓之月头。
到了支给俸金之时,孟昶亲自监视,那宫人竟有数千之多,唱名发给,每人于御床之前走将过去,亲手领取,名为支给买花钱。
如此下去,这蜀国怕是要毁在这纨绔手里了。
罢了,罢了,老夫尽人事,听天命也就是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晋天福三年五月十七。
徐世铭携百里仁来报。
据情报,蜀国已经决定出兵。
蜀帝孟昶命控鹤马步军都指挥使安思谦率一万兵马由成都出发,会同夔万节度使侯弘实的六千兵马,共计一万六千人,对外宣称三万大军东征荆南所辖归州。
消息传到巴东已是十天之后,估计此时蜀军已过遂州,接近果州了。
该来的还是来了。
来不及感慨。
百里无忌连忙遣驿卒火速禀报归州府和江陵府,同时召集各文武官员商议。
其实蜀国出兵来犯已是意料中事。
百里无忌已经与徐世铭等人会同黑旗卫三个都将做出各种应对预案。
此时商议只是打打气,鼓鼓劲,尽此而已。
会后,百里无忌发布了一系列命令。
黑旗卫结束所有训练,全员集结待命。
同时将军械坊中的火器取出,分发到士兵手中。
命县丞田知全征用百姓车辆(牛马驴车)装载粮食准备随军出发。
命县中捕快在城中进行宵禁,严格盘查出入人员,以防走漏黑旗卫的集结、出兵消息。
命医署所有医工医护全体集结待命。
……。
当天晚上,百忙之中无忌还是赶到医署,看着卢诗韵说道:“要打仗了。”
卢诗韵平静地说道:“我知道。”
“我不想让你陷于危险境地,你就留在医署吧。”
卢诗韵地说道:“韵儿自幼学医,也见过不少伤患,子青不必担心。”
“战场上刀枪无眼,韵儿女儿之身,还是别去了。”
“韵儿讨厌战争,讨厌撕杀,但巴东受伤的子弟需要我,我不得不去。”
……。
巴东在这一天起进入全面备战状态。
江陵。大王府。
四巨头再次开会。
议题是如何对抗蜀军来犯。
百里无忌上报的折子就放在高从诲的面前,折子中百里无忌将蜀军来犯的消息和自己准备率五千乡兵抗击之事详细说明。
高从谆说:“想当年,父王就在孟知祥手里吃过亏,三千荆南儿郎饮恨忠州。如今,那孟家小崽子又来犯我荆南,士可忍孰不可忍,大王,某之见,战!”
梁震说:“南平王两代,皆因荆南三州之地,地少民稀,故无力扩张。若再失一州,有朝一日我等还有何脸面去见前大王。老朽之见,战!”
孙光宪说:“如今番薯已经成熟,军粮充足。荆南大军训练有素,军民同心。想那百里家小儿以区区五千乡兵就有胆硬抗来犯之敌,大王拥数万大军,有何不敢扫荡外寇?某之见,战!”
高从诲吃惊地看着孙光宪,这孙老头今天是怎么了,一向不是针对百里小儿的吗?
孙光宪见高从诲的眼神,便知道他在想什么。
孙光宪解释道:“某平日虽然对百里无忌的做法不敢苟同,但那只是大王家中之事,如今外敌侵犯,自当团结一致,共同抗敌。”
好久没有这么齐心协力了,高从诲感叹道。
君臣一心的日子又回来了,高从诲老朽的身体中,一股热流正渐渐喷薄而出。
高从诲做最后总结。
“战!”
两天后,归州府二千援兵来到巴东,并带来百里元望的信,信中切切叮嘱无忌小心行事,若事不可为,应带兵迅速返回秭归,再谋后动。关切之心洋溢字里行间,无忌心中感觉十分温暖。
随即江陵府信使也到了,信中褒奖了百里无忌抗敌之决心,并命令无忌据点死守,江陵已令都指挥使高保融率二万大军前来支援。万万不能将番薯落入蜀军手里,尽可能运回秭归,若不得已则毁之。
高从诲虽已老朽,但往日的雄风还是有点的,无忌想道。能派儿子带兵来援,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致了。
不过,高保融率二万军到来,想来不会仅仅是增援吧?
大王命令已到,抗击外敌侵略,师出有名。
援兵就在身后,军备已成。
后方安定,军心民心可用,看来此战大有可为。
黑旗卫已经集结完毕,只等明日凌晨出发。
守备最好的方法便是进攻,将敌人挡在巴东县之外是最理想的。
但百里无忌还在等,等来犯的蜀军进入巴东县的那一步。
就是那一步,黑旗卫便是保家守土的正义之师,那么自卫还击就有面对天下人的理由了。
无忌需要蜀军的这一步。
当天晚上,卢诗韵来访。
不知道为什么,两人对坐了好久都没有开口。都默默地低着头,似乎在尽量地拖延着两人相处的每一分时间。
或许是无忌比较大条,打破了沉默:“韵儿,大战一开,子青便顾不上你了。你千万记得,无论什么时候你都不要靠近战场,你的职责只是治疗伤兵,如果事有不测,速隐入农家,逃离此地。若巴东被占,你可去归州府找我父亲,我已经写好书信,你带上它,我父亲必定会照顾你。”说完,无忌掏出信来,递给卢诗韵。
卢诗韵接过书信,淡淡一笑:“不知子青让韵儿以何种身份求避于归州使君府?”
无忌显然没料到卢诗韵会如何回答,在他的想象中,卢诗韵应该将书信或撕碎或烧掉,以证与无忌同生共死之决心。
无忌呐呐道:“这……。”
卢诗韵轻轻说道:“生死存亡前夕,子青也不敢明说吗?”
百里无忌被她一激,豁出去道:“子青信中禀报父亲,韵儿乃子青心仪之人。”
卢诗韵微微一笑:“谢子青厚爱,韵儿那就把信留下了。”
收好书信,卢诗韵叮嘱无忌道:“战场凶险,子青不可逞强,千万小心。”
无忌上涌的血气渐渐平复,这些天来心中有一事一直想向卢诗韵坦白,那便是自己已是有妇之夫,可让他开口向卢诗韵说明,无忌真的说不出口。但要是不说,以后就更难说了,无忌心中实在不想瞒她。
终于,无忌决定还是说吧。
鼓起勇气,无忌开口说道:“韵儿,子青来巴东之前,已与高家小娘子有了婚约。”
当然,无忌说话时头肯定是低下的,因为双眼不敢看卢诗韵,而且头是越说越低,话音也是越说越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说完之后,无忌一直低着头,前世的记忆中,这种情况下女子的反应,无忌大概分了三种,一是摔一样东西,碗啊盘啊茶杯之类的,交待几句场面话转身离开;二是哭着闹着上前撕打的;第三种比较文明,轻轻地吟上一句,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
过了良久,没有动静?无忌自然抬起头来,发现卢诗韵正看着他,表情很平淡,眼神也清晰。不会是她刚才没听见吧?
卢诗韵见无忌抬头,平淡地说道:“韵儿知道。”
“知道……你知道?”
“子青来巴东之前韵儿就知道了。”
“额……。”
“荆南不大,三州之地,百姓十有八九都知道,原都指挥使嫡子在与行军司马嫡女成婚当天逃婚之事。”
……。
无忌无语。这名声得的也太无耻了点。为啥不传传我英俊潇洒,**倜傥,玉树临风,少年英才,文武双全等等正能量的一面。
正在无忌腹诽之时,卢诗韵开口道:“子青勿须为难,韵儿知道廉耻。”
“啊?……”这哪跟哪呀,无忌赶紧表白:“韵儿别误会,子青向你说明此事是不想对你有所隐瞒,不是想拒绝那……。”
越想说清楚越说不清楚。
卢诗韵拦住无忌的话头,说道:“韵儿预祝子青早上凯旋。韵儿告辞了。”
“哎……别走……韵儿,让我送送你……。”
伊人已远去……。
其实女人是生来被人爱的,而不是被人尊敬的。男人若对一个根本不应该尊敬的女人尊敬,换来的一定是痛苦和烦恼。
无忌错误地以为,将订婚一事告诉卢诗韵,那是对她坦白,是不想隐瞒她。可惜卢诗韵不是这样想。
卢诗韵躺在床上,心中想道:“谁让你告诉我的?如果你心中有我,你在乎我,自然不会告诉我,你会小心翼翼地隐瞒,生怕被我知道。你既然这么直接地告诉我,自然不怕此事会伤害到我,也就自然不会在乎我了,呜……”将头埋进枕头里,一声悲鸣……。
女人若要迁怒别人,本已是十分不讲理的,被迁怒的若是这女子心中所爱的男人,那你当真更是任何道理都休想在她面前讲得清。
百里无忌现在自然也无法讲清,恐怕这辈子也讲不清了。
qing人间的杯葛是无法阻挡第二天就要出发的黑旗卫的脚步的。
凌晨寅时刚过,百里无忌带着集结完毕的黑旗卫往夔州方向出发了。
出发前,百里无忌站在军营做了一番动员。
是这么说的。
“黑旗卫的士兵们,我们不想要战争,我们只想好好过日子。但是,有人不给我们好日子过,他们要来抢我们的粮,占我们的地,虐杀我们的父母兄弟,我们该怎么做?”
“杀……。”“杀……。”“杀……。”
效果不错。
“对!以其之人道还其人理念甚!但我希望,你们每一个人都能活着回来。”百里无忌心中有些失落,这一去,不知道有多少人不能再回来。
“指挥使,是不是你舍不得五年军饷啊?”士兵中突然有人喊道。
不知哪个缺德鬼在这个庄严的时刻爆出这么一句煞风景的话来,还喊得这么响。
数千士兵被引得轰然大笑。
百里无忌轻轻地挥挥手。
领军都将们各自大喊道:“出发。”
由马骥云率一都为前锋,于存忠率三都为中军,云扬率二都为四个营保护运粮队和军医殿后。
一都四个营,刀兵营在前,枪兵营次之,弓弩兵压阵,如有骑兵营则护卫两翼,可惜巴东无马,正好如今装备了火器,所以百里无忌将每个都中的第四营选拔投掷距离远的组成火器营。
晌午时分,队伍已经行进到离归州夔州与归州的边境线约十里路时,斥候来报,蜀军一部约四千人已离城正向边境线而来。
百里无忌觉得不对啊,据情报从成都出发的控鹤马步军都指挥使安思谦所率一万兵马现在应该还在果州附近,而会同夔万节度使侯弘实的六千兵马,其中三千在州府万州啊。现在应该是夔州的三千驻军,哪来的四千兵马?
没办法,时间无多,此战打也得打,不打也得打。
无忌命令前锋马骥云部、中军于存忠部按作战方案赶到边境线预定位置埋伏,早在数月前百里无忌便派人侦察了沿途的地形,离边境线巴东一侧不到五里处的官道两侧是土丘,丘陵约二丈高,适合打伏击。
同时命令后军云扬部原地待命。
运粮队和军医退后三里待命。
百里无忌自己随同马、于二部去了埋伏地点就近指挥。
预定作战方案是,待蜀军跨过边界线全部进入埋伏位置后,由马骥云部三个营封住蜀军退路,于存忠部率六个营,其中三个火器营居高临下进行打击,战斗打响后由云扬部三个营正面突破。
集中使用三个火器营,是百里无忌应对此次黑旗卫第一战尽量减少损失的要求特意设置的。
在无忌的记忆中,火器集中使用才能达到最理想的效果而在伏击的官道上还埋设了数十颗地雷,这是昨天晚上百里无忌让斥候们埋下的,属于那种需要拉弦才会炸的地雷。
演练过多少次了,百里无忌自信已经考虑到万无一失。现在就让事实来检验吧。
等马、于二部在丘陵两侧埋伏好,弓箭手、投掷手全部准备完毕,蜀军却迟迟未到,不对啊,夔州离此地不过四五十里,应该到了啊,难道斥候情报有误?
过了大概一个时辰,蜀军还是没有出现。
黑旗卫兵士都已经不耐烦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蜀军终于出现了。一群全副铠甲的骑兵在前,成三个纵列,大概有八百骑,后面跟着五列步兵,看不到尾。
这群蜀军连个斥候都不派出,真的如在自己家里散步一样,懒懒散散地慢慢走着,其中一个指挥使模样的人低着头象是在马上打盹。
这也太看不起人了吧?无忌腹诽着,不过也确实,夹在四国之中的南平向来受各国歧视,想来蜀军以为占领归州就如囊中取物一般容易,说不定他们此时正在想高赖子听到消息早就把军队撤离归州了吧。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慢慢地蜀军骑兵已经进入埋伏的峡谷了。
这是饭后散步呢还是旅游呢,百里无忌心中嘀咕着。
两侧埋伏的黑旗卫官兵冷冷地注视着蜀军,等待蜀军全部进入峡谷。
就这么不到五六里路的峡谷,蜀军整整走了半个时辰。
突然,百里无忌发现作战计划出了严重的纰漏。
事先的估计蜀军没有这八百骑兵。
而现在的问题是八百骑兵在前,等后面的蜀军步兵全部进入峡谷,那这八百骑兵就会非常接近压阵的云扬部。
云扬部的火器营已经被抽调,只有刀盾营、长枪营和弓弩营,要硬抗八百骑兵……,那很可能是场灾难。
百里无忌一阵心悸,但如果不等蜀军步兵全部进入峡谷,立即发动攻击。
那么很有可能被截断在峡谷外的一半蜀军就会逃回夔州。
逃回去的蜀军必定会汇报所遭受攻击的情形,如此一来,蜀军就会有所防备,黑旗卫再想继续进攻就会遭受更大的代价。
可如果继续按照原定计划,这八百骑兵怎么办?云扬部很可能因此遭到灭顶之灾。
更可怕的是如果云扬部没有抵住八百骑兵的冲锋。
那后面的运输队和医疗队就会被屠杀,而随即冲进巴东县的数百骑兵为了活下去,又会给巴东百姓带来何等的苦难。
一瞬间,百里无忌的脑子中闪过无数中念头,最后汇聚成三个字“打不打?”
根本没有时间让百里无忌找马、于二人商量。
战机一纵即失,百里无忌必须做出选择。
无忌狠下心来,决定赌一把,就赌云扬一定能挡住这八百骑兵。
我相信他,他一定可以。百里无忌在心中坚定地说给自己听。
让斥候立即将命令传给云扬。
命令只有一句话“有八百骑兵向你部接近,一惜一切代价挡住它。”
同时传令马、于二部,尽快结束战斗,向云扬部方向突击,围歼八百骑兵。
一刻钟后,蜀军步兵完全进入了伏击圈。
这一刻钟对于百里无忌是如此的漫长。
蜀军骑兵应该发现云扬部了吧……。
百里无忌此时却无瑕他顾。
等到百里无忌发出命令攻击时,憋得实在辛苦的三个火器营两个弓弩营的黑旗卫士兵同时发动了攻击。
两个刀盾营迅速向夔州方向的谷口运动,目的是截断蜀军的归路。
谷中的蜀军把官道挤得满满的,根本不需要瞄准,就是机械地弯弓,放,再弯弓,放。拉弦,扔,再拉弦,扔。
峡谷中已经被浓烟笼罩,一阵阵忽然爆发的火光和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此起彼伏。
漫天飞舞的箭矢如同一群蝗虫带着嗡嗡声倾泻之下。
突然遇袭的蜀军也一瞬间的惊愕之后,就如一群无头苍蝇似的乱窜。领军的将领根本无法对蜀军进行有效的指挥。
合围之势已成。
是时候了,无忌一声高喊:“杀啊……。”当先持刀冲下坡去,那还得了,马、于二人赶紧追了上去。于是乎,峡谷两侧埋伏的两个黑旗卫枪兵营士卒如排山倒海之势席卷着冲了下来。
很遗憾。
近战结束的很快。
几乎是没有近战。
确定,没有肉搏战。等无忌他们冲下峡谷时,除了死伤者,皆是弃了器械投降之人。
连一个反抗的都没有。
而参加此次战斗的黑旗卫除了有两人从山坡上冲下来时,脚脖子崴伤之外,无一人受伤。
胜利来得是如此容易,这是无忌始料未及的。
根本来不及高兴,更来不及多想,百里无忌留下两个刀兵营打扫战场和封住谷口。
率领余下黑旗卫将士回身杀向云扬方向。
八九里的距离对于蜀军那种散步的速度来说,是很漫长。
但对于急奔的黑旗卫官兵来说,只不过是一柱香的工夫。
出乎百里无忌意料的是。
等他率队赶到,战斗已经结束。
官道上一片狼籍。
云扬跑上前来禀报道:“禀指挥使,我部灭伤蜀军骑兵共二百余人,俘虏五百余人,我部阵亡一百七十二人,伤二百八十七人。”
看着云扬那张天生的笑脸,百里无忌心中一阵剧痛。
伤亡四百七十九人。
这等于云扬部的步、枪二营被打残了。
才第一战啊,如此的损失,令百里无忌真的无法接受。
多少次的推演,多少次的修改作战计划,可结果还是伤亡如此多的黑旗卫士兵。
百里无忌知道,这不能怪云扬,他确实尽力了。虽然他的脸上带着笑,但心中的痛楚绝对不会比自己轻,这可是他近年来朝夕相处的兄弟。
八百骑兵的冲锋,特别是官道上的冲锋,那本就不是步兵能抵挡得了的,云扬凭借步、枪、弓三个营一千三百五十人能将他们抵挡下来,并全数歼灭,这已经是个奇迹了。
百里无忌摆了摆手,命令全军整备休息,同时命令运输队对弓兵营和火器营补充箭矢和火器。
聚拢于、马、云三人开了个阵前会议。
云扬在会上叙述了此战的经过。
接到百里无忌的命令时,骑兵还没出现在视野,云扬知道出了变数。
以步兵对骑兵,特别是人数不占大优的情况下,确实无解。何况百里无忌战前一直强调的是少死人,尽量减少伤亡。
但既然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截住八百骑兵,云扬知道必有其原因。
自己要做的就是服从。
云扬迅速下达命令。
刀盾兵在前,枪兵在后。
五十刀盾兵将大盾密集横排立在地面上,然后持刀随云扬埋伏官道两侧。
五十枪兵将长枪架在刀兵的盾上,将枪尾踩进土中,然后屈身中蹲下用身体抵住大盾。
如此组成拒马栅栏。
每隔三尺,布置这样一道,共计九道。
将弓兵营放在最后,命令一进入射程就漫射。
云扬知道,如果八百骑兵狠下心来冲锋,这九道栅栏抵挡不了骑兵多久。
云扬知道,如果八百骑兵狠下心来冲锋,顶着盾牌的四百五十枪兵无疑是死路一条。
但云扬别无选择。
等到刚刚布置完毕,蜀军骑兵就出现了。
而此时,百里无忌的攻击发动了。
蜀骑进过短暂的准备,就发动了冲锋。
知道退路已断的蜀骑冲锋无疑是猛烈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弓弩营的漫射虽有斩获,但效果并不明显。
在双方接触的那一刹那,空中飞舞的是黑旗卫士兵的盾牌和身体。
九道栅栏只抵挡了不足半柱香的功夫就被冲破了。
但蜀骑的冲锋势头也被栅栏阻断。
而此时云扬率四百五十名刀兵从两侧发起了攻击。
云扬的刀无疑是致命的。百里无忌轻轻地说道。
云扬补充道:“最后的胜利还是意外的,在我砍杀了十数蜀骑后,他们的主将投降了。”
“哦,蜀骑主将是谁?”
“据他交待是控鹤马步军都指挥使安思谦麾下马军都将安重景。”
“将他带上来。”
百里无忌从安重景口中得知,安思谦此次派了养子安得禄领一万兵协同侯弘实东征,而安重景则领一千二百骑兵为先锋,因骑兵速度快,所以先到了夔州。
安重景到了夔州后,就将夔州三千驻军纳入自己的指挥下,驻军官兵畏惧安思谦势力,敢怒不敢言,也就从了。
安重景以为荆南高赖子军力不过而而,自恃武力,想抢个头功,便仓促之中,领军进犯归州了。
原来如此,这四千兵是这么来的。
“不对,你说你领一千二百骑兵,现场只有八百余人,老实说,不然就地砍了。”
“饶……饶命,我的一千二百骑兵从来没有超过一千人,最多时也就九百多人,今天来的总共是八百六十四人,我说的是真的,我不过就是吃了点空饷……。”
伤亡四百七十九人。
如此说来,大部的伤亡来自枪兵营,也就是说云扬部整个枪兵营……残了。
没时间感伤,更大的考验还在后面。
经过一阵简单的清点,三千蜀军步兵除了死伤的五六百人,其余全都弃械投降了,俘虏了二千余人。而蜀军的前阵,八百多骑兵除了死伤的二百多人,五百多人皆被俘虏。
缴获了近七百匹战马无疑是个额外收获。
来不及欣喜,因为这场战争开始到结束,胜在一个“快”字,形成相峙那就是失败,归州一州之力,哪怕整个南平国,与蜀国对抗无疑是以卵击石。
只有在蜀国猝不及防之下迅速攻下三州,然后将阵线顶至忠州一线,蜀国碰壁之后方会考虑后果,是不是值得与荆南拼命,因为如果集合军队东进,一直对蜀地虎视耽耽的晋国石敬塘便会从北线大兵压境。
百里无忌命令立即整肃军队,留一营士兵押送俘虏及战利品返回巴东,移交后再引兵追赶主力;吩咐粮草军械队和军医队跟上,其余各营补充军械立即出兵夔州。
夔州城已经是座空城,除了城内的捕快和衙差,无一士兵。想来蜀军从未想到四千军队竟支持不到半个时辰。
当百里无忌率军到达夔州城时,城门紧闭,城墙之上无一守兵。
兵临城下。
夔州城是个小城,城小墙低,当无忌命令黑旗卫扔了几个手榴弹之后,城门忽然大开,蜀国官员开门乞降了。
此时刚过申时,无忌命令全军进城,决定在此城里过上一夜,修整之后再出兵开州。控制住了夔州城的一应官员之后,派出前哨警戒。
此时,留守在巴东的徐世铭传来消息,情报网的细作已经成功策反了安州刺史,条件是安州刺史以下诸官员能保住官位。现在只待百里无忌前去接收。
安州位于夔、万二州之间,无驻军,略靠近万州,属万州辖下。虽说是州,但辖下只有云阳一县,是为小州。
无忌招来三个都将及各营校尉开了个扩大会议。
将此情况通报之后。
百里无忌说:“诸位,你们对此有何看法?”
于存忠道:“一场激战刚过,士兵体力不支,如果连夜赶路,恐影响战力,某以为在夔州修整一晚明日一早出发为妥。”
马骥云不说话。
云扬道:“某以为既然安州已降,前去只是接收而已,就算是投降之事有假,安州已无守军,攻城也是轻而易举。某以为当连夜赶路前往接收,以防夜长梦多。”
百里义说:“刚打一场大胜仗,黑旗卫将士士气正旺,就是连着两天急行军也不是问题……。”
看着全屋的人嘲弄的目光,百里义的声音越来越低。
你自己兴奋得睡不着,别来影响别人啊。
百里无忌做出决定,全体黑旗卫将士立即整装待命,一个时辰后准备连夜急行军赶往安州。
云扬凑上前来,轻轻地问了句:“那些受伤的俘虏怎么办?”
百里无忌不答话,当做没听见走了。
云扬咧咧嘴走了出去。
百里无忌在一个临时的屋子闭眼稍息。
可刚闭上眼,百里义就进来禀报。
“大郎,不好了,卢神医和云都将对上了。”
这又是哪出啊?
百里无忌赶紧随同百里义赶过去。
千余伤兵全部集结州府前大片的空地上,等待治疗。
有黑旗卫的,也是蜀军的,二者经纬分明。
伤重的正在中间几个临时搭设的帐篷治疗。
而此时,卢诗韵正挡在云扬和一队黑旗卫面前。
百里无忌知道,若是黑旗卫中还有一个敢顶撞自己的人,那就非云扬莫属。
可这云扬今天却在卢诗韵面前却显得如此的乖巧听话。
远远地听到二人对话。
“卢神医,如此多的伤兵,仅靠你们百来人的医工医护处理不了啊。”
“这不用你管。”
“卢神医,黑旗卫数百伤兵就够你们折腾的了,何必花精力在这些蜀军伤兵身上?”
“这是我的事。”
“卢神医,某奉得是指挥使之命。”
这混蛋,怎么说话的?我什么时候下过命令了。
“你去叫他来见我。”
“卢神医,你别为难我了,这些都是敌人,要不是他们,也不至于阵亡我数百弟兄。”
“我不阻拦你们撕杀,你也别阻碍我救人。我不管他们是什么人,在我眼里,他们都是伤员,我是个医工,我不能见死不救。所以,你不能将他们带走。”
百里无忌知道,在黑旗卫这个群体中,就是有人敢对自己不敬,也绝没有人敢对卢诗韵不敬。
百里无忌知道云扬没办法。
于是,走上前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近了才看清楚卢诗韵的模样。
一袭青衫和白皙的双手上沾满着血迹。
一双清澈的眼睛已经显得空洞,无神。
这也许是见了太多的血和死人的缘故吧。
云扬见救兵来了,赶紧缩到百里无忌身后。
百里无忌恼怒地瞪了他一眼。
转向卢诗韵道:“韵儿,辛苦你了。”
……。
“韵儿,黑旗卫马上就要出发赶去安州,黑旗卫兵员不够,无法在此地驻守,而且医工营和运输营也要随军出发,接下来的战斗更需要军医,所以……。”
卢诗韵慢慢转过面来,但无忌看见,她的目光却无法聚焦到自己脸上。
“子青忽须多言,今日你若要带走他们,就请先杀了韵儿,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百里无忌真无法可施了。
思忖再三,无忌还是想再劝劝。
“韵儿,请听我最后一句,我就想问你,如果这么多蜀军伤兵趁黑旗卫不在,起了歹意反抗,你等的人身安全怎么办?”
话音刚落。
“将军尽管放心,某来保护医工安全,某在此起誓,只要某还有一口气,卢神医就无事。”
“还有我。”
“还有我。”
“还有我。”
……。
十数个蜀军伤员站起身附和。
百里无忌转头望向领头说话的那人。
见他满脸泥土,穿着蜀军军服,右手托着左手臂,看来伤得不重。
“报上汝姓名,军职。”
“禀告将军,某是夔万节度使侯弘实麾下步兵校尉赵彦韬。这些站着的都是某的属下。”
“汝有何能力来保证汝方才的誓言?有何证据让本指挥使相信汝能保护黑旗卫医工?”
赵彦韬转过头对或蹲或坐的蜀军俘虏说道:“蜀军兄弟们,这位女医工给了我们一次重生的机会。告诉这位将军,你们会恩将仇报么?”
话音刚落,全部的蜀军伤员稀稀拉拉地站了起来,齐声说道:“不会!”。
“告诉这位将军,若有人胆敢冒犯卢神医,你们该如何?”
“若有人胆敢冒犯卢神医,杀!”
这年头,当兵不过为了填饱肚子,谁的命也不是捡来的,好死不如赖活,这道理谁都懂。
“赵彦韬,某给你这次机会,若你们能将卢神医保护周全,某就放了汝等。”
“将军,某有一个请求。”
“说。”
“若这次保护任务完成,某请求加入将军麾下,专门护卫卢神医安全。”
“准。”
无忌转过身,看着卢诗韵叹了口气说道:“韵儿,照顾好你自己。”
百里无忌还是不放心,还是给卢诗韵留下了五十个黑旗卫士兵,以防不测,同时叮嘱了留下的黑旗卫伤兵注意保护卢诗韵的安全。
随后,黑旗卫全军向安州急行军而去。
一宿无话。
黑旗卫整整行军了一宿,才在卯时一刻赶到了安州城下。
安州城的城墙更是矮小。
听到百里无忌率黑旗卫到来的消息。
安州刺史钱仲舆携同府衙中的各个官员赶紧开了城门迎接。
献上请降文书。
百里无忌命令黑旗卫全体入城顺利接收了安州。
安抚了钱仲舆等一众官员后,无忌命令黑旗卫在城中休息半天,到午时整军出兵万州。
又是四个时辰的急行军。
戌时初。
黑旗卫已经来到万州城外二十里。
百里无忌命令斥候前出十里查探,遣一营前出五里警戒。
其余将士就地扎营休息。
定于明日辰时攻城。
万州城中。
夔万节度使侯弘实正在与麾下指挥使苗建功商量如何应对安思谦的到来。
候弘实从来没有怀疑过蜀军能成功劫掠归州。
毕竟荆南的实力摆在那,第二代高赖子自从到手的夔、万、忠三州被蜀国夺回之后,便没有了争雄之心。
估计此次蜀军东征,他也不会有什么反应,最多也就是将手中的荆南军往归州方向移动,壮壮门面,仅此而已。
候弘实现在考虑的是如何能将东征的功劳抢下一半。
自己虽说是夔万节度使,可这么多年了,也该往上升升官了。
次日凌晨。
辰时一刻。
当百里无忌率领黑旗卫来到万州城下时。
侯弘实还在睡觉。
被慌慌张张的士兵叫醒,他非常恼怒。
正想着是将士兵杖十还是二十棍时,听到黑旗卫已经兵临城下。
黑旗卫?
是什么东西?
荆南军队?
没听说过啊。
荆南有禁卫,府军,哪来的黑旗卫?
自己在夔州的三千守军呢?还有安思谦的前锋千余骑兵呢?
带着满腹的疑问和苗建功走上城头。
看见黑压压的一片黑旗卫士兵时,侯弘实明白除非安思谦援兵到来,否则万州城保不住了。
城中只有三千守军,这三千守军的战斗力怎么样,他自己心里最清楚不过。
黑旗卫无声无息来到万州只能说明,夔州的三千守军和千余骑兵已经灰飞烟灭了。
但苗建功不这么想,他认为黑旗卫能无声无息兵临城下,肯定是偷袭得手,否则怎么可能歼灭三千守军和千余骑兵。
四千人的军队,会站着任你杀?
怎么说也会跑出几个回来报信吧。
又或者守军和骑兵临阵叛变了?
何况城下黑旗卫也不过四五千人。
总归一句话,打死也不信黑旗卫能正大光明歼灭四千蜀军。
侯弘实心里也觉得苗建功说的有道理。
确实,单凭千余骑兵对阵五千步兵,指挥得当,瞬间就能击溃步兵。
一个骑兵的花费那足够养十个步兵了。
苗建功,是夔万节度使侯弘实的得力部属,去年在与后晋争夺凤州的野战中,以三营一千五百人正面击溃晋军三千人而立奇功,被侯弘实赏识,直接从校尉升至指挥使。
如今苗建功正建议由他率三千余人出城迎战黑旗卫。
一番商讨之后,侯弘实还是否决了苗建功的提议。
决定一面派人去忠州求援,一面固守万州城待援。
虽然苗建功的提议很诱人,如果出城迎战成功,那就可以将丢失夔州之过抵消。
但对于侯弘实来说,保命更重要。
如果再丢失万州,那真得是罪无可赦了。
在侯弘实的心里,城外数千黑旗卫就是现在攻城,凭自己三千守军,只要能抵挡一天时间。等安思谦的援军一到,那就得救了。
但侯弘实万万没有想到,他以为能坚守一天的城门,不到半个时辰就灰飞烟灭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侯弘实和苗建功站在城楼上,心中很诧异。
这黑旗卫前来攻城,居然不带云梯,没有投石器,也没有撞车。
难道打算用头撞城门吗?
侯弘实与苗建功交换了一下眼神,彼此眼中都看见了明显的嘲弄。
辰时三刻。
所有准备工作就绪。
在百里无忌的轻轻一挥之下。
黑旗卫开始有了动作。
有点象撞车。
但车头没有撞车那根标志性的明显尖头撞木。
这难道就是黑旗卫打到万州城下的秘密武器?
侯弘实和苗建功再次交换眼神,这次眼中流露的是不解。
三辆“怪物”出现在离城门三里外的黑旗卫本营前。
其实不怪侯弘实和苗建功不认得。
在场的黑旗卫众人也不认得这是什么东西。
连百里无忌在没制造完毕前,也不知道这玩意最后会造成这样。
确实太难看了,就象是一口……“棺材”。
但百里无忌知道,这绝不可能是黑旗卫的棺材。
这是给蜀军准备的棺材。
侯弘实和苗建功打死也不相信,就凭这三只“怪物”,黑旗卫能攻下万州城?
百里无忌却知道。
其实这只是三辆普通的木板车。
让人认不出是什么的主要原因是百里无忌给它做了些许改装。
首先,多加了两个轮子,让它有了四个轮子。
然后四周竖起四块木板,顶上盖上一块木板。
只有正面的和头顶的木板比较厚,也就是一寸厚。
再在木板上披上一层棉被。
棉被上再浇上了水。
仅此而已。
称之为棺材,一点也不过分。
三只“怪物”开始动了。
当然“怪物”不可能自己会动。
那是一个黑旗卫的士兵在驱动,也就是推车。
边上另一个刀盾兵竖盾为其策应,如果士兵推不动了或者受伤阵亡了,这刀盾兵就是替补。
慢慢开始加速。
百里无忌挥手令黑旗卫慢慢跟进。
此举为得是震慑城中蜀军,不敢开城门出兵攻击三只“怪物”。
二里。
百里无忌举手示意黑旗卫停止前进。
这个距离,一旦蜀军敢开城门,黑旗卫完全有时间趁机冲入城去。
一里。
一百丈。
进入床弩射程,侯弘实下令床弩攻击。
虽说城墙四角皆装有床弩,但一个方向却只有两个角的床弩可以攻击。
床弩威力很大,一支儿臂粗的箭矢,在密集的队伍中可以射穿数十人,将尸体串成糖葫芦。
可现在,却无用武之地,因为它的准确度实在让人无语。
三十丈。
已经进入射程侯弘实下令弓弩漫射。
漫天的箭矢带着嗡嗡声呼啸而至。
覆盖了三只“怪物”和周边区域。
侯弘实对手下的射击水准表示了相当的肯定。
但让他不快的是,三只扎满了箭矢的“怪物”依旧在前进,甚至在箭雨中也没有丝毫停顿。
十丈。
侯弘实下令擂石、火油待命,准备投掷。
五丈。
三辆车都冒出淡淡的烟来。
侯弘实与苗建功突然反应过来,火攻?
不对啊,对于砖石的城墙和半尺厚的城门,火攻有效吗?
但以防万一,侯弘实还是命令弓弩、擂石、火油只有能用的全都往下招呼。
百里无忌紧攥的手心里中汗水已经汇聚成水滴,心中急呼,卧倒啊。
训练时,百里无忌已经明确规定,快速将车推近城门五丈时,士兵应该点火,放开车把,就地卧倒,并将大盾覆盖住身体,将嘴长大,等待救援。
接近城门的六名黑旗卫士兵心中叫苦。
训练时没有城上扔下的擂石啊,这时放开车把,这车根本无法接近城门。
前面的地上横七竖八的全是上面砸下的石头。
三丈。
还未见黑旗卫士兵卧倒在地。
百里无忌心中自责。不应该在解说规定时加上一句——为保证火药车能准确接近城门,放开车把,放弃对车的控制的时间越晚越好。
一丈。
说时迟,那时快。
三辆车在城门前交汇。
此时城上的擂石已经开始直接对车造成威胁。
城门前五尺。
一块硕大的擂石直接砸在了中间的车上,结局是直接砸塌。
但左右两辆已经冲到了城门。
烟,冲天浓烟。
火,冲天烈火。
伴随着三声震耳欲聋的声响。
黑旗卫士兵感到脚下的大地在颤抖,甚至有几个黑旗卫被震到在地。
尘土弥漫。
四下变得再无声息。
如此的宁静。
百里无忌没有动。
黑旗卫数千将士没有动。
静静地。
静静地在心中缅怀那在数千双目光慨然赴死的六名士兵。
纵然他们在面临死亡时心中有过无数个念头。
但他们最后做出的选择让在场的黑旗卫士兵都感到了深深地震撼。
原来。
人,还可以死得如此壮烈。
也许,这事对于现在的黑旗卫将士此生都无法在心中磨灭。
硝烟散尽。
万州城墙出现了一个梯形缺口。
原来矗立着的城门楼消失不见了。
连同城楼上指挥的夔万节度使侯弘实和他的得力下将苗建功。
或许他们至死也想不明白,万州的城门和自己三千守军为何如此不堪一击。
侯弘实的应对没有错,不冒然出城与黑旗卫决战,在后路畅通的情况下,派人向忠州求援,自己率军固守,无疑是正确的。
守城时,侯弘实的应对也没有错误,据城墙死守,将守军沿城墙分布,自己携苗建功在城楼督战,也算是身先士卒,可是结局却是粉身碎骨,如此地惨烈。
侯弘实的指挥没有错误,也许,他只是错在不该与黑旗卫为敌,不该无百里无忌为敌。
当百里无忌率黑旗卫如闲庭信步般进入万州城时。
竟未遇一人抵挡。
三千蜀军除了当场炸死的,其余的皆呆如木鸡,连黑旗卫上前收缴武器,都没有反应,更别提有反抗了。
百里无忌命令将在城门五丈内的蜀军俘虏分开关押,无忌知道,城门五丈内的蜀军现在不死,也活不了多久了。
如此份量的集成火药爆炸,单单震都能将人震死。这些人的内脏或多或少都已经受伤,而自己也没有能力去救他们,分开关押是不想他们莫名其妙的死亡引起其它俘虏的混乱。
事实也证明,一个月后,分开关押的近四百蜀军俘虏,先后七窍流血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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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现了一座衣冠冢。
墓碑上写书着八个大字——黑旗卫六勇士之墓。
落款是百里无忌携五千黑旗卫将士泣立。
侯弘实派去忠州求援的人早已经出发,忠州必定有了防范,再往后黑旗卫也就没有了奇袭的可能。
所以,百里无忌决定黑旗卫在万州修整两天。
一方面等待运输队的补给和俘虏的处置。
另一方面连下三州之后,需要对蜀国的反应作出应对方案。
万州城中。
原夔万节度使侯弘实的府衙内。
百里无忌召集黑旗卫校尉以上将领召开西征以来的第一次军事会议。
议题是自卫还击战是否至此结束。
于存忠非常庆幸自己跟对了人,这一仗下来黑旗卫的表现那就是所向披靡啊,这一仗下来自己想来想不升官也难了。
于是开口说:“禀指挥使,属下以为黑旗卫如今连克三州,损失不大,士气正旺,应趁胜再下忠州。”
马骥云说:“某附议。”
云扬说:“指挥使,忠州现在由控鹤马步军都指挥使安思谦率一万蜀军固守,某以为以黑旗卫实力攻克忠州不难,但伤亡会很大。而蜀国在连失四州后,必会报复。受损后的黑旗卫能否抵挡得住蜀军第一轮的报复至关重要,挡住了,蜀军就会收敛,挡不住,眼前的胜利果实就会失去。所以某以为应该在万州固守,以眼下黑旗卫的实力,凭借万州城墙,蜀军没有三万以上的精锐来袭,固守不难。”
百里义不乐意,他想得就是带兵打仗,谁拦着他就是和他做对。
百里义说道:“某不同意云都将的意见,想那安重景不也是带着四千蜀军精锐吗?其中还有近千骑兵,还不是被你给全歼了。大郎,汝分我二千人马,我保证将那忠州城打下来。”
对这个满口大话的百里义,三个都将相互对视一笑,谁也没在意这粗鲁小子的言中之意。
分他二千人马,这是想抢众位都将的饭碗啊。
说错了话还在那边自得的,黑旗卫中也就是他百里义了。
百里无忌一瞪眼,百里义不情愿地缩回头不再坑气。
突然,百里康站起来说道:“禀指挥使,我有话说。”
百里无忌:“说吧。”
百里康说:“方才三位都将已经将打与不打的理由都阐述了,某以为打与不打都有道理。”
“屁话。”话音虽低,但众人都听见了。
敢在这种情况下说这话的,也只有那个粗鲁小子了。
百里无忌大喊一声:“来人,将百里义轰出去。”
在两个士兵的拉扯之下,百里义嘴里还是咕哝着:“大郎,阿康那小子只会和稀泥,别听他的……。”
声音渐渐远去,在座众人吁出一口气,这下安静了。
百里无忌示意百里康继续说。
“故,某以为既然打与不打都有理,那咱们就既打也不打。若安思谦的一万兵马固守忠州城不出,咱就不硬碰。但若安思谦分兵出城,那就大有可为了。”
“诸位都知道侯弘实战前已经派了信使去忠州报信求援,但派去时只知道黑旗卫兵临万州,却不知道黑旗卫有火器的存在,而且信使必定禀报万州城下黑旗卫只有四五千人,如此安思谦得知之后,考虑到万州城中有三千守军,事有可为,必派援兵前来救援,如此我们就可以打他一个伏击。”
云扬插嘴道:“不对,万州城破时,我等未能及时防范有残兵逃往忠州,如果有残兵给安思谦报信万州已经陷落并且将黑旗卫使用火器破城之事禀报,想来安思谦不会再派援兵。”
百里康摇摇头说:“未必,云都将试想,若汝身处安思谦之位置,皇帝派汝率一万精锐协同夔万节度使侯弘实出兵归州,结果反被连下三州之地,汝如何回去面对皇帝的雷霆之怒?再来说说火器之事,云都将在没有使用火器之前,能想到火器的威力吗?想来心中也就认为不过是堆大爆竹而已。故,某以为,安思谦必会派援兵前来。”
马骥云点头道:“百里义校尉言之有理。”
云扬细想之后不再坚持。
百里无忌命令道:“今日修整补给,明日卯时一刻黑旗卫出兵忠州。”
说完之后,百里无忌示意云扬留下。
“云大哥,子青有一事相求。”
“子青请讲。”
“此次出兵忠州,正如汝所说,攻占不难,但攻占之后,但要守住确实不易。孟昶一旦得知四州陷落,大怒之下出兵报复可以预见。而再次出兵,蜀军未必只从陆地攻击,你看。”
百里无忌打开地图,解释道:“夔、忠、万三州皆临长江,蜀军若派人水师沿长江而下,无论从哪州上岸,黑旗卫必将腹背受敌。”
云扬颌首说道:“子青分析有理,但为何子青还要出兵忠州?”
百里无忌说:“如今已经势如骑虎,汝以为我不打忠州,孟昶就会罢兵?既然结局都一样,不如打疼他,让他心有余悸,不敢轻易言战!”
云扬望着坚定的百里无忌,心中感慨道,这还是当初随我习武的孩子吗?不知不觉都已经叱咤风云了。
百里无忌指着地图继续道:“云大哥请看,长江经过忠州处,有一个转弯,这里的江面缩得很窄,若在这横上铁索沉入江中,等战船接近,摇动绞盘拉直铁索,即可阻断蜀军战船。这就是我必须出兵忠州的原因,只有攻下忠州,此法才能施展。”
云扬细细查看地图之后,点头道:“此法到是可行,不过攻下忠州后如果抽调黑旗卫前去,守城兵员就会更加薄弱。”
“这我已有安排,我已经让人打造了四条百丈铁索,并调来三个营的护商队,如果攻下忠州,我便将护商队埋伏在此处江边,等阻断蜀军战船之后,由护商队从侧攻击。”
“那子青想要我做什么?”
“我想请云大哥到时接管护商队,将蜀国水师彻底拦截在忠州之外。”
“遵命。”云扬应道。
……。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云扬离去之前,还是忍不住问道:“子青,此战胜则万事大吉,若万一败了,则全功尽弃,冒这么大的险,值得吗?”
百里无忌问道:“云大哥赌过钱吗?”
“赌过。”
“那么你就应该知道,你若想赢别人的钱,自己总也要冒点险的。”
百里无忌笑了笑,又道:“人生中有很多事都是这样,很多事……。”
已是子夜时分。
忠州城内的安思谦正在烦恼。
本来已经决定派出的五千蜀军正在城外待命。
万州来的传信求援让他已经很头痛了。
自己辛辛苦苦攒起来的千余骑兵烟消云散了。
这比杀了他都痛苦。
但军情紧急不得不救。
于是下令麾下指挥使梁正雄率五千蜀军精锐前往万州救援。
可就在五千蜀军整装待发之时,数十个溃军前来禀报。
说万州城已经陷落。
这哪跟哪的事啊。
这才多久啊。
不是说黑旗卫不过就是四五千人吗?
三千守军就是三千只绵羊,那也不得杀上几个时辰啊。
溃兵口中的爆炸又是怎么一回事?
这援兵该不该派?
无奈之下,将梁正雄和养子安得禄叫来听听他们的意见。
听完情况介绍之后。
指挥使梁正雄说道:“禀都指挥使,属下以为,万州已经陷落,前方战事不明,应当先派斥候查探清楚,方可决定是否派兵增援。”
安得禄不乐意了。
安得禄是个草包,家奴出身,乃安思谦养子后改名安得禄,平日里耀武扬威,欺压百姓之事没少做,但有一项长项,特别擅长溜须拍马,想来也就是被安思谦收为养子的原因吧。蜀国有几年没有战事了,这次随义父出征南平也是来镀镀金,立下些军功能回去升升官。
好不容易义父同意让自己做了这个监军,随梁正雄部前去救援万州。
这可是趟好差事,救援有功,又不用打仗,回来说不定就升官了。
如今照梁正雄的意思,这不就泡汤了么?
在安得禄的眼中,高赖子手下不过是群土包子,乡巴佬。说不定连兵器都穷得装备不上,如今攻到万州,肯定是这些个鸟官不尽力。
十有八九被偷袭了呗。
安得禄开口向安思谦禀报道:“义父,孩儿以为必须救援万州。若眼看万州危急而不救援,不但使义父威名受损,而且日后被言官参劾,必被圣上怪罪。况且有夔万节度使侯弘实的传信兵为证,义父若听信几个溃兵的话不去救援,这不是给人把柄吗?孩儿以为这些个溃兵说不定便是怕死的逃兵,其话不足为信。”
安思谦心神已乱,坐看夔、万二州陷落,自己拥一万大军坐视不管,还赔上了夔万节度使侯弘实的六千守军,说到哪,那也都是死罪。
不管了,横是死,竖也是死。如果万州没有陷落,有了五千援兵,则大事可定。
如果万州真的陷落,再不成,梁正雄也是名勇将,只要不率军攻城,以五千蜀军精锐也能拼光他黑旗卫不少人吧。
只要黑旗卫战损严重,那自己以留下的五千兵力则可以轻易收复失地。
想到此,安思谦命令梁正雄、安得禄依原计划救援万州,并再三叮嘱,若万州陷落不可攻城,若在路上遇黑旗卫向忠州进军,则逼迫其野战。
在安思谦看来,就是黑旗卫攻陷万州一兵不损,也和蜀军兵力相当,野战,呵呵……。
卯时一刻。
百里无忌率黑旗卫离开万州城。
向忠州进发。
此时,忠州城出发的五千蜀军已经赶了数个时辰的路。
已经身心有些疲惫。
指挥使梁正雄和监军安得禄此时起了争执。
梁正雄认为前方战事不明,蜀军应当缓行,步步为营。
但安得禄不同意,认为救人如救火,要让蜀军急行军。
一来二去,两人起了争执。
安得禄指着鼻子骂梁正雄胆小如鼠,见死不救。
气得梁正雄大骂安得禄不知所谓。
最后梁正雄顾忌安得禄乃安思谦的养子,做出让步。
命令蜀军加紧步伐赶往万州。
黑旗卫才行军三十里地,斥候就回来禀报,前方二十里发现蜀军大部,约五千人,正往此地急行军而来。
百里无忌立即命令于存忠所部和马骥云所部前出互为犄角,自己携云扬所部为中军镇守,粮草队和军医队退后,皆相隔五里。
此地地势平坦,无任何可以遮掩隐蔽之处。
百里无忌知道,今天是一场硬战,人数相当的野战,拼得就是士气,其次是装备,指挥其实已无多在意义。
黑旗卫,向蜀军展示你的实力吧。百里无忌心中说。
在黑旗卫斥候发现蜀军的同时,蜀军斥候同样发现了黑旗卫。
梁正雄得知报告第一反应就是——来得好。
出发安思谦就叮嘱自己要与黑旗卫野战,如今真的与黑旗卫遭遇了。
梁正雄立即命令刀兵在前,枪兵在后,弓弩手压阵,中规中矩的阵型,缓步向前推进。
自从听到黑旗卫连下夔、万二州,令万州六千守军灰飞烟灭,梁正雄就想与黑旗卫一较高下。
梁正雄是个勇将,凭战功升到指挥使一职。
见猎心喜,也许就是这种天生勇将的性格。
而此时安得禄竟然对梁正雄的命令举双手赞成。
安得禄知道,此时兵力相当,胜负未知。自己身为监军,反正不用上前拼命,若胜,自然少不了他的一份功劳,若败,有梁正雄高个子项着,关我何事。
晋天福三年五月二十四。
辰时二刻。
百里无忌的黑旗卫在万州城外三十里处与迎面而来的蜀军五千援兵展开了关系西征成败的大规模野战。
远远见蜀军排成横阵缓缓进逼。
百里无忌下令变阵,将横阵变为雁行阵,成“v”字型。盾刀兵才内侧,枪兵居中,火器营在外侧,弓弩兵居最外侧。
两军渐斩接近,黑旗军变阵完毕,静静地等待蜀军靠近。
蜀军开始加速接近。
进入三十丈后,双方弓弩手开始漫射。
双方有人倒下,两军相距更近,双方弓弩兵开始直射。
直射准确度提高,双方到下的人多了起来。
十丈,九丈,八丈,七丈,……蜀军开始冲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但黑旗卫依旧不动,蜀军在后面指挥的梁正雄不明白,对面黑旗卫指挥将领难道不会打仗?
要知道野战中,一旦双方接近到一定位置,谁先冲锋谁就得到了主动权,更不用说一方开始冲锋另一方却站着不动了,冲锋者的惯性会直接击穿对方的阵型,然后击溃。
梁正雄知道对方指挥将领不可能不会打仗,不然也不会连下二州。梁正雄心中渐渐升起一种不祥的念头。
也就在这时。
百里无忌命令左右侧的三个火器营开始投弹。
刹那间,黑旗卫面前四到八丈区域被密密麻麻的手榴弹覆盖。
“轰……轰……轰……”爆炸声过后,蜀军的四方横阵前面缺了两个角,变成了一个三角阵形,虽然不断地爆炸声震惊了蜀军所有的人,但惯性使然,蜀军还在往前冲锋。
一眨眼,一瞬间,一刹那……都是说时间短暂,但短暂的时间里,往往可以做很多事情,可以说掌握这短暂的一眨眼,一瞬间,一刹那,也就掌握了胜利。
如果此时蜀军指挥作战的梁正雄命令迅速回撤,撤回忠州与安思谦会合,也许结局还有变数。
但是梁正雄经过爆炸的震惊之后没有下令回撤,甚至也没下令继续进攻,因为他被惊到了,数息中没有任何指令发出,身边的监军安得禄那早已吓傻了。
战斗依旧在按既定的轨道运行。
蜀军的三角阵形一边接近,一边被黑旗卫掷出的手雷磨灭,如果此时站在空中俯视,你会发觉就一个三角形的雪块,慢慢地放入沸水中,不停地融化消失。
在黑旗卫兵士将手中的弓弩箭支手雷消耗殆尽的时候,百里无忌发出了全军出击的命令。
可想而知,此时的残存的蜀军还能有何种意识进行抵抗,在前所未闻的震耳欲聋的手雷打击之下,看着边上的士兵被炸得血肉横飞,四分五裂的感官刺激之下,除了麻木地站着,谁也不知道还能去做点什么。
战斗开始地非常壮观,结束地相当轻松,在场的所有活着的蜀军都有一种做梦似的感觉,当然是场噩梦,残酷地噩梦。
梁正雄此时刚刚回过神来,这样的打击太大了,亲眼见着自己的军队被人家象绵羊般地屠杀,这种耻辱感让他无法再冷静。
他宁愿和这些士兵一起去死,也好过苟且地活着。
梁正雄血红了双眼,大喝一声:“是男儿的随某杀敌!”
一马当先冲向黑旗卫。
紧随其后的是他的亲卫队。
还有一千充当预备队的蜀军。
而监军安得禄却趁机带着自己的几个随从回头向忠州方向奔逃而去。
远远望见了飞奔而来的梁正雄所部。
百里无忌完全可以用弓弩兵火器兵配合解决这些蜀军大部。
但他没有。
百里无忌抽抽嘴角笑了笑,遂命令于存忠部及马骥云部左右前出迎敌。
在这个时代,在胜负已分的时候,明知是死还能够无畏冲锋的将领不多了。
百里无忌在心中默默地说道。
这样的勇者值得尊重,所以应该给他一个体面的死法。
还有一个原因,隐藏在百里无忌心中很久了。
一直没有机会。
但现在,机会来了。
黑旗卫建军以来,没有真正地进行刀对刀、枪对枪的搏杀。
西征以来,一直以火器之利奇袭得手。
唯有云扬部进行了一场步兵对骑兵的恶战,但刀盾营基本上残了。
百里无忌一直认为真正的精锐部队,必定敢刀剑见血。而真正的精锐士兵,必定有独特的荣誉感和自豪感。
这种来自心底的荣誉感和自豪感别人给不了,只能士兵自己去换,用鲜血和生命去换。
在百里无忌的计划中,长枪营这个兵种将在这次西征结束后被彻底消失。
火器的来临将改变整个作战形态。
现在可能是这次西征黑旗卫唯一一次野战的机会了。
就在百里无忌心中翻滚的数息之间。
梁正雄所率的蜀军前锋已经接近到百步之内。
马骥云一振长戟,于存忠抽出长刀,同时大喝:“杀!”
一拉缰绳,冲向蜀军。
主将已经冲锋,二人辖下的黑旗卫士兵迅速抽出长刀,不约而同地嘶吼出一声“杀……。”向着楚军反冲锋过去。
在楚军和黑旗卫接触的一刹那,倒下的士兵无数。
有蜀军的,也有黑旗卫的。
如同两道波浪,迎面撞击后,波浪在瞬间往己方翻滚。
留出了一道狭窄的空隙。
但在一眨眼后,这道空隙再次被双方的士兵填满。
百里无忌望着眼前飞溅的鲜血,心中阵阵地刺痛着,这些都是今后军队的种子啊。
“慈不掌兵。”百里无忌不停地念叨着,逼着自己硬起心肠坚持着。
而此时,经过数轮的冲撞,蜀军与黑旗卫首次碰撞的地方,倒下了一地的尸体,有楚军的,自然,也有黑旗卫的。
但已经没有一个活着的蜀军,黑旗卫士兵以命换命,杀光楚军的前部,继而再次发起反冲锋。
此时,两军的心态开始改变,黑旗卫因刚才的两军碰撞,杀出了血腥而变得嗜血。
蜀军的中后部却因为前部的楚军被全歼和对胜利的无望从惊惧变成无所适从。
黑旗卫士兵冲过三十步的空隙,说是迟,那时快,短短的十几秒时间,造就了黑旗卫勇猛的威名。
再一次的碰撞,黑旗卫倒下的士兵明显减少了,而且越来越少,实际上,这时哪怕倒下再多士兵,黑旗卫士兵也感觉不到了。他们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字,那就是“杀”,杀光一切挡在自己面前的任何人。
手里大刀一次又一次依靠着惯性挥出,如同机械。
马骥云和于存忠已经杀得麻木了,不知道砍到了多少个蜀军,也顾不到身后倒下了多少的黑旗卫士兵,在二人交汇到梁正雄跟前时,相互对视了一眼。
一声大喝,一齐疯狂地冲向梁正雄。
在战场上阵斩对方的主将,那是何等的战功,何等的荣耀。
百里义也是全身血迹,当然是蜀军的血,这愣小子砍的人来绝不会比马、于二人少。闻听于、马二人的喝声,迅速砍翻眼前的蜀军,赶紧扑向梁正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官道也就几丈宽,说时慢,其实那也就一瞬间的事,马骥云和于存忠刚冲向蜀军主将梁正雄,百里义也紧随其后。
三个人如同一个倒锥形,迅速向梁正雄靠近。
而此时,蜀军开始崩溃,先是一个两个回逃。
接着就是一群两群。
瞬间全部活着的蜀军如疯了般后退,掉头就逃。
梁正雄身边只剩下他的七八个亲卫。
梁正雄确实是一员虎将,丈八的陌刀施展得虎虎生风,不知道砍翻了几个黑旗卫士兵,见于、马二人冲来,迎向当先的于存忠当面就是正劈一刀。
于存忠长刀往上一架,左手托住刀背,硬抗一刀。
而此时于、马二人的亲卫也已经赶了上来。
马骥云也是个性情中人,不愿以二对一,便在边是替于存忠掠阵。
亲兵对亲兵,主将对主将。
狭路相逢,两个主将都是勇者。
一刀砍下,一刀招架。
一时难解难分。
主将的亲卫们都捉对着厮杀。
数个回合之后,梁正雄的亲卫全部倒在地上,所有的蜀军皆已逃命。
战场之中再无一个站着的蜀军。
梁正雄架住于存忠当头劈下的一刀,顺势往后一退,却被包围的黑旗卫士兵用刀顶住了后背。
梁正雄无奈地一叹,扔下了手中陌刀。
百里无忌走上前来,看着梁正雄。
梁正雄也抬头直视百里无忌。
好一会,百里无忌说:“报汝的姓名,军职。”
梁正雄平静地说道:“梁正雄,蜀国控鹤马步军都指挥使安思谦麾下指挥使。敢问将军是?”
百里无忌说:“巴东县令兼守备,黑旗卫指挥使百里无忌。”
“哈……。”
梁正雄猛地仰头向天,一阵狂笑。
百里无忌木然地看着他,任他发泄完毕。
梁正雄笑完,说:“百里无忌,某没听过,但汝麾下的黑旗卫某今日见识了。”
百里无忌问:“服吗?”
“服。”
“愿降吗?”
“不降。”
“为何?”
“还能降吗?某敢降吗?黑旗卫杀我太多少儿郎,某也杀了太多黑旗卫士卒。某怕无颜面对麾下兄弟在天之灵?恳请百里指挥使给某一个痛快。”
百里无忌思忖再三,说道:“梁正雄,某念汝是条汉子,不杀你,汝走吧。”
梁正雄闻言笑了笑说:“谢百里指挥使,某有些悔了,要是不杀汝如此多的士卒,汝也没有杀我众多亲卫,某真想降了汝。”
百里无忌问:“哦,你的意思是如果重来一次,你不会再率千人冲锋了?”
梁正雄细细思量许久,回道:“某还是会冲锋。”
百里无忌心底里叹了口气,说:“很好。某没看错你,你自便吧。”
说完转身离去。
梁正雄“扑通”跪到在地,大呼道:“百里无忌,某记住你了,若有来世,希望能在你的麾下,今日,某向你拜别了。”
随即捡起边上的长刀架向脖子,狠狠一拉。
百里无忌闻言身体一僵,并不回头,轻轻地说了一句:“厚殓他。”
数千黑旗卫士兵静静地看着这一幕,静静地,静静地……。
他们感觉到自己的心中好象多出了点什么,可又说不清是什么。
百里无忌知道,这是自己刻意在他们心中种下的一颗种子。
这颗种子叫做——魂。
军魂。
无忌不希望黑旗卫成为岳家军。
无忌希望就是有一天自己不在了,黑旗卫依旧能凭借着心中的魂横扫天下,所向披靡。
虽然种下的只是一颗种子,但百里无忌坚信。
在鲜血和生命的浇灌下,种子必将长成参天大树。
打扫战场之后。
战损结果出来了。
歼灭俘虏蜀军四千四百余人。
其中包括梁正雄率领冲锋的千人。
而逃跑的五百余人也是梁正雄率领冲锋的千人中的蜀军。
黑旗卫阵亡一百八十七人,伤四十九人。
全部阵亡人数都出自方才那场惨烈的肉搏战。
三个都将不明白,所有校尉也不明白,黑旗卫所有士兵都不明白。
方才只要百里无忌一声追击令下。
这五百余人的蜀军根本无法逃回去。
但没有人敢问。
因为大家都看懂了百里无忌眼中那一抹深深的痛。
唯有百里义不在乎。
他冲上前去,大声问道:“大郎,我有意见。”
“讲。”
“方才明明能全歼蜀军,为何放五百多人逃回去?”
对于领兵的将领来说,全歼和击溃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荣誉。
百里无忌扫了一眼众将,他知道众人都不明白,只是不问而已。
转过头来,无忌问百里义:“安思谦是否已经知道万州陷落。”
“知道。”
“黑旗卫是否还能攻其不备?”
“不能。”
“逃跑的蜀军是否在肉搏中被黑旗卫击溃?”
“是。”
“汝认为他们再遇黑旗卫时,是否还有可能与黑旗卫拼杀。”
“不可能。该部蜀军已经在肉搏中被击溃,心中的恐惧消失之前,再遇咱们,不闻风而逃就已经不错了,哪还可能敢与咱们拼杀。”百里义自豪地说道。
百里无忌牵扯了一下嘴角,想笑,但终究是被心中的哀伤将这丝笑意逼了回去。
望向三个都将,问:“现在明白了吗?”
马、云二人点头道:“属下明白指挥使的用意了。”
于存忠摇摇头,还是不明白。
“云都将,你给他们解释一下。”
“我以为指挥使放蜀军逃回忠州,就是要让他们把今天拼杀的过程带回去,将对黑旗卫的恐惧带回忠州去。这种来自于骨子来的恐惧感最适合在人群中传染,指挥使,这就是不战而屈人之兵吧?”
“那就要看安思谦如何应对了。如果逃回去数量太少,安思谦完全可以悄悄地杀掉,但现在五百多人逃回去,他想杀那恐怕要激起兵变了。不能杀他就只能将五百人妥善安置,而妥善安置就只能安置在军营,只要他安置在军营,五百多张嘴就是传染源。忠州……没救了。”
百里无忌一边说一边思考着。
丝毫没有留意到身边这些将领的眼中流露出的闪光,那是一种勇者对于智者的敬佩。
是一种敬佩后的盲从。就象看见一片黑暗中在前面引路的烛光。
就象是关羽张飞对诸葛孔明的依赖。
……。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什么?梁正雄部全军覆没?”
忠州城中,控鹤马步军都指挥使安思谦军帐。
安得禄跪着正在禀报:“义父,南平黑旗卫确实有如神助,每人手中扔出一种物事,如天上神雷,一个就能杀死一片,四千士兵被他们不到半个时辰就杀个精光。梁正雄确实勇猛,眼见败局已定,还带着一千预备队往黑旗卫冲锋,冲锋前叮嘱孩儿一定要将战况传信给义父,让义父早做准备。孩儿千辛万苦才逃得性命……。”
安思谦自然了解他义子的禀性,如果不把黑旗卫说得厉害点,如何脱罪。看着这不争气的混帐,安思谦真想直接拿把刀砍了他,可战况还没问清楚。
于是问道:“从头说起,那梁正雄如何指挥的?一个字都不须错漏,说实话,如有半句谎言,某直接砍了汝这废物。”
安得禄重新将蜀军遭遇黑旗卫后,梁正雄如何布阵,蜀军如何崩溃,梁正雄又是如何在最后冲锋的情况再次叙述了一遍,竟也说得一字不差。
安得禄哭道:“孩儿句句实话,若有半句假话,愿领义父军法。”
安思谦有点信了,既然梁正雄已死,自然是战死的,对梁正雄的人品安思谦是绝对信任的。黑旗卫真有这么厉害么?
“汝且退下,待某调查清楚,若汝胆敢欺骗,某定不轻饶。”
安得禄终于求得一命,连忙磕头回道:“孩儿说的确实是实话,谢义父不杀之恩,孩儿告退。”慌慌张张地退了下去。
但如今从战场逃回的五百多溃军如何处置呢。
全杀了自然不行,大战在前,屠杀如此多的蜀军只怕不妥,况且照安得禄所言,此战失利也不是梁正雄部作战不力,罢了,将溃兵集中在军营一处看押也就是了,战后再说吧。
同时命令信使火速禀报蜀皇,请求支援。
现在不是面子的问题了,是忠州城守不守得住的问题了,求援虽逃不了被皇帝问罪,总好过丢了忠州被砍头的好。
安思谦心想,且不管它是真是假,自己守在这忠州城内,还有五千大军,城中粮草齐备,不管如何守住城应该没有问题,只要坚守到援兵到来,再见机行事。
但安思谦肯定没有料到,他的宝贝义子和他的亲兵,还有五百余溃兵早已经将黑旗卫如何有如神助,连下夔万二州,两天杀了蜀军一万多人的壮举宣扬到城中军营,这种恐惧有如瘟疫般地传播着,才一个晚上全城蜀军便军心动荡。
晋天福三年五月廿六。
攻城的战斗打响了。
忠州是座中型城,城墙高而结实。
城楼远比万州城的高大宽敞。
能容纳的守军数量自然也就多了。
无忌从来没有象今日这么的震慑,黑旗卫士卒在离城门五十丈外集结,城墙上的箭矢已经铺天盖地的飞来,黑压压一片,箭头从眼中的一个点慢慢变大,有种不是箭矢飞来而是自己迎着箭矢冲上去的感觉。
此时如果朝空中扔个西瓜,在落地之前,必定已经被十几支箭矢穿透而四分五裂了。虽然箭矢到三十丈之外就没有什么杀伤力了,但城中的守军似乎并不在意海量的箭矢浪费,箭矢继续笼罩着天空之中。
百里无忌下令第一次攻击开始。
于存忠部在东门正面佯攻,由马骥云部携带火药车进攻北门,云扬部留守做为预备队。
这次的进攻无疑是徒劳的,正面的佯攻持续不了多久,在付出了十几人中箭死伤之后退下了,马骥云部遭遇的情况也一样。
试探了守城蜀军的火力之后。
百里无忌调整了部署,令云扬部佯攻北门,只有一个要求,必须不间断地攻击,吸引守军的一部分战斗力。
于存忠部和马骥云部集中攻击东门,力求突破。
百里无忌明白,在这个年代,攻城成功的事例很少,城破基本都是城中粮食吃完自己投降或者城中内哄。缺乏攻城器械和破门方法是最重要的原因。
第二次攻城开始。
在云扬部发动攻击后。
百里无忌命令于、马二部的刀盾兵持盾冲锋,掩护八辆火药车前进。
此次的火药车又进行了一次改装。
吸取上次的经验,将前方的木板向上提高了一尺,四个轮子也加高了一些,并用浸泡了油的熟牛皮包裹,加固了牢固度,也就是说,只要不高于一尺的障碍,短时间也能将车推过去。
百里无忌同时命令全军前行十五丈,离城门约三十五丈的距离,依旧在弓箭的有效射程之外。
刀盾兵慢慢前行,大盾上密密麻麻地插满了箭矢,也令大盾的份量加重了不少。
这不是最要紧的。
由于铺天盖地的箭矢蜂拥而来。
有不少的刀盾兵被射中了脚受伤倒地,继而被箭矢射中其它的部位。
板车慢慢地前行,蝗虫般的箭矢往板车射来,有的半支箭甚至已经射穿湿被扎进木板里面,板车顽强地前行着,在离城门三丈之外停住了,因为城楼上的守城开始投掷擂石。
因为忠州城楼宽敞,守军密集,投掷下的擂石瞬间铺满了地面。
有的甚至已经垒在了另一块上面。
火药车的去路被堵住了。
而这次十六个黑旗卫士兵又违规了。
他们并没有停留在五丈之外。
所有人都知道,若不是擂石挡路,他们已经被炸得粉碎。
舍身取义。
在战场上就象是一种传染病。
只要有人做出了榜样。
就有人前赴后继。
榜样的凝聚力是强大的。
百里无忌见火药车受阻,下令马盾兵和火药车后撤。
刀盾兵开始倒退后撤。
但黑旗卫士兵惊讶地发现八辆火药车依旧停留在原地不动。
大家知道,他们……回不来了。
城上的蜀军将士仿佛已经明白了什么。
所有的箭矢全往八辆火药车招呼。
箭矢的密集度已经到了如一块无隙的铁板一块一块地撞向火药车。
若不是木板上的湿被抵挡,火药车和车后的士兵恐怕早就被撕得四分五残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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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后的黑旗卫士兵动了。
每辆车后各有一名士兵持盾朝左侧闪出。
瞬间,城楼上的弓弩手的箭矢全部转向了这八名持盾士兵。
而就在这时,另外八名士兵将火药包顶上头上,从右侧闪出向城门冲去。
城楼上的蜀军弓弩手再次转向拉弓。
三丈的距离。
就是成功与失败的距离。
如同生与死的距离。
很远。
也很近。
全力的冲锋之下,八名顶着炸药的士兵顺利接近城门一丈之内。
蜀军的弓弩手根本来不及瞄准。
但此时有几个反应迅速的蜀军将擂台砸下。
三个黑旗卫士兵瞬间被砸翻在地。
但另外五人却冲入了城楼之下。
而此时持盾吸引箭矢的士兵反身回到车后,抛弃盾牌,一样自车中扛起火药包顶在头上,再次从车后闪出冲向楼门。
说时迟,那时快。
三次动作一气呵成,也就在那一息之间。
而这八名士兵中有六人死在擂石之下,二人冲到了城门外与前面五人会合到一起。
七个黑旗卫手拉着手坐在地上,将火药包抵在背上,靠住城门。
毫无犹豫地引燃了导火索。
三十丈外的百里无忌似乎看到了他们那张脸。
那一张张脸上浮现着得偿所愿的满足的微笑。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随即城门的火药车被引爆。
一连串的殉爆。
仿佛在追悼那十六名黑旗卫的勇士。
满天飞舞的尘烟,如同洒向那逝去勇士的鲜花。
在这一瞬间。
百里无忌嘶哑着呐喊出一个字——杀!
黑旗卫勿须再等。
如潮水般冲向城门,虽然此时的城门已不复存在。
在场所有人都坚信。
在这个时候,就是前面有五倍于自己的敌军。
我们一样能把他们撞回去,击溃他们如同炉铁入雪般让他们灰飞烟灭。
因为士兵们此时觉得,自己已经不是人。
而是神。
战神。
在东门的爆炸声响起的那一刻,北门的守军开始溃逃。
云扬并没有命令进攻。
而是调回了所有士兵转向了西门方向。
用意只有一个,截断蜀军退路。
战斗,其实并没有战斗。
在东门爆炸之时。
在黑旗卫发起冲锋之时,战斗已经结束了。
本来就军心动摇的蜀军,在剧烈的爆炸声中早已军心涣散。
此时在蜀军的心中就只有一个字——逃。
恨不能身上长了三条腿,逃得远远的,离这群凶神越远越好。
一见到黑旗卫冲锋,只要是会动的,都向西门逃窜,甚至连顾及他们主将的时间也没有。
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云扬,正在西门等着他们的到来。
安思谦正在府里等待。
等待着麾下将领来禀报战况。
在听到爆炸声时,安思谦还是坚定地认为,就是城门被炸开,他麾下的五千蜀军精锐也能将黑旗卫挡在忠州城外。
安思谦显然高估了蜀军的心理抗击打能力,在如此的爆炸声中,连三十五丈外,听惯了爆炸声的黑旗卫都受不了,何况初次遇到离得这么近的蜀军士兵,等黑旗军冲进城门,面前的不是震得七窍流血的就是震傻的,基本上连反抗都没有。
在外面响起一阵“活捉安思谦,杀……”的喊杀声,到黑旗卫冲进中军帐时,安思谦还莫名其妙地看着黑旗卫,惊讶他们是如何进来的,他的五千精锐呢。
战斗在安思谦发出投降命令前已经结束,近千蜀军在这次城门爆炸中伤亡。
三千余蜀军士兵做了黑旗卫的俘虏,这些神情麻木,反应迟钝,直到好几天后神志才慢慢清醒。
有幸逃出城外的蜀军不过寥寥数百人。
蜀国皇帝孟昶派出的控鹤马步军都指挥使安思谦和夔万节度使侯弘实所率号称三万的大军,近似于被全歼了。
自此百里无忌西征战役圆满结束。
蜀国的疆土从此被插入了一把尖刀,北面的通州,西南面的涪州,南面的黔州、施州皆被当中分割,黔州、施州更是只有涪州可以连通,处于百里无忌兵峰的威慑之下。
当天晚上。
忠州城中原安思谦府邸。
百里无忌将一块玉牌交给云扬。
“云大哥,护商队已经集结完毕,此玉牌是调动护商队的信物。”
“子青,忠州城万万不能有失,黑旗卫连番征战,伤亡已超过千人,这时我再带走一个弓弩营,我怕汝守城困难啊。”
“云大哥多虑了,让你带走一个弓兵营是为了保证江道不失。此战关系甚大,阻击蜀军水师更是关键中的关键,还望云大哥千万守住,子青拜托了。”
云扬见百里无忌已经下定决心,便不再劝说。
“属下遵命。”
五千歼灭一万六,九天攻下夔、万、忠三州,消息传出,天下为之震惊。各地藩镇所派的斥候眼线驿卒传令兵如同过江之鲫,往来于各条官道之上。
以强凌弱,九天下三州不难,但以弱胜强那就令各地藩镇侧目了。
蜀国皇帝孟昶正在大发雷霆,发誓要亲率大军,将南平夷为平地。他的“相父”赵季良正在边上温言相劝。
“皇上,控鹤马步军都指挥使安思谦不但没有攻下归州,反而丢了夔、安、万、忠四州,确有万死莫赎之罪,但据逃回的士卒禀报,南平军胜在有了一种新火器,遇人杀人,遇城毁城。故如今最紧要的是弄清楚新火器的情报,想方设法得到它。到时,皇上当可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赵季良老谋深算,说得是有条有理。
孟昶怒火无法平息,说道:“依汝之见,吾就这么忍了?任那南平高赖子凌辱?可恨安思谦这厮也太无能,吾恨不得诛其全族。还有赵廷隐那厮竟然举荐如何一个废物,赵廷隐误朕非浅,误朕非浅啊。”
“皇上万万不可,安思谦虽失地辱国,但他仍是蜀军大将,军中心腹遍布。除非他被南平军所杀,不然皇上万万不可轻举妄动,以免激起军心动荡。至于赵廷隐,虽然举荐有误,但毕竟也是忠心于圣上之臣,稍加惩戒就是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赵季良不得不保二人,不然细究起来,自己不是也同意了赵廷隐的举荐吗。
“赵相觉得如何处置赵廷隐、安思谦为妥?”
“臣以为,皇上下旨斥其失地辱国,作战不力,先削其爵位、官职,后遣使去南平求其返还,这既能警示军中众将,又彰显了皇上的仁义。待其回国之后,再治其之罪也不迟。”显然,安思谦亲属必已经塞了不少值钱货给了这老头,他才能如此刻意维护安思谦。也或者安思谦本就是他一系人马。
“至于赵廷隐嘛,举荐之责可大可小,罚其一年俸禄也就是了。”
孟昶那是肯定不同意的,出兵前就想好若是作战不利,就要拿了他的官送给心腹韩保正的,如今只罚他一年俸禄?开玩笑。
“朕以为此次失利根源就在赵廷隐举荐不当上,故赵廷隐得重罚,朕要罢了他保宁军节度使的职位,保宁军节度使由韩保正继任。”
这下赵季良听出来了,孟昶这是要借题发挥,将老臣赶出大殿培植他的亲信啊。
这可不能由着孟昶的性子来,触及到自己这批人的底线了。
“圣上息怒,臣以为罢免赵廷隐保宁军节度使之职太过严厉了,不如罢了他的侍中官职,圣上以为如何?”
赵季良不愧是官场高手,侍中之职乃文官,只要保宁军节度使之职不失,赵廷隐重回大殿不过迟早的事。罢了赵廷隐侍中官职,既对孟昶有了交代,也保全了赵廷隐。
孟昶也知道此时不能逼迫过甚,点头道:“就依赵相所言,罢了其侍中之职,由韩保正继任。”
“赵相,出兵夺回三州之事汝如何考虑?”
“皇上,南平军连下四城,士气正旺,又持有厉害火器,而我军新败,如马上出兵再战,恐与我军不利啊。故臣以为,先与南平议和,南平地少人稀,待日后寻得时机一雪前耻。”
“不,朕必须让那高赖子付出代价。命武信节度使韩继勋率三万大军自渠州进攻忠州,命武德节度使王处回率五千水师,沿长江北上,与韩继勋夹击忠州。”
这武信节度使原是那李仁罕所有,自从在殿上被击杀后,这节度使的位置就给了孟昶的心腹韩继勋。
而五千水师这可是蜀国全部的家当。
赵季良见孟昶决心已定,心中叹了口气,也就不再劝说。
晋国(后晋)汴州(开封)皇宫。
晋帝石敬塘正在听他的丞相桑维翰的禀报。
自从接到高从诲的求援,石敬塘便命令雄武节度使何重建率军向西推进,压制蜀国。
今日听到蜀国丢失三州消息,忍不住哈哈大笑。
石敬塘:“哈哈,蜀地孟昶那乞索儿此次可是着实吃了大亏了。”
桑维翰:“陛下,这勿怪蜀军作战不力,南平军确实彪悍。”
石敬塘:“桑卿所说的南平军真有如此厉害?朕一直以为高赖子只敢做些偷鸡摸狗之事。”
桑维翰:“陛下,南平军战力如何无法得知,但持有的火器确实威力无比。”
石敬塘:“桑卿,南平与蜀相争,朕以为是好事,让他们去狗咬狗吧。至于汝说的火器嘛……传旨让高无赖呈献也就是了。”
桑维翰:“陛下,下旨让其呈献不可能的。他能将此神器拱手让人?况且据禀报,持有火器的非南平府军和边军,乃是归州府辖下的巴东县乡兵,人数五千人,称之为黑旗卫。”
石敬塘:“啊?一县竟然有五千乡兵?竟有此等怪事?”
桑维翰:“陛下,此事尚怪在番薯也是出自此县。”
石敬塘:“如此说来,朕应当先南下讨伐南平,将此二物囊于手中?”
桑维翰:“陛下不可,臣以为,南平小小三州之地,不足为患,况且归州崛起,占据蜀国三州,一山二虎,南平内乱将生,又与蜀国生了芥蒂,短期之内不能对晋国产生威胁。陛下可使驱虎吞狼之计,让南平与蜀地拼死相抗。等扫平北方的后汉,等集中全力西进蜀地,南下江陵。”
石敬塘:“桑卿之见有理。”
桑维翰:“陛下可下旨封赏南平王为宁荆王,辖原荆、峡、归三州之外,再加现占据的夔、万、忠三州,驱其争夺蜀地。同时封那黑旗卫的主将为宁江节度使,辖现占据的夔、万、忠三州,如此南平必定内乱。”
“不过,蜀国失地丧军,必定挟仇报复,鹿死谁手尚未可知。故臣以为圣上应令雄武节度使何重建的大军原地待命,坐山观虎斗。若此战蜀国胜,万事休矣,若还是那黑旗卫胜了,圣上再下旨封赏,同时令雄武节度使何重建的大军西进,顺势卖高赖子一个人情。”
石敬塘:“桑卿大才,便依汝之见,去办吧。”
巴东县。
六日前,徐世铭率众官员热烈欢迎世子高保融的到来。
特意安排在百姓杀鸡拔鸭、箪食壶浆在城外欢迎荆南军来援。
高保融进入县衙后,得知百里无忌竟然敢带五千士兵迎击蜀军。
着实捏了把汗。
不过这汗不是为百里无忌捏的,是为了百城无忌辖下的黑旗卫捏的。
来此之前,高保融就得到了高从诲的首肯。
此次抗击蜀军。
若百里无忌输了,黑旗卫损失殆尽,由高保融率荆南军接防,百里元望携五千府军协同。也不追究百里无忌责任,放其换一个县做县令。
若百里无忌侥幸胜了,则让其回江陵府任刺史,让高保融接管黑旗卫,编入荆南军。
如此,既全了君臣之义,也消除了后患。
所以,高保融才对百里无忌率五千黑旗卫迎战捏了一把汗。
在他看来,黑旗卫横竖都是他的。
自从熊纪本将二千军械送与百里无忌后,再无与自己一丝联系。
到得知熊纪本已经就任黑旗卫校尉时,高保融才知道自己的细作已经变成了百里无忌的人了,这让他非常非常的恼怒。
再将百里无忌保全高保勋性命之事联系在一起,高保融就有一种欲杀之而后快的冲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但是前天传来百里无忌连下三州的消息。
整个巴东县都在燃放爆竹庆贺。
高保融却意冷心灰,他知道自己再无可能掌握黑旗卫了。
赶紧遣信使传密信给父王高从诲。
等来父王的回信中只有四个字——“坐观其变。”
……。
高从诲心中也有些许懊悔。
坐看着百里无忌的壮大,自己却无能为力。
但心中却不得不佩服百里无忌,以五千兵硬撼蜀军,恐怕连疯子都不敢做的事,他却做了,而且还做得如此畅快淋漓。
老了,自己真的老了。
想当年自己何尝不是意气风发,豪气干云。
现在却只有感慨的份了。
要是自己有这么个儿子那该多好啊……。
可惜高保勋谋逆被拘押,这辈子有个善终就不错了。
保融这孩子太过木讷,气量太小,不堪大任。
可没办法,现在也只有他了。
保?哉夂19拥绞强稍熘?牛?上??晟倭耍?舶眨?帽h谙榷プ牛??旰螅?偃盟?影唷?p> 想起高保?裕?叽踊迨髌ぐ愕睦狭辰ソヂ冻隽诵a场?p> 高家的未来就靠他了,自己该为保?粤粝略?档幕?怠?p> 好吧。百里家小儿,本王就给你这个机会,但愿汝能撑住蜀国的反扑,也算是给南平长了脸面。
而此时百里无忌正忙得焦头烂额,一面令徐世铭负责安排夔、安、万、忠四州衙门诸项事宜,一面要安排忠州的城防,以抗蜀军来攻。
政务的方针是,暂时不对任何所辖衙门进行调整,一切维持原状,务求治下平稳过渡。
此举也为了最快最大程度的安定了民心,能将百里无忌的命令有效地往下传达,其实百里无忌手中也没有那么多的可用之人。
其实百里无忌多虑了,在这十多年中,城头忽换大王旗,百姓已经习惯了。
对于百姓来说,你们爱干嘛干嘛,别来祸害咱们就行。
城防军备是眼下的第一要务。
百里无忌自己正和三位都将清算战果,安排医署治疗伤员,抚恤阵亡家属。
经过清算,黑旗卫出征五千人,阵亡八百二十七人,伤四百零六人,战损达三分之一。
歼灭蜀军安思谦部一万人,骑兵八百六十四人;夔万节度使侯弘实部六千人,共计一万六千八百余人,其中杀死二千五百余人,杀伤三千八百人,其中重伤残废者一千二百余人,轻伤者二千六百余人;俘虏九千五百余人。
可用兵力不足四千人,云扬又带走了一个弓弩营,守城的兵力不到三千五百人。
俘虏虽说人数众多,但根本用不上,要是将这些俘虏编入黑旗卫,保不准就会上演出临阵倒戈的好戏。
父亲派往巴东的二千府军不能动,不然万一守城失败,巴东就回不去了。父亲在秭归的三千府军更指望不上,这三千府军一动,恐怕父亲归州刺史的位置都保不住了。
出城迎战肯定不妥。
蜀军此次来袭必已严加防备,就是野战胜了,也是惨胜。
剩下的黑旗卫兵力便不足以威慑蜀军,后果便是蜀军无休止地袭扰,这不是百里无忌想要的。
出城迎战之路已经堵死,剩下的就只能固守忠州城了。
固守城池虽然能降低战损,但也就失去了主动权。
如何才能实现既打痛蜀军又能保全黑旗卫的意图呢。
百里无忌已经和于、马二人商量了数个时辰,不得要领。
罢了罢了,云大哥,守城之战只能靠你这着棋了。
忠州城只有东、西、北三个城门。
东门已经被炸毁,正在安排人员抢修。
百里无忌命令城中三个火器营在西、北门方圆五丈内埋设了大量的地雷。而东门连接万、归二州,是补给线,蜀军水师除非突破云扬的阻击线,从万州登陆,不然不可能出现在东门。
百里无忌让人画图标识出埋设的位置,以防战后拆除出现意外。
地雷是拉线型的,每一尺埋设一个,选数丈的青竹打通内节,将地雷的拉绳结成索穿进青竹,在地雷间隔处挖出细沟,将青竹埋进细沟中,上面覆土踩实,如此就能在城门内拉动绳索引爆地雷,并能保护拉绳不至于被损坏。
一尺一个的埋设密度用光了黑旗卫携带的所有地雷,百里无忌命令巴东军械坊火速运送。
四天后。
晋天福三年六月初一。
蜀国武信节度使韩继勋率三万大军自渠州进攻忠州,武德节度使王处回率五千水师沿江进攻忠州的消息传来。
六月初三。
运输营日夜赶路送来了巴东军械坊库存的所有地雷、炸药包和手榴弹。
让百里无忌想不到的,百里仁也来了。
“大郎,近来可好?”
百里仁进屋的第一句话。
“嗯。巴东县情况可好?世子可有什么异动?”
“好着呢。世子也很安份,天天在军营待着。大郎,你猜我给你带来什么?”
“你能带什么好东西?不会是小翠吧?”百里无忌见到百里仁确实很高兴,随口戏谑了一句。
百里仁却毫无反应,兴奋地说道:“大郎,你随我来,你看了肯定高兴。”
百里仁将无忌领到运输营地。
营地中数十辆的牛车上装满了东西,都用油布覆盖着。
百里无忌知道这些应该就是自己让运输营送来的火器。
没看见别的啊。
无忌转头看向百里仁。
史见百里仁神秘地笑了笑,揭开其中一辆车上的油布。
风车?不太象。一个铸铁的三角架,高约四尺,单面装了一个大概二尺直径轮子,轮子中心固定在三角的最高处。另一面有个把手,象是井上的轱辘,应该是用来摇动这轮子的,这轮子上面每隔一段装了个三寸大小铁盒,铁盒有盖,总共六个。
百里无忌很诧异,这是什么东西?
百里仁见百里无忌看不懂,上前说道:“大郎,你看他们演示一下,你就明白了。”
遂吩咐随从将这个“风车”卸了下来,在营中找了个空地,将这“风车”的铸铁架固定在地上,再从另一辆车中取出几个铁球状比拳头略大的东西,放进了轮上的铁盒中,盖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一个随从上前开始摇动把手,轮子越转越快,此时另一个随从将架上的一个机关一扳。
铁盒中的铁球一个接一个地甩了出去,约有三四十丈远近。
忽然前方响起了六次的爆炸声。
百里无忌当场错愕了,天啊,谁造的这东西?难道还有人和自己一样,不属于这个时代?
不对,自己也没见过这东西啊。
一把抓住百里仁嘶哑着喝道:“快说,这是谁做的?“
百里仁对百里无忌的反应十分惊讶,这完全不是惊喜的表情啊。
不敢隐瞒,百里仁回答道:“大郎,你不是地军械坊成立了一个研制组吗?这东西就是那些个匠人造出来的,你出兵前他们就已经在试验了,他们说当时不成熟,一是扔出去有的不炸,二是铁盒经常会卡住铁球,扔不出去。不过现在好了,这些问题都解决了。“
“对了,大郎,他们说铁球的远近和轮子的转速有关,转得越快,扔得越远,最远能达到五十丈以外。这次我带来了六架,还有六车铁球。“
百里无忌无语了。
自己让他们研制能将火器扔得比人远的军械,原意是想启发他们造个炮出来,没想到竟造出了这么一个怪物。
但不得不说,这东西确实有用,至少在自己现在守城时,一定会发挥其远程火器的威力。
都说劳动者的创造力是无穷的,百里无忌此刻深刻体会了,在没有任何数据可以借鉴的情况下,利用离心力,用纯手动将铁球扔出去,这实在是太有创意了。
百里无忌转过头对百里仁说道:“这东西有名字吗?“
“没有,还请大郎给它取个名字。“
“好,那就叫它轮炮吧。“
“对了,军械坊还有生产好的轮炮吗?“
“没了,总共只有七架,试验时损坏了一架,剩下的我都带来了。匠人们说,这东西制造不繁杂,两天就能造出一架来,我来忠州时,已经吩咐他们继续制造了,想来现在应该造好一二架了吧。“
“很好。“百里无忌点点头。“你现在马上回去,一到巴东命令运输营连夜将仓库中的轮炮送过来,有几架算几架,一刻不得停留。“
“遵命。“百里仁松了口气,看来大郎还是满意这东西的。
“对了,你回去后好好奖励那些匠人,凡参与制造者,一律赏银百两,并让他们继续研制,我这里给你画个图,你带去给他们。“
“遵命。“
“那此次来带的随从中会操作轮炮的有几人?“
“有四人。“
“把他们都给我留下。你去吧。“
……。
“来人。传百里义来见我。“
稍息之后。
“阿义,我命你速将这六架轮炮和弹药连同四个操作人员一同送往此处,亲手交给云都将。“
百里无忌指着地图对百里义说道。“还有这封信。你将你的刀兵营带着,路上注意警戒,速去速回,一刻不得停留。“
“大郎,云大哥在那干嘛?有秘密任务?“
“滚。“
“遵命。“
看着百里义退去,百里无忌心中松了口气。
有这六架轮炮发挥威力,云扬的阻击战成功机率就增加不少了。
现在该把精力放回城防了。
地雷已经全部布置完毕,补给的火器已经到位。
要是再有六架轮炮就好了,西门架上四架,北门架上二架,如此守城的胜算便会大增。
百里仁啊,看你的了。
三天后。
六月初六酉时一刻。
斥候来报,蜀国武信节度使韩继勋率三万大军抵近忠州城五十里扎下营来。
呵呵,蜀军学乖了,居然在五十里外扎营,看来黑旗卫的威名还是对他们起了震慑作用。
百里无忌命令斥候加强侦察。
此时已入夜,蜀军远途奔袭而来,并扎下营,今天估计是不会攻城了。
但百里无忌还是安排了两个营分别在西、北门进行巡逻警戒。
次日凌晨。
斥候报告,蜀军已经抵近忠州城三十里地。
百里无忌命令于、马二人率军分别上西、北城墙驻守。
数息之后。
斥候再次报告,蜀军离忠州城二十里地处扎营。
百里无忌站在西门城楼上远远望去。
三万蜀军旌旗招展,黑压压地如同一个大黑块,肃穆、沉重。
百里无忌明显感觉到那种气势的威压感。
想来黑旗卫士兵的心理压力也不会轻。
首战必须胜,不然往后守城就会更难,这一战必须在气势上压倒对方。
蜀军动了。
大黑块开始分出两条细流。
一条指向西城门,一条指向东城门,但很明显,往西城门而来的要粗一些。
蜀军开始就摆出一种两面夹攻的态势。
百里无忌判断蜀军这次的进攻不会是实攻,在黑旗卫的威名之下,一上来就出全力,这说不通,临阵之间没多少时间去仔细斟酌。
百里无忌不再多想,依据自己的本能下了命令。
此战两个城门的防守,不得使用地雷和火器,只许使用弓弩。
若蜀军真是实攻,那就在城头与敌决战。
百里无忌知道,若真是城头决战,那黑旗卫的战损就会很多,但手中的牌不多,只能使用在刀刃上。
蜀军的进攻开始了。
两股蜀军分别在西、北两门同时发动进攻。
一条条云梯被数十个蜀军抬着冲了上来。
一架架冲车跟在后面。
还有那漫山遍野的蜀军士兵在佐将的带领下蜂拥而上。
一时间,忠州城外喊杀声震天。
忠州城墙上,黑旗卫士兵刀冷眼注视着蜀军前进。
一百丈。
蜀军的四架投石器开始投掷。
硕大的石块挟着嘶嘶的气流声,呼啸而过。
声势绝对吓人。
近的砸在城墙上,那就是个坑。
远的就落在城中的民居中,那绝对是场灾难。
砸下的石块洞穿整间房屋,落地时溅起的石屑能杀死方圆数丈之内每个活着的生物。
但准确率实在不敢恭维。
发射了下来次,竟无一块石头落在城墙之上。
五十丈。
二十丈……。
一声令下。
两个弓弩营开始漫射。
蝗虫般的箭矢铺天盖地飞向蜀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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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停地有蜀军倒下。
此时蜀军的后营弓弩手也开始抵近向城上发射箭矢。
双方的箭矢就象不要钱捡来的一样,肆无忌惮地互射着。
但双方的战损却完全不同。
守城的永远比攻城的占便宜。
十丈。
蜀军奋勇地开始冲锋,混不顾身后已经倒下了数百具尸体。
一旦冲锋,十丈的距离便是一眨眼的功夫。
城墙的黑旗卫刀盾营和长枪营开始往前移动,血腥地肉搏战就要开始。
数架冲车也已经到了离城门十余丈的位置。
……。
百里无忌有点心慌,把握不准,难道蜀军真的是实攻?
没道理啊,连个火力侦察都没有,就直接全力攻城?
如果对方主将是个勇将,莽夫也就罢了。
可情报显示蜀军主将韩继勋是个智将。
不应该犯这种错误。
如此攻城,一旦被守军全力反击,三万军队估计得折损一半以上。
难道蜀军真想玉石俱焚?
百里无忌心中焦急,必须有个决断,用不用火器。
但最后,百里无忌还是一咬牙,赌了。
这地雷是一次性的,一旦用了就需要再埋,而且就是再次埋了,蜀军也会有所提防,战果就不会有第一次那么大了。
蜀军虽分出两股部队,但不过是全军的三分之一。
既然没有全军压上,那黑旗卫就不能亮出家底。
慈不掌兵,肉搏战的损失不受也得受。
于、马二人见百里无忌没有发出新的命令,便照战前的布置命令所辖黑旗卫准备肉搏战。
……。
而此时,蜀军大营。
韩继勋也有些心慌意乱。
黑旗卫的火器已经不是秘密,为何在自己一万大军的攻击下,还不使用?
究竟是故意卖出的破绽,还是火器已经用尽。
自己该不该拿全军赌上一赌。
拿三万大军去博攻下忠州城,韩继勋还是有八成把握的。
在韩继勋看来,哪怕黑旗卫火器再犀利,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那也只能是螳臂挡车。
但韩继勋不敢尝试,他知道蜀国已经损失了一万六千步兵和一千骑兵,如果现在在忠州城下再损失二万,那整个蜀国的防卫力量就会动荡,北边的石晋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蜀国这块肥肉呢。
到时这边夺回三州之地,并边很可能丢失五六个州,甚至七八个。
这样的后果绝不是皇帝想要看到的。
所以,韩继勋不能冒险,也不敢冒险。
“传本帅令,鸣金回撤。”
就在蜀军发起冲锋的那一刻,鸣金声让双方士兵轻吁出一口气。
性命还在,还能再吃上一顿饱饭。
在丢下数百具尸体后,蜀军撤退了。
百里无忌也吁出一口气,既然猜中了第一次,也能判断出第二次,战场的节奏感很重要。
韩继勋啊韩继勋,今日之后主动权已不在你手中了。百里无忌默默地说道。
“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战之……。”这道理百里无忌知道,韩继勋也知道。
韩继勋现在以三万大军敌三千多黑旗卫,正符合十则围之之理。
但韩继勋无法对忠州城进行包围。
忠州城的东门因为地势无法进行合围,只能眼看着黑旗卫的运输队源源不断地对忠州城进行粮食和军械甚至人员的输送。
午饭过后。
韩继勋下达了第二次攻城命令。
对西门进行强攻。
命令一万蜀军全力攻打西门。
当呼啸的石块从头上掠过。
带着嗡嗡声的箭矢声再次响起时。
第二次攻城的一万蜀军已经出现在西门外二十丈内。
百里无忌正令传讯兵回绝了马骥云的来援请求,命令马骥云没有自己的命令,不得擅自离开北门半步。
百里无忌牵了牵嘴角,韩继勋啊,你心开始急了。
命令城门后的负责引爆雷的士兵,没有命令,不得拉弦。
命令弓弩营全力发射阻击。
命令刀盾营抵近立盾掩护。
命令火器营全体中半蹲在刀盾营之后,做好投掷准备。
命令长枪营做为后备队随时准备补充刀盾营。
……。
一切准备就绪。
恶战开始了。
蜀军冒着如雨的箭矢冲近城门,以生命为代价掩护着云梯抵近城墙,冲车到达城门五丈之内。
还来不及欣喜。
就在这一刻,景像在城下蜀军的眼中变成永恒。
如雨滴般的手榴弹向城墙下正在抓紧布置云梯的蜀军倾泻而下。
几乎同一刻,城门外三至五丈内的地雷被引爆。
浓烟和火光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令整个战场为之一震。
刹那间,时间仿佛停止。
整个空间中,只有那轰轰的爆炸余音在回响。
……。
“韩帅,撤吧,再不撤就全完了。”
蜀军的佐将们正含泪苦劝着韩继勋。
韩继勋心中如同刀绞,城门就在眼前,可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
所有的努力和牺牲便如同雪花遇到炉铁般,烟消云散了。
“这打得是什么仗啊?”韩继勋愤怒地抽出佩刀将身前的桌子劈成两半,茶碗摔落在地上,“?纭钡匾簧??腿缤?抑莩窍碌氖窬??凵硭楣恰p> 蜀军又撤了,这次地撤退与上次不同。
如果上次能称之为撤退。
那这次只能称之为败退,丢了了一千多的尸体、十数条云梯和城门口几架冲车残骸,撤了。
虽然韩继勋不甘心,但在铁般的事实面前,他无能为力。
……。
韩继勋召集麾下佐将商议,如何破城。
可商议了一个时辰,得出的结论了,除非守城的黑旗卫火器用完,否则蜀军无法接近到城门三丈之内。
火器……用完……。
“来人,速派斥候查证此战后黑旗卫有否开过城门。”
一息之后,韩继勋在得到确切的否定回答之后。
“传本帅令,马上集合队伍,准备再战。”
韩继勋视在场众人如无物,径自大声地命令道。
众将虽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大帅发出再战命令,自然有他的道理。
齐声应道:“遵命。”
申时二刻。
已经近夏,天色依然明亮。
蜀军在进行短暂的整备之后,发动了第三次攻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韩继勋在发动攻击之后,才对麾下将领解释道:“黑旗卫的火器目前来看是两种,一种是有士兵投掷爆炸伤敌的,还有一种是预先埋设在城门外地上引爆伤敌的。虽然城门是我军必经之地,但蜀军火器有一个致命弱点,那就是埋设的火器用完必须再埋才可以再次引爆。”
……。
韩继勋确实是个智将。
连这样的缺陷他都能想到。
如果百里无忌听到韩继勋的分析,也会佩服他的机智。
但韩继勋似乎忘记了,这种火器是百里无忌创造的,那么使用规则自然也是百里无忌制订的,怎么玩,那自然是百里无忌说了算。
所以,当第三次蜀军进攻开始后。
其结果与第二次如出一辙。
再次攻城失败让韩继勋憋屈地快要发疯。
“为什么?为什么?难道火器能自己从地上长出来?用不完的吗?……。”
蜀军的军营中,回荡着本来斯斯文文的儒将韩继勋那嘶哑疯狂的吼声。
一天之间,三次失败。
死伤了近四千士兵,毁坏了无数的攻城器械。
连忠州城门都没有摸到。
这样的战果如同黑云压顶般沉重地压在蜀军每个将士的心里。
战意在不经意流失,失败的情绪在渐渐发酵。
而那边的忠州城,趁着黑夜,在城上弓弩营的掩护下,黑旗卫正在重新埋设地雷。
地里真的长不出地雷,韩继勋的判断确实是正确的。
但韩继勋没有想到的是,百里无忌事先将纵向每隔一排的地雷连成线,第一次也就只是引爆了1212中的1,第二次引爆的是2。
说明白就是如此简单。
韩继勋猜对了前头,却猜错了结尾。所谓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当斥候将黑旗卫趁黑夜开城门掩护埋雷的消息传到懊恼的韩继勋耳中时。
韩继勋瞬间一愣。
继而一口鲜血喷出,晕死过去。
经历了第一天血腥的三次攻城之后。
同时主帅的晕倒,第二天蜀军没有再尝试进攻。
忠州城中也在利用这短暂的时间进行修缮和整备。
第三天,百里仁风尘仆仆地出现在百里无忌面前的时候。
百里无忌知道,忠州城将固若金汤,城外蜀军再无可能攻破忠州城。
百里仁又带来了四架轮炮,同时还在经过万州时,带来了一百多轻伤已愈的黑旗卫士兵。
看着百里仁满嘴的燎泡,百里无忌眼中闪过一丝泪光。
拍拍百里仁的肩膀说:“阿仁,任务已经完成,你去休息一天再回巴东。”
韩继勋悠悠醒来。
蜀军众将松了口气。
主帅是大军的主心骨,容不得出半点差池。
韩继勋睁着无神的双眼,下令第二天停止进攻。
然后让众将退去,一个人陷入了思考。
火器啊火器,难道就没有弱点吗?
难道就如此不可战胜吗?
……。
六月的天,说下雨便下雨了,大雨一下,道路泥泞,攻城更加困难,难道我一世威名就要丧失此地不成?
等等,火器……大雨……。
我想到了,韩继勋心中猛然一跳。
是啊,还有何物能比大雨更能克制火器的威力。
韩继勋欣喜若狂,天助我也……。
大声喊道:“擂鼓!聚将!”
就在韩继勋大声赞美老天爷对他不薄的同时。
忠州城内的百里无忌锁紧了眉头。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很有可能将先前的优势全部消耗殆尽。
大雨一下,所有的火器基本上都不能使用,三千多的黑旗卫如何抗得住二万多蜀军的进攻,纵然是守城,兵力对比那也是太悬殊了,就是守住了城,黑旗卫到时还能剩下几个人?
怎么办?怎么办?百里无忌心中不停地询问自己。
打不过,真得没办法打得过。百里无忌快把自己折腾疯了。
时间不等人,得马上做出决定。
汗珠从百里无忌的额角慢慢地滴落。
突然,灵光一闪。
打不过,那就逃呗。
是啊,自己太注重这忠州城的得失了,也许就是因为那些在炸城门时牺牲的黑旗卫士兵,心中下意识地认为放弃忠州城是对阵亡将士的一种背叛,所以才钻进了牛角尖。
对,逃,只有逃才能保住黑旗卫的实力。
既然能打进忠州城一次,那就能打进第二次,第三次……。
思路豁然开朗的百里无忌看着于存忠、马骥云等将领,从嘴里吐出一个字:“撤。”
此字一出,便如同沸油中滴落一滴水珠般,全室沸腾起来。
黑旗卫将领一片哗然。
自从巴东出征以来,黑旗卫遇鬼弑鬼见佛杀佛,脑子中哪曾有过这个字?
将领们聚集在一起,眼巴巴地等着他们心目中的战神能大喝一声:“打。”
却没想到百里无忌毫无犹豫地吐出一个“撤”字。
将领们明显接受不了。
“大郎,撤不得,这辛辛苦苦打下的忠州城怎能说撤就撤,就这么不打一下撤了,怎么面对死去的兄弟?”敢这么说话的恐怕只有百里义那个混小子了。
于存忠比较婉转地说道:“百里指挥使,虽说兵力悬殊,但毕竟黑旗卫占据地利,况且补给通道畅通无阻。士兵士气正旺,黑旗卫不是没有一战之力,鹿死谁手尚未可知道。还望指挥使三思。”
……。
百里无忌见场面有点失控,众将都有争先恐后发言的yu望。
所以,百里无忌只能先说四个字——这是命令。
瞬间,屋中一片清静。
黑旗卫的军纪一向来严明。
敢抗命不遵的自成立来还未有过。
没有人敢去试试这条红线,绝对没有,哪怕是百里义也没有这个胆子。
百里无忌知道如此硬将众将压下,他们心里必定不甘心,为了军令畅通,他只能做出解释,纵然会浪费宝贵的时间。
“诸位,某不是想放弃忠州,明知不可敌而死战,山野莽夫也。没有火器之利,三千余黑旗卫以血肉之躯抗击二万余蜀军,战后还能留下几个黑旗卫士兵为汝等收尸?既然黑旗卫能攻陷忠州一次,就能有两次、三次,等天晴了,再打回来就是,汝等还想不通么?”
理一说开,众将的心结也解开了,至少把这番话照本宣科已经能应付麾下士兵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众将齐声应道:“遵命。”
百里无忌说:“但撤之前,某以为黑旗卫应该为蜀军收复忠州城送上一份大礼。也为日后黑旗卫再次攻陷忠州城打下一个基础。”
众将凝神聆听。
“蜀军主将韩继勋是个智将,自古以来凡智将皆有一个犹豫的毛病,如果韩继勋不费一兵一卒顺利攻下西门,他便会以为我肯定设下了什么圈套。一旦他起疑,就会小心谨慎。如此他便不会追击我等,只会固守,这样忠州城有二万多蜀军,黑旗卫再想攻陷此城,谈何容易?”
“大郎,你只须说需要我们怎么做。”
瞪了百里义一眼,百里无忌继续解释道:“为了不让韩继勋起疑心,我们要给他造成因为大雨天,黑旗卫是由于火器失利而无奈撤退的迹象,而不是有预谋地撤退。我们能想到一旦天晴,依旧能打回来,想来韩继勋也一定能想到。这样,韩继勋因为吃了火器太多的亏,忌惮黑旗卫的存在,必然生出置黑旗卫死地而后快的想法。”
是啊,趁你病要你命,这道理放在哪都合适。
韩继勋既然能趁雨天发动进攻,那必然会趁雨天追击黑旗卫,而且一定是倾全力追杀。
百里无忌扫了一眼众将领,见没有人反对,便做决定。
“我需要一支敢死队,首先在全军撤退之后,留下来迷惑蜀军,在蜀军快要攻破城门之时,且战且退,记住,不要阻击,是要退,安全地退。然后,退到东城门处,留下约三十名士兵,进入预定的引爆点隐蔽,这里我们需要预先埋设的大量火药,以城门为中心,每隔一里的城墙中都安放好炸药,城楼处要埋设的更多,这些地方因为有建筑遮挡不怕雨水,所以引爆应该不存在问题。等蜀军大队进入城门城墙处,留下的三十名士兵将引爆火药。”
众将听了,不自觉吸了一口冷气,按照百里无忌的计划,一旦引爆成功,蜀军的整个前锋将灰飞烟灭,更重要的是,东城门连同城墙将不复存在,到时,黑旗卫只要想进攻忠州,便再无城墙阻拦。但留下的三十名士兵没有一个人可能活下来,这也是计划中最残酷的地方。
此时百里义有些兴奋,开口建议道:“大郎,不如从离东城门五里处到城门这段路上的民舍中都埋上火药,如此不单单蜀军前锋,恐怕韩继勋的中军也将一锅端了。”
众将一听,都觉得有理,难得百里义这混小子能想出这么个好主意。
百里无忌心中知道,这主意确实能杀伤更多的蜀军,但有一点,众将没有想到,忠州一直是蜀国的州府,如果在主街上将大量火药引爆,那对于忠州城的百姓来说,那将是一场毁灭性的灾难,百里无忌虽然想胜利,但绝对不想成为一个胜利的屠夫。
百里无忌盯着百里义道:“你是打算将忠州城的百姓都为蜀军殡葬么?”
百里义闻言一激灵,恍然明白自己说错话了,赶紧向后缩了去,不敢再发出一丁点声音。
百里无忌转过头问道:“诸位,本指挥使的用意都明白了吗?”
“明白。”
“执行吧。”
韩继勋已经将蜀军集结完毕。
作战命令也已经下达。
这边,黑旗卫也已经做好撤退准备。
东城门上的火药已经安放完毕。
二百敢死队已经组建完毕。
百里无忌站在敢死队的二百人面前,想说话,想鼓鼓劲。
但实在说不出口。
望着这些人,百里无忌眼眶不由得有些湿润。
最后还有一个手臂系红布的士兵打破沉默,“百里指挥使,某有个请求。”
手臂系红布那是要留在东城门引爆的三十人之一。
如果说敢死队还有五成机率活下来撤退的话,这三十人活下来的概率是零。
百里无忌连忙应道:“说,某一定满足你。”
士兵说:“某听说百里指挥使在江陵时有个醉仙楼,里面卖的醉仙酒便是豪门都难得一尝,要是能喝上一口就好了。”
百里无忌听完,赶紧问百里义:“酒呢,你的酒呢?”
百里义垂着头答道:“攻陷万州时就喝完了,黑旗卫一直需要补给火器和粮食,我也不敢让运输营帮我携带……。”
百里无忌很惭愧,望着那个士兵,嘟哝着说不出话来。
士兵笑了笑,说道:“指挥使甭在意,某只是希望指挥使能在战后,弄些醉仙酒洒在咱们的坟头之上,让我们也尝尝这传说中的美酒,咱们也就心满意足了,兄弟们,是不是啊?”
“是。”
二百士兵的齐声回答让百里无忌再次心悸。
“我答应你们,战后一定将你们带回巴东,一定为你们起坟立碑,一定将醉仙酒洒在你们的坟前。”百里无忌在黑旗卫士兵面前立下誓言。
纵然这誓言是如何的苍白无力。
在即将逝去的生命面前,任何的誓言都空洞地如同放屁。
百里无忌在心中狠狠地骂着自己。
蜀军开始攻城。
在一次次地试探之后。
蜀军大举进攻。
留下的一百七十名敢死队员全拿弓弩进行射击。
直到蜀军抵近城门三丈之内,没有响起一声爆炸,韩继勋终于放心了。
看来火器的弱点就在于这场大雨。
找到了这个弱点,黑旗卫战力再强也就不可怕了。
自己的大军就能放心进攻了,一时间,韩继勋心中被自己能够收复失地的豪情充满。
忠州城,我来了。
韩继勋命令全军进攻。
黑旗卫一百七十名敢死队员无一人阵亡,在蜀军冲车开始撞门之时,全身而退。
没有了阻击,冲车破门就是一刻钟的事。
在破门的一刹那。
蜀军士气为之一振。
这种情绪也影响了韩继勋的判断。
韩继勋命令全军留下一万人驻守后,其余蜀军全部进行到追击黑旗卫的队列之中。
在韩继勋的心里,既然大雨是你的弱点,那我就趁着大雨天要你的命。
要用黑旗卫全军的命来祭奠被炸死在忠州城下的数千蜀军士兵。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敢死队且战且退。
一万多蜀军队伍如长蛇状紧追不舍。
到后来,敢死队已经不再战,只剩下逃了。
这令追击的蜀军开始脑子开始发热,狂躁起来。
军队队列中的士兵往往就是这样。
在以强凌弱时或者做追击时,如果打不到目标,就容易心浮气躁。
半个时辰之后,东城门就在眼前。
为了负责引爆的敢死队员顺利引爆,为了引爆后能将蜀军堵在城门处增加杀伤力。
一百七十名敢死队员在到达城门后,其中一半队员义无反顾地返身再战,另一半士兵冲出城外,由城内士兵将城门关上。
这场战斗是惨烈的,毫无悬念的。
在战后幸存的一半敢死队员回忆起此战时说。
“这就是一场送死之战,目的就是拖延住蜀军一点时间,不能留下太多,因为知道是必死,多死就是浪费。但也不能留下太少,太少根本无法做到拖延,所以大家伙决定,留下一半,只要关上城门,八十五人足够他们杀上一会,只要这会儿的时间,足够了,足够让他们数千人为我们这一百一十五个勇士殡葬了。”
在听到一声毁天灭地的爆炸声之后,又是数十声连环爆炸声。
爆炸声在忠州城上空回荡着,慢慢地平息。
急进的蜀军一下子被挡在城门处,后面的士兵不断地往前涌。
城门处密密麻麻地堵满了人,这个时候发生爆炸,后果可想而知。
当韩继勋听到第一声爆炸的时候,心中就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而等斥候前来禀报,蜀军近四千将士在这次连环爆炸中死伤的时候。
韩继勋心灵的承受力到达了极致。
在一阵静默之后,韩继勋大喝一声:“百里小儿,此生我与你不共戴天……。”
再次吐血晕死过去。
百里无忌已经撤退到离忠州城五十里之外。
当忠州方向传来爆炸声之后,百里无忌命令全体黑旗卫官兵向忠州城断后的勇士默哀。
之后,命令全军转向,后队变前队,就地扎营。
命令斥候队向忠州城前出二十里警戒查探消息并接应生还的敢死队员。
此时大雨渐渐停了。
忠州城东门爆炸事件中蜀军究竟损失了多少士兵。
这个一直是个难解之谜。
黑旗卫说是有超过五千的蜀军在此次爆炸中伤亡。
而蜀国战后宣称只有一千二百余人死亡,二千一百余人受伤。
双方公布的数字差了近一半。
有心人认为,蜀军的数字接近于真相,毕竟黑旗卫当时不在现场。但也不排除蜀军撤退后带走了部分尸体和伤员,毕竟少说点伤亡有利于维护安定。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经此爆炸之后,虽然蜀军还有三分之二强的士兵,但已无追击黑旗卫之勇气。
因为在接下来的黑旗卫再次攻陷忠州城的战前对峙中可以发现。
蜀军做为守城方,并且有数倍于黑旗卫的士兵,但一直是被动的防守。
纵然由主将韩继勋一直忽晕忽醒的原因和忠州城东门城墙大部分被毁的原因。
但消极殆战这个情绪一直围绕着蜀军直到战争结束。
……。
当八十五名敢死队员站在黑旗卫全军将士面前接受致敬的那一刻。
许多人无法控制的嚎啕大哭。
不知道是在哭自己幸运地捡回来一条性命。
还是在哭在忠州城东门为拖延蜀军被炸得粉身碎骨的一百一十五名兄弟。
但这些已不重要。
重要的是黑旗卫再一次在逆境中以微小的代价重创了了近十倍于己的蜀军,为最后胜利奠定了扎实的基础。
看着眼前的哭泣敢死队员们,陷入深深自责的百里无忌,心中渐渐燃起一团火。
火渐渐猛烈、炽热。
老天似乎也被百里无忌心中的烈火烤得不自在,于是淅淅漓漓的雨滴慢慢停止,天空中的乌云渐渐散开,整个的原野开始明亮起来。
黑旗卫将士的心中有一股蓬勃的热流在翻腾,越来越激烈。
终于,有一个声音响起:“战!死战!”
渐渐地三千多个声音汇聚成一个声音。
战!死战!
不再需要鼓动,也不再需要指挥。
这时的黑旗卫士兵的心中,只有一种需求。
那就是冲进城去,将自己身上的血,流干。
若不能将血流干,士兵们觉得自己已经快被那灼烧的血液烤焦了。
百里无忌也一样,甚至比士兵们更猛烈。
当百里无忌喊出“各自为战”四个字的时候。
三千多黑旗卫士兵如同脱缰地野马,如潮水一般地涌向再无城墙可以依靠的忠州城。
他们觉得,别说前面不过二万余人,哪怕就是二十万人,也必将被自己击溃。
因为他们只有一个心愿,就是将血流干。
百里无忌的心中不再清明。
不再计算黑旗卫的战损。
也不再思考黑旗卫战损后如何抗击蜀军。
他的心里和黑旗卫的士兵一样。
只有一团火。
那就是冲上去。然后把自己的血流干。
面对八十五名幸存的敢死队员时,百里无忌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心神。
他觉得,是自己害死了那一百一十五名士兵。
是他,为了胜利,要求组建敢死队。
是他,为了胜利,要求他们毫无怨念地去死。
百里无忌在这一刻,理智已经崩溃。
他觉得自己亏欠了他们,用“为了胜利”这个让人无法拒绝的理由哄骗了他们,让他们前赴后继地慨然赴死。
万州攻城战的六名士兵。
忠州攻城战的十六名士兵。
现在,更是一百一十五名士兵。
百里无忌不知道,还将有多少士兵在自己的煽动下丢掉性命。
百里无忌一时间无法调整自己的心理。
已经陷入半疯狂状态。
整个黑旗卫随着他们的主将陷入半疯狂状态。
这种状态无疑是危险的,但也是无敌的。
韩继勋预料到黑旗卫的反扑。
已经做好了防守准备。
他自以为完全无懈可击的防守准备。
只要黑旗卫敢来,就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当然,在韩继勋的脑海中,黑旗卫的主将不可能做这种以卵击石的蠢事。
事实上,在百里无忌清醒之后,他也认为自己不可能做出这样的蠢事。
但事实是,百里无忌确实做了这样的蠢事。
……。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战斗就在这样一种无法预料的情形下开始了。
更是在一种无法预料地情形下结束了。
……。
当黑旗卫三千多士兵如同疯子一般冲入忠州城的时候。
遇到的抵抗绝对是这场战斗中最激烈的,阵亡也是最多的时间。
在第一波冲锋的数百黑旗卫士兵中,活下来的只有七人。
于存忠已经疯狂。
百里义早已疯狂。
连一向沉稳的马骥云,此刻也是一样的癫狂。
只有六个百里无忌父亲送给儿子的亲兵校尉没有疯狂,他们已经是黑旗卫校尉,但在他们的心里,他们永远是亲兵。虽然一样在冲锋,但他们没有疯狂。
因为他们心中有一个任务。
一个不得不完成的任务。
一个丢掉性命也要完成的任务。
那就是死在百里无忌的前面。
只要他们还活着,就没有人能杀死他们的主公。
哪怕他们已经死了,在死之前也要为主公创造活下去的希望。
所以百里无忌活着,除了一身的血,蜀军的血,百里无忌没有一点伤。
但两名亲卫永远地倒下了,其余四个也都身受不同程度的伤。
蜀军其实在黑旗卫第二波冲锋时已经濒临崩溃。
咬牙坚持的力量来自于对身后主将韩继勋的畏惧和信任。
畏惧和信任似乎不是一对同义词。
但不表示它们不能同时存在。
蜀军士兵心中的畏惧是来自对韩继勋执行军纪时的冷血。而信任则是对韩继勋指挥能力的肯定,蜀军认为韩继勋一定能带领他们打胜仗,一定能带领他们活下去,一定能将他们带回去。
但当黑旗卫第三波冲锋开始时,蜀军的确已经撑不住了。
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哪支军队能抵挡一群嗜血的魔鬼的进攻,不,不应该是进攻,准确地说,应该是拼命,而且是一种无赖式的拼命。一位蜀军都将战后如厮说道。
因为军队的士兵是为了胜利舍命而战。
但黑旗卫却是为了不要命而拼命,他们拼命仅仅就是为了流干自己的血。
谁能与这群人拼命,谁敢与这群人拼命。
战后,蜀军的士兵心怀余悸地抨击黑旗卫士兵。
那些人真不能称为人。
他们不单只杀蜀军,他们连自己人都不放过。
只要一受重伤,就引爆火器。
不管周围有没有他们自己人。
但因为我们人数多,炸倒的基本都是我们的人。蜀军士兵解释道。
就这样,一个黑旗卫士兵的性命换十数个或者数十个蜀军的命。
这种仗叫什么仗啊。
……。
所以,蜀军崩溃了。
但令蜀军彻底崩溃的那一根稻草却是一个消息。
一个令韩继勋不得不下令撤退的消息。
——武德节度使王处回所率五千水师在离忠州数十里的长江弯道上被不明来历的军队袭击,全军覆没。
这个消息韩继勋让斥候证实了三次。
韩继勋无法相信,也不敢相信。
五千水师竟如此无声无息地被全歼。
这是一支怎么样的军队啊。
如果这支军队而调头从忠州西边夹击忠州,那自己和麾下的蜀军真的可能回不去了。
不得已之下,韩继勋无奈命令迅速撤军。
当然,韩继勋不可能知道,这支来历不明的军队只有不足二千人,更不会知道黑旗卫有了一种秘密火器,叫做——轮炮。
在黑旗卫自发的追击下,韩继勋怀着强烈的不甘心率领着不足五成的蜀军逃跑了。
不,蜀国是这么说的,由于黑旗卫掌握了一种威力巨大的火器,前往进攻的蜀军一时不能适应,在主帅韩继勋仔细斟酌后,率领二万蜀军向渠州转进,以待日后再次收复失地。
听到这种消息后的百里义不屑地说道:“想来那二万蜀军中一定夹带了不少尸体吧。”
自此,忠州城争夺战结束。
……。
硝烟淡去。
忠州城中。
打扫战场的黑旗卫士兵在着急流泪。
因为他们无法拼接战友的尸体,找不到残缺的部分散落在何处。
分不清楚某一块残块是蜀军的,还是战友的。
更分不清楚脚下那一整片如浓浆般的液体是蜀军还是战友的血。
轻轻一脚踩下去,浓浆般的液体慢慢漫过脚背,液体中不时地冒出一块肉块。
将脚轻轻抽离,离开液体表面时发出的那一声“唧”。
告诉人们这里陨灭了无数的生命。
忠州城中那一股浓浓的血腥味数月不散。
忠州城的百姓数月不敢上街。
百里无忌的眼神是空洞的。
表情是麻木的。
这一仗拼尽了他的所有心力。
连听到两个亲卫为保护他阵亡的消息,他都没有反应。
此时,百里无忌的心中没有了喜怒哀乐一切的情绪。
就如同一具行尸走肉。
任何人和他说话,他都没有反应,只是空洞地望着门外。
于存忠和马骥云没有办法,只能吩咐士兵给他灌面汤水。
一日后,云扬带着护商队和弓弩营胜利回来了。
了解了百里无忌的情况后,云扬知道这很正常。一个年不及弱冠的少年人背负了太多人的太多期望,而赢得了如此一场不可能赢得的胜利,又有如此多朝夕相对的士兵离去了,沉重的压力在战斗结束的那一刻压垮了百里无忌,云扬经历过这种战斗,所以能理解。
云扬让于、马等人离开,单独与百里无忌进行了一次谈话。
“子青,打仗就一定会死人,别与自己过不去。”
“子青,黑旗卫将士都以你为脊梁,你不能垮。”
“子青,黑旗卫士兵不是你害死的,也不是被你煽动着去死的,他们是为了自己的梦想去死的。”
……。
云扬试着用着不同的理由说服着百里无忌。
“他们有梦想吗?他们临死前的要求仅仅是一碗酒,可惜我都没有办法给他们。”
百里无忌有了反应。
“不。子青,他们有梦想,他们的梦想就是不再受欺负,他们的梦想就是能守住自己的家园,他们的梦想就是跟随子青你建功立业,他们的梦想还有光宗耀祖,衣锦还乡,他们还有更多的梦想需要你带他们去实现。”
云扬蹲下来在百里无忌大声地说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百里无忌眼珠转动了一下,看向云扬:“云大哥,可是他们都死了。死人还有梦想吗?”
“死人没有梦想,但死人有荣誉,他们在临死的那一刻觉得死得值。子青,你出去问问活着的黑旗卫士兵们,他们会告诉你他们的梦想,他们会告诉你他们觉得值不值。”
“子青,振作一点,死去的士兵们需要你去维护他们的尊严,只有你不停地走下去,才能让他们的死有意义,才能让他们不被人所遗忘,只有你的强大才能保证他们死的尊严。”
我真能维护他们的尊严吗?百里无忌默默地在心底问自己。
徐世铭赶来了。
他也和百里无忌进行了一次密谈。
“主公,汝可知为何某年近半百而甘心称汝一个不及弱冠之人为主公么?”
“主公,是因为希望,你能给我,给黑旗卫所有将士带来希望,老朽不行,无法带给人希望,但老朽学得是王佐之道,只能辅助带给人希望的人,也就是主公你。如今天下纲常崩坏、伦理丧失,纷乱太久了,人心思齐,大乱方才有大治。天下的藩镇诸侯不行,他们年纪太大了,在拥有足够的实力时,这些人年龄都大了,人的年龄一大就有局限,他们就会不思进取,他们就会腐朽,他们就会考虑传承,结果刚刚施行的政令就无以为继,继任者英明还好,如果昏暗则天下再次动荡。况且,就算是英明性格、脾气、认知等等的不同,也会使政令夭折。所以,主公以如此年纪,拥有如此成就,才能带给众多的人以希望,众多的人都会聚集在主公身边,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先生的愿望是什么?”
“呵呵,老朽的愿望很多,也很难实现。”
“还请先生说来听听。”
徐世铭正了正脸色,说:“某最大的愿望是,千秋之后,能在史书中留下忠臣、能臣之名,如果有可能最好加上谏臣,万万不可有馋臣、奸臣字样。”
……这老狐狸。
经过清点核实。
这一战黑旗卫阵亡了七百三十七人,伤三十九人,共计伤亡七百七十六人。
这个数字太惊人了。
让人震撼的不是七百七十六人的总数。
而是七百三十七人阵亡和三十九人受伤的伤亡比。
百里无忌知道,黑旗卫军魂已经大成,已经深入到每个士兵的骨髓,巴东县那些个土生土长的农户子弟已经不在,取而代之的是铁血的战士。
纵然自己不在了,这支铁军在任何人的指挥下,依然能够横扫天下,所向披靡。
此战之后,黑旗卫的威名将传扬中原大地。
次日。
卢诗韵和她的医署赶来了,随行的还有她的伤员,不管是已愈的,还是未愈的。
数千人的双方伤员的救治,累垮了卢诗韵和她辖下的医工医护。
看着眼前摇摇欲坠目光散乱的卢诗韵,百里无忌的心生出了一种痛。
怜惜的痛。
“辛苦你了,韵儿。”
“子青,你清减了。”
……一声轻轻地问候,替代了许许多多心低压抑的情感。
这一刻,仿佛天地间只剩下她们二人。
目光胶着中,卢诗韵晕倒了。
在见到百里无忌的那一刻晕倒了。
在轻轻地一声问候后晕倒了。
没有人能坚持十多天每天只睡两个时辰。
没有人能每天坚持看着血淋淋的伤口和残肢为伤兵治疗七、八个时辰。
纵然是七尺男儿也做不到。
但卢诗韵做到了。
她以她那弱小但坚强的怜悯之心,医者仁心,做到了。
但这一刻,她松懈了,因为她有了依靠,因为她也需要依靠,因为她……仅仅是一个嬴弱的女人。
百里无忌坐在卢诗韵的床上,一刻也不愿意离开。
他要等卢诗韵醒来。
……。
室外,有人开始聚集。
越来越多。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聚集。
这些人有一个特别容易识别的特征——伤员。
当卢诗韵晕倒后,消息便瞬间传遍了整个忠州城。
人,越来越多。
开始有不是伤兵的士兵加入。
他们什么也不做,只是静静地守候。
在这些士兵的心中,如果说能为百里无忌义无反顾地去死,那么他们愿意为卢诗韵再活一次,然后再为她去死一次。
在他们心中,卢诗韵不是一个人,不是一个女人,更象是一个母亲,一个女shen。
卢诗韵醒了。
在昏睡了一天一夜后醒了。
静静守候在室外的士兵们轻轻地离开,正如轻轻地来。
百里无忌没有离开,他在等卢诗韵睁开眼。
卢诗韵醒了,睁开眼睛,瞧见了百里无忌的第一个反应便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令人心碎的微笑。
“子青,我睡了多久?”
“已经一天一夜了。”
“啊?不行,我得起来,还有好多伤员等着救治。”
“你不能起来,你放心吧,医署的医工现在对金簇伤的处理能力已经不比你差了,何况还有小翠支应着。你今天必须休息一天,相信我,只有你自己身体健康,才能给你的伤员们带去健康。”
“是啊,医工们都已经熟练了。”卢诗韵苦笑道。“子青,这场战争你造了太多的杀孽了。”
“是啊。是太多了。”百里无忌点头道。
“子青,我只想问问你,这样的杀戮何时才会停止。”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杀戮一定会停止,太平一定会到来。”
“以杀止杀么?”
“韵儿,前些天我也很迷惘。后来云大哥来了,他告诉我,二千个死人,黑旗卫的阵亡士兵,他们也有荣誉,他们也有尊严,他们的荣誉和尊严需要我去维护。如果我垮了,他们就会被人遗忘,他们的荣誉和尊严就会灰飞烟灭……。”
百里无忌的眼中慢慢地渗出一些东西,在眼角处集结,慢慢地变大,终于掉落……。
卢诗韵从惊讶到惊异然后是震惊最后是震撼。
在她的心里,如百里无忌那般的男人,怎么可能……掉泪?
但她分明看到那一颗晶莹的带着不甘的水滴,从百里无忌的眼角处掉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她的心中如同被猛击了一拳头般的疼痛。
“后来,徐主薄来了,他告诉我,天下纷乱已久,民心思齐,是该整理纲常,拔乱反正的时候了,而他们聚集在我的周围,是因为我能给他们带去希望,是因为在我的身上能实现他们的梦想。我已经没有选择,我只能走下去,我要实现我给过那些阵亡士兵的诺言,我要实现那些需要在我身上实现梦想的人的梦想。”
百里无忌眼角的泪已经不在,仿佛从没有来过。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浓的伤感,一种让人看了就会被扯进去撕碎的伤感,这是一种何样的痛。
卢诗韵不自觉地伸出双手,将百里无忌的头轻轻地拥进怀中,安抚着,如同安抚自己受伤的孩子……。
卢诗韵心中暗叹,百里无忌,你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男人?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静止。
晋天福三年六月底。
忠州城争夺战的消息传到了各方势力耳中。
结果在许多人的预料之外,也在许多人的预料之中。
中原的势力各自有了不同的动作。
北方的石晋原地驻扎了数天的雄武节度使何重建数万大军开始西进。
得到韩继勋惨败而归,武德节度使王处回所率五千水师全军覆没的消息,蜀国孟昶非常生气,他摔了十几个玉盏,踢翻了数个金盆,仍不解气,抽出侍卫的佩剑正砍向那个遭受无妄之灾的小公公时,武定节度使与山南西道节度使的加急军报被送到他的面前。
赵季良开口了:“圣上息怒,忠州兵败已成事实,现在最需要解决的是如何善后。”
孟昶似乎听出来了,这老头这是在嘲笑朕,嘲笑朕事先不听他的,如果忠州之战前与荆南议和,就不会有忠州惨败。这老头还在嘲笑朕无识人之明,拜韩继勋为帅,害得万余蜀军精锐和五千水师死在了忠州。呜……,朕的水师啊……。
孟昶有点疯狂了,他大喝着:“不,朕要灭了百里小儿,朕要灭了荆南,朕要将高赖子砍了,诛他九族……。”
赵季良无奈地摇摇头,等孟昶平静。
“圣上,如今武定节度使与山南西道节度使告急,晋国数万大军西进,扰我边疆。如何应对。”
“不要脸的儿皇帝,他这明摆着是想趁火打劫,朕要亲征,朕要灭晋……。”
孟昶忍不住又激动起来。
赵季良再次奏道:“圣上息怒,我国眼下除了圣上的两万禁卫军,没有可调的军队,各地节度使手中的军队驻防当地,如果圣上硬将军队调往忠州再战,万一晋国真的大举入侵,后果不堪设想。”
孟昶虽然愤怒但绝不是昏庸。
他心里很明白蜀国目前的困境。
但他真的不甘心,不甘心自己本来好好的安排因为百里无忌给毁了。
原先认为,只要韩继勋能打胜回来,自己就可以以此逼迫安思谦交出兵权,到时赵季良想保都保不住。可没想到自己心中的良将韩继勋竟吃了这么大一个败仗,还搭上蜀国唯一的一支水师。
如今想收复忠州已是痴人说梦。
三万大军加五千水师都不能收复,那还能派多少军队才能收复。
没有两三年的积累,蜀国水师不可能建成。
最可恨的就是这石敬塘,这鳖孙竟如此明目张胆地趁火打劫。
……罢了罢了,先稳住局势吧,孟昶终究还是冷静地做出决定。
赵季良见孟昶开始思忖,上前劝道:“圣上,眼下最要紧的是增援武定节度使与山南西道节度使,臣以为眼下我国调不出人手,还是派韩继勋带兵前去增援,令他以功补过。”
赵季良知道此时不能逼孟昶太甚,逼急了说不定孟昶就会撕破脸来,这不符合赵季良一伙的利益,所以明显是铺好一条台阶让孟昶下。
孟昶也明白,斜了一眼赵季良问道:“韩继勋新败,让他去能行吗?”
赵季良奏道:“圣上放心,韩继勋是个良将,此次败在百里小儿手中,实是因黑旗卫仗火器之利,一时失察,在所难免,臣以为,此次让他带兵东援,他必定尽心尽力,以求将功补过。况且,石晋进逼是因为我国新败,并非真的想西征,我国只要派军增援,有所反应,想那儿皇帝自然会识趣撤兵。”
“圣上,老臣以为圣上应该前去荆南议和,一则若与荆南和解,有助于解决晋国西进的压力;二则至少眼下不可与黑旗卫正面冲突;三则安思谦毕竟是蜀国大臣,久居客乡,沦为俘虏,有伤圣上颜面,就是要治罪那也得圣上治不是?所以,应向荆南交涉索还安思谦。不知道圣上意下如何?”
孟昶心知赵季良所言有理,但依旧对忠州不甘心,问道:“赵相以为能否索还万、忠州?若能索还二州,便将那夔州给了那赖子就是了。”
赵季良哭笑不得,想从高赖子嘴里夺食,无疑与缘木求鱼。
孟昶见赵季良的表情就知道这不可能,战场上得不到的东西想从谈判桌上得到无疑痴人说梦。
孟昶想了想说:“谈判一事朕准了,便由韩保正做为使节前去谈判吧。朕的底限是若要不回三州,就须让荆南把番薯种子送给蜀国,另外把安思谦要回来吧。其它的赵相便做主了吧。”
“遵命。”
还不是安排了你的亲信,谁不知道韩保正是你的心腹,赵季良腹诽道。
南楚马希范命令武平节度使、武安节度使各率一万大军北进分别驻扎澧州、岳州,以防荆南南下。
南唐徐诰命令武昌节度使率二万大军西进。
黑旗卫的战力震惊了各股势力,纷纷对荆南起了防备之心,可怜高从诲苦叹,我这是招谁惹谁了啊……。
高从诲秘密给高保融送去密令,不许有任何动作,荆南军原路撤回。高从诲知道,百里无忌羽翼已丰,高保融的大军在黑旗卫眼中,连蜀军都不如。
自己不能给他理由,反叛的理由,只有这样,才能阻止百里无忌,才能让荆南继续平安的存在。
一时间,各股势力频繁调动军队,时局变得扑朔迷离,搞不清楚谁要打谁,谁又在防备谁,大家只知道四个字——有备无患。
此后,每个势力都记住了一个名字——百里无忌。
也记住了一支军队——黑旗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晋天福三年七月初三。
江陵王府。
来自晋朝的天使正宣读完皇帝的旨意。
长篇累牍的都洋溢着温情和褒美之词,这令高从诲很意外,在他的记忆中,只有他的上奏折子中才会有这么温馨的语句。
旨意最后提到了一样东西——火器。
这恐怕是旨意的本意吧,皇帝要了番薯又要火器,这是敲榨么?高从诲心中嘀咕。
如果石敬塘听见的话,想来会爽快地回答高从诲一个字——是。
是又如何?
你敢说不吗?
高从诲不敢说不,但不能不说不。
火器,这东西他真没有。
反复向天使说明了情况,乞求得到谅解。
但天使并不认同,归州乃汝之辖下,火器不问汝要那问谁要。
等到高从诲奉上一座翡翠玉马,天使终于相信了高从诲的解释。
送走天使之后,高从诲紧急召开会议。
主议题是关于巴东县令兼守备百里无忌的功过奖罚问题,副议题是如何让百里无忌将火器献给江陵。
在座的四人都知道,其实要议的只有副议题。
但要达成副议题,只有先议主议题。
于是今天高从诲率先开口了:“本王以为,百里无忌能攻下夔、万、忠三州,完成了先王遗愿,功在社稷。并且黑旗卫兵锋所指,所向披靡,大涨了南平国的威风,所以必须重赏。”
黑旗卫……要是本王手中有这么一支虎贲之师该多好。
难得大王首先定了调子。
剩下添彩的事,大伙自然乐意做个顺水人情。
高从谆谦虚地说道:“某以为百里无忌虽然有功于南平,但与大王的赏识是分不开的,要是没有大王给他压担子,让他出任巴东县令和守备,哪有他今日之威风。”
这马屁拍得真是了得。看着高从诲面露微笑,不断地点头,孙光宪心中腹诽着。
梁震破例露出了一丝丝微笑:“老朽以为,赏赐其是大王的恩典,惩罚其也是大王的恩典,那么如何赏赐大王直说便是,老朽没有意见。”
孙光宪开口道:“某以为百里无忌确实有功,而且是大功。但考虑其年少,不如再历练几年。大王可对其重赏些银钱,等百里无忌年岁稍长,再给其重任。”
孙老头你究竟是真傻还是假傻,不是明说了吗,要从百里无忌那要火器,你以为百里无忌也象你这般傻,会将火器白白送给我?虽说他名义上还是我的属下,但你见过哪个属下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对主公称臣的?不反就不错了,人哪,得知足。抢又抢不过,吓又吓不倒,想从那小子手里拿到火器,那只能换,用什么换?官呗。还重赏银钱,你以为那小子没见过钱啊,人家十岁起就一年赚得就比你一辈子还多,不对,你儿子不是也搀和了一腿么?高从诲斜了一眼孙光宪,心中说道。
老了,自言自语都能说这么多,高从诲叹了口气。
“传本王谕,拜原巴东县令兼守备百里无忌为夔万经略使,辖夔、万、忠三州之地,其原辖巴东县仍置于归州辖下。”
“由掌书记拟谕,速派专人送往忠州。”
自然,这个谕令后面还有一个小小的要求,那就是献上火器。
高从诲心里想得很美,在他眼里没有人能拒绝如此的官位,所以百里无忌,你只能送上火器。想到自己用了蜀国的三州之地顺手做了个人情,还能换来火器,心中忍不住地高兴。
但高从诲不知道的是,晋国的天使从他这儿离开之后,径直去了忠州。
等到高从诲知道时,送谕令的人早已经出发。
高从诲懊悔着,早知石敬塘也这么干,打死他也不会凑上去丢这个脸。
晋国使节和高从诲的谕令同一天到达忠州城,前后只差了一个时辰。
当天夜里。
原忠州刺史府邸,现已成为百里无忌的府邸。
大堂上。
石敬塘的圣旨和高从诲的谕令一齐放在桌上。
百里无忌召集了众人商讨如何应对这两封册封令。
当百里无忌解释高从诲的谕令后,还有献上火器的条件之后。
众人目光怪异地望着百里无忌。这还需要选吗?
石敬塘的圣旨上册封百里无忌为宁江节度使,辖夔、万、忠三州之地。
高从诲的谕令上册封百里无忌为夔万经略使,一样辖夔、万、忠三州之地。
虽同是使君,辖地也一模一样。
但傻子都知道,这两个使君的份量是完全不同的。
一个是皇帝册封的节度使,赐双旌双节,得以军事专杀,行则建节,府树六纛,威仪极盛。节度使集军、民、财三政于一身,又常以一人兼统两至三镇,多者达四镇,威权之重,超过魏晋时期的持节都督,时称节镇。
一个是王册封的经略使,虽一样拥有军政大权,但却是一个临时职位。这到不是高从诲小气,确实是高从诲力不从心,王如何能与皇帝相比,节度使必须有皇帝册封。
二者份量轻重不用想就知道了。
何况那高从诲还有这么无耻的条件。
将如此重要的火器白送给他,他到是真敢想啊。
看到众人的表情,百里无忌就知道这些人和他想得不一样。
是啊,他们怎么知道那燕云十六州对中原的重要,他们又怎么会知道燕云十六州会带给日后中原百姓何等的苦难。
但自己必须说服他们。
“某决定接受南平王的册封,就任夔万经略使一职。”
百里无忌此言一出,大堂内一片哗然。
“大郎,使不得,南平王的条件是让我们献上火器,这可不能答应。”百里义心急,抢先阻拦道。
于存忠说:“指挥使,黑旗卫攻下三州全凭火器之利,某以为火器一旦落入外人手中,对黑旗卫非常不利。”
云扬也劝道:“某以为于都将与百里校尉所说有理,这火器太过犀利,我们虽攻下夔、万、忠三州之地,但如果蜀军也拥有了火器,这三州之地如何守得住?”
……。
徐世铭轻捋胡须也附和道:“某以为接受南平王册封确有不妥,先不说南平王的名声,单单是索要火器这一项,指挥使也不可答应。”
百里无忌将手一举,大堂里静了下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诸位先听听某的理由。先来说说名声,南平王确实名声不好,但某以为只是失小节。晋皇帝石敬塘割让土地,卖祖求荣,以中原皇帝的尊贵却向契丹人俯首称臣,自贬儿皇帝,丢尽汉人之脸,这乃失大义。如何诸位说谁的名声更恶?”
众人颌首称是。
“再来说说火器,火器之利有目共睹。但火器制造却不并非难事,便是我们严守秘密,战场上遗落的火器或者残骸,都能让有心人获得制造之法,火器出现在战场上只是时间迟早而已。如今我们将火器关给南平王,诸位试想,南平王得到火器是否会献给晋国,某以为不会,某以为南平王必会保密得比我们更甚。而以南平国的实力,真要大量制造出火器配给军队,那应该是两年之后的事了,到时各势力必也已自行研制出火器来,这和今日送给南平王有何区别?”
众人闻言陷入深思。
“某虽名叫无忌,其实有所忌讳,某最忌讳的便是与卖国求荣之辈为伍,更休说拜在其麾下,此事某已有定论,勿须再议。
徐世铭本来还有异议,但听了百里无忌最后一句话之后,豁然开悟,原来如此。主公这是在为自己积攒名声,以大义回绝晋皇帝的册封,想来稍加操纵,便会传扬宇内,到时百里无忌将得到所有忠义之士的拥戴。
高,确实是高,这与些许火器甚至两种节度使的分别来说,所获丰厚的多了。
当徐世铭赞许地望向百里无忌的时候,他却没想到百里无忌还有两个用意,一是忠义。拒绝晋皇帝的册封,接受南平王的册封,这还能为百里无忌获得忠义之名,不另觅高枝,依旧忠心旧主的忠义名声。成大事者,必需有正义之名,行正义之举,起正义之师。
二是接受晋国的节度使册封之后,便会与南平王高从诲起直接冲突,高从诲虽被册封为王,但只是个虚衔,实职是荆南节度使,哪有主公是节度使,属下亦是节度使之理?晋国用心百里无忌早已知晓,石敬塘不过是将节度使之职当作诱饵,**百里无忌明知是苦果也吞下去。毕竟明抵得住名利you惑的人太少,太少了。
如今百里无忌接受南平王册封,则名义上还是南平王属下,虽说损失了些许虚名,但得到实际的战略利益,那就是与荆南三州互为倚仗,如今的形势,合则两利,分则两害,在百里无忌的名声和实力强大之前,南平王这把略显破旧的伞,还是相当有用的。
晋天福三年七月十五,大吉,诸事皆宜。
原巴东县令兼守备百里无忌接受南平王高从诲的册封,拜为夔万经略使,辖地为夔、万、忠三州。
并将晋朝皇帝的天使拒之门外。
同时将十车火器运送江陵献给高从诲。
消息传出,天下哗然。
各个势力都暗中开始军队调动,都判断石敬塘遭受如此奇耻大辱,必定恼怒之下发兵荆南。这下有好戏看了,唯恐天下不乱之人如厮想着。
确实如此,在这个时代,有谁会做出这种傻事,估计就是傻子也不会做。
石敬塘就听到消息的时候破口大骂道:“百里小儿,真不识抬举,竟然接受那赖子王的册封,当个不入流的经略使,却将朕的节度使视之如草芥,弃之如敝履。可恨,太可恨了,桑卿,朕要南征,将那百里小儿擒来,朕要让他生不如死。”
侍立在边上的枢密使刘处让心中暗骂了无数次的桑老狗。
脸上却不得不面带微笑地上前提醒道:“圣上,臣枢密使刘处让聆听圣上旨意。”
石敬塘猛然想起,桑维翰已经罢相,并罢去枢密使一职,外调相州任节度使了。
哎,委屈桑卿了。朕也没办法啊。
自从称了儿皇帝,朕就没过上一天好日子。
石敬瑭虽推诚以抚藩镇,但藩镇仍不服,尤耻其臣于契丹。
先是大同节度使判官吴峦,闭城不受契丹命被歼灭。
再是应州指挥使郭崇威,挺身南归。
去年,天雄节度使范廷光反于魏州,朕令东都巡检张从宾讨伐,但没想到张从宾与之同反。继而渭州也发生兵变。
到了今年,侍卫将军杨光远那狼崽子自恃手握重兵,干预朝政,屡有抗奏。
桑卿事事为朕着想,朕心里知道。
此次桑卿出主意将杨光远移镇洛阳,引起杨光远的不满。
杨光远上书指责桑卿“去公徇私,除改不当,复营邸肆于两都之下,与民争利”。
并煽动晋国臣民一致反对,群情激愤啊。
朕也只能委屈你了,先去外面休息一阵子,一有机会朕就让你回来。
石敬塘自顾自地在那哀叹。
刘处让虽然心中不满,但依旧恭敬地上前提醒道:“圣上,还请圣上明示如何处置百里无忌抗旨不遵之事。”
石敬塘冷冷地斜了刘处让一眼,事事要问我,要你个枢密使何用,还是桑卿好啊,能懂朕,要是桑卿在,他一定明白朕的心意。朕也就发发脾气罢了,真要出去大军南征,开玩笑,后院还不被你们这些白眼狼端了。
“从朕口谕,令中书省撰写戒书行文天下,给朕好好地骂骂那个不知好歹的百里小儿。”
“遵命。”
“还不快去。”
“臣……圣上……这就完了?”刘处让小心翼翼地问道。
“……。”
蜀国孟昶的和谈使者到了江陵府。
江陵府谕令夔万经略使百里无忌速派员前往江陵府参与和谈。
百里无忌令徐世铭为主,百里仁为辅前往江陵。
临行前,百里无忌交待了底限是,其它的都可以谈,想要回三州之地,没门。
和谈进程很快。
孟昶迫于北方晋国大军的压力,没有能力两面开战,想尽快与南平化干戈为玉帛。
这边的高从诲自然正落下怀,得了三州之地,虽然是名义上的,但番薯和火器已经得到,名利双收,自然不想再与蜀国对抗。
而百里无忌这一方,只能在和谈条款上做做文章,其它的,如需不需要谈和谈不谈得成轮不到自己发表意见,其实也不想发表意见。
于是,两天之后,两方一边达成和谈,签订协议,皆大欢喜。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徐世铭二人回到忠州已是数日之后。
向百里无忌汇报了和谈协议的具体细节。
蜀国与南平国自从协议订立之日起,以实际控制区域为边界停战,不得在边界三十里之内驻扎军队。
附加的条款为,南平国返还蜀国控鹤马步军都指挥使安思谦及武德节度使王处回;并附送番薯种子一百石,至于赠送火器的要求被徐世铭坚决地挡了回去。
“等等……。”百里无忌听出些许不妥之处。
“黑旗卫确实俘获了控鹤马步军都指挥使安思谦,但没听说俘获武德节度使王处回啊?”
徐世铭答道:“此点属下也已经先蜀国使者解释了,可蜀使坚持说是武德节度使王处回被黑旗卫俘获,要求返还。”
“速召云都将前来。”
……。
“拜见百里使君。”匆匆赶来的云扬上前见礼道。
“不在公堂,云大哥不必多礼。”
“不知子青如我前来何事?”
“云大哥在阻击蜀国水师时可曾俘获武德节度使王处回?”
“没有。如有此事,某早就禀报子青了。”云扬一面茫然地说道。
“这就怪了。云大哥给我讲讲当日阻击时的情形。”
云扬把当日大致情况向百里无忌讲述了一遍。
云扬所部埋伏已经数天,那日,刚架设完百里无忌送去的轮炮。
不到一个时辰,江面上便出现了蜀军战船。
越来越多,密密麻麻铺满了江面。
在战船距离云扬横江铁索不足五丈时,云扬下令绞盘转动,拉直铁索阻拦蜀军水师。
因为是白天,前排战船上的蜀军在距离铁索约两丈时发现江面上升起的铁索。
想要停船,但为时已晚,战船的惯性让它一头往前扎了过去。
可能铁索不够结实,并排前进的七八艘战船在撞断了一根铁索后,被间隔一丈的下一根铁索死死地挡住。
结果是船头冲天翘了起来,搁浅了。
而此时后面的数排战船,前呼后拥的撞了上来,追尾了。
此时云扬趁机命令三个营的护商队和一个营的黑旗卫士兵,近两千人的弓弩对江齐射。
同时命令六架轮炮齐射。
结局在蜀军战船搁浅时就已经注定。
究竟蜀军阵亡了多少,云扬也不知道,他只看见江上一片战船残骸和漂浮的士兵,哭喊声呼救声几乎掩盖了轮炮的爆炸声,五千水师在没有发动一次攻击的情况下崩溃了。等自己率军打捞后清点,俘虏了三千多俘虏和十七条战船,其余的云扬因为急着回援忠州城,也来不及去细细追究。
“云大哥,蜀军水师俘虏现在何处?”
“俘获的战船和蜀军俘虏由护商队集中看押。”
“这样,徐主薄和百里仁陪你去仔细辩认,很可能武德节度使王处回就混在俘虏中。”
“遵命。”
果然,半日之后,徐世铭等人回来禀报,王处回就在蜀军水师俘虏之中,当日他见事无可为,所在的旗舰又被堵住动弹不得,身边亲卫无奈之下,让他换了普通水兵服,混入士兵中,先保命再说。
当晚。
一个“客人”来到了忠州。
蜀国枢密副使韩保贞,也就是蜀国的和谈使者。
韩保贞此人算个诤臣,有些本事。
尤其在孟昶胡天胡地,广征民女,日夜采战之时,大胆直谏孟昶劝其要以国事为重,善养龙体,不可学前蜀王衍,而孟昶也善于从谏如流,当然是善于纳心腹的谏,竟赞扬了韩保贞还赏赐了不少金银财物。
在百里无忌看来,敢于直谏君王的错误的人,虽不全是良臣,但必定身怀些本事。
所以百里无忌给予了韩保贞该有的尊重。
虽然和蜀国刚进行了一场战争,在百里无忌的授意之下,韩保贞还是得到了忠州官府的隆重接待。
看着眼前的韩保贞,略显清瘦,确有一股干练之臣的气势。
韩保贞的来意百里无忌现在已经知道。
那就是履行协议,将被黑旗卫俘虏的安思谦、王处回要回去。既然已经达成协议,百里无忌自然不想横生枝节。
履行一下手续也就是了。
但韩保贞的来意显然不止这些。
孟昶的“相父”赵季良给孟昶出了个主意,和谈之后遣韩保贞到庆州策反百里无忌。
百里无忌拿着韩保贞呈上的蜀国皇帝孟昶的亲笔密旨看了一遍,省去繁文缛节,密旨之中要表达意思很明确,要百里无忌携所辖三州之地并入蜀国,而孟昶便封他一个王,并依旧兼任三州节度使。
这赵季良还真阴,这世人只要不傻,都看得明白这密旨的用意,明显是晋国石敬塘封赏的翻版,只不过多了一个王的虚名。
此是阳谋。阳谋的厉害之处在于你明知道这是个陷阱,却还是要往里跳。
百里无忌自然也知道,这虚名能让很多人明知是火坑也往里跳,名利二字,看得开的人不多,幸好无忌不是这种人。
无忌对韩保贞说道:“韩使以为,某应该如何回答蜀国皇帝?”
韩保贞施礼道:“百里使君年少有为,当知良禽择木而栖的道理。勿须本使多讲。”
“哈哈哈……。”百里无忌一阵大笑。
笑罢,无忌对韩保贞说道:“韩使且回去回禀你家皇上,心意某领了。至于安思谦、王处回返还的请求,还有番薯种子一事,某没有意见,韩使可与本府掌书记徐世铭细谈。”
细谈。谈什么?自然是谈价钱,这竹杠不敲,怎么对得起死去的黑旗卫士兵。
边上的徐世铭听出来了,自己就被百里无忌这么一句,变成掌书记了。
虽然这位置摆明了就是他的,但从百里无忌口中证实,徐世铭还是激动欲涕。
自己不是贪图仕途之人,但自从被高从诲以貌取人,任用孙光宪却把自己赶到巴东时,自己的心里就一直愤愤不平。
如今,自己也是掌书记了,孙光宪你知道么?
来日,对,来日老朽再与汝见面之时,恐怕汝已经是老朽属下了。
这半百的老头竟然起了争雄之心,不得不说,天下能看透名利者有几人。
韩保贞自然听得明白百里无忌拒绝归顺的意思。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韩保贞此来身上还另有一事。
蜀国皇帝孟昶想购买军火。
也许是见识了火器的锐利,孟昶有心想弄些回去,于是乎便命韩保贞特意提出商谈购买火器。
百里无忌说:“韩使此请求让某十分为难啊。这火器产出甚少,装备某麾下黑旗军都还不够,况且黑旗军刚与蜀国休战,怎可卖于蜀国?”
韩保贞说:“百里使君此话差矣,如今和约已订,你我便不再是敌对状态。今日我奉我主之命,购买些火器带回装备蜀军,绝不会与使君为敌,还望使君成全。”
百里无忌思忖再三,勉为其难地说道:“不知道韩使心中打算购买何种火器,需要数量多少?”
韩保贞答道:“据说黑旗军每个士兵都配有手雷、地雷,威力巨大,某奉命想购买这两种火器。至于数量嘛,自然多多益善。”
百里无忌说:“韩使可知手雷、地雷所用材料铸铁,向来是铸造制钱、兵器所用,花费颇巨啊。”
韩保贞微微一笑,说道:“韩某明白,只要合理,价钱好说。”
百里无忌打了个哈哈,说道:“韩使爽快之人,某也不敝帚自珍了,购买军火这事某应了,但有一点,韩使也清楚,黑旗军刚经战火,军火库存不多,蜀国如想买,只能订购,三个月交货,如何?”
韩保贞揖身一礼,谢道:“可以,本使在此谢过百里使君了。”
“具体事项,本府掌书记会负责与韩使细细洽谈,某就不奉陪了。”
韩保贞应下再次答谢后起身离去。
等其出门之后,刚被百里无忌口头任命的掌书记徐世铭再也憋不住了,着急地对无忌说道:“主公,如此利器怎可轻易卖于蜀国,若是蜀国背弃和约,这不是和黑旗军自己过不去吗?”
无忌含笑看着徐世铭,这才是他的真正嘴脸吧,平日装孔明,一副成竹在胸的洒脱范,老滑头也有憋不住的时候。
无忌开口说道:“某已经说过,火器不可能永远保密下去,手雷、地雷制造并不复杂,只要有了实物,各地藩镇快则三月,慢则半年都能仿制出来。徐军师勿须担心,某想过了,与其让各地藩镇自行研制出来,不如趁早卖于他们,大赚一笔,也好补给府库,改善民生。”
徐世铭知道是这个理,但还是担心。
无忌见徐世铭还是没想通,正色向徐世铭说道:“先生以为此次黑旗卫数战数胜,屡战屡克四州府城,靠得只是黑旗军手中有火器?”
徐世铭答道:“自然是最重要的原因,当然还有黑旗卫将士作战勇猛和久经训练的缘故。”
无忌说道:“先生说得不对,黑旗卫获得的胜利虽然有火器的功劳,但是如没有黑旗卫士兵那种舍生忘死的精神,没有那种自己必定战胜敌人的信心,就是有火器也不可能屡战屡胜。先生可知道忠州城东门的血战?”
“某听说了。”
“黑旗卫三千余人面对一万多蜀军,不是一样将他们击溃?凭得是什么,就是一股血气,与火器无关。战争的胜败,依旧取决于人,兵器是否犀利固然对一次或者数次的战斗有影响,但不足以影响战争的走向。”
“况且,火器也有它的不足之处,特别是象现在的制造能力不足以满足战斗需要,譬如雨天不能使用,防湿防潮能力不足,虽用石蜡、火油密封,但数个月之后,必有部分受潮而不会爆炸,一年之后,大部分便炸不响了。作坊生产出来的手雷药放入仓库,如果一年之内不用掉,与废物何异?”
“黑旗军手中的火器如果数月不用,就得换新的。这也就是我命令仓库中只准存放配件,不得存放组装完毕的火器的另一个原因。试想,火药会受潮,但别的配件不会受潮,自然代价就会低很多。我答应蜀使三月之后出售军火给他们,这三个月正好将黑旗军手中的火器更换一遍,换下来的,还能换回钱物,此生意想来应该不错吧?”
无忌说完哈哈大笑。
徐世铭也听明白了,三个月后交货时验货,一拉一个响,一点一个着,谁会知道买回去放上几个月就会拉什么都不响,点什么都不着呢。
阴,太阴了。这是徐世铭对百里无忌这招的真实评价。
“徐军师,可以同时向晋、蜀出售军火,均订在三个月之后交货,把黑旗军手中的和库存的全部卖出去,同时用换来的资金扩大作坊的生产能力。明日你与蜀使谈判时,必须索要三成以上的订金,价钱为成本的三倍,这是底线。对了,收到订金后顺便给巴东的二位族长送去红利,省得他们在背后数落。”
徐世铭应道:“诺。”
其实,百里无忌心中还有一个原因没说,那就是各地藩镇手中就算有了火器,如果指挥的主将不懂得火器的使用和战法,那也依旧是无法发挥火器最大的威力。
得到火器很容易,只要付钱无忌便可卖给他们,但真正要培养一代懂得指挥火器作战的将领想来不会那么容易。那是需要牺牲无数生命为代价的。
更何况,军械坊中还在研制更大威力的火器。
次日,徐世铭带了合约呈给无忌用印,无忌看了一眼上面的条约,徐世铭竟然将价格谈到了成本的五倍,且预付五成订金。百里无忌不禁心中叹道,韩保贞啊,你遇上徐老头真是你的不幸啊。
有了这份合约,与晋国以后的军火生意谈起来自然容易了。
另外安思谦、王处回二人也被徐世铭卖了个好价钱。
用完印后,一老一少相互大眼对小眼,爆出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
在发文正式任命徐世铭为掌书记后,百里无忌行文归州府,向归州刺史,也就是百里无忌父亲交接了巴东县衙事务,建议父亲由魏?继任巴东县令。
看到儿子的请求,百里元望自然不会反对。
如此,巴东县等于还是在百里无忌手中。
在归州两县的番薯丰收之后,百里无忌在辖下三州全境也推广种植了番薯。
此举得到了三州百姓的一致称赞,也让百里无忌从此在三州站稳了脚跟。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晋天福三年七月底。
晋国皇帝向天下各地行文斥责南平国夔万经略使百里无忌的戒令传遍五湖四海。
自然少不了夔、万、忠三州的一份。
戒令中强烈抨击百里无忌目无君父,私自铸造火器,残害邻国等等的罪行。
这种戒令的出现使各个势力目瞪口呆,这就是大晋皇帝给予抗旨不遵的百里无忌的惩戒?
当百里无忌从徐世铭手里看到这份戒令的时候。
噗……。口中的茶水差点喷了徐世铭一身。
“先生以为该如何应对。”
“主公,此事可大可小,但某以为断不能让此令损害主公的名声,故应同样行文各地进行辩白。”
百里无忌神色怪异地看着徐世铭。
徐世铭有些吃不住劲,问道:“某说错话了么?”
百里无忌说:“不,先生说得有理,只不过我在想如何针锋相对地驳斥此戒令。”
实际上百里无忌方才在听到徐世铭说辩白时,想到的是这老滑头竟能知道舆论战。
“请先生捉笔,写一篇驳斥戒令,并谴责晋国皇帝割土卖国、卖祖求荣,号召各国众起攻之的檄文,同样行文各地。”
“主公不可,如此一来,岂不是和晋国撕破了脸面,万一晋国真的挥军南下,那真的要牵一发而动全身了。”
“先生勿须担心,石晋要动兵早就动了,还发个区区戒令做什么。石晋外强中干,苟延残喘而已,照我的话去做就是。”
“遵命。”
徐世铭虽然心中嘀咕,为何百里无忌如此憎恨晋帝石敬塘,怎么说人家也是自承正统,天下各地诸候大都名义上尊奉。但见无忌不象意气用事,也就不便再劝了。
想这石敬塘莫不是上辈子得罪了百里无忌?
哎,那得有多大的仇啊,徐世铭摇摇头走了。
南平国夔万经略使百里无忌拟写讨檄文书布告天下,谴责晋国皇帝石敬塘卖祖求荣,不知廉耻,屈身事辽,割让土地,呼吁各地藩镇及天下英雄群起讨之。
布告一出,天下再次哗然。
见过皇帝斥责大臣的多了去了,还真没见过大臣传檄攻讦皇帝的。
这是明目张胆要造反啊。
石敬塘在宫中大发雷霆,已经摔碎了数十个杯?,踢坏了几十个桌凳,撕烂了几十块锦绸。
只听见他怒吼着:“此蝇蚋小儿欺人太甚,某封他节度使,居然恩将仇报,如此不知好歹的畜牲。传某谕,即日起兵,南下讨伐,某要抽他筋扒他皮方能泄心头之恨。”
桑维翰刚闻知此事,就特意赶来。他知道石敬塘看到此檄,必定会怒而发兵,所以特意赶来劝阻。
桑维翰说:“陛下请歇雷霆之怒,如此小儿不足皇上发火,想他不过是哗众取宠而已。圣上若是怒而发兵,正好中了这小贼的奸计。”
“那小贼有何奸计?”
“圣上试想,臣被主战派赶离圣上身边,如今国内内乱频生,晋国的亲辽政策已经转向,加上北汉对晋国又是虎视眈眈,西边蜀国更是日夜窥探。此时圣上若发兵南下,万一后院失火,必悔之晚矣。”
桑维翰的话如同一盆冷水彻底浇灭了石敬塘怒火。
也打碎了石敬塘唯一的一丝自尊,献媚于外已经被人背后苟舌,如今再被属臣凌辱,却无法惩戒,这还有一点皇帝的尊严么?
石敬塘对桑维翰叹道:“桑卿知朕,朕忍辱负重向契丹人低头称儿还不是为了天下百姓,每年朝贡不过就是一州的税赋,天下有多少州?某以此换得契丹人不再南下,保住天下百姓生机,何等大德,却被这蝇蚋小儿骂做卖祖求荣,朕多冤啊。朕不管如何,都要南下灭了他。”
说得那是冠冕堂皇,但明眼人一看,就会觉得恶心。民族的生存尊严如果需要靠奴颜婢膝来换取,要靠对方的施舍来换取,要靠割让土地来换取,这样的生存尊严要其何用。其实不独是石敬塘,前朝后代亦层出不穷,如“量中华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如“曲线救国”等等,不胜枚举。
汉奸,特别是大汉奸,基本上都有一套自己所谓的或爱国或救国或为民或为君的超常态理论,有识之士都会鄙视,但显然不包括丞相桑维翰。
桑维翰抚掌赞道:“陛下良苦用心,自会由后代史官称颂。不过,此时却不能对南平用兵,皇上当以国事为重,暂且隐忍,待日后安平后方,再行南下,必报此仇。”
石敬塘怒火泄了,自然也清醒了,叹道:“桑卿所言在理,某先把这帐记下,日后再向他清算。”
但仗不打了,皇帝也不能让人白骂啊。于是找些“文人雅士”再次起草戒令,诏告天下,斥骂百里无忌无君无父,无情无义,不知感恩,恩将仇报等等。
此举令天下所有以为晋军将要南下的人大跌眼镜,堂堂一中原大国皇帝,被名义上的治下藩镇的下属经略史骂了,居然只想到回骂。石敬塘的帝王尊严受到了沉重的打击。
而身在江陵府的南平王一边赞百里无忌还算有点良心,一边怒骂这小子太不知天高地厚了,无缘无故去招惹石敬塘那煞星做甚,正担心石敬塘南下祸害荆南呢。闻听石敬塘不南下,只回骂的消息也不禁傻呆了,这唱的是哪出啊。
蜀中的孟昶正调兵遣将,打算趁晋军南下,一路伐晋,一路伐南平,捞点油水顺便报了百里无忌的一箭之仇。可现在也只好偃旗息鼓了。
南平西南边的楚国大王马希范正“吃喝嫖赌”玩得不亦乐乎,哪有时间来管别人的闲事。
东南边的吴国已经变成了唐国,也就是南唐。徐知诰改名徐诰后,又改名叫李?c。从此脱胎换骨成了皇帝,也就是传说中的南唐后主大名鼎鼎的李煜的爷爷。此时刚登帝位,正忙着清理国内繁琐的杂事,譬如封官啊,册妃啊,清除异党啊这些,哪有闲空来管南平和蜀、晋那点鸡毛蒜皮的小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于是,晋国皇帝与南平国夔万经略使各差文人墨客上演了一场口剑舌枪,你来我往的好戏。其结果是让皇帝的尊严扫地,却成就了百里无忌的名声。
普天之下,就连黄孺小儿都知道南平有个敢骂皇帝的经略使,敢骂出百姓想骂又不敢骂的话。
说起来也真是异数,南平一个四战之地,本在四个大国之中累若危卵,再经百里无忌西征一出,加上布告斥骂石敬塘再一出,便已经暗流浮动,一点即燃。没想到就象一根筷子顶着一个碗,一阵大风吹过,人人皆以为要倒了,没曾想,碗儿晃了几晃,又平稳了。
南平之事,没过几月就渐渐淡了,虽然暗波汹涌,但表面毕竟是平静了。但天下人也都记住了有个叫百里无忌的把晋国皇帝石敬塘给骂了,骂了还一点没事。
而有心之士开始留意起辖三州之地的经略使。
人心开始有了方向,如同黑暗中有了烛光。
而百里无忌把此事交待给徐世铭后,就早将此抛在脑后。
他现在正在为黑旗卫的改编忙得不可开交,不,准确的说是吵得不可开交。
云扬说:“使君,这事关乎黑旗卫的战力,轻率不得。如今以三千余黑旗卫与万余战俘混编,这……这怎么得了。某以为不能将黑旗卫与战俘混编。”
马骥云说:“刚停战没多久,将战俘与黑旗卫混编,很可能会发动骚乱。某也不建议混编。”
于存忠说:“使君,某到是认为混制也是一种可行的方法,想黑旗卫也是从团结军整编而来,后来扩编补充的大部分也是巴东子弟,如今这些俘虏虽说是蜀军战俘,但也出自同源同宗,只要好好训戒,应该不成问题。”
百里义插嘴道:“大郎,这有什么可担心的,不用说是人,就是你交头猪给我,我也一定将它训练成一个拼命三郎。”
……。
百里义在迎来十数道鄙夷的目光之后,缩了缩头,自觉地出了会议室。
三天了,争论了三天了。
百里无忌不想再争论了。他得拿出一个决定。
确实,将三千余的黑旗卫与一万多的俘虏混编,这对今后的黑旗卫是一种考验,而且是一种严峻的考验。
没有一支铁军是从建立后就不死人的,不死人的军队何来铁军一说。
战争会死人,死人就需要活人替补,这一步早晚要走出去。
黑旗卫需要补给,需要壮大。
只能吞食别人才能壮大。
虽然现在的食物很大,但百里无忌对黑旗卫有信心。
百里无忌相信,经历过血和火考验的黑旗卫一定能经历这次考验。
百里无忌也相信军魂已成的黑旗卫只要有一个人还活着,一定能影响整支军队。
何况有三千余人。
一头狼带领一群羊必定能胜过一只羊带领一群狼。
何况是三千余头狼。
“命令。原黑旗卫所有官兵打散,与蜀军战俘混编。本次预编为二万人,若有缺员,可向辖下三州招募,军饷标准参照巴东招募。”
在黑旗卫中“命令”这二字是铁律,也是一切矛盾的妥协,纵然不是妥协,那也是最终的可以尽量照顾各方利益的最佳方案。
所有的争执声在百里无忌“命令”这二字出口时消失了。
百里无忌命令将俘虏进行甄别之后,选出俘虏中精壮者、轻伤者与黑旗卫进行混编。
由原黑旗卫将士担任各级官职,并将黑旗卫改名黑旗军。
原黑旗卫将士都得到了晋升,有的甚至连升三级。
改名也得到了所有将士的支持,确实,再以“卫”命名已经不适合了。
如今的黑旗军战绩早已经响彻天下。黑旗军名副其实。
经过清点核实之后。
设都指挥使一名,军师一名,副军师一名,下设指挥使四名,指挥使之下按原黑旗卫编制。
军队编制为军下设四厢,厢下设三都,都下设四营,营下编制照旧。
由百里无忌自任都指挥使,徐世铭任军师,百里仁副军师,由于存忠、云扬、马骥云、百里义四人升任指挥使,都将由原校尉升任,之下军职由此次西征中战功卓著者依军功担任。此时,黑旗军已经满编四个厢、十二都、四十八个营,每营四百五十人,共计二万一千六百人。
百里无忌原想将军师之职留给梁震。
但被梁震拒绝。
梁震信中说,“某受南平王两代隆恩,怎可轻易背弃,军师一职另选他人吧。子青如今正是羽翼渐丰,展翅欲飞之时,不知为师曾经告诫汝的一句话可还记得?武慑九州,文治天下!”
百里义无疑是这次整编最大的利益获得者,直接从校尉升任指挥使一职。
在黑旗军将士羡慕的目光中,见人就乐的张狂显露得路人皆知。
他知道,他的愿望终将实现。
他坚信,他的大郎必将兑现给他的承诺。
总有一天,自己将率数十万大军,在中原大地驰骋,所向披靡。
整编完成之后,百百无忌再次对黑旗军的装备配置进行了改制。
取消了枪兵营,改成火器营。
最后的方案是,一个都下设四个营,一个刀盾营,一个弓弩营,二个火器营。
刀盾营和弓弩营的配制也发生了变化。每个士兵人的标准配置增加了六个手榴弹。
上天总是眷顾那些有准备的人,这句话永远都不会错。
军械坊的研制组传来好消息。
火器防潮防湿有了进展。
首先是将壳体加热到一定温度,在壳体内放入蜡。
待其熔解后,在壳体内形成一层保护膜。
再将毛竹的膜经过浸油,包裹火药放入弹壳内,最后用火漆密封。
虽然成本上升了一成,但确实能在雨天使用了。
百里无忌闻听后,说了一个字——“土。”
但不管土不土,能解决问题的办法,就是好办法。正如能捉到老鼠的就是好猫一样。
同时,研制组改造了投石器。
使之能投掷火器。
射程可远达八十丈之上。
但依旧无法解决准确性的问题。
至于百里无忌心中想要的火炮,没有丝毫进展。
无忌知道,那不是想造就能造出来的,如果使用青铜,太过笨重,用来守城还能勉强使用,若拿来野战……。
相当长的一段日子中,战略只能是攻、进攻、再进攻。
无法方便运输的青铜火炮,根本派不上用场。
想造铁炮,那就需要钢的出现,现在的铸铁技术虽然已经有了白口铁,但离钢的出现还很遥远,自己只能等。
也许是一年,也许是两年,也许等上一辈子都无法看到钢的出现。自己唯一能做的只有启发、引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忙中偷闲的百里无忌打算去慰问一下一直默默奉献的黑旗军的医工医护们。
顺便看看卢诗韵主仆。
当然主要是看看卢诗韵。
百里仁也要去,因为他觉得他已经很久没有和小翠沟通了。
百里无忌二人有了相同的目标,自然也就走到了一起。
徐世铭不便阻拦。
因为他无法阻拦使君去视察在这次战争中立了大功的军医署。
虽然手中有很多紧急的公务需要百里无忌签字画押。
但这人生往往事不如意十之八九。
衙差来报,巴东县十数个乡绅前来求见百里使君。
百里无忌一听心有余悸。
这十数人可不是一般人,那可是白发苍苍的人。
更是一群白发苍苍动不动就喜欢跪的老人。
百里无忌说:“那谁……要不你去接待一下?”
回顾左右,百里仁和徐世铭早已做鸟兽散。
来到府衙门口。
百里无忌热情地将十数位巴东长者迎进府衙。一眼扫过,那朱蒋二人也混在其中。
敬上茶水。
恭敬地问道:“诸位乡亲前来,不知有何要事?”
话音刚落,只见十数人同时起立,抖颤着跪倒。
怕什么就来什么。
百里无忌扶了这个却扶不住那个。
无奈之下,百里无忌只能避过,说道:“诸位长者,请起来说话,有事尽管明言,但凡某能做到,必义不容辞。”
十数人之中立起一个须发最白的老者:“百里使君,汝免除巴东两年赋税,免除阵亡家属五年赋税,为二千死者建坟立碑。如此大恩巴东百姓深铭五内,此次让老朽等代表前来向使君拜谢。”
百里无忌说:“诸位长者,言重了,某率五千巴东子弟出征,折损两千。心中内疚,无颜回去面对巴东百姓,此等区区小事,怎可再劳动诸位长者远道而来。”
老者连连摇手道:“使君莫要如此说话,巴东子弟死得其所,百姓虽然悲痛亲人逝去,但心中也会这些娃儿感到自豪,这些娃儿血性,如今哪个说起他们来不竖一根大拇指赞一声好汉子。”
说着说着,在场的老者皆落下眼泪。
两千青壮,九天时间,说没了就没了,可以想像巴东这些日子里全县白幡飘扬的情景。
“百里使君,前些日子听说汝又在招募青壮?”
“是有此事。”
“巴东百姓让老朽等问问使君,汝还收巴东娃儿么?巴东那些娃儿一听说使君招兵,都想着法的往我等家里跑,让老朽等来向使君说说,收了他们。”
百里无忌震惊了,这是要干什么啊?
难道巴东百姓还嫌巴东死得人不够多吗?
小小一个巴东县,招募过三千青壮之后,怎么可再次募兵。
百里无忌知道,穷苦人家,要不是生活艰苦,大部分都是冲着还算丰厚的军饷来的,虽然也有为了谋个前程来的,但这些的代价是生命。如今免除他们几年赋税,再加上番薯所产丰厚,想来也能过上吃得饱的日子了。
百里无忌连忙回绝:“老丈不可,巴东县人丁稀薄,刚招募三千余人,怎可再招。”
老者抹去眼角的残泪,说道:“老朽等人也明白此理,但百姓不肯,他们铁了心要跟随使君建功立业,拦都拦不住啊。”
“此请绝对不行,某做不到。”百里无忌斩钉截铁地回绝道。
“还请诸位长者回去告诉巴东百姓,某保证,如果三年后,还有青壮愿意来某处从军,我一定收,但人数不过五百人。”
百里无忌不想伤了巴东百姓的心,所以留下了一个有期限有人员上限的承诺。
十数老者走了,在百里无忌安排人员的护送下走了。
他们很欣慰,欣慰于百里无忌没有继续从巴东招募青壮,懂得让百姓休养生息;欣慰于百里无忌给巴东留下了承诺,这让巴东子弟从此以后有了出路。
百里无忌早已吩咐徐世铭安排妥当抚恤的事宜。
还特别地交待了将三十坛醉仙酒洒在那些阵亡的士兵坟前。
这是他对那些将士的承诺。
是承诺,那就得兑现。
无忌另一个忌讳就是——言而无信。
自古以来。
百姓总是容易满足。
他们只要得到一点恩惠,想到得总是怎么去回报。
他们只要能吃饱,哪怕朱门酒肉臭也不会发出怨言。
但他们总是吃不饱。
……。
朱蒋二人没有随老者们离去。
他们有话要说。
“百里使君,某等有事相求。”还是蒋季良先开了口。
“讲。”
“某等收到使君差人送来的分红,特来感谢。”
“二位不必客套,有事明言就是。”
“使君莫怪,是这样,听闻使君要在忠州建立新的军械坊,某等二人思忖再三,决定将使君送来的五千两分红还有某等凑上的二万两,共计二万五千两再入股四成可好?”
百里无忌有点哭笑不得。
这二人完全性格不同,但商人的嘴脸却是如何相似。
估计是听闻是蜀国欲购火器的消息了。
无利不起早啊。
朱蒋二人见百里无忌沉默,以为百里无忌不答应。
蒋季良连忙说:“使君勿须为难,若是四成不行,三成也可以。”
百里无忌说:“某答应你们,就按四成算吧,具体找掌书记细谈。”
朱蒋二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百里无忌却没有想到,自己这一次的应承,若干年后,中原大地上就多出了两个军火商——官商。
……。
徐世铭很精干。
百里无忌吩咐之后。
半个月就在忠州建立了新医署。
更大更完善的医署。
第二批的医工医护开始培训。
卢诗韵和小翠都很忙。
忙得心甘情愿,不亦乐乎。
得知百里无忌的到来,医工医护们争先恐后地拥来。
在他们的心里,百里无忌就是神。
能化腐朽为神奇的神。
他们认为没有百城无忌,也许他们这一生也不能得到象现在这般地受人敬重。
在军队中,医工受人敬重。
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就会救了你的命。
百里无忌亲切地会见了他们,奖赏了他们,更是用赞美之词褒扬了他们。
这时,百里无忌见到了一群似曾相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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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从黑旗军筛选出的亲卫们迅速挡在百里无忌面前。
为首一人近前一丈,收住脚步,随即单膝跪地。
“拜见都指挥使,都指挥使可还记得某?”
百里无忌见面善,轻挥手让亲卫退开。
仔细端详之后,百里无忌想起来了。
这就是那个誓言护卫卢诗韵等人的蜀军战俘。
“赵……彦韬,蜀军校尉,对吧?”
“不,都指挥使记错了,某是都指挥使麾下医署护卫长赵彦韬。”
“呃……。”
百里无忌愣了一下,自己麾下有过这一军职么?
见百里无忌错愕。
赵彦韬说:“都指挥使可曾记得汝答应某,只要某护卫卢医工无事,就收某为麾下,专门护卫医署之事?”
“某记得,是有此事,某确实答应过。”
“如今某已完成任务,还请都指挥使兑现承诺。”
有点意思,百里无忌看着这汉子笑了笑。
“赵彦韬,汝被俘前是个校尉,某破次例,依旧让你做个校尉,不过是黑旗军校尉,可好?”
跟随赵彦韬前来的众人个个面露喜色,前此日子黑旗军与蜀军战俘的整编传得沸沸扬扬,黑旗军的军饷诱人啊,可跟着赵彦韬一直护卫医署,做为战俘也没机会进见使君,心中正是焦急万分。在他们看来,这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本以为能保住命就不错了,完成任务得些赏银放他们回家,这是他们能想到最好的结果。如今如果赵彦韬能做了黑旗军校尉,那自己一路跟随,总也能混个队正、伙长什么的。这可是黑旗军啊,在蜀军俘虏中,黑旗军就如同战神一般的存在。
从军之人,都有一种习惯,那就是尊敬能堂堂正正击败自己的敌人。
特别是肉搏中战胜自己的敌人。
那是一种对强者的尊敬。
任何军队都一样。
战争,本来就是勇敢者的游戏。
……。
“禀都指挥使,属下希望都指挥使兑现诺言。”
“某不是已经应了汝吗?让你任黑旗军校尉。”
“都指挥使可能不记得某的原话了,某是希望任务完成之后,归入都指挥使麾下,专门护卫医署。”
这还真是头倔驴,百里无忌很无奈,这话自然记得,但蜀军战俘已经整编,看这一群人不过数十人,难道还为你再征一次兵?罢了,既然你执意,那就做个队正吧。
“好吧,某应了你。你现在手下有多少人?”
“算上我,一共六十四人。”
“好,就这六十四人,某给你一个队的编制,所缺兵员你自己负责,如此可行?赵队正?”
“谢都指挥使,属下遵命。”
赵彦韬背后那群蜀军战俘心里那是一个痛啊,才喘气的功夫,从校尉掉到了队正。
众人散去,百里无忌的面前只留下了卢诗韵和小翠。
在百里仁恶狠狠地瞪眼之下。
百里无忌的亲卫们不情愿地退后了一丈。
百里无忌微笑地问候道:“韵儿近来可好?”
卢诗韵答道:“谢子青关心,韵儿很好。”
百里无忌见小翠不识趣,赖在原地不动。
百里无忌说:“新医署建成,子青想请韵儿任院令,不知韵儿肯允吗?”
卢诗韵说:“韵儿应了。”
“某还想小翠任县丞,不知道小翠可愿意?”
小翠被忽如其来的幸福击打得体无完肤。
自己自小便是卢家一个奴仆,幸好小娘子心善,相处甚好。但打死她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能为官,天哪,这是哪路神仙将仙桃扔在自己头上了。
小翠禁不住扭了扭手臂,手臂上疼痛感告诉她没有在做梦。
“怎么小翠,汝不愿意?”
小翠看了卢诗韵一眼之后,连连颌首道:“愿意……愿意……。”
“不过汝身为院丞,一直没个姓也不妥。”
卢诗韵插嘴道:“那便请子青赐她一个姓吧。”
百里无忌想了想道:“小翠自小随韵儿长大,又与韵儿感情深厚,那某就做个主,让她从此便随了韵儿的姓吧,卢小翠,可好?”
卢诗韵微笑地点点头。
小翠,卢小翠激动得不能自禁,“扑通”一声跪下,向百里无忌和卢诗韵各磕了一个头。
“谢谢使君,谢谢小娘子。”
百里无忌看了一眼百里仁暗道,小子,哥哥帮你到这了,有了这名份,汝便能名媒正娶了。
百里仁在无忌身边比卢小翠还激动。
他自然知道大郎的用意,在这一刻,百里仁觉得自己就是天下最幸福的人。
百里无忌让百里仁随卢小翠去视察一下医署的四周。
刚刚就任的卢小翠来不及细想,便带着百里仁去了。
终于清静了。百里无忌轻吁出一口气。
卢诗韵轻笑道:“子青用得着这么费劲么?”
得,她看出来了。
百里无忌正义凛然地说:“卢小翠在巴东训练医护,并在此次战争中做为医护,抢救无数伤员,立下大功,某奖赏她合情合理,何来费劲一说?”
“那子青让小翠带百里仁去视察想必也是奖赏喽?”
“呃……。”
“韵儿,没人和你说过女子不可太聪明么?”百里无忌用一个反问来掩饰自己的?滋??p> 卢诗韵轻笑道:“韵儿只知道在意女子是不是聪明的男子必定不自信。”
“呃……。那个,韵儿陪我在医署四下看看吧……。”
百里无忌不恼,因为他知道,当一个女孩子想要气死你的时候,她的意思往往就是表示她很喜欢你。
百里无忌二人的“四下看看”的巡视过程着实有点长。
隐蔽在医署各个角落的医工医护和医生们如厮说。
“我现在明白为何使君能在弱冠之年就有如此成就,这是与他一丝不苟的工作态度有直接的关系,他在卢院令的陪同下连续巡视了六次医署。”
“我觉得医署可能就会有大改革了,不然使君不会与卢院令商谈了两个时辰之久。”
“使君不愧是使君,散个步的样子都能这么帅……。”能说这话的恐怕只有某个二八之年的小医护了。
但跟随百里无忌的亲卫们做出了公正的解释,“据我们亲眼所见,在这两个时辰中,都指挥使确实在与卢院令商谈正事,虽然听不见说什么,但可以看见使君与卢院令争论得比较激烈,甚至有了肢体上的接触。”
……。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晋天福三年八月初八。万事皆宜。
南平国夔万经略使、黑旗军都指挥使召集高层官员和黑旗军高级将领召开了第一次战略会议。
会议整整持续了五天。
议题涉及到政zhi、军事、民生、商贸等等各个方面。
各方势力都在关注忠州,都想看看这刚刚崛起的新势力究竟在战后会有什么样的动向。
会议结束之后。
忠州府第一个动作就非常出人意料。
徐世铭代表忠州府向江陵府提交了一份申请折子。
折子的申请内容是,降夔、万、安、忠四州为夔、万、安、忠四县,将夔、万、安、忠四州合为一个州,州府定在忠县,命名为“庆州”。
本来这申请之事是合乎规矩的,批准不批准自然是南平王高从诲的事。
但不合规矩之处在于忠州府竟然在未获批准之前,自行命名一个州名,这就相当不合规矩了。
于是,更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数天后,江陵府批复——准。
庆州府自此正式开衙建府。
降州为县的举措既缓解了四州缺少得力官员的问题,也减轻了州府的薪钱负担,虽然也引起了官僚士族等既得利益阶层的非议,但在庆州府二万五千黑旗军强大军力震慑面前,终究不敢有所动作。
紧接着,庆州府一系列动作让人更出乎意料。
次日,庆州府发布命令设立技能学术署,向原夔、开、万、忠四州所辖的一十七县及归州二县发布告示,招募人才,凡有才者,无论出身、籍贯,都可毛遂自荐,择优取用。同时行文布告天下吸引各地人才流入庆州。高薪招募各种技能人才进署传教,免费向庆州府所属百姓传授。
无忌现在缺的不单单是人才,而且是只要是活人,他都缺。蜀军的俘虏确实为他解决了兵源问题,不需要在百姓中招募精壮,保证了民生。但现在他需要的各行各业的人才。要趁这短暂的太平时间,画出一副令自己满意的画,无疑是高难度的。
没有人才,除了吸引外势力的人才之外,唯一的途径就是自己培养,培养人才需要太多的时间,受军医署的启发,庆州府采用缺什么补什么的策略,迅速培养单技能的人才以充实日常政务。没有时间培养一代人,那就节约时间去培养有一技之长的人,这就将需要十年、二十年的时间迅速缩短到一年甚至数个月。
庆州府发布命令设立军工署,下设火器院、攻城器械院、铜铁冶金院。
其后,又成立商贸行会,专施与各势力之间的贸易往来,当然重点在于军火贸易。
在夔、万、忠三县都处于长江航道之中,庆州府便在这三县建设码头,利于各地商贸。
并整修拓宽归、夔、万、忠之间的官道。
同时,整编原蜀军水师三千余战俘,组建庆州水师,归于州府直辖。
而三个营的护商队在百里无忌心中一直举棋不定。
这支队伍的来源是百里元望任南平都指挥使时,进过六年时间慢慢向百里无忌输送的军中精锐和百战老兵,其作战能力和忠诚心勿容置疑,但这支队伍一直以护商队的形式游离在外,六年来没有经过正式的训练,并且年龄参差不齐,最大的已经四十。
百里无忌一直希望拥有一支象高顺麾下“陷阵营”那样的特战队,又想拥有一支精锐的骑兵部队。可手中只有从蜀军缴获的不足八百匹的战马,战马在荆南之地可是稀缺之物,有钱也买不到,市面上一二百两一匹的马那都是些只能用做拉货的劣马。
将护商队解散重编成一支骑兵,必然会淘汰四成护商队的士兵,这无论是护商队士兵、还是百里无忌的内心都过不去这个坎。
思忖再三,百里无忌还是将这支队伍整个保留。
这支队伍需要一个好将领。
百里无忌心中早已经有了人选——百里康。
于、云、马三人不做考虑,黑旗军离不开他们。
百里义是个勇将,但无谋。
百里康不同,此人自小随百里无忌既习文又习武,虽说在众人眼中是个半吊子,但谁又知道他不是在掩饰呢。
百里无忌小时候与人打架不也一样躲在高家兄弟后面吗?
有高个子顶着,何必自己出头惹麻烦?这是百里无忌经常和百里三兄弟说的话。
召来百里康,整整与他聊了一个晚上,详细地叙述了自己创建这支队伍的初衷及这支队伍今后的训练思路后,百里康打着哈欠说道:“大郎,你太??铝耍?判陌桑?抑?涝趺醋隽恕!?p> 九月初一。晴。
新设立的军营。
百里无忌站在点将台上,百里康站在身后。
召集齐全部护商队员之后。
百里无忌开始训话。
“护商队这个名字不好听不威风,是不是?某也觉得不适合你们。”
护商队队员都熟悉这个在军营长大的原荆南军都指挥使之子,不是普通的熟悉,那是太……熟悉了。所以,百里无忌话音刚落,下面便窃窃私语起来,有个胆肥的大声说道:“说起来我们才是使君的老人,你们说是不是啊?为何使君让黑旗军这么威风,却委屈了我们这帮老人。”
“所以,今天我来了。”百里无忌回答道。
队伍中又响起一个声音:“听说使君要整编护商队,可是将我们编入黑旗军啊?我们这些人在一起惯了,还望使君整编时别将我们打散了。”
“不,不会,某今天来是给你们带来了一个新名字。”百里无忌顿了顿,找一找感觉。
“特战都!这名字威风吧。”
“够威风!”下面齐声应道。
百里无忌挥了挥手,二十辆牛车满载着军械停在队伍面前,紧接着七百多匹战马也陆续地停在队伍侧边。
这些护商队员那可都是些老兵pi子,这战马制式军械的份量自然是不用多说,那一双双发红的眼珠如同一个孤寡十年的鳏夫见到了一个不穿衣服的女人。
“制式骑兵刀、骑兵铠甲、战马、双倍的军饷,想要吗?想要都是你们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没有人听清楚百里无忌在说什么,因为眼前的东西已经晃花了他们的眼睛,吸走了他们的注意力。
百里无忌尴尬咳嗽了一声,挥挥手,让这些东西消失。
终于,护商队员的注意力满心不舍地集中回来了。
“有了威风的名字,加上刚才的那些东西,我就只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使君明说吧,别说要求,你就是要咱们的命,咱们也绝不皱一下眉头。”有人大声喊道。
“不对,我不单单要你们的命。”
“我还要你们的魂。”
“知道为什么叫特战都吗?”
“……就是特别能战的都。”在下面一片“嗤”音声中,百里无忌自己也发现了解释的有些问题。
“咳……。某给你们打个比方。”
“各位一直经营着护商队,咱们就在商言商,你们知道这些年护商队赚的钱和养你们的钱有多少差距吗?”
“某说给你们听,单一年,一年就亏了我三千两白银,而且是一年比一年多。”
四下安静下来,这些老兵知道,百里无忌开始认真了,玩笑的时候已经过去。
这些老兵pi子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插科打诨,什么时候该严肃聆听。
“某从现在起,不想再亏钱了,也不打算再亏钱了,某要赚钱。”
“不对,某要赚的是命,不单单是你们的命,更是敌人的命。”
“你们算一算,刚才的那些军械配给你们,需要多少银子。一个骑兵的军械加上战马比装备十个普通士兵的花费还远远不止。加上这些年你们让我亏的钱,你们说,你们要让我亏多少?”
“我现在不想亏钱了,我想赚钱。那我想请请诸位,你们只有一条命,够还我吗?”
“从现在起,我要你们做得只有一件事,拿命还我,拿敌人的命来还我。”
“我已经给你们大致算了算,看,这里有帐本。”百里无忌从百里康手中拿过道具,对,是道具,那些老兵油子虽然是滑头,但真不认识字。
挥着手中的道具,百里无忌如同挥动着真理。
“你们每人需要还我至少五十条命,才能让我不亏钱,但远远不够,我还没算上利息。七年了,要还几条命才能还上我利息呢?我也替你们算过了……。”
……。
“诸位,上了战场,舍命很容易,黑旗军中随便拉一个出来都是这样的勇士,我今天来只是想告诉你们,你们的命很值钱,某今天命令你们,没有一百个敌人,不,是二百以上敌人的命,你们谁都不能死、不准死,不然某就亏本了。你们告诉我,你们会让我亏本吗?”
“绝不!”
护商队员们都是战士出身,虽然数年未经训练了,但每个人都曾是军中的姣姣者,每个人心中的那团火都没熄灭。
虽然百里无忌说了一段的废话,但他们都知道,只有这最后的话才是他真正想要说的。
特战都自此之后就有一条无形的军规,那就是死前杀死更多的敌人。
场面很沉默,因为每个人的心中那团快要熄灭的火正在燃烧起来,等了七年了,漫长的七年了,从而立等到不惑,从弱冠等到而立。如今,他终于要用上咱们了……。
男人之间。
有些话不是用嘴说的,是用心说的。
有些人不是用钱交的,是用心交的。
有些事却是不用说的……。
当特战都成立的消息在黑旗军中传开时。
百里义首先跑到百里无忌面前,表达了他强烈的不满之意。
“大郎,这种事怎么可以交给阿康那小子呢?”
“大郎,阿康从小打架就没赢过我。”
“大郎,求你了,让我和阿康换换吧。”
“大郎,你别走啊……。”
在百里义的心中,也许指挥使之职远不如百里康的特战都都将来得有意思,因为指挥使很少再有机会亲自上阵杀敌了,当了一些时间的指挥使之后,百里义再没有一丝刚当上指挥使时那种轻狂得意了,他非常后悔,后悔于当时没有要求就只当个都将。也许这就是他的命运,上天安排的命运。
在百里无忌忙着整编护商队的同时。
徐世铭和百里仁正辛勤处理着政务。
一些日子的治理之后,成效开始显现,陆运和水运通畅,商贸开始兴旺,百姓的生活安定,衙门办事效率的提高,最主要的是税赋的降低让百姓松了一口气,想来逢年过节时能上顿好的了。
渐渐地,周边的邻国商人开始向庆州聚集,因为番薯的丰收,使庆州成了粮食输出地,经过加工的番薯干开始向周边贩卖,而制造火药的材料和铁铜矿等材料却不断向庆州输入。
周边大量的流浪者和迁徙者进入庆州落籍定居,少量的科举文人也慕名而来,庆州的人口在慢慢增加。有道是“谷贵饿农,谷贱伤农”,但庆州有所不同,因地处长江、嘉陵江流域,水运发达,如今战乱不止,粮食是各地所急需物资,经各地商人的来回贸易,收获颇为丰厚,故庆州百姓的生活日益改善。
百里无忌欣慰地看着这些可喜地变化,心中充满了领导者的自豪。
而军械署的研制组也有好消息传来,由于大规模的增大增高炉体,并在冶炼过程中采用了从烟囱从上往下的灌风法,铸铁技术有了进展。虽然还没成功冶炼出更好的铁,但有了方法,成功自然就近了。
百里无忌知道,灌风法估计又是个土方法,但他相信,百姓的创造力永远是强大的,只要引导得力,奇迹总归是会出现的。
但百里无忌却不知道,因为他激进的改革措施,侵犯了越来越多的既得利益者和团体。
原先的州府官员们被降了一级,士族子弟因为贫民子弟的竞争而失去了许多的仕官之途,土豪们因为更多的贫民转变成商人而失去了大量的利润,增加了更多的竞争和成本……。
这群人开始聚集私下勾连,他们的力量开始壮大,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十二月初七。
自从百里无忌命令庆州辖下官员增补选用皆采取推荐、自荐然后通过同场考核,择优录用的命令之后。
经过数月的积累,在州府和四县衙门登记自荐为官的人数已经到达一个很大的数量。
百里无忌早已有发动一场暴风雨般运动的想法,自从攻占三州之后,原有的蜀国官吏和很多的繁杂遗留问题一直纠结阻碍着庆州的发展,那些旧官吏和豪门手中或多或少地掌握着一些武装,少则数十人,多则数百人,这些就象一颗毒瘤,必须要铲除它。
有了这些后补官员做为后备,于是,百里无忌发动了一次轰轰烈烈的整治吏治运动。
史称“清官运动”。其中的“清”字含有两个意思,一为清理贪官污吏,再者为树立清官典范。
由州府至县府到下面各里各乡各村,同时发布告示。由黑旗军临时组成军法司巡视各县,所有在任官吏凡在庆州改名之后有触犯律法者,一经举报,经查属实,立即移交军法司审判、治罪。其职位空缺由登记在案的仕子选优良者继任。
告示一旦发出,全州一片风声鹤唳。开始时,各县百姓没有反应,就是心怀冤曲的人也在观望,但等看到几个官员被治罪之后,越来越多的状纸递了上来,形成滔滔之势。
百里无忌却没有想到,这场运动正好成了暴乱的导火索。
万县,历史悠久。
自从降州为县,刺史变成了县令,黄文通心中非常不满,经常酒后发牢骚。
黄文通三十有九,正当壮年,心中气忿自然有所行动。
庆州改制之后,原州府府兵还未来得及整编,原四州刺史手中或多或少掌握着些许兵力。于是黄文通开始与夔、开两县县令何先佑、张振奇私下联络。
何先佑、张振奇二人本来还在犹豫,但一见庆州府发出告示,心中清楚百里无忌这是要开始清算了。
何先佑、张振奇便起相同心思,自然一拍即合,约定时间起事,随后带兵北向,再转西去往蜀国。
此三人到真不想谋反,也无能力谋反,傻子也知道凭他们的兵力,怎么可能抗得住黑旗军雷霆一击,他们只是想让百里无忌丢个脸,也好向蜀国邀功请赏,再加上带兵前往,想来也能混个不小的官当当。
但世事不如意十之八九,老天要作弄人,任谁也跑不了。
于是,这件本是小小的叛逃因为一件民事案演变成了一场恶性的谋反案……。
正在忙活着准备的时候,万县出了一桩大案,数百人的械斗大案,致四十七人死上百人伤的恶性案件。
起因很简单,万县辖下的梨树乡的郑果病亡,留下老父亲郑奉寿和年仅二十一岁的妻子丁春雨。同乡的刘文魁向来垂涎丁氏的容貌,知悉郑果病故后就去找郑果的父亲郑奉寿,想娶丁氏为妻。
郑奉寿也爽快,想儿子没了,留着媳妇也没用,嫁了也能换点钱养老,便同意了,和刘文魁说道:“文魁啊,这两年我家一直不顺,给郑果治病花光了所有钱,这次给郑果办丧事又借了不少钱。你要娶丁氏,我不反对,但得给我二百吊钱,一来让我也宽裕一些,二来给丁氏也置办点嫁妆。”
说的也是动之以理晓之以情了。
可刘文魁虽是县里捕头,吃着政府粮饷,但家境不富裕,一下子要拿出这么多钱也不是易事。
“郑大叔啊,我上哪去找二百吊钱啊?全部的家当全凑上也不过五六十吊钱啊。您宽限一下,我先给您五十吊,以后再慢慢给您。”
刘文魁央求得也是在情在理。
“你有苦处,我就没有吗?丁氏嫁出去后,就我老头一个,我以后怎么过呀。你也替我想想。”郑老头自然不同意,二百吊变成五十吊,你小子得了丁氏之后,我还想得一百五十吊钱就是做梦了。
“您老说得是,可我娶了丁氏,以后我们两人一起照顾您,给您养老。”刘文魁继续央求道。
“我给你一些时间,你去凑钱。否则,我也没办法。”郑老头死活不松口。
刘文魁见央求无望,只好悻悻然走了。
本来此事也就到此打住了,可只是没想到丁氏的艳名远播,除了刘文魁还有人在那盯着呢。
梨树乡的豪强大户郭起打丁氏的主意也很久了。
这郭起可是个有钱的主,家中千倾良田,数百仆役,日子过得那是堪比土皇帝。
他闻知郑果死了,便来找郑奉寿,也说要娶丁氏。
郑奉寿到是没变,还是开口要二百吊钱。
郭起财大气粗,毫不犹豫便答应了,并叫了乡中长者徐幅祥做媒,送上二百吊钱,同时也给丁氏的亲生父亲送上了些许财物。丁氏的父亲心想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自然不反对。于是约定挑个黄道吉日成亲。
几天后,郭起便带了花轿和吹打来到郑奉寿家将丁氏娶回了家中。
再说说刘文魁自从被郑老头拒绝之后,一直为筹钱一事烦恼,所有亲朋都借过了,也就凑了一百来吊钱,离目标还远着呢。整日地无精打采、愁眉不展。
这天却听到郭起已经将丁氏娶走,顿时愤恨不已。当日晚上,刘文魁找来自己的哥哥刘文彬和刘文会还有朋友孙华,告诉他们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郑老头原已答应将丁氏许配给我,可在我筹钱的过程中,郭起横插一杠将丁氏娶走。我邀你们前来是准备将丁氏抢回来。否则,我咽不下这口气。”
刘文彬建议道:“我们几个人不够,将堂弟刘文桂他们也叫上,还有你回去将你手下的捕快也叫上,换掉捕快的衣服就行。这样就是对方人多,咱们也不会吃亏,这叫有备无患。”
就这样,第二天一早,刘文魁带着数十个人,携带器械,赶着几辆牛车来到郭起家门口,刘文魁嘱咐众人在外面把守,自己带着刘文彬和刘文会、孙华等人冲进郭起家中,说来也巧,此时只有丁氏在家,郭起出去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刘文魁对丁氏说道:“娘子,我与郑奉寿早已约定好由我娶你,郭起半路横插一脚那是违约了,你得马上跟我走。”
未等丁氏反应,刘文魁便上前抱住丁氏的上身,刘文彬和刘文会抱住下身,将丁氏抱起,丁氏大声喊救命。刘文魁等人将丁氏放上牛车,一溜烟地跑回了家中。
刘文魁对丁氏说道:“好娘子啊,我们是上辈子定的姻缘,却被郭起那厮给搅和了。今天咱们就完婚了吧。”说着上前抱住丁氏。丁氏泪流满面,哭道:“我没脸见人了。郭起娶我有徐幅祥说媒,还有花轿将我名正言顺娶回家中。你却是找那么多人把我抢来,我以后怎么活呀。”
“你今日之后就是我的人了,不许再想郭起那厮。告诉你,若不跟我过就别想活着出去。”刘文魁威吓着说道。
丁是还是抵死不从。最后刘文魁恼羞成怒,唤入刘文彬和刘文会、孙华等人,将丁氏制伏,轮jian了她。
此时那边郭起已经闻讯聚集手下仆役二百们人赶来,刘文魁不甘示弱,聚集手下捕快、衙差、家中亲戚朋友周围邻居约二百余人。数个时辰之后,两伙人在刘文魁家附近开始械斗。
凶案发生之后,万县县令黄文通派兵丁控制了局面,本来此事罪魁祸首皆已被擒拿,苦主也在现场,很容易就能判罚结案,可刘文魁是黄文通的手下,在万县是万州时,刘文魁便是黄文通手下一校尉,而此时黄文通欲反之事刘文魁也知晓,所以黄文通把事情压下来,想辙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但郭起一方土豪,自然不能吃了这哑巴亏,竭力告官,黄文通被逼之下,做出了一个混帐之举。
黄文通在一日堂审之后,做出了如下判决,梨树乡械斗一事,源于郑奉寿一女嫁两家,毁约所致,郭起聚集仆役械斗致死数十人,其罪当斩。刘文魁组织械斗事出有因,从宽处置,判处五年劳役。丁氏居丧期间违律嫁人本属违法,念其身为苦主,不于追究。郑奉寿毁约致使械斗,处罚钱二百吊,一年劳役。
宣判之后,全县百姓为之错愕,一时间群情激愤,此时的郭起家人自然不肯干休,暗中派人去庆州府告状。
告状的状纸递到百里无忌本人的机率并不高。
可以说几乎为零。
但从整治吏治运动开始后,情况有点不一样了。
徐世铭和百里仁同时不在府衙的机率增加了。
能将告状的状纸递到百里无忌本人手里的机率还是不高。
但却发生了。
不然怎么说无巧不成书呢。
世事往往就是这样,忽略掉这小小的概率,很多事都不会发生。
也许,这就是命运。
百里无忌一大早接获状纸之后,便留了个纸条给徐世铭,命人召来百里义后,带了八名亲卫去了万县微服私访。
而留在府衙的亲卫终究还是不放心,赶紧出发去找徐世铭汇报了,但毕竟还是晚了。
百里无忌等人换装之后快马驰骋,次日午后便到了万县城中。
在茶坊酒肆半日了解便已经心中有数,如此简单案情,这么结案,不过是一个贪官污吏渎职而已。虽不耻,也只能回到州府才能处置。本待马上返回州府,但此时出现的一幕让百里无忌决定留下来,事实上,此时,百里无忌就是想出去也出不去了。
万县城中大街上,突然奔来大批士卒,穿着的军服却是蜀国军服,百里无忌率军攻打四州,自然认得。
百里无忌隐约感到,事情搞大了。
果然,大批士卒经过之后,便有衙差前来鸣锣警告,全城戒严,城门闭锁,各人加各家,闲杂人等,不得滞留在外。
大街上所有店铺开始打烊,百里无忌所在的酒肆也不例外,店家苦劝央求百里无忌诸人离店,但百里无忌真的无处可去啊。没办法,百里无忌带人离开酒肆。
百里义建议道:“大郎,不如趁他们不备,一起杀出去。”
百里无忌一掌朝其头顶拍下,斥道:“汝也算是个指挥使了,还这么不用脑子?就算我等杀至城门,怎么出去,你能象鸟飞出城去?”
百里义讪笑着摸了摸头,问道:“大郎,那如何是好?冲不出去,街上又无法呆太久,一会被巡逻的兵士发现怎么办?”
是啊,一会街上人走光了,就剩下他们几人,那就等于秃子头子的虱子了。可万县新归庆州,百姓根基不牢靠,如今县令黄文通欲反,城中无一人识得,何处可避?一旦被识破,那便是瓮中之鳖了。
哪去?百里无忌心中一动,自己原为械斗一案而来,有冤上告之人必是不满黄文通之人。对,敌人的敌人就是盟友,那就去郭起家。拖住一个路过之人,问了郭起家在何处之后,百里无忌众人往郭起家而去。
郭庄离得有点远。
大概一个时辰后,众人来到郭起家门口,求见郭家主事之人。
郭家守门仆役见来者为首者气度不凡,且人数众多,让一人前去禀报,一人留下监视。
过了一会,前去禀报的仆役带着一位老者前来。
老者上前冲百里无忌问道:“老朽便是郭家主事之人郭守望,不知道这位小郎找老朽何事?”
百里无忌上前一步答道:“这位老丈,某为郭起之事而来,可否借一步说话。”
郭守望一惊,郭起被判当斩,现身处监牢,家中为救其性命,派人前去州府告状之事难道被人知晓了?身前此人不会是县令黄文通派来刺探的吧?
百里无忌见其犹豫,说道:“老丈放心,某不是万县人,来自庆州府,某是接获你家状纸前来查探的。”
郭守望见百里无忌拿出自家的状纸确认之后,这才收起疑心,把百里无忌等人领进家中。
到了厅堂门口,百里无忌命亲卫守在门外,只带百里义进入堂内。
百里无忌让郭守望遣退仆役后,开口说道:“郭老丈,某乃庆州经略史百里无忌,闻知汝告官之事方才来的万县。”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郭守望闻言,观其年龄,又观其气度,都与传言中无疑,心中已然相信,连忙施礼拜道:“使君当为老汉做主,犬子冤枉啊。”
百里无忌起身将郭守望扶起,说道:“不必多礼,某已经了解案情的来龙去脉,汝不必担心,待某回到州府,一定秉公处置。”
顿了一顿,继续说道:“某此来,是想请老丈帮一个忙。”
郭守望惊讶道:“使君但说无妨,某倾家荡产在所不惜。”
心中愣是将百里无忌此行当成前来敲诈勒索的了。
百里无忌苦笑着将街上发生之事简单说了一下。
郭守望这才会意,原来这么回事,心中暗忖,都说庆州经略使年不过二十,这小郎看来气度不凡,应该是真货,况且县令黄文通谋反,必定被镇压治罪,我儿冤曲平反有望了。只是黄文通已经谋反,此时收留百里无忌,万一有什么不妥,消息泄露出去,让县令黄文通得知,那不单是全家,全族人都将被屠杀。
郭守望犹豫地向百里无忌说道:“百里使君,不知道需要老朽做什么?”
百里无忌说道:“郭老丈不用担心,我等在你处呆上一些时间,等城门开启,我等就离开,到时某会率军扫平万县逆贼,也还令郎一个公道。”
郭守望暗中松了口气,原来就是呆上几天,只要不牵连我族人就好。
连忙说道:“百里使君但请安心在此居住,老朽让人为使君诸人安排住所。”
百里无忌提醒道:“千万要保密,如你庄中有人泄露我等消息,黄逆必率军前来,到时不但我等危险,连你族人都将不保。”
郭守望回道:“老朽省得。”
说完,郭守望便告退出去为众人安排住所去了。
“大郎,这老头靠得住吗?”百里义心中有点担心。
无忌思索了一下,说道:“应当无碍,他状告黄文通,已经与黄逆撕破了脸,若想儿子郭起无事,必会保我等安全。如今要紧的是想办法出城,回府调兵。”
百里义道:“大郎,要不我趁夜晚爬城墙逃出城去?”
“不妥,黄逆既然谋反,封城之后必严加防守,从城墙出去机会不大。”无忌不想百里义去冒险。
这时,郭守望回来了:“百里使君,住所已经安排妥当。另外,听仆人禀报,四城门已经全部封闭,只许进不许出。”
“郭老丈可有方法出城?或者派人替某出城送信?”百里无忌问道。
“若送使君出城,困难,若派老朽家人出城到是可以试试,老朽有一个族侄在西城门当守兵,可与他疏通一下。”
百里无忌心想太好了,说道:“甚好,待某书信一封,郭老丈派人送去给州府,亲手交给掌书记徐世铭即可。”
“老朽必当尽力而为。”
百里无忌赶紧写了封信交给郭守望,让他速速送出城去。
万县城内,黄文通已经伙同夔、安两县县令何先佑、张振奇张贴布告正式起事了。
百里无忌等人只能窝在庄中等待。
第二天晚上,正当百里无忌等人熟睡之时,突然被郭守望叫醒。
这老头扑通一声跪在百里无忌脚下,痛哭道:“家门不幸,老朽愧对使君,罪该万死。”
百里无忌心中猛一跳,暗道一声糟了,边去扶郭守望边问道:“郭老丈先宽心,慢慢说。”
郭守望不肯起身,磕着头说道:“老朽次子郭盛偷听到使君和老朽说话,去黄文通那告密,此时数百军兵已经将庄园包围了。”
百里无忌与百里义相顾苦笑,百里无忌心中一动:“莫急,外面军兵为何没有直接攻进来。”
郭守望回道:“老朽令庄中仆役关上庄门,持弓弩在园墙上对峙,想那叛军军兵可能人数不足,故未立即强攻。”
无忌忙问:“庄中还有多少壮丁仆役?”
“大概二百余人。”
百里无忌心中暗叹,大土豪啊,看来日后必须对此进行整治,不然政令想要通畅谈何容易,但眼下不是考虑这事的时候。
“郭老丈可派人出城报信?”
“昨日使君吩咐之后,老朽便已经遣庄中管事出城报信了。”
百里无忌思忖,如果快马赶路,万县至州府所在的忠县不过一天路程,援兵估计最晚明日就会到了,现在是如何才能拖延至明日。庄中二百余丁壮如何挡得住外面数百兵卒?如果叛军再派援兵前来,那真的要命了。
百里无忌正容道:“郭老丈,某不怪罪于你,事以至此,你须立即将庄中所有男丁集合起来对抗叛军,或可撑到黑旗军到来,不然郭庄与某都将玉石俱焚。”
郭守望心中虽然担忧族人性命,但事已至此,就是投降也已于事无补,不如冒险一搏尚有一线生机,想到此牙齿一咬,向百里无忌说道:“使君,老朽一把年纪,死不足惜,今日郭庄大难临头,老朽如有不测,还望使君日后看在今日庄里二百多条性命的份上,给犬子郭起一条生路。”
百里无忌握着郭守望的手,说道:“此事某应了。”
“如此,老朽现在就去集合丁壮,交与使君指挥。”
“百里义,汝带四名亲卫随郭老丈去,带上丁壮速来前院。”并让郭守望留在后院躲藏起来。
“遵命。”百里义带了亲卫随郭守望出门而去。
百里无忌自己带着另外四名亲卫往前院而去。
前院此时已经被火把照得一片亮堂。
百里无忌小心往墙外查看,只见院门之外,黑压压的一片士兵,皆手持弓弩,最前面骑在马上的是个校尉,外面很安静,似乎在等什么。
这时,一骑奔来,与那校尉说了几句之后。那校尉开口喊道:“郭庄的人听着,黄指挥使有命,只要你们交出百里无忌,可免尔等不死。某给尔等半个时辰,到时不交人,某便率军踏平郭庄,鸡犬不留。”
想来看见郭庄墙高人多,校尉想兵不血刃抓住百里无忌,所以没有立即发动进攻。这也正好给百里无忌空出了不少的时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此时,百里义带着郭庄其余的丁壮来到,无忌站在人群中对众人说道:“某便是庆州经略史百里无忌,万县黄文通谋反,现在率兵包围了郭庄。外面之人说的话不可信,现在投降,某与诸位都难逃一死。既然要死,某宁可当站着死,某等十人将站在最前面。郭庄主已经于昨天派人送信去了庆州府,援军最晚明日早上就到,只要撑过今晚,我们便有救了。诸位愿意随某杀贼么?”
郭庄众人齐声应“诺”。
百里无忌命一百人持弓弩上墙准备阻击,命另一百人做后备队,如墙上人伤亡立即补缺。并将庄内全部箭矢集中于外院。再命人将庄园内所有重物垒于院门后,堵死院门。并让人在院中置大量水缸和盛水的器具挑满水,以防火攻。
半个时辰很快便过去了,此时离天亮还有两个多时辰,庄外校尉已经在喊:“时间到,尔等降不降?”
百里无忌喊道:“庄主正在商议,稍等片刻,我等便开门投降。”
如此,又拖延了近半个时辰,庄外校尉醒觉上当,立即让士兵准备进攻。
百里无忌大喝道:“庄外校尉听着,某乃庆州经略史百里无忌,黄文通谋反,黑旗军不日将至,到时叛军将死无葬身之地,汝何不反正,某可保汝为都将。”
庄外校尉本就是黄文通心腹,哪会受百里无忌蛊惑,正待出口驳斥,百里无忌却喊道:“庄外士兵听着,你等是庆州之兵,非黄文通私兵,何苦为黄文通作嫁衣裳,只要你们反戈一击,某不追究尔等谋反之罪,且另有重赏。”
那校尉听得心中冒火,再这么下去,士兵该被他策反了,举手一挥喝道:“休听他胡说,射箭。”
庄外弓弩手开始发射,箭矢如雨般地射入庄内,幸好壮丁得到百里义等人的指挥,外面弓弩发射时全部隐蔽,待士兵开始进攻时再现身阻击。所以伤亡不大。
箭矢过后,校尉命令进攻,数百士兵开始蜂涌着向院门院墙扑来,此时躲避箭矢的庄中壮丁迅速起身射箭,顿时叛军倒下了一片,初攻不利,校尉命令后撤,而壮丁也重新缩回院墙之中。
那校尉见庄中有备,便唤人去取来大木桩,命弓弩手射箭掩护,数十兵士抬着大木桩向院门冲撞而来,幸好院门后被堵死,院门虽然被撞残破,但叛军依旧无法攻入庄中。
校尉无奈,只好想别的办法,命士兵发射火箭,向院投掷火把,但都因庄中有备,没能得逞。百里无忌庆幸没有将火器普及到府兵手中,不然,早就和这世界告别了。
校尉似乎已经无计可施,组织了数次进攻,弓弩手的对射,令双方各有伤亡,但依旧冲不过庄中的箭矢封锁。
约半个时辰之后,庄外又奔来一队士兵,那是叛军的援兵。
百里无忌赶紧派百里义带数十丁壮回后院布置防御,万一前院被攻破,撤回后院也能支持一些时间。同时下令所有不在墙上射箭的壮丁全部持刀,准备近战。命令墙上弓弩手万一被叛军攻上院墙便向持刀者身后退,再射箭杀敌。
果然,两队叛军合二为一,开始强攻,全军蜂涌上。
叛军弓弩手不再顾忌伤到自己强攻士兵,开始平射,墙上的壮丁伤亡过半,支持不住便往院中退了下来。
百里无忌大喝:“随某杀贼”。
率先持刀向从院墙上下来的叛军冲去。在百里无忌心中,火器时代,主将冲锋不是疯子就是傻子,可今日,他宁愿当个疯子,也只能当个疯子。
生死之战,不是你死,就是我死,何况身后是一群庄丁,百里无忌要将他们变成一群狼,恶狼。
对着叛军士兵一刀接着一刀地挥出,一股股鲜血飙在他的身上,脸上。他此时已经忘记自己是谁,在哪里,只知道挥刀,再挥刀。
见到主公亲自冲锋,八名亲卫自然不居人后,左右四人都怒喝着冲了出去,护住主公两翼是他们活着的理由。
庄里的壮丁似乎被鲜血熏出了血性,从畏畏缩缩到不要命地冲向叛军,这中间的过渡只经过短短的一息,这也许就是一头狼带领一群羊的典型。
无忌身后的庄丁弓弩手不停地射击也压制了叛军的进攻速度。
战场的气氛与平常训练是完全不同的,血腥味能激发出人的兽性。
百里无忌杀得已经忘我,见到一个队正军服的叛军跳下墙头,无忌迅速冲向他,而那叛军队正当头一刀对着他劈下,说时迟,那时快,百里无忌冲到叛军队正面前三步时,将刀迅速反手上撩,挡住下劈的一刀,随即双手将刀猛地往前一推,两把刀的刀锋发出刺耳的“嗝……”声,直接将叛军队正压在墙边,举膝向上猛地一顶,叛军队正弯腰一声悲呼“嗷……”,一瞬间,百里无忌抽刀使劲一抹,叛军队正的头颅飞向了空中。
此时,两名刚跳下院墙的叛军见有机可趁,自两边向百里无忌挥刀砍来,无忌往后一缩,然后往右一个跨步,将手中大刀抡了一圈,自上朝右边那个叛军脖颈劈下,直接将叛军头颅砍下来,骨鲁鲁地滚出好几步。而左边的叛军下劈的一刀一落空,迅速横向一抹,向百里无忌腰间削来,而百里无忌劈下叛军头颅的一刀去势刚尽,无法变招架挡,眼看要被叛军削中腰际,说时迟,那时快,无忌右脚迅速往后一顿脚,借此弹力,向左猛地一扑,直接扑进了叛军怀中,将叛军顶在了墙上,虽免去了腰斩,但右手臂还是被叛军的刀锋带出了一道血口,百里无忌此时已经疯狂,双眼血红,顶着叛军在一愣神之间,百里无忌已经用额头对着他脸猛撞,一下,两下,三下……。
左侧的一名亲卫见状,迅速上前扯住百里无忌掩护着往后退去,此时被百里无忌猛撞的叛军整个脸全是血,眼见不活了,而百里无忌却还在大声嘶吼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百里义在左边对着亲卫大喝:“快带大郎撤回后院。”同时迅速向百里无忌靠拢,率活着的众庄丁朝后退去,前院中一片尸体,有叛军的,也有庄丁的。而叛军此时却无力再追,居然眼睁睁地看庄中众人退入后院,双方开始暂时对峙,进行休整。
天开始蒙蒙亮了。
庄外的叛军全部进入了前院,而后院墙门自然没有前院牢固,似乎一攻便能攻破。
休息了半个时辰之后,前院两个校尉站起身来准备再一次发动进攻。
百里无忌已经清醒,正组织活着的庄丁准备抵抗。
此时,手榴弹的爆炸声在凌晨的万县上空响起。
前院的叛军开始惊惧,火器是黑旗军的标志,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吧,叛军皆是百里无忌攻下四州时没来得及处置的残兵、逃兵和一些官僚土豪的私兵,自然清楚这爆炸声的来历,一时全都愣住了。
此时,百里无忌在后院中大喝:“黑旗军攻进来了,我们援军已到,外面士兵听着,凡此时反正的某全部赦其无罪,负隅顽抗的定斩不赦。”
“轰、轰、轰……”不断地爆炸声响应着百里无忌嘶哑的喝声。
显得是如此的威严、如此地慑人心魄,叛军士兵开始动摇,两个叛军校尉发现不对劲,连忙喝斥全军进攻,但响应者寥寥无几,百里无忌决定再加一把火,他大声喊道:“外面的士兵听着,凡叛军军官执迷不悟,命令进攻者,杀,谁杀之某就他继任该军职。”
庄外一片肃静,数百士兵的眼睛都望向两个校尉,那眼神就象是看到了一块肥肉的狼眼,绿油油的……。
两个叛军校尉全身发抖,他们知道炸营的恐怖,再不敢开口命令进攻。前后院僵持着,场面相当怪异,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全体叛军士兵都在盼望着,盼望着两个校尉下令进攻,那样他们中的幸运者就能割下校尉的脑袋向百里无忌邀功了。
两个校尉此时心中的压力已经超过了他们的忍耐极限,被几百个虎视眈眈的凶兵盯着,仿佛自己是唐僧肉,其中一个实在忍受不住,大吼一声,想转身逃出庄去,可被数百叛军误会成发布攻击命令,于是数百刀斩下,连同旁边的另外一位校尉一起被斩成肉酱。
而此时,黑旗军先锋已经出现在庄外。
一瞬间,叛军开始骚动,此时一有不对,乱战便起。百里无忌不想再让郭庄壮丁再有人死伤,于是喝道:“外院士兵扔掉手中武器,全体蹲下,某保你们性命无虞。凡站立者,斩。”
来自庆州经略使的保证,在这庆州之地,还有谁的保证更让人信服。
百里无忌此时的喊话显然效果不错,叛军开始安静,一个,两个……直到全部扔掉武器,蹲下,此时黑旗军先锋部队已经开始试探着开始进入庄院。
黑旗军提早到来,归功于徐世铭得到了留守府衙亲卫的禀报,及时与云扬取得联系,云扬立即率领一个都的黑旗军赶赴万县。
郭守望派出的人还算机灵,在路上遇见正在行军的黑旗军便上前禀报,云扬细问之下得知万县县令黄文通反叛,便派出两人护送着他去给徐世铭送信,自己率领黑旗军向万县急行军而来。
而黄文通与何先佑、张振奇会合后,本欲率军出城投蜀,但因得到密报,以为能捉住百里无忌迫庆州府就范,故临时改变了计划,留在了城中等待活捉百里无忌。
没想到,竟成了瓮中之鳖。
两日后,百里无忌下令,万、夔、开三县县令黄文通、何先佑、张振奇聚众谋反,斩。
除郭家外院得到赦免的叛军之外,其余参与暴乱的叛军,斩。
郭家外院得到赦免的叛军全部解散为民。
郭盛暗通叛匪,本应处斩,念郭庄平叛有功,免其死罪,处终生监禁。
郭庄在平叛中立有大功,赏白银一千两,另拨一千银两抚恤伤亡的庄中壮丁家属。
百里无忌也曾犹豫,是不是非要斩尽杀绝。若是在太平之世也还罢了,但乱世之中无忌根本没有时间没有精力去教化这些叛乱之人,虽然叛军之中可能有被协裹之人,但可以肯定,大部分是心怀叵测的,无忌没办法去鉴别他们,乱世当用重典,斩之以慑众小。
百里无忌亲自审理郭起、刘文魁械斗一案,堂审后宣判,刘文魁、刘文彬和刘文会、孙华等人组织械斗,**妇女,罪大恶极,斩立决。郭起组织械斗,然因刘文魁抢其妻子,情原可原,另郭庄在平叛中立有大功,故法外开恩,处三年监禁。丁氏居丧期间违律嫁人本属违法,念其身为苦主,不于追究。郑奉寿毁约致使械斗,处五年监禁。
“清官”运动持续了近三个月,涉及大小官吏三百七十一人,达到庆州总官吏数的一半以上,被判有罪处以苦役劳作者二百一十一人,被判斩立决者一百三十六人,余者也受到牢狱监禁、降职罚薪等处罚。
百里无忌知道,这被斩的一百三十六人中,肯定有被冤枉的,而且数字不会太少,或者说至少其罪不当死。
但政zhi总归有被牺牲者,为了庆州官场不出现里通外国、派系朋党,为了尽快完成力量的积蓄,百里无忌只能以雷霆之势杀鸡儆猴对其形成威慑。这些被杀之人里面,一部分是因为有暗通蜀国之嫌,还有就是掌握私兵数量众多的。
百里无忌相信,只要想查,没几个官背后干净,清官太少,特别是在这样动乱的年代,而这样结党的贪官更是应该立斩不赦。
与此相应,庆州府颁布府令,任何人不得蓄养私兵超过二十人。自此令颁布之日起,凡违反者皆以谋乱罪论处。
被强大军力震慑的庆州辖下所有原蜀官员,自此庆州官场和民间土豪再无人敢蓄养私兵,因为他们知道,庆州府的黑旗军正严厉地监视着他们这些原蜀国官员。
自此,庆州官场清洗完毕。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十二月二十三。小年夜。
江陵府已经爆竹声声。
又是一年就要结束。
长史府客厅。
名声赫赫的布衣梁震正陪着笑脸劝慰着南平王长史高从谆。
能担梁公出面陪笑劝慰的那可一定是大事。
且听梁公之言。
“高长史还请息怒,不就是推迟两年么,绝不是悔婚,若高长史不信,便由老朽做担保,若那小子敢悔婚,老朽绝不饶他。”
“哎……。梁公,不是某小家子气,这小子已经逃过一次婚,某也原谅了他。仍将蓉儿下嫁于他,可哪想,眼看约定之期就到,这小子又来了这一套。如今合府上下都在为婚事张罗,再说此婚又是大王指婚,这真是……。哎。”高从谆怒意未消。
“高长史放心,大王那老朽去劝解,老朽这不是要先征求你的意见,方可向大王求情么?”
“梁公,那小子何得何能?竟让劳烦梁公亲自前来替他说项?”
梁震闻言也是一叹:“高长史啊,老朽此生唯此一个学生。论理说,这番说项不应有老朽出面,应由他自己前来请罪。但高长史也应该闻听了,庆州暴乱,子青差点死于乱兵之中,此事才过去半月,如今庆州百废待兴,这孩子有上进之心,老朽忝为师长,总也得帮他一帮。还望高长史成全。”
高从谆看着梁震老态龙钟的面孔,也不禁心软,罢了罢了,既然由梁公出面担保,也不怕这小子悔婚,总得给此老一个面子。
“既然梁公肯担保,某也就再给那小子一次机会。不过此事某还真得问问蓉儿才行,梁公以为如何?”
梁震见高从谆已经应了,也就再次道谢告退了。
梁震方走。
暗角处走出高蓉蓉来。
“百里无忌。汝太可恶了。”
“堂堂七尺男儿,竟说话不算数。”
“我非要父亲去大王那告你一状,好好教训教训你,让你长点记性。”
……。
高从谆送走梁震回到屋里。
见到高蓉蓉已在。
高从谆说道:“蓉儿,百里小子忒不是东西,先前逃婚,如今眼看婚期已到,又来一出延婚,太欺负人了。若不是梁公为他求情,某必要向百里元望讨个公道。不过,蓉儿放心,为父也不能这么便宜了他,明日为父去见大王,总要给他点教训才是。”
“父亲不可,子青既然如此做必有他的道理,蓉儿相信他,既然他要延期两年,父亲便依了他就是。”
高从谆瞬间错愕,敢情自己这白脸还唱错了。
“对了,父亲,若是大王问起此事,还请父亲多替子青美言几句。”
高从谆无语,心中暗叹道,百里小儿,汝此生好大的福气。
……。
次日。
南平王府邸。
四巨头再次聚集。
议题是庆州经略使拖延大王指婚的处罚意见。
“老朽以为,百里无忌初掌庆州军政大事,延期大王指婚也是迫不得已,故还请大王不治其罪。”难得梁震能率先出口。
高从谆说:“百里小儿行事狂妄,但此时延期婚事到也出于公心,某以为大王私下训戒其一番便是。”
孙光宪哭笑不得,都放假了,将我从热被窝中叫来,结果你们这些苦主都不拿事当事,干我屁事。
“某无意见。”
“延期之事,本王准了。梁公,汝去信代本王严厉训斥其一番,告诉他如有再犯,本王定新旧帐一起算。”
高从诲自然知道庆州暴乱之事,在他看来这很正常,新占领的地区出现小股暴乱,太正常不过了,镇压了就是。
不出现暴乱那才不正常呢。高从诲心道。
而关于婚期延期之事,还真不是个事,若是上次百里无忌逃婚还能治其一个抗谕不遵,那现在的公开延期还真没法治。
就是想治也得有能力治啊。罢了,上次拒绝晋皇帝,接受本王册封,给了本王一个天大的面子,这次就当还他这个人情了。
庆州府的百里无忌自然听不到高从诲的心里话。
他派人往归州和江陵府送去几车过年礼物和一封给梁震的信之后,就忙于庆州这场“清官运动”之中了。
直到二月底,运动结束之时,百里无忌顺势推出了庆州的仕官制度,凡自荐为官者不得在户籍所在县为官,凡举荐为官者,不得与举荐者同县为官。为官满三年者,无论升降,皆须调往异地。同时,百里无忌推出了一项对后世有重大影响的制度——官吏监察制度,成立监察部,由庆州府直辖,每乡选一德高望重的老人,须年满五十岁,是为乡绅。对其所在县的官吏进行监督,一有发现者,可直报州府。
庆州官场自此运动之后,杂音虽没尽灭,但已经完全不成气候,大量的新鲜血液充实到整个庆州官场的每个角落。这些来自各地的候补官员对原有的官员体系形成了强烈的冲击,平衡分散了原有官员的力量,从此庆州府的命令在庆州每个县都畅通无阻。
欲大治必先大乱,所以庆州得先乱上一乱。
这一日,徐世铭前来禀报,已经与蜀国交易了两万个手雷三千个地雷。与晋国也已交货,交易量为三万个手雷五千个地雷。黑旗军全军手雷、地雷、轮炮已经换装完毕。
无忌轻声问了一下:“赚得多吗?”
徐世铭冲无忌眨了眨眼睛轻声回答道:“主公,足够再进行一场战争了。”
这老头深得我心,无忌心底笑骂着。
“主公,蜀和晋自此次交易后,已经不再向庆州购买火器,另外南唐和南楚都派了使者前来,希望我们能卖些火器给他们。”
“不,南楚坚决不能卖,所以南唐也不能卖。”
“至于蜀晋嘛,这次购买数量也不少了,以后必会自己防制,所以庆州若没有更大威力的火器,他们是不会向庆州再次购买的。除非……。”
徐世铭接道:“战争爆发。”
百里无忌微微颌首道:“先生,庆州三州之地,没有一些拿得出手的东西,想在各国夹缝中生存壮大无疑是做梦,虽说得民心者得天下,但在眼下庆州,壮大实力才是第一位的,没有实力做保障,庆州府便如雨打飘萍,何来民心?”
“还得多招募有能力的匠人,充实军械坊研制,这事还得先生多多费心。”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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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天福四年三月,晋皇帝册封回鹘可汗仁裕为奉化可汗。回鹘为北方少数民族之一,唐末为黠戛斯所败,西徙到甘州一带。它的特产是马匹,玉。
庆州的治理也渐渐进入正规,政令通畅。混编后的黑旗军训练基本结束,辖下百姓生活安定,商贸发展迅猛。各地的无业、流浪人口迁入庆州越来越多。庆州再次成为各种势力的焦点,或者说庆州自成立开始一直就是各势力的焦点。
但百里无忌也收到来自江陵府的申饬书,申饬书中斥责百里无忌无故挑起官员士族与官府的对立,血腥屠杀大量官员,造成恶劣影响。大王高从诲对庆州的这场“清官运动”的最后评价只有四个字——不知所谓。
就连梁震也忍不住来信斥责百里无忌,梁震信中对百里无忌的激进变革表示了深切的担忧,并劝告百里无忌,万万不可再过于激化矛盾,变革需要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对于大量屠杀原蜀国降官的举动更是严厉的斥责,认为这是将百里无忌自己送上了与所有官吏的对立面,日后谁还敢归附庆州。
难道自己真的错了吗?百里无忌自己也在反省这一场运动的对错得失。
三月初三。晴。
你越是故意装着对一件事漠不关心,反而显得你对它特别关心。
尤其是女孩子。
卢诗韵最近渐渐地空闲下来了。
前几个月紧张的培训医工让她手忙脚乱,但在带出了二批学生之后,有卢小翠的协助之下,她渐渐空闲了。
教导出一个好医工很难,所需时间很长,可那人只要金簇单科的医工那就简单了,黑旗军刚经过一场战役,伤者很多,频繁的手术能让一个初学者迅速成长为一个专业的金簇科医工。而卢诗韵也从最初对满地血流的惊惧变得麻木。
唯有一样不曾改变,那就是竖起耳朵捕捉着每一丝来自伤患者口中那个人的消息。虽然她是多么不愿意去打听。她对自己辩解道:“是伤者自己在说,我正好不小心听见了,而已。”
这次百里无忌万县化险为夷的始末传到卢诗韵耳中时,卢诗韵便急忙与卢小翠赶去府衙,但终究还是没有进去。
近三个月的清官运动,百里无忌太忙了。
卢诗韵不想主动去找他,也不想无忌主动来找她。明眼人都知道,后一句是假话。
卢诗韵认为如果主动去找他那是表示自己太在乎他了,这不符合淑女的规范。而对于无忌不主动来找她,她给自己的解释是无忌太忙了,心底却强烈地谴责无忌没良心。
这一点,从卢诗韵的侍女卢小翠那可以得到证实,因为小翠好多次看见卢诗韵一个人发呆的时候,突然骂出一句“没良心”。
也许是她的谴责起了作用,这天傍晚,百里无忌来到医署,来看望她了。
卢诗韵紧紧地盯着百里无忌,眼中渐渐地泛起一片薄雾。心中积累了好几个月的怒意和谴责的话语堆积得象是塔般的高,在无忌一句轻轻地问候声中轰然溃散了。
“韵儿,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眼中的薄雾渐渐散去。
“子青也消瘦了。”卢诗韵淡淡地说道。在她心里,此刻发现,无论与无忌多久不见,只要一见到他,说话就可以如此的平淡,如此的熟悉,如同自己对自己说话般随意。
那天,百里无忌忙中偷闲带着许多地礼物去看望卢诗韵。
无忌相信卢诗韵不会怪他的,因为在无忌心中,卢诗韵是如此地淡然,如此地善解人意,如此地与众不同,就如同一朵冰山上的雪莲花,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
但百里无忌似乎忘记了一句话。
无论怎么样的女人,归根结底,终还是一个——女人。
哪怕她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在她喜欢的人面前。
嫉妒、哀怨、醋意、撒娇每样女人该有的负面情绪,一样都不会少。
临走之时,发生了一个小插曲,伶俐的翠儿扭捏地吞吞吐吐地红着小脸向百里无忌问道:“使君,那个人……怎么没随你来啊?”
噗……,无忌与卢诗韵大眼瞪小眼,最后还是憋不住喷了一口出来。
原来,百里无忌数次的到访,竟让百里仁与小翠郎情妾意,心心相印了。有道是有心种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啊。
不爱江山爱美人,这种话是绝对不能相信的。
没有一个男人会爱美人不爱江山,只有在成为历史后,才会有人以戏谑的口吻说是因为不爱江山爱美人导致了失败。
事实是,每个男人都是爱美人更爱江山的。
三月十五。
一大早起来,百里无忌便听见院中有喜鹊在叫。
果然。
晌午过后。
徐世铭便领着一位老者和一个十四五岁的道童来到百里无忌面前。
见这老者白发披肩,慈眉善目,瘦削的两颊浅浅地刻画出岁月的斑驳。一身宽松灰色的麻布长衫,随着轻风微微地指动,好一副仙风道骨的范儿。
百里无忌心中暗暗地赞道。
再看边上道童,亦是一身灰衫,双目灵动,脸色红润。徐世铭正要开口向百里无忌介绍。
那老者冲徐世铭摇了摇手,转向百里无忌说道:“老道东瀛子,贸然前来,还望百里使君不见怪才是。”
老道,东瀛子。百里无忌心中一动,莫非便是先生梁震经常提起的传真天师杜光庭,杜圣宾?
百里无忌连忙一揖,问道:“当前可是传真天师?”
那老者摇摇手微笑着说道:“百里使君错了,世上已无传真天师,只有一个叫东瀛子的老道。”
百里无忌听梁震说过此人生性诙谐,其隐于青城山白云溪时。与诗僧贯休友善,每相戏谑。一日,二人并骑于道上,而贯休马忽坠粪,光庭连呼:“大师大师,数珠落地!”贯休应曰:“非数珠,盖大还丹耳。”
便不再多礼,将杜光庭让进院中,吩咐随从端茶奉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杜光庭,字圣宾,号东瀛子,缙云人。唐懿宗时,考进士未中,后到天台山入道。僖宗时,如为供奉麟德殿文章应制。随僖宗入蜀,后来追随前蜀王建,任为光禄大夫、尚书、户部侍郎、上柱国、蔡国公等,赐号“传真天师”、“广成先生”。晚年辞官隐居青城山。
其一生著作颇多,有《道德真经广圣义》、《道门科范大全集》、《广成集》、《洞天福地岳渎名山记》、《青城山记》、《武夷山记》、《西湖古迹事实》等。传奇《虬髯客传》便是他所作。
他还精于楷书,善于医道,擅长武术技击,仙鹤拳、白鹤单刀、六合双刀,为杜光庭等所创。
广为传颂的广城韵。便是他所创,故以其道号“广成”来命名。杜光庭在道教斋醮行道仪轨中,对道教乐器也予以规范化,以能更好配合道场静坛与行坛的法事活动,达到娱神乐人、弘道宣教、祈福消灾的效果。鼓板乐器有指挥行止、统一步伐、协调众人的作用,在广成韵有板有眼、声调悠扬的伴奏中,唱步虚词,诵经念唱,步罡踏斗、步虚旋绕、呼吸吐纳、舞蹈散花等。杜光庭将乐声、表演、指挥融为一体……。
一句话,杜光庭此人已不再是人,如果非要称之为人,那也是神人。
“敢问仙长云游到此,有何事见教于子青?”无忌待杜光庭先行落座之后,也坐下问道。
杜光庭抚了抚须,仔细地看了看无忌的脸,微微一笑:“老道在青城山上听闻巴东县令大德,使人从东海取了那称之为番薯的奇物,让天下百姓再不受饥饿之苦,便想来见见使君。不想使君竟如此年少。”
“仙长谬赞了,子青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仙长请勿再称使君,子青怎敢在仙长面前托大,折煞子青了。仙长直呼我子青便是。”面对如此重量级的人物,百里无忌不禁心中发虚。
“哈哈哈……。”杜光庭一阵大笑,百里无忌惊讶于这八十有余的老头怎能发出如此声如洪钟的笑声。
杜光庭笑完,抚须道:“未想,小友竟也是一个爽直之人,如此,老道便称汝小友便是,汝也不必称老道仙长,直呼老道,不知可否?”
百里无忌起身施礼道:“但凭道长钧意。”
杜光庭见无忌还是不肯直呼老道,不觉一晒,也不再勉强,说道:“老道此来,一是替天下苍生感谢小友做了如此功德无量之事,另有一事未明,便想来问问小友。”
无忌说道:“道长但问无妨。”
“小友先施大功德于百姓,生其性命,未曾想,如今又纵兵攻蜀,施杀孽于百姓,害其性命,为何?”
百里无忌心中腹诽道,原来他不是闻听我玉树临风来报效投诚的,而是来砸场子的。
面上依然恭敬地答道:“道长有所不知,时下藩镇割据,各地战乱不堪,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子青若不攻人,人必攻我。敢问道长,若是你为巴东县令,巴东和蜀地之间选谁?”
杜光庭脸色略有不虞,开口说道:“彼窃钩者诛,窃国者为诸候,诸候之门而仁义存焉,则是非窃仁义圣知邪?”
这话出自《庄子??箧》,原意是那些偷了不值钱物品的小偷一旦被捉,便被处死,而窃夺了国家的人却成了诸候,所谓的仁义都在诸候之中。这不是盗窃了仁义圣智吗?高明的盗贼偷的不是寻常的东西,而是精神和意识。偷了这些东西,并且不为人所知,大盗就不像盗贼了,反而被百姓所推崇。所以我们一定要认清大盗的真实面目。
但无忌明白,这老头是在讽刺他“无论怎么样的理由,还不是你自己在狡辨吗?”
无忌解释道:“能不龟手一也,或以封,或不免于??萁_,则所用之异也。”
这话同样出自《庄子?逍遥游》,原意是能使手不皲裂的药方只有一种,有的人以它来博取封赏,有的人用它却仍免不了在水中漂洗丝絮,这便是在方法上对其中使用的不同了。所以任何思想、任何制度,都不一定可靠,在于人如何善于去运用,“运用之妙,存乎一心。”
无忌在这用这话回答杜光庭,意思是我们要达到的目的一样,只是方法不同而已。
杜光庭叹道:“天不产而万物化,地不长而万物育,帝王无为而天下功。”
这话出自《庄子?天道》原意是说上天无意于在产生什么而万物却化生了,大地无意要长出什么而万物却长成了,帝王能够无为而天下自然就会治理得很好。
百里无忌明白,杜光庭是想告诉他,一切顺其自然,但无忌却不这么认为。
百里无忌问答道:“道长睿智,然礼义法度者,应时而变者也。猿猴便是穿上周公时代的衣服,也必定会将其咬破或撕毁,观如今天下的不同之处,与猿猴和周公的差别无异。不知道长如何用无为之道将猿猴变为如周公般知礼?”
杜光庭摇摇头,问道:“小友又有何方法使之守礼?”
“若施无为之道,顺其自然,猿猴至死也不会象周公那么知礼义。不如便用法度强制其守礼义。”
“天下猿猴何其多也,小友如何以法度强之?”
“那便将其全部捉来,关于笼中。待其守礼时再放其出来。若其死不守礼,则诛之。”一股霸气喷薄欲出。
杜光庭闻之愕然,再次仔细盯着百里无忌细看,无忌亦坦然对视之。
良久,杜光庭问道:“小友可知,天下百姓无辜,怎么可为些许猿猴受战乱之苦?”
百里无忌淡然说道:“猿猴不关进笼子,为祸更甚,百姓受其苦便更甚。两害相权,取其轻,不得已而为之。”
杜光庭心中惊诧万分,来之前知其定非常人,却未料到竟是异人,心中丘壑已成块垒,已非自己所能说服,或此便是天命使然,何苦再强求。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杜光庭说道:“动之以武力,必然天下大乱,血流千里,饿殍遍地,小友于心何忍?”
“大乱始有大治,以一时之乱换千秋之治,孰轻孰重,道长当能掂量清楚。”无忌顿了顿继续说道:“子青以为,帝王无为,首要的是百官知礼义,然如今乱世君不君,臣不臣,无父无子,纲常伦理已毁,如何让其知礼义?那便是如对待猿猴般用法度强制其遵守。如何能强制其遵守?便是将其全部囚于笼中,收于治下。故,某伐蜀。”
杜光庭为之语塞,此人已入魔障,所图甚大,无可理喻。话不投机半句多,不想再多费唇舌,不如离去。
想到此便站起身来,淡淡地对无忌说道:“小友志向高远,已非老道所能劝说得了,如此老道便不打扰了,告辞。”说罢,招呼身后小童便欲离去。
百里无忌见状,心中暗笑,老头隐世以来便听惯了奉承,原来还是一个凡人。要让你吐点血,只能用点计谋。
既然来了,多少得留下点什么,岂可入宝山空手而回呢。无忌也不出言挽留,待老少二人行至院门边,无忌开口大声吟道:“凤兮凤兮,何如德之衰也!来世不可待,入世不可追也。天下有道,圣人成焉;天下无道,圣人生焉。徐军师啊,你看,这世上所谓有道之人,在乱世中,哪还能想到以已身去拯救天下苍生啊,不过是去当缩头乌龟以安已身罢了。”
这话出自《庄子?内篇?人间世》原意是,凤凰啊、凤凰啊,你能对这个道德败坏的社会怎么样呢?未来没有什么好期待的,过去的事情也无法挽回。天下政治能正常运转时,那么圣人就算是成就了事业,如果天下混乱腐朽,那么圣人也就只能苟全性命了。
话中用凤比喻孔子,说凤啊,你运气不好,飞到这个衰世。你希望的盛世,一个已经过去,永远看不见了,一个还没有到来。你想追求的大同世界几乎很难实现,但孔子却仍然义无反顾。在这个衰世,孔子虽是凤凰,却比野鸡都不如。庄子以此说明孔子在人世间的无所逃。“天刑之,安可解。”
孔子的命不可解,又何须再解,人间的义无所逃,所以也不必逃。正如不为五斗米折腰的东晋陶渊明所说:“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既自以为心为形设,奚惆怅而独悲?悟以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
其实社会上没有绝对的公正和平等,如果执著于此,那么人生就生无可言了。
无忌说这话大有深意,你老道不是圣人吗?在此乱世之中,你做了些什么?不过隐于青城山中行那苟且偷生之事罢了,如今因攻伐蜀国之事特意下山来劝我罢手,你的仁和义不过也是诸候窃国之举罢了。
果然,以对天道修练为职业的杜光庭怎会听不懂这意思,瞬间红云上面,猛地转身,准备喝斥无忌。
无忌一看这架式,暗自高兴,怒了,怒了怒了……。
没曾想,杜光庭转身之后,深吸一口气之后,面色渐渐平静,只是注视着无忌。
百里无忌暗道可惜。
杜光庭缓缓开口道:“小友勿使这激将之法。老道花甲之年归隐青城山,观天下已非老道一人之力所能改变,无奈之下方才归隐。小友虽有为民之心,但血腥之气太重,不为老道认同。以不平平,其平也不平;以不征征,其征也不征。小友可明白?”
百里无忌肃然道:“道长言之差矣,敢问道长,若你遇一恶人,不由分说上来打你一耳光,你如何应之,是拔拳相向,或是伸出另一边脸相就?”
杜光庭想了想说道:“老道可相劝,如不听亦可报官。”
百里无忌道:“如恶人不听劝,更不许你报官,或者官护之,道长该如何?”
杜光庭无语……。
百里无忌说道:“之所以称之为恶人,因其思想与仁善之人不同,以善报恶,恶人无法理解用心,自然不会改正;此时唯有慑其意志,损其体魄,令其惧之,其方会自省。若道长以仁善报恶,试问道长以何报善?如也是以善报之,善恶如何分?世间正因为善恶不分,才使战乱横生,百姓受苦。故,子青以为,以恶制恶,以善养善,方可令天下安定。”
杜光庭再次无语……。
百里无忌心想火候差不多了,便邀请道:“道长心怀天下苍天,不如留下,指点子青,日后也好聆听道长教诲。”
杜光庭哭笑不得,这黄口小儿实在难缠得出人意料,自己今年八十有三,还有几天阳寿都不知道,怎可再度出仕。
杜光庭想了想道:“老道命不久矣,不能再助小友成就功业,要不……。”
无忌心中着急,你老道到是说呀。
杜光庭犹豫再三,问道:“老道历年对医术略有涉及,不知小友可愿学医?”
噗……。终于挤出了点,可我哪有时间学医,有时间我也不学。
无忌回答道:“道长美意心领了,子青以为医者仁心,一人可活千百人,但子青志向是活万万人。不过,庆州设有官医署,道长如有意,可选院使加以传授,之后惠及百姓,必感佩于心。”
杜光庭虽心有不甘,但骑虎难下,勉强点头道:“善。”
无忌赶紧差徐世铭速传卢诗韵前来,另书信一封,令巴东县令魏?直接交接县务,火速前来。
将杜光庭重新让回坐下。
盏茶功夫,卢诗韵携卢小翠来到跟前。
二人见礼之后,杜光庭让身后道童取出两本册子,交给卢诗韵二人,说道:“老道此生对人体脉络有些许体会,前些时日将体会整理成此两个册子,一曰《玉函经》、一曰《了证歌》。如今赠与你们,还望用于正道,造福苍生。”
百里无忌赶紧怂恿卢诗韵和卢小翠磕头拜师,卢诗韵二人不傻,大神当前,福至心灵,立即跪下身去,磕头拜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卢诗韵和卢小翠跪下行弟子之礼,杜光庭哭笑不得,这正是赶鸭子上架,没奈何,倒也不再推辞生受了。
百里无忌心想暗乐,只要你受了这弟子礼,你就被粘上了,竭力鼓动杜光庭去为医署医生讲学。
杜光庭无奈,看着百里无忌连连摇头,心想,这个经略史怎么会如此无耻之极。但生米已成熟饭,勉强答应授十天课业。
无忌还不满足,说道:“如今庆州初立,贤才甚缺,道长阅历丰厚,子青恳请道长为子青举荐几人,切勿推辞。”
杜光庭心中暗暗叫苦,思忖甚久,终于开口说道:“老道实在想不出合适人选。不如这样,老道的道童姓彭名晓,已经跟随许久,学业有成,虽不敢说文能安邦武能定国,但也算文武皆备。只是年少,三年后,待其长成,老道便命他前来辅佐小友,如何?”
无忌闻言大喜,转头看向那道童,问道:“三年后,汝可愿辅佐某建功立业?”
道童面无表情地答道:“小道唯祖师之命是从。”
嘿,一点不卖百里无忌的帐。
无忌榨取了杜光庭的亲随道童,心想得饶人处且饶人,不可过之,便让人安排杜光庭师徒的住处,没想杜光庭怕了无忌此人,不想住在州府,借口去医署逛逛,便由卢诗韵带着往医署而去。
百里无忌待其走远,实在憋不住哈哈大笑。自幼耳闻目染,佩服杜真人的学识,羡慕他的率直,敬仰他的洒脱,可不代表着自己便要去学他隐身山间,自得其乐。这世间令无忌牵挂的人事太多,不将他们安排妥当,无忌如何能归隐山林?
数天后,魏?赶到州府。
在百里无忌的软泡烂磨之下,魏?终究还是成了杜光庭的弟子,杜光庭答应将魏?带往青城随他学习三年,到时与道童彭晓一起入世。
十日后,杜光庭前来告辞,百里无忌率众人送至城外,命人准备了大量物事,整整装了三车,遣人随杜光庭送去青城山。杜光庭再三推辞,无忌坚持,没奈何,只好从了。
无忌又命人将精选番薯给杜光庭带上,将种植之法写于纸上,交给杜光庭。
最后百里无忌大礼拜到在杜光庭脚下,正容说道:“日前言语多有得罪,还请道长宽恕竖子无状。子青自幼师从梁公习孔孟,非嗜血之人,明是非,辨忠奸,识仁义,当不负道长远来劝谏之情意。还望道长此去,千万保重身体。
杜光庭一时阻挡不及,心情复杂地望着拜倒在自己脚下的百里无忌,此子如此年少,聪慧狡诘,有活千万人之仁,亦有屠万千人之恶,杀伐果断,实乃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三国曹阿瞒之像。想如今乱世,却已非靠圣人之道所能拯救的,罢,罢,罢了。
杜光庭弯腰扶住百里无忌臂,开口说道:“日后小友若能感悟天道无为,将是天下苍生幸事,老道无物相赠,留于小友一句话以当别礼。”
随着一行人的离去,风中传来杜光庭的声音“德人者,居无思,行无虑,不藏是非美恶。四海之内共利之之谓悦,共给之之谓安……。”
所谓德人,其居处与行动都不需要谋虑,其心中也没有是非美恶一类的概念。四海之内的人都得利就叫做喜悦,都享受供给就叫做安定。
无忌知道,这是杜光庭最后留下了他这辈子的念想,圣人和百姓都梦想着一个美好的大同社会,在这个大同世界里,“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
……。
有些事总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就象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一样。
百里无忌正遭受着庆州府军政二路各层官员的联合“逼宫”。
这令百里无忌非常生气。
生气的后果就是,参与此事的所有人停俸一个月。
除了百里义不甘心之外,其它人都说“值”。
事情的起因还是在庆州的那场暴乱。
百里无忌差点死在了万县。
这件事就成了庆州府军政官员的心病。
这大事始起,主公若意外丧生,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么?
若是百里无忌下有个一男半女,那还能有个人好继承。
象现在百里无忌孤寡一人,这若有个三长两短,那这庆州还不如鸟兽散了?
虽说百里无忌父亲还在,但听过子承父业的,还真没听说过父承子业的。
于是,庆州府军政官员开始串联聚集。
终于在这一天,对百里无忌进行了第一次“逼宫”。
徐世铭代表庆州府文官说道:“主公必须改正这擅自出差的坏习惯,微服私巡目前来说不适合主公。”
由于数人之中马骥云比较稳重,所以军官由他代表进谏。
马骥云说:“都指挥使一人肩负庆州重任,来不得半点闪失,故某以为,主公日后出行必须慎重。”
百里无忌看着底下黑压压的数十人,无可奈何。
“那依诸位的意思,某应该怎么做汝等才满意呢?”
徐世铭说道:“主公,属下等商量了一个办法,不知可行不可行?”
“讲。”
“是这样。首先,主公若是日后必须需要外出,随身护卫不得少于二十人。”
“准。”百里无忌应得很松脆。不就多跟几个人嘛。
“再者,从文武官员中各筛选出二人,共计四人。主公日后外出,必须知会其中至少二人,以备府衙可以对主公进行保护。”
百里无忌略一思索,应道:“准。但某也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人选必须由我来定。”
一番讨价还价之后,双方达成协议。
由徐世铭、百里仁、马骥云、百里义组成四人小组,负起监督之责。
选择百里仁、百里义自然是百里无忌的意思,兄弟嘛,通融起来总是方便一点的。
自此百里无忌私自出行受到了严密的监控。
彻底丧失了偷偷溜出去看望卢诗韵的自由。
很大程度上也使得百里仁看望卢小翠的难度大大的增加,但活人总不会被尿憋死不是?
百里无忌脑中闪过一个怪念头,“这难道就是内阁的雏形?”
见鬼了,百里无忌使劲地摇摇头,想将这个怪异的想法甩走。
……。
第一卷完。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天下之势,除了蜀国与南平国一直争夺拉锯的夔、万、忠三州出现了一个新势力之外,没有大的变化。一切依然照着原有的进程在不断地发展。
晋国皇帝依旧每年向他的“父皇帝”进贡着财物,只是进贡的使臣由桑维翰换成冯道而已。因迫于国内主战派的压力罢了桑维翰的宰相调任节度使,宰相之位由冯道担任。
蜀国皇帝在殿上当众砸死了李仁罕之后,君权进一步巩固,在朝的老臣已经陷入了战略防御,无法对孟昶形成有效的压制。孟少于是可以天天与花蕊夫人在水晶宫吟诗颂词弹曲放歌。
南唐新登帝位的徐诰改了一次名字之后欲罢不能,再次为自己改名,这次居然连姓都改了,叫做李?c。也许这个名字不能使他的王朝千秋万代,但却造就了一代词人名垂千古。
北方的拓跋家族因镇压黄巢起义被大唐赐姓李并册封为定难节度使之后,现任定难节度使李彝殷秉承祖辈的遗志,依旧对中原虎视眈眈。
楚王马希范,马四少正在新建的天策府和会春园夜夜笙歌,偶尔出去打打“野味”充实hou宫。
南汉,自称汉朝刘氏后裔的刘?皇帝将番禺改称兴王府之后,建造玉堂珠殿,极尽奢华,金银珠宝,奇异珍玩装饰其中。但依旧不过瘾,他有一种比较特别的嗜好,喜欢观看处死人时的酷刑如炮烙、截舌、灌鼻、刀锯等,看着受刑人痛苦地挣扎他竟高兴得手舞足蹈,嘴里还念念有词,口水都流了出来……。
随着商贸的兴起,局势的平稳。庆州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城墙在慢慢地相外延伸,房屋在慢慢地增多,街道一天比一天拥挤。
最让人感叹的是,忠县的东城墙被黑旗军炸毁之后,如今城池向西扩展竟是节约了拆除的花费和时间,这不得不赞叹上天无形之手的安排。
百里无忌发布的招贤令在不断地发挥着作用,一群群地自认为有才之人在向庆州涌进,其中有士族子弟,也有寒门子弟,更有因连年战争下野的郁郁不得志的曾经为官之士。
人总是对新奇事物有着不可摆脱的吸引力。
士族子弟虽然对庆州的仕官制度有着异议,但不可否认,庆州是他们向往的地方。
也因为如此,庆州的官场自始就不可改变地出现了两种阵营,仕族和寒门。
仕族子弟总是不情愿与寒门子弟同衙为官。
寒门子弟也一样。
这两个阵营的出现有着其先天的排斥性。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说得就是这个理。
百里无忌已经发现这问题,但没有好的方法去解决。
华夏有史以来,就形成了这种观念,不是一朝一夕所能更改。
只要这两个阵营不形成朋党,对政令通畅形成阻碍,百里无忌暂时也不想去割开这个瘤子。以免再次形成第二次运动。
百里无忌内心中有一种期盼。
对急需人才的期盼。
但往往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
那一天。
徐世铭领来了一个毛遂自荐的人。
一个衣衫褴褛的人。
衣衫褴褛但面目清秀态度倨傲的人。
他自称姓杨名实,年二十有七,是唐末杨厚嫡孙。
杨厚是谁?百里无忌不知道。
杨实略带轻蔑地看了无忌一眼,“先祖父杨厚乃唐昭宗年间湖北节度使成?i属下孔目吏杨厚”。
“主公,孔目吏相当于现在某的文职。”徐世铭解释道。
办公室主任。但百里无忌依旧不解杨实的用意……。
杨实无奈地摇摇头,再次解释,其祖父杨厚熟知江河水势状况,精通建船工艺。曾为成?i监造巨船“和州载”而闻名天下。
这下百里无忌明白了,和州载,战船也,这可是个活宝贝,连忙和颜悦色问其来意。
杨实扭捏着,让人听不太懂地回答道,大概意思就是,因为他不懂耕作,除了对造船深有研究,其它啥都不会。自从他父亲杨厚去世后,家景越来越差。听说百里无忌发布招贤令,便来碰碰运气。
百里无忌满怀诚意地问道:“汝会造何船?”
杨实自豪地回答道:“某知晓如何造商船、渔船、官船,当然还有战船。”
无忌大喜:“杨先生造过哪种战船?”
杨实:“战船没造过。”
百里无忌再问:“那杨先生造过官船?商船?还是渔船?”
杨实一再摇头。
无忌无语……。
人才啊,汝在何方?
就在百里无忌伤神之时,峰回路转。
杨实说:“但某有先父留下的数种战船图样,而且先祖父、先父还教过如何建造。”
百里无忌听明白了,这杨实手中有图纸,并且很有可能其父将建造经验交于他了。
敢情,是个赵括之流。
但无疑,人可以不要,这图纸百里无忌势在必得。
哪有漏不捡之理。
无忌问道:“杨先生不知是想在庆州仕官,还是想将图样卖于本府?”
杨实答道:“亡父遗留之物,不敢贩卖,不过若使君能让某在庆州为官,某可以将图纸借阅。”
百里无忌说:“杨先生乃大才之人,为官区区小事耳。”
“不知使君让某居何官职?”
无忌想了一想:“本州军工署辖下设有船舶院,专事船舶建造之事,杨先生若不嫌弃,可屈就院丞一职。不知杨先生可愿屈就?”
“敢问使君,此院丞居几品?”
“七品。”
杨实俯身拜倒:“谢使君,下官愿往。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一听心愿得偿,瞬间杨实的倨傲消失不见。
不错,挺机灵,百里无忌笑道:“本府有杨院丞如多一臂膀,不知杨院丞欲为庆州先造何种战船啊?”
杨实回道:“使君,庆州虽邻长江与嘉陵江,但不适合和州载这种巨船,且和州载建造费时,先父监造了三年才得已完成。下官以为,建造中小战船合适,先父留有图样中有一种叫水车船的图样,乃前唐曹王李皋所创,用轮代替浆,用脚踩代替手划,船小而速度快。还有一种海鹘战船的图样,乃中型船。船舱用生牛皮围覆,防止巨浪破坏船体,且防火攻;船头低尾部高,前宽后窄,船体形状如海鹘飞行状;船体两侧还置浮板四到八具,形如海鹘翅膀,浮板有增强船体稳定性、减低摇摆度的功效。为大唐太宗时期的主要战船。”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无忌点头道:“杨院丞,庆州临江,按汝所需选一个水深的合适之地,建立港口,或者从现有港口进行改造,你就以此两种图样,各监造一艘,待完毕后本府再决定后续如何进行。所需物品材料你可找徐军师洽商筹办。”
杨实高兴地答道:“遵命。”
待杨实退下之后,徐世铭说:“主公,将如此重要之事交给一个没有经验之人,某以为不妥。”
百里无忌笑笑:“杨实虽无实才经验,但有献图之功,让其任院丞,上面不是还有院使么?慢慢地,自然就有经验了,说不定会有无心插柳柳成荫的意外之喜。”
晋国皇帝石敬塘今年以来的日子真心不好过。
自从桑维翰罢了枢密使之职由宦官刘处让继任后,这刘处让真心不给力,屁大点的事情都没个自己的主意,要来烦石敬塘,无奈,将自己的嫡系原澶州防御使张从恩调来任了枢密副使。
北方一直是石敬塘的心病。
今年朔方节度使张希崇去世,羌胡便开始入侵和抢掠,无所忌惮,于是任义成节度使冯晖为朔方节度使。党项族的酋长拓跋彦超最为强大,这冯晖到是很有些手段,接任后,拓跋彦超依例前来祝贺,冯晖便以隆重的仪式欢迎拓跋彦超,并在城中替拓跋彦超修建宅第,置放了很多华服珍玩,当然,条件是拓跋彦超不能再回去了——软禁了。
这样,辖境之内自然安宁下来。
刚刚安定了北边,没等石敬塘喘过一口气,后院又起火了。
为了平衡朝中势力,石敬塘同时命归德节度使刘知远、忠武节度使杜重威一起加官同平章事。没想到刘知远自以为有辅佐石敬塘创业的功劳,而杜重威是以外戚起家,没有大功,把与他同时受制令加官视为羞耻,制令下达好几天,关了门四次上表推辞不接受。
石敬塘勃然大怒,对中书令赵莹说:“重威是朕的妹夫,知远虽然有功,怎么能坚决拒受制命!可以把他的军权削除,让他回到自己家里去。”
赵莹下拜请求说:“陛下从前在晋阳时,兵众不超过五千,被唐兵十余万人所进攻,危险得像早晨的露水一样,当时若不是知远心如铁石似的坚定,怎能成今日的大业!为什么竟因小的过失而丢弃他!我担心这个话如果传出去,是不能够表现作为人君的宏大度量啊!”
石敬塘想想也是,火气也平了,再次命端明殿学士和凝到刘知远的府第传谕旨意,刘知远事后也感到惶恐,终于还是受了册封。
此时,灵州戍将王彦忠凭借怀远城叛变搞独立,石敬塘一直以来听从桑维翰要对内和气,便先礼后兵,派供奉官齐延祚去招谕他投降。王彦忠叛变之举却也是一时意气,见皇帝仁至意尽,心中也觉独立希望不大便投降了,没想齐延祚却是个火爆脾气,一见他投降,捉来就把他杀了。
石敬塘得知火大,义正词严地说道:“朕登极以来,不曾失信于人,王彦忠已经打着旌旗仪仗出迎投降,齐延祚怎么能擅自把他杀了!”
便罢了齐延祚的官,重杖责打之后流放发配到远地。
可终究还是没有按律将齐延祚处死。
此事的风波还没熄,安重荣那粗鄙之人又冒头了。
成德节度使安重荣出身于行伍,性情粗率,倚仗自己勇武而骄傲暴躁。
当初石敬塘派遣安重荣去代替秘琼任镇州节度使时,告诫他说:“如果秘琼不接受你去代职,朕会要为你另委一镇做节度使,切不要用武力去夺取,否则怕以后为患越来越深。”
安重荣因此以为石敬塘怯懦,对别人说:“秘琼是个匹夫小人,天子尚且怕他,何况对我这样有将相的重要地位,有众多兵马的人啊!”
自此之后,有所奏请往往超越本份,一旦被拒绝,便心里愤愤不愉快,聚合亡命之徒,购买战马,有自求飞扬的意图。
这天又在对手下做官的吹牛说:“现在的天子,兵强马壮就可以当。”
安重荣的衙门里有一个幡竿有几十尺高,他挟着弓箭对左右的人说:“我如果能射中竿上龙首,必有当人君的天命。”
一发而射中,于是就更加肆无忌惮。
此事终于传到了石敬塘的耳朵里,石敬塘知道这种情况后,担心义武节度使皇甫遇与安重荣是姻亲,若一旦有事,必将串联。
便把皇甫遇调迁为昭义节度使用来隔离他们,以防万一。
烦啊,真是烦,这个皇帝真不如当年当个河东节度使自在。石敬塘心中暗叹。
后院的火头刚刚按下,这不南楚那马家小儿又不安份了。
建个天策府出来,这是想造反啊?
但考虑到鞭长莫及,也想安抚一下马希范。
强忍不甘,下旨同意了马希范重开天策府以示恩宠。
这年头,肯奉自己为帝的人不多了,西边蜀昶已登基为帝,东南的徐知诰,不,现在叫李?c了也做了皇帝,现在连闽国都不拿自己当回事了。
这不,今年送点贡物和纲运来,居然说“闽国自从兴运以来,一直统续贡职至今,年华久历,现在,北辰的帝座频繁变换,以致东海的风帆常常受阻。”
又要求用对等国家的礼节致书往来。
听听,听听,这象人话吗?
一个小小闽王居然开口要与朕对等往来。
哎,如今也就楚、南平还奉着朕。其它的……连年号都用他们自己的了,这天下还象天下么?
在石敬塘自怨自艾的时候。
南楚的马四少可得意得很。
晋朝的圣旨已到。
天策府重开。其实圣旨到不到也无所谓,天策府早已造好。
封自己为天策府大将军。
下设护军中尉、领军司马等官,任用其诸弟及将校充任。
又任用幕僚拓跋恒、李弘、廖匡图,徐仲雅等十八人为学士。
马四少自夸道,这就是天策府雄风再现。
想来将自己当成李世民了。
如同唱戏。
这是百里无忌闻听之后做出评语。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晋天福四年三月底。
江陵府。
醉仙楼。
又到一个月的分红时间。
醉仙楼的贵宾室内。
高家三兄弟和孙仕旭正襟危座。
物依旧,人却非。
四人居然无一人出声。
当年那种你来我往敬酒,大声调笑,商量日后去哪里游玩,整整哪家恶霸的热闹劲已经不在。留下的只是一片死寂。
孙仕旭真心不想参与每月高家兄弟的分红集会,自从百里无忌走后,第二年,孙仕旭也将盐铺的股份让给了高保融。
今天进来陪坐,一则是高保融毕竟是世子,二则百里无忌一走,这醉仙楼中他就是东家,世子前来,他不得不进来陪一会。
孙仕旭和高保融本还算说得来。
可是自从高保勋谋反,孙仕旭开口救了高保勋一命,双方便开始渐渐与他疏远了,再加上百里无忌离去,孙仕旭越发感到自己一个人夹在高家三兄弟中已经多余。
眼见高家兄弟似乎有话要说,孙仕旭起身道:“世子,二位公子,某还有点杂事,就先告退了。”
高保融这两年话变得更少了,本就是个木讷之人,这话一少就让人有点阴深的感觉。
高保融没答话,只是轻轻一点头。
到是高保正、高保?孕值芷鹕硭土艘幌滤锸诵瘛?p> “世子,这是本月盐铺的红利,我……我还是将股份转给你吧,也省得一次次麻烦。”
孙仕旭离去后,高保正战战兢兢地对高保融说道。
高保勋被监禁之后,高保正便投入高保融麾下,得到庇护的条件之一便是这二成的盐铺股份。
高保正知道,依世子的性格,害其母亲被杀的帐早晚会重翻,但高保正别无他法,高保融现在是世子,更掌握着荆南数万军队,何况父王最喜欢的四弟高保?杂质歉弑h诘耐??艿埽??蟊c??荒芡度敫弑h诠堆硬写??p> 高保融依然面无表情,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世子,若没事,我先告退了……。”
高保正见高保融并无反对,赶紧逃一般地离开了醉仙楼。
等高保正去远。
高保?钥?诘溃骸叭?纾?际切值埽?慰啾扑?链耍俊?p> “兄弟?他与那畜生合谋杀我们母亲时,可有念及是兄弟?”
“哎……三哥,大哥二哥纵有罪,可你何必连孙仕旭也疏远了呢?”
“孙仕旭。若不是他开口替那畜生说情,那畜生还能活到今天?还有那在背后策划的百里无忌……。”
一提到百里无忌,高保融古井无波的脸变得峥拧起来。
高保正心中一叹,本来木讷但也宽厚的三哥自从母亲去害之后,心性已经大变,做为同胞兄弟,不止一次地劝说也无济无事,日后高保融一旦继位,这恐怕又将起一番腥风血雨。
“三哥,不是弟弟多嘴,百里无忌也是念及自小与哥哥们一起长大的兄弟情意,并无私心,三哥何必死抓着不放,念在多年的兄弟情意,给他们一个机会,重归于好不好吗?”
“机会?我给过他们机会了,想那百里无忌刚上任接掌团结军时,我还送他数千军械解他燃眉之急,本以为他也能念及香火之情,回心效忠于我,可你猜怎么?他拿了我的军械,还蛊惑我的手下,现在居然已经当了指挥使了,你再看看如今的形势,他这是想造反啊。”
高保融说着说着就来了气,抓起桌上酒杯狠狠地砸向墙壁。
“三哥,你是世子,日后是要继承南平王之位的,身居上位,当有些容人之量才是,如再象现在这样疏远众人,岂不是要成了孤家寡人?”
如今的江陵府敢这么和高保融说话的最多三人,高保?员闶瞧渲幸桓觥?p> 倒不是只因为高保?允歉弑h诘耐??值埽?星樯詈瘢?钜?舻氖歉弑?允悄掀酵踝钕不兜亩?印8弑?杂资保?叽踊逡蚴率1礁弑?员厥腿欢?Γ?枪拾傩粘浦??巴蚴滦荨薄?p> 尽凭这一点,他便有资格在高保融面前如此大胆地说话。
“孤家寡人?怎么?连四弟也要弃我与不顾?”
“三哥多想了,我是三哥的同胞兄弟,怎会弃三哥不顾?只是弟弟打小就见你们五兄弟情同手足,月月在醉仙楼相聚,弟弟当时好生羡慕,心中就想快些长大,也好往你们中挤挤,凑个六人之数。没想到,现在竟已经物是人非,心中感慨啊。”
“哥哥也想啊,可天不从人愿,那畜生为了世子之位杀了你我兄弟的亲娘,高保正与他狼狈为奸,百里无忌与那孙仕旭居然不顾事情对错开口替那畜生求情,四弟,你说我恨不恨。”
高保?晕扪砸讯裕??闹幸灿泻蓿?薷弑q?撞校??园倮镂藜珊退锸诵袢春薏黄鹄矗?谒?男睦铮?孕【投园倮镂藜珊退锸诵穸?朔浅5厍捉??p> “四弟,你昨晚又去了那烟花之地胡混了吧?我和你说过,不要再去了,对身体不好,对你的名声也不好。”高保融冷不丁地冒出一句来。
高保?砸惶??成下冻隽艘凰磕找猓?叭?纾?馐堑艿艿乃绞拢??缇筒灰?芰恕!?p> 说完,也不向高保融道别,便顾自出了醉仙楼而去。
高保?陨偈倍嗖。?逄?萑酰??舜厦髂芨桑?挠兄问轮?拧5?幸桓龌迪肮撸?褪切⌒∧昙途拖不锻?パ袒ㄖ?嘏埽?抛莼囊??挥薪谥疲?滋於蓟嵴冁郊说礁?泻?旌?亍?p> 高保融多次劝导,但丝毫不起作用,若说高保融此时心中还有一个信任之人,那必是高保?晕抟伞?p> 其实高保融不是没有对自己进行反思,但每次的反思都让他更加的郁忧,在他心里,百里无忌和孙仕旭既然不管事情对错就替高保勋说话,这就是对自己的背叛。而高保勋和高保正一起谋乱杀害自己的母妃,那就只能是一种结果,死。
从自百里元望手中接过荆南数万军队后,高保融慢慢地清理军中的旧人,属于百里元望的旧人,培植自己的亲信,到现在为止,他已经将荆南大军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中。
高保融就发誓,一定要替母亲报仇,高保勋、高保正二人必须死。
但现在,他的复仇名单上又多了一个人,高保融觉得,自己要坐稳南平王的位置,那么百里无忌就必须死。
卧榻之侧,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不管是石敬塘占据中原所谓正统的晋朝,还是各地藩镇的伪朝,政权更替基本都是手握兵权的将军谋反所致。
而此时的军队士兵基本上已经没有什么信仰和道德,连做人最基本的道德都不复存在,唯一驱使他们跟随将军拼命的只有粮食和赏赐。
数次出现因兵粮不足以战者死人肉充饥的事件,更有甚者杀人取肉而食,且将人肉制成肉干卖一百钱一斤。
官兵抢劫、蛮杀百姓之事时而有之,可以说,除了庆州黑旗军,再无不扰民之兵。
五代之际,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之道乖,而宗庙朝廷,人鬼皆失其序,斯可谓乱世者欤!自古未之有也。
而庆州的存在无异变成了此时各方关注的焦点,因为庆州相对别的国家实在太与众不同了。
因为鼓励通商,周围四国的商人,乃至南汉甚至辽国的商人都来庆州做生意,而产生的结果是各地的商人将庆州的所见所闻带到了各地,然后被百姓所熟悉所期盼。
世间事往往都是这样,百姓在没有比较的时候也都安于现状过活了,可一旦有了比较,心思就会活泛起来。
闻听商人的传言,再经过自己的想像,于是在各地百姓的心目中,庆州变成了一片乐土般的存在,那里的百姓永远不知道饥饿,那里的百姓不用交高额的赋税,那里的百姓不用被征徭役、不会被征兵役,那里的百姓有冤有处申,那里的百姓可以自由议论政策甚至可以做官,那里的商人可以自由贸易甚至被官府保护,那里的军队不会抢劫百姓,那里的士兵以一当百……。
在听闻到庆州百姓喜获今年再次番薯丰收后,各地生活在底层的活不下去的百姓,开始蜂涌着向庆州扑来。各地官道上和长江的航道上,都有络绎不绝拖儿带女的百姓,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庆州。
百里无忌和徐世铭明显是没有预防到这种人口暴涨的情况,待到情况明朗之时,已经到达不可收拾的地步。
整个庆州各县的街道已经人满为患,甚至是乡村田野都到处是人。
庆州府赶紧下令各县积极安排迁徙而来的百姓,但安排的速度远远跟不上各地移民前来的速度,官府依旧无法控制局势。
而一下子暴涨的人口使得社会治安迅速下降,小偷强盗,买卖人口,逼良为娼……案件频发。
各个势力都偷笑着看百里无忌的笑话,虽然人口的流失也让他们担心,但只要一想到荆南区区数州之地,心中也就安心了,的确,就算那几州地全挤满了人,又能装进去多少百姓,又如何让他们吃饱肚子。
百里无忌在和徐世铭、百里仁三人闭门长谈了一夜之后。
第二天一早,庆州府连续发布了七道命令。一、征召迁徙百姓中精壮者从军,凡一家中有一人从军者,全家将优先落籍,并分得田地。二、征召迁徙百姓有劳动能力者进入庆州新的大港口、官道、城墙的修建,有官府提供食宿,修建完成之后由官府安排优先落籍,并分得田地。三、凡有劳动能力者进入巴东铁矿区挖矿满一年者由官府安排优先落籍,并分得田地。四、在城外设置临时滞留点,凡十二岁以下,六十岁以上无人照顾的老幼全部安置在临时滞留点,由官府每日供给食物。五、凡在街头游手好闲的流浪人员一律拘押驱逐出境。六、凡做奸犯科者一律从重处置。七、凡自荐为官者,皆去当地衙门登记以待候补。
乱世用重典的道理百里无忌非常明白,在颁布了七条命令之后,在抓了一批、杀了一批、驱逐了一批之后,百里无忌又命令黑旗军每日在全州官道街道进行巡逻。
此举对原来庆州居民的利益并无损害,所以得到了原居民的拥护和配合,于是在十余天后庆州的治安迅速回复安定。
那些想看百里无忌笑话的各个势力震惊于庆州官府如此高效的执行能力,和对黑旗军军纪的佩服。与黑旗军比较起来,那自己麾下的队伍无疑就是一群土匪。
百里无忌自幼就由父亲教导慈不掌兵的道理。所以百里无忌对于黑旗军的军纪和将士的忠诚是最为在意的,任何人一旦违反军纪,百里无忌便从重处置,当然对于立功者,也是有功必重赏的。
而最为重要的是将领的忠诚,要彻底改变这种兵属于将的现状,那就只有让兵只属于自己。
所以黑旗军只知道自己效忠于百里无忌。
百里无忌知道这不是好事,因为一旦自己有个三长两短,那么黑旗军就会陷入群龙无首的境地,但百里无忌目前没有更好的办法,不能再让统军之将凭借手中之兵兴风做浪,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兵权完全置于自己一个人的掌握之下。
这次的突如其来的流民骚乱,在百里无忌一系列的措施下渐渐平息。也使黑旗军一下子膨胀到了十个厢三十个都一百二十个营,每营四百五十人,共计五万四千人。刚刚训练完成的黑旗军,再次转入整训状态,那些原黑旗军老兵,无功劳却凭空升了一级,所以练兵士气倒也高涨。
而军械、粮饷问题逐渐显现出来,初步估算一年之后,粮食到还好说,饷钱却是捉襟见肘,攻下原四州从府库搜刮来的钱物慢慢见底,用光之后只能用各国购买火器的银钱先应急了。
农业的税率已经被无忌调降到了十五收一,商业的税率也降到了十二收一。
开拓财源已经迫在眉睫。
但百里无忌却没有料到,因为自己招募兵员所订的军饷远高于周边各个势力,第二次移民潮近在眼前。
受到妥善安置的这些移民,哪个没有个亲朋好友。
或寄信或传信,如同一张蜘丝网般,各地的官道上再次出现了移民潮。
而这一次的数量比第一次来得更大更凶猛。
各个势力这次自然不敢再放任自流,百姓的大量流失对整个统治带来了各种隐患,土地的荒芜,城镇的衰败,结局无疑是政权的崩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所以,每个势力都迅速有了反应。
在每条通往庆州的官道和长江上各个码头进行设卡拦截。
而百姓却有着天然的逆反性,你越拦他就越想逾越。
……。
庆州也迅速地组织黑旗军在各个通道设卡阻拦。
但由于庆州的商贸政策,还是有大量的百姓涌入庆州。
此时百里无忌真的已经无计可使。
在徐世铭的建议下,庆州府再次公告,凡公告之日起,庆州不再接受移民落籍,所有通道关卡封闭,各地通商的商人去庆州各县领取通行证明方可进出关卡。已经进入庆州的移民,须即时前往各县安置处,精壮编入团结兵,也就是预备役,预备役的补给及军饷标准为黑旗军的一半。妇儒老幼编入收容营。
在各个势力和庆州府的共同应对之下,这次移民潮在一个月后逐渐退去。
但移民庆州从此成了各地贫苦百姓的最大心愿。
移民潮虽然退去,但庆州府依然陷入了无法妥善安置人口的烦恼之中。
第一次的移民潮已经将庆州的所有能放开的田地和职位全部用尽。
甚至已经大批往归州二县迁入。
结果,令归州的府军从五千直接升到了一万。
而如今留在庆州的第二次移民除了编入预备役的一万五千精壮,仍由近二万多的移民被收容,这可是二万多张嘴啊。
每天的吃喝就需要数十亩的产量。
据徐世铭最后的统计,算上第一次移民中招募到黑旗卫和已经入了籍的百姓,前后两次的移民潮让庆州十七县增加了近九万人口,还不包括无法统计的人口,也就是黑户。
百里无忌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也从没有象现在这么迫切地需要银钱。
自小到大,在自己的翻云覆雨中,只要是钱的问题,那就都不是问题。
而现在却正是钱出了问题,而且是无法一时间能解决的问题。
庆州在目前无论如何也养不起这么多的士兵,南平国三州之地养六万军队已经捉襟见肘,何况庆州一个刚刚建立的政权,更何况庆州的军饷已经超过了南平国的一倍以上。
虽然粮食能供给,不至于将人饿死,但军饷问题是个难题。
为此,百里无忌再次与徐世铭闭门商量解决之策。
徐世铭说:“按庆州的赋税收入,黑旗军的军饷标准,算上一万五千团结兵,庆州府每年就需要亏空至少四万两银钱。如果没有贩卖蜀、晋两国火器的红利和充公原州府府库的支持,庆州府三个月后就会发不出饷钱。情况不容乐观,就算这样,庆州府也只能多撑一年。”
百里无忌点点头说:“先生可有好办法?”
徐世铭说:“主公,庆州始建,一切方才起步,如果大量的银钱投入军队,对庆州的经济无疑是致命的,移民潮之前,庆州是粮食输出地,但经此变故,庆州粮食能自给自足就不错了。而且自从蜀晋两国的火器交易完成之后,军械坊产出的火器已经堆满大部分仓库,大量的资金被积压在仓库中。所以,我以为主公还是调整军饷标准和官员俸禄,我保证,只要将这两项开支减少一半,问题就能解决,并且庆州府每年都能积余数万两银子。而且,按照现在的军饷俸禄标准,就是减少一半也比各国的军队军饷稍高,想来不至于引起骚乱,还请主公三思。”
百里无忌明白徐世铭说的是老成谋国之言,移民潮前庆州的经济处于成长阶段,活力四射,官府的政令和银钱支持,令商贸迅速地发展,但如今一旦抽调巨量的银钱充作军饷,用来制造军械,势必影响在商贸方面的投入,甚至从商贸这一块往回抽血,如此商贸的发展就会停滞衰退,从而更影响庆州赋税收入,引起恶性循环。
徐世铭提议降军饷俸禄标准也很正确,现在的标准确实高出各国标准一倍有余,如果降一半,单五万多黑旗军军饷所减少的支出一年就是五万多两,就能补足每年的亏空,何况还有团结兵,还有官员俸禄。
对于长久来看,徐世铭的建议无疑是正确的,也是有可操作性的。
但百里无忌很犹豫,庆州绝非是一个长久立身之地,三州之地太过狭小,如今各方势力正处于军力平衡期,若这时哪一方出现些许变故,则平衡就地打破,局势立即就会改变,而庆州、南平就会出处风口浪尖,轻轻一个浪打来,便足以使你粉身碎骨。
而最大的危险却是来自军队,以三千黑旗卫班底吸纳了一万多的蜀军降兵,刚刚训练完毕,如今又再次编入三万移民。
这种危险已不是危险。
而是凶险。
同时调降军饷、俸禄标准,确实不会引起骚乱,但无疑会使百里无忌辛辛苦苦建立的庆州府信用丧失,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刚过了几天好日子突然就回去过差日子,这种改变甚至可能动摇庆州府的根本。
这是百里无忌万万不能接受的。
徐世铭知道,百里无忌其实心中已经有了想法,现在与自己商量只不过是想借自己的嘴将它说出来。
居上位者,可不都是这样?
这个方法确实是解决目前困境最好的方法,但如果失败呢?或许天下之大,再无一席容身之地。
徐世铭没有开口,不想开口,也不愿意开口,更是不敢开口。
这种方法或许会将自己的终生梦想打碎,徐世铭知道,一旦失败,自己将永无可能做一个忠臣、直臣、谏臣。就是史官心情好,给自己添上一笔,那也只有两个字——馋臣。
百里无忌体谅徐世铭的为难,在自己心里何尝不是犹豫不决。
以战养战。
能彻底解决军队和军饷问题。
这是一个快刀斩乱麻的方法,是一个直接了当的方法,是一个迅速见效的方法。
但无疑是一个有后患的笨方法。
这是一场赌博,生与死的赌博,赌注是自己的生命,还有自己父母亲人、无数属下的生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百里无忌想赌。
但他不知道别人愿不愿意赌。
他不能命令他们去陪自己赌命。
他希望他们能自愿陪自己去赌。
而这一关,至少先通过徐世铭。
百里无忌看着徐世铭。
徐世铭也看着百里无忌。
二人的眼神交汇。
双方想说的所有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
夜了。
夜深了。
天。
亮了。
舔了舔干渴的嘴唇。
茶碗就在手边。
徐世铭苦涩地笑了笑。
缓缓地站起身来。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冲百里无忌拜到,大声说道:“主公,某还有一个方法可解庆州困境。”
“讲。”
“挟庆州黑旗军兵势之威,或北上击蜀,或南下征楚,以人命换土地,可解庆州之困。”
“准。”
……。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徐世铭知道,如果失败,也许在若干年后,史官会记下某年某月某日,馋臣徐世铭向庆州经略使进言伐蜀征楚之谗言……。
自己已经赌了,赌上了自己的生命,更赌上了自己比生命更看重的梦想。
自此日起,庆州,这个新生的势力,战争的车轮开始转动。
一切的运作都为军备让路。
虽然进行严格的保密。
但州府高层与军队高层都心知肚明。
战争一触即发。
而目标只能是北伐或者南征。
这是最高机密,除了百里无忌和徐世铭谁也不知道。
而事实却是百里无忌和徐世铭,也不知道。
……。
女人的情感是奇怪的,你若得不到她们的尊敬,也得不到她们的爱。
男人或者因为同情、怜悯而爱上一个女人。
但女人爱得只有是她们所尊敬的男人。
庆州之地,可能找不出一个不尊敬百里无忌的女人,就是不尊敬无忌的人,也不得不尊敬无忌的身份。
卢诗韵便非常尊敬无忌,但显然不是尊敬他的身份。
“无论他是走卒还是皇帝,我一样地尊敬他。”卢诗韵是这么对自己说的。“我尊敬他是因为我爱他。”
当卢诗韵在见到无忌时,感到所有的等待和期盼全都得到了回报,而且是超额的回报。她自己便是庆州官员,她明白无忌抽空来看她去多么得不容易,她也看出了百里无忌眼中那一抹淡淡地忧郁。
卢诗韵知道百里无忌肯定是出现了什么难题,但卢诗韵不担心,因为,在卢诗韵的心里,这天下只要是百里无忌想要去做的事情,那就一定能做成。
而自己能给他的就是安心,让这颗忧郁的心在这一刻平静。
这短暂的相处无疑是百里无忌送给卢诗韵最好最珍贵的礼物。
所以,这大半的时间卢诗韵都用来静静地看着无忌,而无忌丝毫没有觉得有什么不便和尴尬,因为他也在静静地看着卢诗韵。
以至于充当灯泡的小翠和百里仁觉得那两人是不是傻了痴了中署了。
时间就这么静静地过去了,小翠和百里仁觉得很失望,什么地方都没玩,什么事都没发生。而卢诗韵和百里无忌却分明感到自己心中是如此的充实和满足。
当离别来临,无忌告别时,两人觉得就象是无忌出去买点东西,晚上就回来这么地平淡。可是小翠和百里仁知道,这次的告别,下次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次相聚,虽然两人近在咫尺。
小翠和百里仁相互依依不舍的场面,似乎感染了无忌与卢诗韵,卢诗韵居然象小鸟般依偎进无忌的怀中,令无忌此后回味了数个月之久。
庆州发展进入了快车道,大量资金人力地投入,街道在迅速变长变阔,店铺在变多变大,城墙在不断往东延伸。
百里无忌心中知道,这是背水一战,不计未来的投入,造就了庆州城如今虚浮的繁荣,这不具有持续性。
但既然赌,那就搏一个彻底,搏一个问心无愧,问心无憾。
从火器院传来了好消息,根据硝石木炭的比例增减,火药已经研制出高爆火药、标准药和缓燃药。
从而对轮炮进行了改进,将缓燃药用入引爆火药,增加了轮炮炮弹飞行后爆炸的稳定性,高爆火药增加了炮弹的爆炸威力。
最重要的是轮炮上装载炮弹处用四个角扣代替铁盒,而炮弹弹体上增加了四个浅凹坑,如今放置炮弹只要往上一按,锁扣就会把炮弹扣紧,大大降低了再次装填的时间。
在这个基础上,研制了更大尺寸的轮炮,三尺轮炮,由于转轮直径的增加,装载的炮弹数也增加到了八个,分量也增加到每个炮弹重八斤半。
并对基座进行了加高,这便使得炮弹投掷在空中的逗留时间增加,变得更高更远,三尺轮炮的最远投掷距离已经达到六十丈。
六十丈的距离已经不是弓弩能够企及的距离了。
也就是说,黑旗军能够在足够安全的距离外对敌人进行密集的火器攻击。
这也是以弱搏强的先决条件。
负责制造轮炮的铁匠也取得了成果,他们将整个轮炮结构进行了分解,分成基座、支体、转轮、摇把四个部分,并把转轮进行细分,均分成四块圆弧。这有效地解决了运输问题,一架三尺轮炮可以拆卸后装入一辆牛车进行运输。到达目的地后的拼装,也只需要三个人,一刻钟的时间,有利于更快投入下一轮战斗。
同时由于轮炮部件的细分,制造变得更容易,制造时间也大幅地缩短。
这些匠人,居然能将手艺运用到如此炉火纯青的地步。百里无忌感叹道。
虽然火炮的进度依然被铸炮材料阻碍,但百里无忌有理由相信,火炮必定会在它该诞生的时候诞生。
百里无忌命令军械坊全力制造三尺轮炮,并在预备役中精选出一千八百人,组成三个轮炮营,由州府直辖,并进行训练,每个轮炮营配备一百五十架轮炮。
停止生产以前的二尺轮炮,并将已经库存的二尺轮炮分配到黑旗军每个厢,每厢组建一个轮炮营,先用二尺轮炮进行过渡,等直辖的三营配给完成再进行换装。
火器的威力在于集中使用,这句话百里无忌一刻都不会忘记。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黑旗军的训练进入到热火朝天的地步,同时一万多的役士兵也开始进行训练。
眼下最大的难题是近七万的黑旗军和预备役士兵的纪律问题。
实在令百里无忌头痛。
正常的训练之后,这些天天吃好喝好的士兵们精力充沛。
引来的治安问题令庆州各县衙门头痛。
大量的事件汇总到徐世铭处,再禀报给百里无忌。
打架斗殴、白吃白拿、调xi妇女等等,虽然还没有闹出恶性事情。
但再不有个对策,事情可能就一发不可收拾。
在与徐世铭商量之后。
庆州府严令各个厢的黑旗军驻地必须离县城三十里,严禁士兵私自离开军营。凡有违反者一律从重严惩。
在打压了一批之后,情况有所好转。
但这只是治标,治不了根。
士兵的骚动来自于每天训练后的无聊,时间无法打发。
百里无忌无奈之下,只能选择破财免灾。
黑旗军发布命令。
自即日起,所有黑旗军各厢轮番进行野战、攻城等实战演练。
让士兵不停地训练加实战演练,让他们日日处于高度紧张状态,日日累个半死,让他们没有时间没有精力去想别的事情。同时也能对庆州内部和外部势力进行有效的震慑。
于是,庆州出现了几个与众不同的怪象,大街上、官道上时不时有军队经过,但这军队不抢劫不扰民,只是路过。
还有一个怪象是庆州的军队不停地实战演练,时不时地爆炸声在城外响起。
最后一个怪象是庆州的兵饷很高,非常高,高到别的势力无法企及的地步。
由于事先有了充足的准备,告示张贴到每个村。庆州百姓对军队的经过和城外的爆炸声慢慢就变得麻木,司空见惯了。
而军队的高饷不可遏止地吸引着百姓前来从军,但此时黑旗军已经一概不收了,形成了另一个怪象,别的势力征不到兵,而庆州军闭门不纳。
问题解决了,但徐世铭不高兴。
他这个管财的知道,府库中的钱在一声声的爆炸声中化为灰烬。
但既然赌了,他还有得选择吗?
各种势力的眼线耳目遍布在庆州的每个角落,百里无忌虽然命令黑旗军严格侦察,但还是络绎不绝啊。实在没办法,百里无忌也就把这任务交给各县衙门,自己不管了。
把黑旗军防卫的主要精力全部安排到了军工署的几个院里,以保证最高机密的安全。
而徐世铭则趁机将手中的情报网大力扩张,借助各国的商贸来往,将细作分散到各地潜伏起来。
这张网无疑是这个时代最具实力和代表性的特工组织。
……。
既然决定要打,那就得早日决定北伐还是南征。
百里无忌心中偏向南征,但依旧有些犹豫。
这天,他正打算召徐世铭前来商议。
不想,徐世铭携百里仁自己来了。
“主公。”
“大郎。”
二人见礼。
这礼有些庄重。
看着跪在身前的徐世铭、百里仁二人,百里无忌一阵心慌。
在这节骨点上,莫不是出什么大事了。
从巴东以来,此二人下跪行大礼的次数屈指可数。
平常就是军议等正规场合,也是依例揖身为礼。
“主公,某等二人今日前来,想求主公一件事。”徐世铭开口了。
“先生勿须如此,起来说话。”
徐世铭二人依旧不肯起来。
“主公,是这样。某年近半百,亦无家室,至今孤寡一人,与百里仁朝夕相处,甚为和谐,闻知百里仁也是个孤儿,幸得主公父亲收留方有今日。故某想收百里仁为义子,还望主公与令尊代为恳求应允。”
原来是这么回事,百里无忌轻吁了一口气。
“这是好事,不用禀报父亲了,某今日便代父亲做次主,允了此事。阿仁啊,自今日起,你便叫徐仁了,可要好好孝顺你义父啊。”
“是,大郎。”百里仁应道。
“二位起来吧。”
忽然,百里无忌心中关过一丝不安。
手下的两位心腹文官,如今变为一对父子……。
徐世铭与百里仁对自己的忠心勿容置疑,但一旦成为父子,这就有了私结朋党的嫌疑了……。
徐世铭二人起身,徐世铭眼尖,方一抬头,便见百里无忌眼中闪过那一丝忧郁之色。
徐世铭何许人?
做为百里无忌的心腹经年,哪猜不出其中意味。
复躬身道:“主公,某还有一事相求。”
“讲。”
“得主公允准,某今日想给义子改个名字。”
“哦?”
“某想将徐仁改成徐守仁,不知主公可否允准?”
徐仁。徐守仁。守仁……。这老狐狸。
百里无忌轻轻一笑,心结瞬解。
“先生来得正好,某正有事找你商量,阿仁,你既然来了,也在边上听着吧。”
“遵命。”
……。
“主公可是想商议北伐还是南征之事?”
“先生果然厉害,正是此事。如今既然必战之心已下,自然越早决定越好方便安排预案,先生心中可有定论?”
“主公,我先想问主公几句话。”
“先生问就是了。”
“主公发动此次北伐南征的目的是什么?是单单解决庆州目前的粮饷之困,还是欲彻底解决我方所需壮大的根基?是攻占数州还是欲灭他人之国?”
“哦?某暂时不答,还请先生都解说一下。”百里无忌想听听徐世铭的全盘考虑,想知道是不是和自己想的一样。
“主公,某以为,无论攻占数州之地还是灭国,以黑旗军的战力,加上火器的犀利,我们都有一搏之力,蜀、楚虽是大国,但号称的数十万大军都分布在各个州的节度使手中,若要调集聚集一处,一两月时间相当困难,有这一两月,以黑旗军的速度,早就大事已定。难就难在擒贼先擒王,蜀、楚国都禁军都在三万至五万之数,加之都城城坚墙高,一两月之内攻陷,这相当困难。若不能直取其国之都,时间一久,各地节度使闻风来援,战事必将旷日持久,我庆州无论如何都无法与之抗衡。”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黑旗军之长处在于速胜,短处在于持久,火器一旦用完,补给就是问题,火器补给不上,黑旗军战力便会减弱一半。故某以为主公若只想攻占几州,那此战必伐蜀,虽有背弃协议的恶名,但眼下庆州已将蜀地南边的黔州、施州与北边的通州、渠州分割,只要自忠县出兵,数天就能攻下涪州,那时黔州、施州便成孤城,稍加诱导,让其归降不是难事。相对于攻楚来说,若自万县出兵,路途遥远,行军不易,等黑旗军数月行军进入楚地,早已不是奇袭,而是举国之战了。若从荆州出兵,那就需要取得南平王同意,若他不同意,黑旗军想征楚就是黄梁一梦。蜀国被我抢了涪、黔、施三州后,蜀国很可能依旧不敢与我庆州进行决战,毕竟还有晋国对它虎视眈眈。所以,唯有伐蜀,并且胜算有八成以上。”
百里无忌点点头,徐世铭分析得不错。高从诲昏馈,失去如此一个栋梁之才。
“先生再说说若某决议灭国,又会如何?”
“主公若决议灭国,则只能征楚。若伐蜀名不正则言不顺矣。”
“哦,这从何说起?”
“灭人国,则须继人位。主公若灭蜀国,继蜀皇位,首先毁约在前,其次主公以南平国之名伐蜀还是以庆州之名伐蜀?”
“有何不同?”
“以南平国之名伐蜀,那就替南平王作嫁衣裳,毁约的恶名却有主公来担。何苦?”
“先生刚才不是说若攻占数州必伐蜀吗?难道就没毁约恶名了?”
“自然也有恶名,但主公以南平王这名攻占蜀地,恶名自然有南平王来担,但数州之地的好处却由主公笑纳了。不灭其国,就没有继其位,南平王依旧是南平王,蜀皇帝依旧是蜀皇帝。”
“先生真是大才,佩服,佩服。那再请先生说说有何理由灭国必征楚,难道征楚就不会为南平王作嫁衣裳?”
“依旧会。但楚与蜀不同,蜀国已承皇帝之位,楚不过是王位,没有人能册封皇帝之位,也没有人愿意册封别人皇帝之位。但王位不同,试想,主公灭了楚国,晋国皇帝会册封南平王为楚王呢,还是会册封主公为楚王?想来晋皇帝必定会册封主公为楚王,让南平王与主公相互牵制。名义上都在晋皇帝之下,主公便有了正统之名,还怕南平王敢来抢了主公的楚王不成?”
“啪。”
一声脆响,百里无忌将手中茶杯生生地拍碎在桌上。
也打断了徐世铭滔滔不绝地话语声。
见百里无忌一脸怒意。
徐世铭先是一愣,瞬间又恍悟。
自己触及了百里无忌那个自己无法想通的忌讳——绝不与石敬塘有半点瓜葛。
“主公,某知错了。”
“下不为例。”百里无忌脸色渐渐回复正常。
“遵命。”
“主公,若不如此,那灭了楚国,但楚王之位恐怕会被南平王凭空得去。”
“若某以自己的名义征楚呢?”
“主公,没用,除非主公在出兵前行文天下,脱离南平王所辖,或者攻下楚国,自立为王。但以上两项都牵扯到主公名声,毕竟华夏讲究一个正统。”
“正统?石晋那个儿皇帝就是正统?还是南唐那个改了名的是正统?汉人的正统?”
百里无忌鄙夷地抽了抽嘴角。
哎……。徐世铭见无法劝说百里无忌改变心意,不觉暗中叹了口气,多好的因头啊,灭楚之后可以堂堂正正地继任楚王,真想不通怎么就与石敬塘势不两立了呢。
“先生估计,以黑旗军之力,灭楚有几成把握?”
“五成。黑旗军迅速攻陷楚国都城,某以为有七成把握,楚军虽数量众多,但分散各地,而且训练不足,不单楚国,其它各国大部都是,除了个别禁军之外,各地府军征召农夫后,给份装备,训练个十数日,或者根本就没训练,直接就上了战场,这种军队打了胜仗还好,一打败仗,轻则溃散,重则反戈一击。但灭国不能单单以军力估算,还有民心民意,还有根基。所以,某以为,最多五成。”
是啊,在这个时代,没有正规的册封,自己以一经略使之名,就是真能灭了楚国自立为王,在百姓眼中不过就是一群寇匪抢了宗庙之器罢了。
可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呢,要自己向石敬塘俯首称臣,百里无忌试问自己真的做不到,宁死也不苟且,想到此恨处,百里无忌禁不住猛捶了一下桌子。
徐世铭小心翼翼地问道:“主公,某还有一法,就是有损主公名声,不知道该讲不该讲?”
“讲。”
“主公,除了石晋,还有南唐和蜀国,皆已登基为帝,若得他们册封,也能名正言顺,只是主公恐怕有背弃旧主之嫌。”
在徐世铭看来,南平王是晋国辖下,同在一个皇帝之下,自然最好是由石晋册封百里无忌为王,则所有争议都会迎刃而解,同一个主上要册封自己的属下,百里无忌自然没有背弃之名。但百里无忌既然不肯归于石敬塘,那就只能出此下策了,不知百里无忌会不会同意。
徐世铭心中正在忐忑。
“那照先生意思,某该向哪个称臣?”百里无忌知道这一关必须得过,自己也不想为高从诲作嫁衣裳,既然必须称臣,那就选一个不影响心中战略的势力。
见百里无忌没有反对,徐世铭回禀道:“某以为,应向南唐称臣,毕竟蜀国刚被我夺取三州之地,虽有停战协议,但难保不记恨在心。”
百里无忌却不这么想。
“南唐……不可以。”百里无忌摇摇头。
“那就只能是蜀国了。”
百里无忌思忖再三,点头道:“就是它了。立即派人去蜀国交涉,庆州可归于蜀国版图,但听宣不听调,事情要保密,派遣密使前去,万万不可走漏风声。”
“是,某这就去安排。”
“等等,先生,伐楚之事也一定要严加保密,除在场三人,我不希望有第四个人知晓。”
“遵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还有,先生手中的情报网要迅速向楚国渗透,眼下黑旗军中的地图不够详细,你要派大量细作对伐楚经过的所有道路、地形、水文、村镇等加以仔细勘察记录在案。同时选能干之巧匠,根据所记录的资料用细沙制作出缩小的地形,以备黑旗军做出作战预案。并命令在蜀国的细作着重收集密使到成都之后蜀国朝廷的动向。”
“是,某马上安排。”
“楚王马希范近几年倒行逆施,奢侈无度,百姓赋税繁重,民怨甚大,可派细作在蜀国各地进行诋毁,还有可散布谣言离间蜀国君臣,让其相互猜忌。”
“遵命。”
“黑旗军和军械坊情况怎么样?”
“回主公,军械坊一切顺利,匠人们得到赏赐干劲很足,只是黑旗军近来有些议论。”
“哦?什么议论?”
“黑旗军这次扩编,四厢变成十厢,除原有四个指挥使,其余六厢指挥使全是暂代,未得主公正式任命,故军中有所议论。”
“不管它,此事某自有安排。让他们抓紧训练就是。”
“是。主公若无别的事,某等便告退了。”
“去吧。”
百里无忌不是不想任命六厢指挥使,实在是有难处。
庆州现在以十厢黑旗军的规模已经远远超过了军的编制,需要拆分设数军,一设就是三个军,如此三个军之上就要设军使或者军帅,而依制,军使、军帅一般都由亲王兼任。
一个经略使任命军使,这就有点县令任命州府的意思了。
无端惹周边势力猜忌,在这节骨点上实在不智。
最重要的是,黑旗军一旦设军使,对兵属于将的旧制又会在黑旗军形成,这与百里无忌的构想矛盾,百里无忌的设想是除指挥使常设之外,都指挥使及以上军职皆是空衔,唯有战争之时,任命都指挥使调度各军进行作战,平常黑旗军只设指挥使进行日常训练军备。
这样才能杜绝兵随将走的顽疾。
退下的徐世铭心中一直在猜度百里无忌刚才的那句话——南唐……不可以。
不可以向南唐称臣,却向方才停战的蜀国称臣,为得是灭楚,可为何不向南唐称臣,想来应该是为了日后和南唐翻脸免去谋反之名,与南唐翻脸?被蜀国册封为楚王,然后……南唐,南汉?亦或是南汉,南唐?徐世铭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这主公想来是准备重现三国鼎立呀。厉害啊,这主公所图之大,大出了徐世铭的想像,也激起了徐世铭的好奇之心,主公,你真想问鼎天下么?
徐世铭不愧为智者,轻描淡写地凭百里无忌的一句话,稍一猜度就理顺了百里无忌的心思。
……。
晋天福四年五月初七。
派往蜀国的密使回来复命。
蜀国皇帝孟昶同意庆州归附,并同意听宣不听调,并册封百里无忌为宁江王兼任庆州节度使,条件是必须百里无忌秘密前去蜀国都城,亲自接受册封以示诚意,密使同时带来了蜀帝亲自签发的通关文书。
当晚,百里无忌召集徐世铭、徐守仁及黑旗军云扬、马骥云等四人开会商议。
云扬说:“都指挥使身系庆州安危,不可前去赴险。”
马骥云说:“庆州原是都指挥使从蜀国手中夺来的,此时前去,就算蜀帝不追究,恐怕属下之臣也会挑起事端,某以为云指挥使言之有理。”
……。
见一片反对之声。
百里无忌只好转头看向徐世铭。
徐世铭不傻,见百里无忌望来,便起身说道:“某以为主公可以去,而且并无什么危险。”
百里无忌问:“先生有何依据?”
徐世铭答道:“诸位试想,蜀国既然已经答应我方归附的请求,并同意册封主公为宁江王兼任庆州节度使,甚至同意庆州听宣不听调,为何?这恰恰说明蜀国皇帝收复故土的心愿望非常迫切。如无意外,主公此次前去不用说有惊无险,某以为应该连惊都没有。更何况,黑旗军数万大军囤兵忠县,这样的威慑,某以为蜀国必不会轻易招惹主公。但要注意的是,主公到达成都之后,须小心有人暗地中伤,挑拨。”
“嗯。先生所言甚是,某主意已定,明日便出发去蜀国。某走之后,庆州政事便由先生主事,徐守仁辅之。军中之事便由马指挥使统筹训练军备。某去蜀国之事仅限在座各位知晓,不得外泄。另外,在某不在时,先生将前些日子某所说的沙盘制好,与云、马等四人计划几种征楚的预案。”
“征楚?……”云、马等人虽然知道战争即将开打,但还是第一次听到明确的目标,四人皆都一脸兴奋,以百里义为甚。
确实,没有一个为将者,听闻战争要开始而不欣喜的,除非是个甭将、熊将。毕竟战功的获取来自战争。没有一个名将诞生在演习之中。
“是的。征楚。诸位可要好好筹划。”
“遵命。”众将齐声应道。
晋天福四年五月初八。
虽然众人一再劝说百里无忌多带些人。
但百里无忌最后只带了徐守仁和八名亲卫踏上了西去蜀国之路。
确实,进入蜀国,除非带黑旗军去,不然带再多人有什么用呢。
百里无忌一行自忠县上船,一路沿长江西去。
一路的景色让百里无忌真正领会了“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的快意。
经涪州、渝州至泸州。
然后走陆路自泸州、资州、简州到达成都。
沿途的道路更让百里无忌庆幸没有轻易决定伐蜀。
“噫吁?剑?:醺咴眨∈竦乐?眩?延谏锨嗵欤〔洗约坝阗欤蚊h唬《?此耐虬饲?辏?挥肭厝?ㄈ搜獭n鞯碧?子心竦溃?梢院峋?朊坚邸??!?p> 蜀道难,确实难啊。
难怪当年诸葛孔明建议刘备要占这蜀地三分天下。
这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百里无忌同时感叹,历代的蜀帝不思进取,空有这么好的地利,竟无一人统一中原,真是造化弄人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一行十人到达成都已经是五月二十九。
通禀后,百里无忌一行人被安排在迎宾苑休息,等待明天早上殿觐见。
为了保密,觐见安排在偏殿,在朝会之后。
说是早上,其实已过午时。
百里无忌和徐守仁二人已经在侧室等候了一个多时辰。
终于有宦官前来通知,皇帝准备召见百里无忌。
让徐守仁等在侧室。
百里无忌随宦官前去觐见。
自宫外侧室至皇宫偏殿,百里无忌整整走了一刻多钟。
琉璃瓦的重檐屋顶,朱漆门,同台基,捆绑住了多少位历代君王。引得王朝颠覆,百姓流离失所,天下改为他姓。
事后,百里无忌感叹道,自己见过南平王的王府,已经感觉很奢华,可现在拿它与蜀国皇宫相比,却是连个偏殿都比不上。
登了不知道几百级台阶,终于来到偏殿门口。
宦官自去禀报,稍息之后,且听里面有宦官喊道:“宣百里无忌觐见。”
百里无忌正了正脸色,大步往内走去。
一进殿门,光线微微一暗,五六丈高、双人合抱的殿柱,十余丈的偏殿深度,很自然地形成一种无形的压力,加上十数双眼睛或带敌意或带轻蔑或带羡慕一起扫了过来。
若是平常人,到这里怕是早已双脚发软,心虚地趴下了。
其实这与人的胆识无关,只与见识有关。
再胆小的人,见多了自然就不怕了。
但见百里无忌微微一哂,昂首阔步往前走去,来到殿前三丈处停下。
殿内的金漆雕龙宝座上,坐着那位睥睨天下的皇帝。台基上点起的檀香,烟雾缭绕。
此时眼睛视力已经恢复,百里无忌看清楚了殿上龙椅上之人,这个传说中的蜀后主。
孟昶,年二十一岁,长着一张五官清秀的脸,略微显胖,半眯着的眼睛中显露出一股居上位者特有的锋芒,但百里无忌注意的却是那双眼睛下沉溺酒色后显现的眼袋。
再左右略一扫视,还真看到了几个熟人。
熟悉的人。
有曾经的俘虏安思谦、王处回,也有曾经的手下败将韩继勋,自然,忠州城上,只能看清当时韩世勋的轮廓,可这种力敌的敌人,只要一眼就能识别出来。
这种人的身上有股味,这种味叫做“敌意”。
不待多想,百里无忌推金山、倒玉柱,双膝一弯,拜倒在地。
口声大声喊道:“臣,百里无忌拜见陛下。”
孟昶也在仔细地打量着百里无忌,忽见百里无忌跪下拜见,便和颜悦色说道:“百里爱卿一路辛苦,且起来说话。”
孟昶有点喜欢百里无忌。
或者应该说是欣赏。
这是一种人与人之间第一眼的印象。
也可以说是感觉比较投缘。
更或者说是孟昶觉得百里无忌有可能成为自己的心腹,有可能加以利用。
也有可能是看到百里无忌的年轻,心中起了惺惺相惜之感。
总归一句话。
孟昶很满意。
满意于百里无忌的跪拜。
人君嘛,自然喜欢征服强者。
看着强者跪倒在自己的脚下,无疑是最大的荣耀。
百里无忌自然是强者。
能在十日间攻下蜀国三州之地的如果还不能算强者,这天下可能没有强者了。
所以,孟昶对百里无忌和颜悦色。
“谢陛下。”百里无忌应声起身。
自怀中掏出庆州地图,双手捧好,举到头顶,大声说道:“臣携庆州之地纳入蜀国,献于陛下。”
边上的宦官上前接过地图,呈给孟昶。
孟昶眼睛略一扫,便搁置于一边,说道:“百里爱卿一片忠心,朕自有嘉奖。”
此时,位于百里无忌右侧的一人站出来向孟昶奏道:“陛下,臣有几个问题想问问百里无忌,还望陛下恩准。”
“准。百里爱卿,这是本朝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徐季良。”
此人回过身来面对百里无忌。
一张清瘦的脸,年过半百,双眼有神,如同利剑,直逼向百里无忌。
百里无忌见礼道:“赵相有礼了,不知道赵相问某何事?”
赵季良上前几步,来到百里无忌近前。
“百里无忌,你胆敢诳我陛下?”
“赵相何出此言?”
“你发兵攻打蜀国夔、忠、万三州,杀我多少军兵?陛下大度不为己甚,停战后派侍中韩保贞前去密旨劝你归降,当时你可是一口拒绝,何故现在主动前来归降?”
百里无忌轻笑道:“赵相言重了,其一,某前来蜀国是仰慕陛下,向蜀国归附的,不是归降。其二,当时某与蜀军大战方毕,双方各有损伤,怎可轻意说降?”
“那你为何现在前来归附?”
百里无忌清楚地听见赵季良话中的降字已经改成附字。
“赵相,你应该听闻某拒绝晋国圣旨册封某为宁江节度使之事吧?某不屑对卖国之贼称臣,这就是今日归附陛下的原因,某虽拒绝了晋国圣旨,但依然是南平王麾下,而南平王却依附于晋国,某归根结底依然是晋国之臣,故某不甘心,数次进谏南平王改弦易帜,然大王不听,无奈之下只能转投蜀国,如此解释,不知道赵相释怀否?”
百里无忌抗拒晋国圣旨之事,天下皆知。
赵季良在百里无忌的回答中找不出破绽,略一沉吟,问道:“既然诚意归附,那你为何要声明听宣不听调?”
这句话才是孟昶真正想要问的吧。
百里无忌心中腹诽道。
转头向孟昶奏道:“陛下,臣欲实话实说,还望陛下宽恕某言词粗鄙。”
“无妨,百里爱卿直说就是。”
得到允准,百里无忌再次转头对赵季良说道:“赵相,某归附蜀国,陛下册封某为宁江王,你情我愿之举。某知道你不信任我,我其实也不信任你。这好比就是一种交易,我以庆州之地换取一个王的虚衔,蜀国没有任何损失,我若毁约,名声尽毁,我若不毁约,蜀国收复失地,何其荣耀?某以为,待相处些时日,陛下就会发现某的忠诚,所以听宣不听调,只是为了能让某与麾下数万虎贲有个保证,不然,万一事有不妥,某等岂非死无葬身之地?”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大胆,就凭你一个小小经略使,竟敢在此诬蔑陛下会失信于你,该当何罪?”
从百里无忌左边冒出一个人来,大声指责道。
此人獐眼鼠目,却生了一脸的横肉,正凶狠地瞪着百里无忌。
“赵相,敢问这位是?”百里无忌不看他,依旧问赵季良道。
“哦,这位是我朝同平章事兼任判度支张业张相。”
“赵相,敢问张相现官居几品?”
“三品。”
百里无忌哂然一笑,对张业说道:“张相,某奉陛下召见前来成都接受册封,纵然你为官已久,资厉丰厚,那也只是一个三品官,某纵然是一个归附之臣,也是陛下钦封的王,以三品对一品,以下对上,全无敬意,孝悌忠信、礼义廉耻挂在嘴边,踩在脚底,敢问,张相,大蜀可有以下犯上之罪么?”
“你……你……。”张业一张丑脸瞬间被百里无忌逼得发红然后发紫。
孟昶在那听得心中一阵舒爽,这张业,今日也遇见恶人了,好、很好。
张业是李仁罕的外甥。李仁罕被孟昶当殿砸杀时,张业正掌管禁军,孟昶怕他造反,就任他当了同平章事,兼任判度支。不想那张业此后却更无忌惮,在家里设置监狱,专用残酷的刑法对蜀国百姓横征暴敛,百姓对他非常痛恨。在朝中,对同僚也是百般张狂,深为诸官嫌恶。
听到他受瘪,殿中十数官员心底都纷纷为百里无忌叫好,在这一刻,诸官心中已然将百里无忌当作了自己人。
殿中众人却没看见孟昶的坐椅屏风后,两双眼睛一直看着殿中的百里无忌,也没有听到在百里无忌羞辱张业时其中一双眼睛的主人发出一声掩饰的轻笑。
其实百里无忌倒不是想在蜀国朝廷装英雄,没有这样装英雄的。
百里无忌不怕死,但绝不想送死。
挑了张业开刀只是想从一个不太起眼的蜀官上向蜀国显示自己不过是一个沉不住气的莽夫,百里无忌知道,一个沉稳的手中掌握颠覆朝廷力量的臣子,没有一个居上者会不忌惮。
百里无忌必须要示人以弱,示人以缺点,示人以小辫子。
眼下才是开始。
许久,孟昶开口打圆场道:“张爱卿性子急躁,言语确有不妥,百里爱卿也不必再对此纠缠,张爱卿啊,向百里爱卿赔个不是,也就是了。”
皇帝开口,张业不得不遵,心不甘情不愿地向百里无忌拱手为礼,算做道歉。
百里无忌略一还了礼便不再答理他,顾自向赵季良道:“赵相不知道还有想问的么?”
赵季良说道:“某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此次奉召前来,就不怕有来无回么?”
百里无忌笑笑:“赵相说笑了,百里无忌此来是归附,不是前来与大蜀为敌。赵相以为是杀无忌一人以泄私愤重要,还是在大蜀东南边陲的安定重要?便是庆州听宣不听调,那也至少让大蜀东南边陲与晋国之间有了一个缓冲之地,总比杀了无忌引起庆州黑旗军西进为好吧?想来一旦悲剧发生,黑旗军西进之时,晋国必不会在北边只看热闹吧?”
“大胆,你这是在威胁我大蜀么?”
“赵相莫要误会,无忌怎敢威胁大蜀,某方才得陛下恩准,可大胆说话。某说得虽然不中听,但是大实话,赵相以为然否?”
这确实是实话,蜀国真没有决心敢与黑旗军决战。
俗话说的好,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很不幸,相对于蜀国而言,百里无忌就是那光脚的,还是一个手中有得尖锐长矛的光脚之人。赵季良此时其实已经相信百里无忌的诚意,毕竟归附一事虽说听宣不听调,但毕竟庆州划入了蜀国版图,而蜀国却除了一个虚衔的王并无任何损失。
“某没有别的问题了。”赵季良向孟昶施了一礼退下。
孟昶似笑非笑地望着百里无忌。
忽然开口道:“朕也有一问,不知百里爱卿何时将庆州已经归附大蜀之事公告天下啊?”
“全凭陛下做主。”
“好。百里爱卿回庆州需一个月,那就选在七月初一如何?”
“某并无异议,不过某心中有一斟酌之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百里爱卿尽管说就是,朕不怪罪于你。”
“陛下,七月初一正是庆州百姓种植粮食的节骨点上,若在此时公告天下庆州归附大蜀,万一晋国怒而发兵,那庆州很可能因战乱而颗粒无收。所以某请陛下念及百姓,往后拖延些时间再对外公告。”
“那依百里爱卿心思,何时公告天下合适?”
“臣以为,十二月初为好,此时已入冬,种下的粮食已经收获,到来年春种足足有四个月时间,若晋国来犯,某无后顾之忧,必能将其挡在庆州疆界之外。”
孟昶扫了一眼诸官,见无疑义。
“爱卿这个建议,朕准了。”
接着孟昶清清嗓子口谕。
“册封百里无忌为宁江王,兼任庆州节度使……。”
宦官在孟昶口谕完毕后,捧了早已准备好的圣旨和代表节度使替皇帝巡狩的双旌双节交给百里无忌。
百里无忌再次跪拜谢恩。
孟昶今日很开心,毕竟自己不费一兵一卒,便将夔、忠、万三州重新纳入蜀国版图。
收复失地,是每个上位者至高的荣耀。
孟昶说道:“百里爱卿,今日朕累了,明日朕设家宴,为爱卿洗尘。”
“谢陛下。”
皇帝走后,张业无趣退下,一部分官员皆前来向百里无忌道贺。
除了赵季良、安思谦、王处回、韩保正几个百里无忌熟悉的。
还有本军节度使、同平章事兼中书令张虔钊。
保宁军节度使赵廷隐。
捧圣控鹤都指挥使张公铎。
御史中丞毋昭裔。
翰林学士李昊、徐光溥、王藻等。
韩继勋很无奈,本是战场上的死敌,一眨眼今日便成了同殿之臣。
数万蜀军灰飞烟灭,近万士兵阵亡,而这屠夫竟成了蜀国的宁江王。
自己誓言与百里小儿不共戴天,如今成了放屁。
可笑,可笑。
世事难料啊……。
心中嗟叹,也不与众人打招呼,更不与百里无忌客套,顾自往殿外离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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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也可以这么说的。
等百里无忌与徐守仁回到迎宾苑没多久。
馆中驿卒前来禀报,匡圣指挥使安思谦来访。
百里无忌与徐守仁相视一笑。
安思谦看来根基深厚啊,这才回蜀多久,马上又混了个匡圣指挥使头衔。
……。
“不知安指挥使前来,未曾远迎,失礼失礼。”
“某来是为恭贺宁江王新任,送上一份薄礼,不请自来,还望宁江王莫要见怪。”
“安指挥使客气了,请坐,看茶。”
徐守仁上前收下礼单,自有馆中杂侍奉茶。
“某初归大蜀,对朝中之事不甚熟悉,如有不周之处,日后还望安指挥使指点啊。”
“宁江王谦虚了,在庆州那些日子,得宁江王照顾某感激不尽啊,此来成都,某自当尽尽地主之谊,只是明日圣上要为你专设家宴,某只好等待来日了。不知道宁江王何时返回庆州啊,到时某一定前往送行。”
“谢谢安指挥使盛情,返回庆州的时间某还待明日禀告圣上之后再作决定,到时一定告知安指挥使。”
“好,好。日后还请宁江王多多提携啊。”
“相互提携,相互提携。”
“宁江王想来也累了,某不便打扰,这便告辞了。”
“请,请,某送送安指挥使。”
“不敢,不敢,宁江王留步。”
……。
廖廖数语,该说的都说了,该点到的都点到了。
这安思谦确实是个官场老手,百里无忌暗道。
徐守仁过来轻碰了碰百里无忌。
“大郎,安思谦的礼可不小啊。”
“哦?”
百里无忌也算出身官宦之家,徐守仁自小便跟随百里无忌,这眼界儿自然不会低。
他说不小,自然是不会少了。
拿过礼单,见上面写着:上等北海黑墨珍珠四对、羊脂白玉瓶两对、九曲金环嵌宝甲一套、双耳同心白玉莲花佩、蜀锦十匹、白银六百两。
出手够阔绰,百里无忌点点头。
自己来蜀,空手而来,没想到竟还能带点东西回去。
“大郎,这礼咱们收么?”
“收,当然收,带回去交给你义父,想来他肯定高兴。”
“哈哈。”
没等多久,驿卒再次来报,又有客人来访。
就这样,一个接一个,接待了七拨来访者。
除了象赵季良等重臣,今日午后在偏殿的知情者基本前来拜访过了。
礼单收了一叠。
这半天的应酬下来让百里无忌二人累得够呛。
幸亏为了保密,是在偏殿觐见,若是在大殿觐见,估计这苑中百里无忌是呆不下去了。
孟昶殿上说了明日设家宴为百里无忌接风洗尘这一句话。
让听到的诸官心里有了一丝豁亮。
这表示着这位新册封的宁江王很可能走入皇帝的心腹之列。
这由不得这些个朝臣不来意思意思,表白表白,孝敬孝敬……。
礼多人不怪,礼多点自然不会有错。
当然这礼嘛,总不会从自己腰包里出,下面不还有官吗,官还有不还有百姓吗?
而百里无忌也来者不拒,照单全收,不亦乐乎。
……。
此时。
蜀国皇宫。
仙游宫,甘露殿中。
花蕊夫人寝宫。
正有两个妙龄女子窃窃私语。
……。
“姐姐,你看哥哥今天册封的宁江王怎样?”
“是有点意思,瞧起张业气的,咦,妹妹这么问,不会是动了心?”年长的女子戏谑道。
“我是动心了,我要去求哥哥赐婚,下嫁那百里无忌。”
年长女子大惊:“妹妹,你不是开玩笑吧?”
“我自然说的是真的,姐姐你可要帮我。”
“这……,妹妹,你才见了那人一面,怎可如此轻率?”
“姐姐,我已经十五了,想来也就这一两年间,哥哥必定会将我嫁出去,总归是要嫁,与其嫁一个不曾见过一面之人,不如嫁一个我能看上之人,再说了,姐姐可曾想得出蜀国除了哥哥还有哪个男子能比得过他,姐姐,你说是也不是?”
“嗯……这到是,妹妹,但兹事体大,姐姐可不敢应你。”
“姐姐,你我姐妹情深,妹妹此生只求你这一次,妹妹知道,哥哥最听你的话了,还望姐姐应了妹妹吧。”年幼女子依上年长女子身子开始撒娇。
“哎……,好,好吧,我去试试,不过成与不成,姐姐可不敢保证。”
“谢谢姐姐。”
……。这时一个宫女进来禀报,“娘娘,陛下在召娘娘前去承欢殿觐见。”
年长女子赶紧起身更衣。
年幼女子说道:“姐姐,可别忘记答应妹妹的……。”
……。
孟昶正在承欢殿中休息。
昨夜太累了,今日要不是要见这百里无忌,自己还真不想上朝。
天天端着架子坐在上面,听下面一群鸟人狗咬狗,真是太无趣、太累了。
这百里无忌还真有点意思,毕竟年少,度量还是欠缺了些。
一个宦官轻手轻脚的进来,禀报道:“圣上,赵相、韩侍中、韩使君求见。”
真扫兴,刚命人传了贵妃前来陪朕,这三个不知趣的就来捣乱。
“传。”
赵季良、韩保正、韩继勋三人上前施礼。
“三位卿家急急而来有何要事啊?”孟昶半睁着眼问道。
赵季良上前答道:“圣上,据报,有数个官员前往迎宾苑送礼给圣上新封的宁江王。”
“哦,礼物收下了吗?”
“都收下了。”
“那就好,赵相以为呢?”
“某也觉得如此甚好。只是……。”
“赵相有话直说。”
“是,圣上,某觉得百里无忌不该如此贪财啊,以他庆州的实力,如此些许钱财,他怎会看得上眼呢?某有些担心他是在刻意掩饰些什么。”
“赵相多虑了,百里无忌不过弱冠之年,少年得意,轻狂些也属正常。”
韩保正上前奏道:“圣上,某上次前去庆州宣圣上密旨时,百里无忌一副少年老成之象,确实与今日殿上表现有些许不同。”
“哦?”
韩继勋也上前奏道:“圣上,百里无忌侵占我蜀国三州之地,杀我近万士卒,纵然不能杀他,不如羁押在成都,以令庆州。”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孟昶猛地睁开眼,“胡闹,庆州数万黑旗军如何应付?百里无忌若没有对策,可会轻易只身前来?韩使君,朕知道上次忠州之战乃百里无忌凭恃火器之利,非汝战之过。但朕问你,若给你相同兵力,你能向朕保证战胜黑旗军么?”
韩继勋毫不犹豫地答道:“不能。”
“若朕给你双倍兵力,汝能保证战胜么?”
韩继勋思忖片刻道:“某有拼死一战之力,不能胜必也让其两改俱伤。”
“这就对了,黑旗军现在据说已有八万大军,爱卿让朕上哪为你调十六万大军去?就是调来十六万大军,你与庆州拼个两败俱伤,岂不是便宜了晋国那老狗么?”
“可是……。”
“爱卿不必再说了,朕已经册封百里无忌宁江王了,此事到此为止。”
“遵命。”
“赵相、韩侍中可还有事?”
赵季良、韩保正本还想劝,见孟昶心意已决,将不再劝了。
毕竟,此次百里无忌献庆州,对于蜀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以后,防着点也就是了。
难得新老大臣走到一起,为一个百里无忌共同前来进谏。
孟昶不傻,自从少年继位到现在,官场的诀窍还是熟捻的。
这赵季良无非是担心自己将百里无忌收为心腹,那老臣的影响力将被更迅速地缩减。
而二韩的担心是,怕百里无忌成为新宠,自己会失宠,而已。
……。
三人方才离开。
等在外面的徐贵妃便迅速跑了进来。
“陛下臣妾应召前来。”
“来,来,卿坐朕腿上来。”孟昶一见花蕊夫人就开心。
一手搂着花蕊夫人的纤腰,一手抚摸着玉腿。
“卿今日可是与玉清公主上殿偷听了?”
“啊……,圣上知道了?”
“那是当然,你等动作怎能瞒得过朕。”
孟昶说到此处,脸色一正,“卿以后可不许再有此举了,否则言官闹将起来不好。”
“臣妾记住了。”徐贵妃知道今日有违规制,所以赶紧应承下来。
正事说完,孟昶双手又开始滑动,弄得花蕊夫人咯咯轻笑不已。
“圣上,等……等。臣妾有事禀告。”
“讲。”孟昶随口一答,忙着逗弄着花蕊夫人身上的敏感之处。
“圣上,圣上,玉清公主看上你新封的宁江王了。”
“什么?此话当真?”孟昶一惊,这从何说起。
“圣上,臣妾不敢妄言,臣妾来之前正与玉清公主说话来着。她真看上百里无忌了,要不是臣妾拦着,想来此时早已来求见圣上了。”
徐贵妃将方才在甘露殿中与玉清公主的对话大致给孟昶复述了一遍。
孟昶有些意外,这百里小子真有这么招人喜欢么?
妹妹看了他一眼就要下嫁于他?
“兹事体大,公主下嫁,依制可是要查祖宗八代的,且要召集官员商议。自从姐姐下嫁董璋之子董光业后,朕身边只有这么一个妹妹,怎可轻率。”
“圣上,难得妹妹看上了百里无忌,再说身份也配,不如圣上就成全了她吧。再说,圣上如将百里无忌变成了妹婿,想来……。”
孟昶听得懂花蕊夫人的意思,自然有了这一层姻亲关系,百里无忌的忠心自然会加深一层,朝中的老臣自然也会懂得这层意思,毕竟百里无忌的手中掌握着数万虎贲之师。
“朕倒也看得上百里无忌,那就让赵季良等人议议吧。”
“来人传朕口谕,宣赵季良、韩保正、……觐见。”
……。
“圣上,老臣以为此事不妥。”
“有何不妥?”
“圣上,老臣听闻宁江王已有婚约,女家是南平王兄弟的嫡女,而且是南平王证的婚。如今圣上要将公主下嫁,这与法与制与礼皆不合啊。”
“让宁江王解除婚约就是。”
“圣上,这婚姻之事属礼制,纵然是天子亦不能毁人婚姻,陛下若下此等旨意,恐惹天下笑话。”赵季良被孟昶的话雷到了,敢情这皇帝管天管地还拆起别人的婚嫁了,这种命令臣子悔婚的圣旨真要传出去,那还不被天下人笑死。
也许从此天下就会传诵,这大蜀皇帝的圣旨是用来迫臣下悔婚的。
“若不行,让宁江王同时娶两个妻子便是。”
韩保正上前奏道:“圣上,不可,<春秋?隐公五年>有云,诸侯无二嫡”,意思是即使天子诸侯也不能同时娶两个妻。圣上试想,如不依礼法,玉清公主下嫁宁江王,日后但有所出关乎传承,若公主所出都不是嫡,皇帝颜面何在?大蜀颜面何在?还请圣上三思。”
“这……。”
……。
“哥哥,妹妹不管,他已有婚约,让他退婚就是。”
“妹妹不可任性,朕以圣旨迫人悔婚,这不让天下笑话朕?”
“那妹妹也嫁,大不了做妾。”
“胡闹。朕的亲妹、大蜀的长公主,嫁于臣下做个妾侍,朕的颜面何在?”孟昶勃然大怒,孟延意此话确已触及了帝王的底线。
孟延意见孟昶发怒,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赶紧跪下道:“哥哥息怒,妹妹说错话了。”
孟昶心中也不忍,本来自己也认为是件好事,可人家宁江王已经娶妻,蜀国公主又不可能做妾,不用说公主了,就是寻常人家,那也不可能将自己的嫡女许人做妾啊。可看着跪在地上哭得泪人儿似的妹妹,孟昶总还是心软了,身边也只有这么一个妹妹了,自幼都与孟昶亲近,孟昶也十分疼爱,如今妹妹要嫁个杨嫁之人,自己一个做哥哥的总要成全她不是?可这事纵然自己是皇帝,也不能硬来不是?
孟昶为难,真为难了。
“妹妹起来吧,哥哥日后一定帮你找一个比百里无忌更好的夫君,此事就算了吧,啊?”
却不肯起来:“哥哥莫要骗妹妹,蜀国还能找出比宁江王更好的人么?”
孟昶语塞。确实,蜀国再也找不出弱冠之年封王的异姓人了,何况这个人还手握着战无不胜的数万虎贲。
孟延意见孟昶语塞,决定继续上付猛药:“哥哥若能答应妹妹一件事,妹妹就答应此事算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孟昶一喜:“妹妹说便是,只要哥哥能做到的,一定依你便是。”
“哥哥若答应延意终身不嫁,永在宫中陪伴哥哥,妹妹今日此事就算了。”
“你……。”孟昶着实被将了一军,这未出阁的公主老死不嫁,想来不比圣旨迫人悔婚来得光彩啊。这是要逼死朕啊。孟昶有些怒了。
可没等孟昶大施帝王威严,孟延意就双膝挪移上前两步,双手抱住孟昶大腿,一边晃啊晃啊……,一边哭道:“妹妹也知道让哥哥为难了,可这关系妹妹终生幸福。妹妹此生只求哥哥这一次,还望哥哥应了延意吧。”
看着孟延意梨花带雨般的脸,孟昶一阵心疼,正不知道为何安慰。
却没想边上的花蕊夫人更来了一剂猛药:“圣上,臣妾以为,闻听那宁江王听宣不听调,圣上只要将玉清公主赐婚于他,玉清公主也能让他忠心于圣上,也能帮上圣上不是?”
……孟昶长叹一口气:“罢了罢了,朕应下便是,不过,这事还得宁江王愿意,若他执意不肯,朕总不能真那圣旨逼他不是?再则,那百里无忌已有婚约,延意总不能以公主之尊去做了妾不是?”
花蕊夫人轻笑道:“圣上,臣妾以为此事说难便难,说不难也不难。”
“哦?爱卿有何妙策,快快讲来。”
“虽说律法规定不能多妻,臣妾也命人查阅了相关律法,其中说,无特赦许可,诸有妻更娶者,徒一年,女家减一等,若欺妄而娶者,徒一年半,女家不坐,各离之。圣上,上面明明写着,无特赦许可五字,可现在您是皇帝,皇帝下旨总应是特赦许可了吧?”
“唔……,爱卿言之有理。”
“圣上,律法不容多妻,是因牵扯嫡妻、嫡子,事关继承纠纷,故才明文禁止。若圣上下旨特赦许可宁江王双妻地位对等,利益均沾,如此便省去日后嫡庶之争,所谓民不告官不究,只要宁江王自家无事,何须他人多嘴。”
“爱卿果然冰雪聪慧。不过,若是百里无忌不应又该当如何?”
“圣上说得是,此事关键还是落在宁江王身上,只要宁江王同意,其它的便不是事了。圣上明日不是要为宁江王设私宴吗?到时臣妾一同前去,先探探宁江王口风,若他不肯应,那就……。”
花蕊夫人轻轻俯身上前,在孟昶耳边轻声嘀咕了起来……。
“胡闹。你竟让朕堂堂一国之君干此等龌龊之事,亏你想得出来。”孟昶在那笑骂道。
“圣上,这可不是龌龊之事,此关乎公主终身大事,亦关乎蜀国南陲安定的大事,再无比此事更正经之事了。”花蕊夫人低首垂目,轻掩檀口笑道。
“你呀,你呀,朕真不知该如何说你好。”孟昶身为皇帝心中知道此举荒唐,但终究还是少年心性,竟然也默认了。
跪在地上的孟延意却不知道孟昶二人说了什么,但见孟昶有了办法,泪眼朦胧之中也露出了笑意。
……。
迎宾苑中的百里无忌等人却不知道这短短的半日间,在蜀国皇宫中发生了许多与他有关的事。
晚上无人前来打搅,很轻闲。
百里无忌等人着实睡了个好觉。
直到日上三竿方才起身。
洗漱完毕之后,便有宫中宦官前来传旨。
皇帝今晚酉时一刻设私宴于水晶宫,宴请宁江王百里无忌。
这种私宴,徐守仁自然不便跟随。
酉时方到。
百里无忌单独一人,便随了那前来引路的宦官去摩河池上的水晶宫。
时已入夏,一路上酷热难挡。
还好没多久,轿已到了水晶宫殿。
始进殿中,一阵凉意扑面遭遇来,令人瞬间精神沛然。
百里无忌环视四周,大殿中灯火通明,竟无一面墙,皆是那数丈大的琉璃镶嵌,琉璃边的绸幔轻轻飘拂,令人叹为观之。
此时且听一声唱报:“皇帝驾到,徐贵妃驾到……。”
百里无忌赶紧俯身低首,迎接帝驾。
“宁江王久候了吧?”
“回禀圣上,臣也刚到不久。”
“百里爱卿不必拘谨,此是私宴,放开些便是。”
“得蒙陛下赐宴,臣惶恐。”
“行了,坐下说。”
孟昶自带了花蕊夫人落座。
此时百里无忌方敢抬起头来。
这一抬头,百里无忌有了一种昏晕的感觉。
女人。
竟有如此妩媚妖艳的女人。
这一种女人。
她美的就像是妖姬,专门带男人下地狱。
她身上带着致命的**,令每个看到她的男人为她发狂,喜欢得发狂。
而男人只要一见她,所想到的只能是带她上床。
她的一举手一投足,一颦一笑之间,都有着独特的诱huo。
百里无忌纵然是定力再强,此时竟挡不住她的轻盈一瞥。
这便是花蕊夫人。
百里无忌终究还是百里无忌。
一瞬间的惊艳足以使百里无忌暗暗心惊。
这可是徐贵妃,皇帝的爱妃。
何况皇帝就在眼前。
……。
百里无忌一瞬间的失态孟昶看得清清楚楚。
孟昶不生气。
这种表情他见得多了,还没有一个正常人能在朕的花蕊夫人面前不失态。
百里无忌的失态只能说明他,只是一个正常人。
只要是正常人,那他就会被朕征服。
花蕊夫人自然也看见百里无忌眼中那一抹火热。
她惊讶于百里无忌竟能瞬间镇定。
依她的判断,一个弱冠之年血气方刚的男人看见她的脸,怎么也会迷失上一刻时间。
但百里无忌神色居然瞬间恢复了正常。
记得赵季良那老头第一次见到她时,也足足愣了一刻钟,若没有皇帝一声咳嗽,想来时间会更长。
花蕊夫人对自己的容貌非常自信。
在她心中,天下没有一个男人能挡得住自己的媚,就是皇帝,也不行。纵然是女人,也不能。
“臣失态了,臣惶恐,还请陛下治罪。”
百里无忌的认罪声打断了孟昶和花蕊夫人的思绪。
“无妨,百里爱卿不必自责,朕就没有见过不惊诧徐贵妃容貌的人,纵然同是女人也一样,哈哈。朕赦你无罪,来来,请入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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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轻的一动,又引得百里无忌一阵心跳,赶紧低首就坐。
孟昶吩咐开席。
两巡酒过,气氛变得非常轻松。
自然,有谁敢在皇帝面前真正轻松。
纵然是佯装的轻松。
“百里爱卿,朕听说你还未娶妻?”
“回圣上,臣虽未娶妻,但已经有了婚约。”
“哦?”
“三年前,蒙南平王厚爱,将其弟弟的嫡女许与臣为妻。”
孟昶身为皇帝,不想说出太过露骨之语,朝花蕊夫人一施眼色。
花蕊夫人自然明白孟昶之意,开口道:“宁江王,本朝玉清公主年方十五,待嫁闺中,陛下欲下嫁于你,不知道宁江王的意思?”
百里无忌一听大惊,这公主下嫁可不是小事,自己已有正妻,若娶公主,以帝王之尊绝无可能允许公主做小,那就势必得先退婚,而自己的婚事已经一波三折,最后还由梁震做保,现在想退婚那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臣的婚事,得父母首肯,由南平王赐婚,臣先生梁震做保,圣上美意臣心领了,这婚退不得,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纵然是对百里无忌不肯就范已有预料,但被臣下一口回绝,仍让孟昶脸面难堪。
花蕊夫人一看孟昶面色不虞,忙打圆场说道:“宁江王品性正直,悔婚确实落人口实,不过若得圣上旨意平妻娶之,想来也能说得过去,不知宁江王意下如何?”
平妻?那就是两头大了,可卢诗韵如何办?回去如何向卢诗韵、高蓉蓉交待。再说,已经有了两个女人的百里无忌确实不想招惹第三个。
“娘娘美意,臣心领了,这婚姻大事自古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臣不敢妄自应承,还请娘娘恕罪。”
孟昶真有点上火了。
方待发作。
且见屏风后冲出一人,冲到百里无忌面前指着鼻子质问道:“宁江王,你好大的面子,圣上与娘娘为你指婚,你竟推三阻四,你是看不上本宫呢还是觉得本宫配不上你?”
百里无忌愕然无语,睁大眼睛看着这位宫装少女。
都说蜀国女子泼辣,今天见识了。
未待百里无忌反应,这少女再次开口道:“百里无忌,本宫告诉你,这婚你应也得应,不应也得应。本宫就嫁定你了。”
大眼。
一对大眼。
清纯的眼,虽带着凶狠之意,却依然是干净和无瑕。
百里无忌无法看清眼前的人儿长啥样。
因为太近。
真的太近了。
近到可以闻到对方的气息。
正待百里无忌想开口说话,那少女居然抛下在坐的三人,顾自回身走了。
留下的三人愕然相对,竟沉默了数息时间。
首先是孟昶醒过神来,毕竟见多了妹妹的刁蛮,有了些许免疫力。
然后是花蕊夫人,她与孟延意也算姐妹情深,对孟延意的倔强性格还是有所了解。
唯有那百里无忌还在那独自发呆,确实,无论谁也无法想像一个少女能如此大胆地冲入殿中,当着皇帝的面,喝斥一个蜀国宁江王,太无礼了,实在是太无礼了。百里无忌竟然连她说了些都没有听清楚,她居然全身而退。
而此时,孟昶与花蕊夫人交换了一下眼色。
既然此路不通,那就得出大招了。
花蕊夫人对侍立的宫女一施眼色。
……。
“百里爱卿既然有难处,朕就不强人所难了,来,与朕共饮此杯。”
“宁江王少年英雄,本宫敬你一杯。”
“来人,歌舞助兴。爱卿,再干一杯。”
……。
莺歌燕舞,觥筹交错。
孟昶与花蕊夫人的脸渐渐模糊。
这酒怎么这么醉人呢……。
……。
“后面的事就交给爱妃了。明日让他来承欢殿见朕。”
“是,陛下。”
孟昶走后。
花蕊夫人遣人叫来孟延意。
凑在耳边面授机宜。
一阵私语。
但见那孟延意满脸通红。跺着小足抗议着:“延意怎能如此行事。”
花蕊夫人逗她道:“既然如此,姐姐也帮不上妹妹了。”
“别……,妹妹照做就是了。”
“这才对嘛,放心吧,他不等明日天亮醒不过来,一会自有宫女为他宽衣,妹妹记住,逼他应了婚事才能松手,嘻嘻……。”
花蕊夫人竭力促成此事,自然也由她的道理。
一个女人,总会有年老色衰的那一天。
对于一个皇帝的妃子而言,年老色衰等于就是死亡,权力的死亡。
所以花蕊夫人需要一个强援,强大的外援。
百里无忌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
这是梦,必定是梦。
也只能是梦。
悠悠醒来,眼睛所看到的,任凭百里无忌胆子再肥,也不仅渗出些许冷汗。
百里无忌半睁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大眼,心中对自己说道。
这双大眼,给百里无忌留下了无比深刻的印象。
此时,这双大眼依旧盯着他,依然如此的干净与无瑕。
眼中的那抹凶狠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慌乱。
百里无忌努力地回忆昨晚发生了什么。
终究回忆不起来。
但现实总归是现实。
自己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上除了**,再无其它。
也能清楚地感觉到对方。
也就是那双大眼的主人,除了**,再无其它。
更要命的是,那双大眼的主人,竟用一双玉臂环抱着他的腰。
想坐起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百里无忌依然无法看清对方的脸。
眼对眼,鼻对鼻。
轻轻地呼吸,竟能让二人的鼻子轻轻地碰撞。
这是何等的距离。
何等的近距离。
百里无忌无法开口,也不敢开口,因为只要开口,口中的气息便会扑在对方的脸上。
时间在慢慢流逝。
春guang旖旎,玉人在怀,处子的体香扑鼻。
百里无忌丝毫不敢动。
稍有一动,那便会肌肤相亲。
这便不算要命。
最要命的是宿醉方醒,异性相吸。
百里无忌不是柳下惠,慢慢地,身体有了变化。
无法控制地有了变化。
正在这时,对面开口说话了:“百里无忌,你用什么东西在顶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瞬间,百里无忌的脸火辣辣地疼。
那种如小偷被人当场捉住的羞愧。
无处容身的尴尬。
而此时,对方抽出一只手来,竟有摸向那处的意图。
百里无忌一阵心慌,赶紧出手捉住那只欲图不轨之手。
不得不开口了,百里无忌知道,再不开口,他快顶不住了。
“是玉清公主吗?”
“正是本宫。”
“你究竟想要怎样?”
“只要你应了婚事,本宫便放你起来。”
“你……。”
大眼的主人得意的笑。
“无忌真的已娶妻。”
“这我不管。”
“难道你要以一国公主之尊做妾?”
“这自有圣上考虑,我只要你应承婚事。”
“放开。”
“不放。”
“放开。”
“就不放。”
“你确定不放?”
“当然不放。你待怎样?”
……。
“……我应了。”
“真应了?”
“真应了。”
“不许反悔?”
“不反悔。”
“你发誓。”
“……我发誓。”
两条玉臂终于松开,百里无忌赶紧想起身。
不料,一条手臂再次来袭。
“房中没有衣服,你先躺下。”
“来人。”
一个宫女应声而来。
“去取衣裳来。”
……。
一阵嗽嗽穿衣声后。
二人终于面对面坐下。
此时,百里无忌方才看清楚这位蜀国长公主的脸。
这是一张青春的脸。
与花蕊夫人的媚不同。
这是一张充满活力的脸。
就如同邻家的小妹般可爱的脸。
有一些刁蛮,有一些调皮。
如同一个青苹果,如同一根小辣椒。
不,确切地说。
就如那酸奶,且酸且甜……。
“公主,想来此时圣上便要来捉奸了吧?”
“捉奸?”孟延意一脸不解。“哥哥已经回宫,他吩咐你起来之后去承欢殿觐见。”
“呃……。”百里无忌还以为此时孟昶应该带人冲进来捉奸才是,然后逼自己就范。
看来倒是自己想龌龊了。
“难道圣上就不怕我反悔?”房间里有些沉闷,百里无忌想开句玩笑。
“你敢?”没想孟延意竟上前一把抓住百里无忌,说道:“从今日起,你百里无忌便是本宫的人了。”
百里无忌望着这只紧拽着自己的小拳头。
心中暗叹道,这难道就是野蛮?
……。
蜀皇宫,承欢殿。
孟昶正等着百里无忌的到来。
这是一场赌博,一场社稷安危与百里无忌野望的赌博。
赌注是孟延意。
想到孟延意,孟昶的心不觉刺痛了一下。
也许,本不该有这场赌博。
但孟延意的坚持,让这场赌博不可阻挡的来临了。
百里无忌若拒绝,则必死,皇帝的尊严和蜀国的尊严不允许百里无忌再活着。
而百里无忌一死,那蜀国将面临何等的风浪?
孟昶赌百里无忌不会拒绝,只要百里无忌不拒绝,那就风平浪静,从此蜀国东南边陲就多了一根大柱,镇国大柱。
百里无忌,你万万不可令朕失望啊。孟昶在心中殷殷念叨着。
……。
百里无忌终于来了。
“罪臣磕见陛下,臣昨晚孟浪,竟醉酒后失德,还请陛下惩处。”
“既然如此,百里爱卿对玉清公主作何打算啊?”
“臣惶恐,还请陛下指点。”
“朕不为难你,只要爱卿应允婚事,朕不逼你悔婚另娶。”
“谢陛下,臣遵命就是。”
孟昶心中轻吁一口气,朕赌赢了。
“朕会下旨,特赦许可爱卿平妻双娶,此后恩泽平分,雨露均沾。爱卿以为如何?”
“臣谢陛下恩典。臣有一请求。”
“爱卿但讲无妨。”
“臣请陛下等臣告示天下归蜀之时,再公告臣与玉清公主的婚事,同时公告册封臣为宁江王之事。若消息现在外泻,各国自然就会猜出庆州归附蜀国之事,还请陛下成全。”
“朕依爱卿所言,准了。”
“谢陛下。”
“但爱卿也要应允朕一事。”
“臣洗耳恭听。”
“爱卿须现在就在这婚书上签字画押。”
“臣遵命。”
看着宦官捧上早已准备好的婚书,这是有预谋的。
百里无忌无限委屈地签上名字,按上指印,如同签卖身契一般地无助。
大事已定。
孟昶心中非常高兴。
“爱卿若无别事,便速速返回庆州去吧,为朕为蜀国牧守一方。”
“臣必定尽心尽力,死而后已。”
“爱卿离去之日,朕便不来送你了,但朕为爱卿准备了些许礼物,爱卿就不必推辞了。”
“谢陛下赏赐。”
……。
出了宫门。
在外等候多时的徐守仁等人赶紧围了上来。
“大郎,一晚上未归,我等急死了,昨夜若不是皇上派人前来通知,说你酒醉睡下了,我等便要传讯庆州了。大郎,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是出事了,可这事能和你说吗?百里无忌心道。
“没出什么事,阿仁,速速整理行装,明日一早返回庆州。”
“是。”
六月初三。
一大早,百里无忌等人准备启程返回庆州。
动身前。
一乘轿悄悄来到苑前,挡住了百里无忌一行的去路。
据徐守仁回忆,百里无忌进入轿中,磨蹭了许久才返身出来,时间大概有近半个时辰。
出来时手中拿着一串挂饰,其上的玉坠甚为少见。
期间,徐守仁还听到轿中轻轻的女子哭泣之声。
……。
而后,百里无忌一行十人向皇宫拜别,带着二十多车礼物,踏上了回庆州之路。
百里无忌心中很惭愧,空手而来,却带回了众多物事。
最主要的是,百里无忌还带走了一颗少女的心。
……。
六月三十。
百里无忌一行人终于回到了庆州。
看到庆州,百里无忌如同离走多年的孩子重回到故乡般的轻松。
呼吸着庆州的空气,竟是如此的惬意。
前来迎接的只有徐世铭和黑旗军的四个指挥使。
百里无忌的行程一直处于保密状态。
连卢诗韵都无法知道百里无忌这两个月去哪了。
徐世铭告诉百里无忌。
卢诗韵开始还只是偶尔问起,但一个月后就开始频繁地询问徐世铭。
徐世铭无法回答,只好搪塞。
可越搪塞,卢诗韵越起疑心……。
百里无忌不想再听,他甚至来不及向众人交待什么。
抢过一匹马向医署方向而去。
徐守仁不甘示弱,亦抢一匹马随之而去。
留下一群人,一堆车在原地发呆。
……。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当百里无忌突然出现在卢诗韵面前时。
卢诗韵惊呆了。
心中的担心和压抑的思念瞬间爆发出来。
当卢诗韵嘶哑着声音奔向百里无忌时,边上的医工都震惊他们那个斯文尔雅的卢神医去哪了。
“子青,子青你还好吗?”
当卢诗韵扑在百里无忌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这句话时,百里无忌有种想哭的冲动。
“无忌很好,韵儿好吗?”
“子青,韵儿不好,不好……。”卢诗韵嘴里咕哝着。
也许是一刻,也许是两刻。
当激动渐渐平息下来。
卢诗韵用绢帕擦去清泪。
百里无忌说道:“韵儿莫要生气,此次事关乎庆州将来,不得不保密,还请韵儿原谅无忌。”
卢诗韵抽了抽鼻子。
“韵儿知道,子青不能说的事必是大事,可一走便是两月,无一丝一毫的消息,韵儿总不自禁地往坏处想,想啊想,甚至都想到子青被人害了。子青,韵儿是不是很傻?我总去打扰掌书记,总去问他……。”
百里无忌轻轻地用手掩住卢诗韵的嘴,看着她的眼睛。
“谢谢。”
有一种话,不需要说。
有一种情,只需要说两个字——谢谢。
卢诗韵不再说话,心中的所有言语、所有委屈和所有的思念所纠结成一团的痛苦皆被这两字轻轻一击,便荡然无存。
两人依偎在一起,静静地,静静地……。
“你说不说?”
“不能说。”
“你真不说?”
“真的不能说。”
“你敢不说?”
……。
当远处卢小翠和徐守仁的吵架声传来。
百里无忌和卢诗韵相视一笑。
“子青,你会怕韵儿也会象小翠那样么?”
“不会。”
“其实韵儿好想变成小翠那样。”
“好的。”
看着卢诗韵的眼睛,百里无忌好几次忍不住将公主之事吐出来。
但上次坦白的教训依旧清晰。
最重要的,还是保密。
……。
才离开两个月,庆州城的变化就已经让百里无忌感觉不同。
城墙又扩了不少,民房更密了,街道上来往的商人更多了。
走在街道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百里无忌一直寻思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直到走了很远,百里无忌才恍然大悟。
原来,这种感觉来自街上的百姓。
仔细观察一个百姓,那百姓并无不同。
但将眼神收回来,看整群百姓。
百里无忌便看出来了。
那是一种神采。
那是一种自信。
那是一种尊严。
幸福的神采,坚定的自信,生命的尊严。
任何人都是尊严,便是连街上的乞丐也有尊严,乞丐的尊严。
吃饱了,吃好了。穿暖了,穿好了。
于是,开始有了尊严。
尊严,并不是别人给的。
尊严来自对自己的信心。
有信心便有了尊严。
所以,庆州百姓有了尊严。
……。
黑旗军已经训练完毕,转入实战演习。
马、云等人凭借沙盘已经制订完数个攻楚预案。
军械坊已经将装备三个营的轮炮制造完毕,正在加紧生产装备黑旗军各厢的轮炮。
火器配件已经堆满所有军械仓库,不得不再建造新的仓库。
研制组对火炮的制造依旧没有进展。
杨实第一艘小型战船——水车船即将完工。
这天,百里康前来禀报。
特战都第一阶段训练已经完成。
百里康将特战都下设骑兵营和步兵营,由于马匹有限,依照实际马匹数量编成了七百六十一名的骑兵营和六百名的步兵营。
……。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百里无忌日日等待着东风的来临。
这些天里,百里无忌闲了。
很闲。
黑旗军的训练、演习已经不需要他了。
他自然也不好意思去抢人家指挥使的饭碗。
徐世铭是内政的一把好手,决策之外的事情基本上都被他和徐守仁挡在了内堂之外。
医署不能天天跑,那不是招人嫌么?
百里无忌也就只有在内院种种花,逗逗鸟之类了。
无奈之下,百里无忌也试过微服私访。
忠县城中基本已经踏遍,黑旗军的高压震慑之下,愣没让他找到一个案子来过过审案的瘾。
苍天啊,赐于我一件事情做做吧。百里无忌在府衙后院嘶吼着。
……。
也许上天也听到了百里无忌的祈祷。
徐世铭带着一种难以言语的微笑向百里无忌禀报,细作在楚地的谣言离间攻势有了收获。
晋天福四年八月十一。
楚国发生蛮族叛乱。
彭士愁率锦州蛮万余人反楚,攻打辰、澧二州。
彭士愁,楚国靖边都指挥使兼溪州刺史,领上、中、下溪州及保靖、永顺等州。
楚王马希范这些年来奢侈无度,赋税繁重,迫使农民大批逃亡,百姓与官府的矛盾激化。
更为甚者,修建天策府和会春园,为筹措资金,直接从老百姓身上搜括,强行额外征收大量赋税,以致民怨沸腾。
马希范同样对溪州等地征收苛捐杂税,引起彭士愁的不满,这种矛盾在彭士愁的堂姊——楚国的顺贤夫人彭氏在世时还得以调和,然而去年十二月,这位“貌陋而治家有道”的彭夫人去世,彭士愁与马希范的矛盾便开始激化,到今年八月,经过庆州细作不遗余力地煽动,矛盾终于爆发。
九月,楚王马希范派刘?汀17慰锲肓煳迩?朔椿鳎??葜?奖?1?p> 东风来了。
消息传来当天晚上,百里无忌再次与徐世铭秘密商议。
“来了?”
“来了。”
“真的来了?”
“终于来了。”
“好,如今庆州背后已经稳固,就待开启出兵之门了。”
“江陵?”
“对,江陵。”
“主公,此举实在太险。”
“先生还有别的良策?”
“没有。”
“那就是了,此险必冒,不得不冒。”
“不知主公准备此时前往江陵?”
“沉住气,再等等。”
……。
十一月,彭士愁败退溪州,楚军追至溪州,彭士愁撤出溪州州城,退据山寨,依靠四面悬崖绝壁天险,抵抗楚兵,廖匡齐沿梯上攻,山寨内箭如雨下,楚兵被击退,廖匡齐战死。不久,刘?驮俅谓?ィ?13囟吓硎砍畹乃?础17傅溃?惶斐米糯蠓纾没鸺?淙肷秸诘牟菸莺头勒と?簧栈伲?勘?郎斯?亍e硎砍盥时?艘钩逑律剑?蚪酢13敝莸纳钌匠吠恕?p>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东风”刮得越发猛烈了。
十一月二十八。
庆州府。
百里无忌召集徐世铭、徐守仁、于存忠、马骥云等八人军议。
“不可。大郎此去太过凶险,某反对。”百里义一听百里无忌要去江陵商谈借道征楚,非常坚决地一口反对,连一个莽汉都能想到的危险,那自然是凶险了。
“子青,此事真得不妥。不如另派人去?”马骥云也反对,一向稳重的马骥云从不轻易表态,一表态自然经过深思熟虑。
百里无忌与徐世铭交换一下眼神。
开口道:“某已决定,此事不必再议。”
决定则便是命令。命令则必须遵从。
“大郎,那我陪你去。”百里义起身大声道。
“某以为,还是我陪子青去比较合适。”云扬施施然地坐在椅子上说道。
百里义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云扬。所以,只能坐下。
“那厮太阴,某愿不招惹他。”这是百里义的原话。
“不,谁都不用陪我去江陵,你们各有任务。”百里无忌说道。
“诸位放心,某会带特战都去,还有阿仁。”
“某去江陵期间,黑旗军各部按照预定方案开始集结到位,随时准备出兵。”
“遵命。”
“马指挥使。”
“属下在。”
“你行事稳重,自明日起,一万余预备役士兵整编成黑旗军,由你统领。你的任务是不管任何情况,不惜一切代价,守住庆州。”
“都指挥使放心,除非属下死了,否则庆州绝不会丢。”
“不。纵然你死了,庆州也绝对不能丢。这是数万征楚黑旗军的后路哇,你得向某保证,你得向诸位保证。”
“是。某保证。庆州绝不从某手中丢失。”
百里无忌轻轻点头,马骥云稳重,他相信,只要马骥云点了头,自己就可对后路放心了。
“此次征楚,志在必得,还望诸位竭尽全力,共襄盛举。”
“遵命。”
风萧萧兮易水寒。
百里无忌却不是荆轲,他不是去刺杀,他只是去谈判。
但此次凶险并不比荆轲刺秦少。
南平王高从诲老谋深算,是个见利忘义的主。
要想说动他,除了实力还必须有好处。
若要说动他借道供黑旗军征楚?
那要的就不仅仅实力和好处。
而需要更大的实力和更大的好处。那就是基业。
……。
百里无忌还是没有忍住。
他带着徐守仁来到卢诗韵住处。
卢诗韵很意外百里无忌的到来,连忙将无忌让进屋内。
百里无忌坐在桌前,静静地看着卢诗韵不说话。卢诗韵脸色从一开始的红色回复如常又变得诧异。她发觉今天的无忌好怪。
良久,百里无忌开口道:“韵儿,无忌明天要去归州,然后去江陵府。”
卢诗韵心中一跳,无忌难道要回江陵迎娶高蓉蓉,今天特地前来通知她一声?
百里无忌继续说道:“韵儿,无忌想带你一起同行去归州。”
卢诗韵脸色再次变红。他不会是想让我去拜见他父母吧?这也太突然了。怎么不事先说一声,也好让我心中有点准备呀。
百里无忌继续说道:“如果事有不测,汝便在归州定居吧,我会拜托父亲妥善照顾于你。”
卢诗韵脸色开始变白,不对,好象不是如前面所猜想的那样,他这是想去做什么呀?不对,他若不是为了迎娶高蓉蓉,庆州军备正憨,战争一触即发,那此时去江陵府……,但大王如是猜忌他,对他不利的话……。卢诗韵确是冰雪聪明,一猜就中,当然,这需要她在没堕入情思的情况下。
卢诗韵赶紧问道:“子青,你何事去江陵府?”
百里无忌回答道:“有些公务需要禀报大王。”
卢诗韵显然不会相信,她身为庆州医署官员,自然对庆州政务有些了解,结合庆州的现在的战备情况,稍一深思,便猜出了大概。战备,江陵,亲自去,禀报……只有南下须经过江陵,才需要向大王借道,可万一大王……,难怪。
想通了此点,卢诗韵反而释然了。
“子青必须去?”
“必须去。”
既然必须去,那就不能劝,又何须再劝。
卢诗韵说道:“子青放心前去,韵儿在庆州等子青功成回来。”
百里无忌看她表情便知道这小女子已经猜到,同时也知道,一旦卢诗韵有了决定,无论如何,自己是无法说服她的,主要是无忌从不想勉强于她。
两人沉默了下来,除了互相注视,好象已经再没有什么话需要说了。因为二人心中都明白对方的心思,自然无话可说。
百里无忌天未亮便带着徐守仁走了,虽然不舍,无忌还是走得非常坚决。
卢诗韵静静地看着无忌离开,看着他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凌晨的薄暮之中。卢诗韵没有拉着无忌叫他别走,也没有劝他不要去江陵。卢诗韵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去。
卢诗韵知道,象无忌这样的男人,一旦决定去做某件事情,就是九百头牛也拉不回来的。
卢诗韵一直非常地尊敬百里无忌,因为她坚信,在这世上,象百里无忌这样的男人再也找不出第二个。
既然尊敬他,那就服从他,信任他,直到他回来。卢诗韵倚着门框轻轻对自己说道。
“请求借道的密函已经提早三天就发出了。想来南平王现在应该已经收到。”
百里无忌跪在百里元望的面前禀报道。
“子青,如此大事,你怎可如此轻率,为父替高家戎马十数载,深知其父子为人,无任何情感可言,说翻脸就翻脸啊。为父不同意你亲自涉险,既然已经密函告知,等消息便是。”
百里元望不是傻子,如果百里无忌不亲自去交涉,回函必是两字——不准。可身为父亲,眼见自己的独子赴险,怎是忍得下心呢?
“子青,你已创立如此基业,循序渐进便是,何必急于一时。如果你非要征楚,为父拼上一世骂名,反了高家便是。将归州兵马与庆州汇合一处,打通征楚之路不是难事。”
百里元望已经无所顾忌,在这世上,还有谁还有什么事能比得上自己孩儿的性命来得重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百里元望正在生气,非常生气。
地上的茶杯碎片足以证明,事情已经超出了百里元望的容忍程度,不足以抵消久不相见后重见儿子的喜悦。
“胡闹。此事万万不可。为父绝不答应。”百里元望断然言道,他不能眼看着儿子去冒这种不必要的险,就是必要,也断不同意。
百里元望无语,他定定地望着他的儿子,觉得是如此地不清晰、不熟悉,这孩子短短数年时间便有了如此成就,身为父亲,他和其母亲一直为他感到骄傲。可现在,眼睁睁地看着儿子去冒险,他真的不愿意。
“父亲厚爱,子青深铭于心,但反了高家,必会给自己留一谋反恶名,如此不如不征楚,伐蜀便是。父亲,孩儿主意已定,此来是向父亲告个备,此行若有不测,还望父亲看在孩儿份上妥善安置韵儿。”
有这么一个女子的存在,对百里元望来说早已不是秘密,可惜啊,要有一个一男半女的就好了……。
百里元望背转身去,轻轻地颌了下首,挥了挥手道:“你去向汝母告别吧。”
“父亲,孩儿此去福祸难料,还是不要告诉母亲了,无端惹她担心。孩儿此去,虽有凶险,但其中还有谈成的可能,父亲也不必太过担心,有黑旗军在,南平王不得不有所顾忌。”
百里元望回过身来,道:“罢了,此去千万小心。多带点护卫以防不测。事不可为切不可强为,别忘了先去梁公和你岳丈那……。”
其实百里父子都知道,除非带大军,多带护卫恐怕起不了什么作用。
但百里无忌还是应道:“是,孩儿知晓了。”
冲百里元望磕了三个头,起身离去。
离开归州去往江陵的路上。
百里无忌一直沉默,他真想去看看母亲,真的很想……。
为了不刺激南平王高从诲,同时也为了起到震慑作用。
百里无忌命令百里康将特战都驻扎在城门之外五里地。
自己带着徐守仁施施然进入江陵府。
此时已过午时,去了江陵府衙报了备,就等着明日大王接见了。
百里无忌先去了梁震府。
“无忌特来拜见,先生安好?”
百里无忌大礼参拜。
梁震欣慰地看着这个短短几年间咤叱庆州的弟子,轻轻点头,长大了,成熟了。
“子青,起来吧。”
百里无忌起身望向梁震,那张熟悉无比的脸,如今皱纹更深了。眼睛忽然一酸,竟似有小虫轻轻爬过眼角。
“莫作那儿女之态,坐吧,为师还有事要问你。”梁震俯首拿起茶碗,不经意地将衣袖划过脸面,轻轻拭去眼角那一滴浊泪。
百里无忌应声坐下。
“子青此次密函上所说,借道伐楚之事可是真话?”
“无忌不敢欺瞒先生,密函上每句都是真话。”
“你真没有谋反之心?”
“绝没有。”
“那就好。”
……。
“子青,你占庆州之地方才两年,怎又想再起兵戈,为师曾告诫你,循充渐进,你鲁莽了。”
“还请先生听子青解释。庆州虽好,但不适合做为根基。就如荆南三州一般,夹杂在数个强国之间,危如累卵。生存掌握在别国手里,岂能让无忌安枕?楚王昏馈,苛捐杂税,竭泽而渔,楚国百姓民愤甚大,此时正好楚国内乱,无忌便想趁虚而入,一举灭楚,然后好好经营楚地,先生以为然否?”
梁震注视着百里无忌,是啊,连弱冠少年都知道的道理,为何大王就不知道呢,也许是当作不知道吧。高家父子二代,早已没了争雄之心了。
“子青啊,灭国易,治国难。你治理庆州已有时日,你可想过,便是你攻下了楚国,如何治理?又凭何治理?偌大的土地,你有足够的官员足够的凭恃去保证它安定么?”
“先生,无忌已在庆州已预备了不少候补官员,如攻下楚国,无忌便调其入楚,以充实各州县。至于各地的反对之声,有黑旗军的震慑之下,应该不是问题。”
“哎……。既然你决心已定,某便不再多说了。为师只想与你说一个字——理。”
梁震转过头,望向门外,缓缓说道。
“何为理?以某看来,理分为两种,庶民之理与君王之理。庶民之理是为道义,黑是黑,白便是白。而君王之理,又可分为两种,一为实力之理,便是踩在他人身上,指着黑愣说是白,被踩之人不得不从,此乃强理。再则便是面前有一百人,其中九十人指着黑,愣说是白,你无从争辩,此乃势理。你以黑旗军攻下楚国,只能说明你有强理,但无势理,不可不小心谨慎啊。”
“谢先生指点,无忌谨记于心。”
“去吧。”
……。
再三犹豫之后,百里无忌终究还是进了长史府。
丑女婿也总要见丈人不是。
何况百里无忌不丑,不但不丑,而且有实力。
动摇南平国的实力。
所以高从谆很担心。
兄弟就算再恶,那也都姓高。
女婿就算再好,那也姓百里不是。
看着百里无忌,高从谆面无表情地说道:“你不必多说,只要你回答某两个问题。若能令某满意,某就帮你。”
“高长史请问。”
“第一个问题,你想假道伐虢吗?”
“不想。”
“你如何让某相信你不会假道伐虢?”
高从谆盯着百里无忌的脸,想从中看出点什么。
“若无忌想攻占南平三州,不,是两州,归州在无忌父亲手中。需要来江陵赴险么?庆州近七万黑旗军,加上无忌父亲手中一万府军汇合一起,凭火器之利,最多十天必下江陵。不知道高长史信么?”
百里无忌坦然对看着高从谆的眼睛。
对视许久,高从谆轻叹一口气:“某信。”
实力代表一切,这是恒古不变的道理,若是没有足够的实力,想来这小子也不敢站在这里这么和我说话吧。
“还请高长史问第二个问题。”
“某第二个问题是,又过去了一年,梁公作保的婚期还算数么?”
“无忌无状,令长史担心了。无忌发誓,不管此次征楚能否成功,只要无忌还活着,必定在期限内迎娶蓉儿。”
“很好。如此某便放心了。去吧,去看看蓉儿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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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哪个男人发现自己的女人从不吃醋,那么,这女人铁定不是你的。
高蓉蓉确定、肯定、一定以及坚定地认为自己现在不是在吃醋。
她现在只是以一个百里无忌元配发妻的身份向丈夫征询其在归庆二州三年期间与一个小娘子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而已。
她非常和善地诚恳地大义凛然地告诉无忌,只要你老实交代,那么一切都好说。
并再三向无忌表示她高蓉蓉是一个绝对大度的女人。
百里无忌知道,这种话你千万不能相信。如果你真老实回答了,那你不是白痴,就是傻子。
百进无忌自然不会是个白痴或者傻子。
但今天百里无忌决定做一次白痴和傻子。
“是,确有此事。”
“乒……。”
“无忌与她是清白的。”
“乓……。”
“无忌……。”百里无忌为长史府的杯碗考虑,还是决定不说下去了。
……。
许久见百里无忌没有开口,高蓉蓉问道:“她漂亮吗?”
“额……。”
“比蓉儿漂亮?”
“呃……。”
高蓉蓉见再也诱不出什么话了,便说道:“子青与她说起过蓉儿吗?”
这问题不象有套,无忌答道:“说起过。”
“她有何反应?”
“好象……生气了……。”
高蓉蓉心想,嗯,还算有点老实。见无忌再也不肯多言,便说道:“你回吧。”
百里无忌如临大赦,赶紧退了出去。
刚到门边,便听到高蓉蓉声音再度传来。
“有劳子青,回去告诉她,高蓉蓉才是元配。”
“噗……。”这口是血。
高蓉蓉是个女人。
美丽的女人。
既然是女人,而且是美丽的女人,那自然会吃醋。
高蓉蓉现在正在吃醋。
但她知道,一个好男人,尤其是象百里无忌这样的好男人,如果只有她一个女人喜欢,那就很不正常了。
显然,百里无忌是个正常的男人,若有人敢说一声百里无忌不正常,高蓉蓉保证,让他第二天再也说不出话来。
因为没了舌头的人自然不会说话了。
既然百里无忌是正常的优秀的好男人,身边有几个莺莺燕燕自然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有优秀女人喜欢的男人才是优秀的男人,有很多优秀女人喜欢的男人才是最优秀的男人。
这么简单的道理高蓉蓉自然懂。所以,高蓉蓉不再吃醋,因为她想清楚了一件事。
那就是想要真正抓紧自己的男人,你就不能抓得太紧,抓得太紧他就跑得越远。
就象放风筝,你越是拉得紧,他就飞得越高,离你越远,而你只要松松手,他自然就会慢慢回来了。
所以,高蓉蓉决定再也不吃醋了。
而且也没时间吃醋了。
因为,她的堂兄高保融来了。
就在高从谆和高保融出现在门口的瞬间。
高蓉蓉便一如既往地躲进了暗角。
偷听,是一种习惯,也是一种病,难以根治的病。
……。
对此次百里无忌借道征楚,反对最为激烈的无疑是荆南军现任都指挥使,也就是大王默认的继位人选世子高保融。
“叔父,百里无忌虽是你的女婿,但我可是你的亲侄啊。有此人在庆州扎根,对南平便是一祸害,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这样的道理,叔父应该明白。”高保融已经劝说高从谆很久了。
高从谆心中也犹豫不决,确实,百里无忌虽是他的女婿,但毕竟血浓于水,眼前的亲侄子苦苦哀求不禁让他心神摇摆。大王自继位之后,对自己情深意重,眼下高保融有求于自己,真让高从谆难以开口拒绝。
高从谆道:“你想如何做?”
高保融:“侄儿以为,庆州眼下名义上还是南平属地,只要扣住百里无忌,以为人质,便不怕庆州不俯首称臣。待慢慢瓦解庆州黑旗军,吸纳为我南平所用,再将百里无忌杀了,以绝后患。大王年事已高,若日后侄儿继任南平王,便由叔父就任庆州节度使一职。”
高保融抛出了一个香饵,高从谆虽贵为王府长史、荆南军行军司马,但实权肯定不如一庆州节度使军政大权一手掌控来得逍遥自在。
这也许就是世子与百里无忌的区别所在。
高从谆心中苦笑,世子志高才疏,都这个时候了,还在画饼许愿呢。虽说扣下百里无忌为人质算是步好棋,但若扣下之后,百里无忌不从呢?难道还真杀了他不成?
实力。实力才是问题的根源所在。任何阴谋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连屁都不是。
高从谆问道:“对此事,大王可有定论?”
“这……,父亲还在考虑之中。”
显然,高保融此来不是大王的主意。
高从谆闭上双眼,道:“汝且回去,容某再想想。”
高保融见其叔不肯表态,不宜再说,悻悻然便告辞而去。
待其走远,高从谆睁开双眼说道:“出来吧。”
见从左侧后一不起眼处转出一个人来——高蓉蓉。
“父亲,你万万不可答应他。”
“哎,傻孩儿,若依了高保融,荆南还是高氏的天下,若顺了百里无忌,则荆南便要易主了,汝讲,孰轻孰重。”
“蓉儿不管,蓉儿只告诉父亲一句话。百里无忌若有不测,蓉儿必随其去死。”
……。
就在高保融劝说高从谆的时候。
江陵府的醉仙楼中。
百里无忌与孙仕旭正喝得开心。
三年的分别,丝毫没有磨损兄弟的情意。
自从二人坐下,除了喝酒便全是孙仕旭兴奋的声音。
“子青,你真是厉害,短短三年多时间,竟创下如何大的基业,好生让我羡慕啊。听说马骥云、云扬都已经成了指挥使,还有百里义那小子?”
百里无忌微笑着点了点头。
“你去巴东时,我已是都将,如今我还是都将,哎……。”孙仕旭神态有些落寞。
“着什么急,你方才弱冠之年,机会有得是。”百里无忌安慰道。
“来,再饮一杯。”
孙仕旭举起杯一饮而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子青你不知道,自从世子接任都指挥使之后,便对你父亲在荆南军中的老人进行清洗,甚至将手伸进了定南都中,想来我三年得不到升迁,便是他在作祟。”
百里无忌只能再次举杯邀酒安慰。
“子青,我若去黑旗军,我能当个指挥使么?”
“当然。正好黑旗军中有数个厢的指挥使没有任命,你若能来,我自然求之不得。”
“一言为定?”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不过,你可想好了,你父亲那边怎么交待?他可不会同意你离开南平去庆州。”
“哎……。”孙仕旭一听百里无忌提及父亲,便如泄气的皮球般无声息了。
孙仕旭知道,父亲不知道为什么总忌惮百里无忌,想要父亲同意自己去百里无忌麾下,那是比登天还难。
“子青,你给我留着军职,等我说服父亲,便去找你。可好?”
“好。我一定帮你留着。”
“对了,还没问你此次来江陵所为何事?”
“别问了,过几天你自会知晓。”
“竟对我也保密?”
……。
就在孙仕旭与百里无忌觥筹交错,畅所欲言的时候。
江陵府掌书记孙光宪府中。
世子高保融如劝说高从谆一般地劝说孙光宪。
“孙公,你是一直忌惮百里无忌的,自然知道庆州征楚后对于南平的危险。若庆州从此坐大,南平必如芒刺在背,不得一日安宁。孙公以为然否?”
“世子今日来此,可是大王的旨意?”孙光宪不答反问。
“呃……。”高保融一时语塞,这老头怎也象叔父一般。
“若不是大王旨意,世子还是请回吧。”
孙光宪下了逐客令。
见孙光宪油盐不进,高保融知道,此人虽然忠心,但他忠的只是南平王,自己只要一天不继任,他就一天不会站在自己这边。高保融无奈,只能离去。
看着高保融落寞而去,孙光宪心中暗叹。
高家后继无人啊,世子无才,南平二代基业怕是要保不住了。自己战战兢兢地维护着南平,想当年我便劝大王小心百里无忌,可大王不听,如今百里无忌羽翼已丰富,再想遏制,难了。
夜已深,江陵王府中灯火通明。
老地点,新人物,新问题。人数从四人变成了五人,增加了世子高保融。
议题是关于百里无忌大军借道江陵之事。
“大王,百里无忌张扬跋扈,向来目中不曾有过大王,如今率大军借道荆南,万一来个假道伐虢,大王悔之晚矣。便是他没有谋反之意,一旦攻下楚国,南平也将被庆州和楚地包围,到时再无反击之力。孩儿以为,大王应当将其治罪处斩以儆效尤或者扣其为人质,令庆州置于荆南治下归顺大王。”高保融声色俱厉,目中含泪地向高从诲恳求道。
高从谆低头顾自玩着杯盖,默不做声。
孙光宪抚了抚须说道:“回大王,百里无忌如今羽翼已丰富,世子所说的方法,依百里无忌的城府早应该想到,数万黑旗军早已囤兵归州边界,一旦有风吹草动,恐怕玉石俱焚,还望大王三思。”
孙光宪心中暗忖道,三年前某曾经提醒过你们父子提防百里无忌,但你们不听,世子高保融还竭力保其忠心,你以为仅靠你未来南平王的身份就能将那百里无忌纳入麾下?如今想要扼杀此子,晚了……。
不过孙光宪还是认为,百里无忌不象是谋反之人,所以为大王计,如今倒是反应该“今日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了”。想到此处,忍不住望了梁震一眼。
梁震面色平静地说道:“百里无忌乃老朽学生,此来只是借道,老朽担保他无谋反之意。若他真有谋乱之举,老朽挡在其大军之前一死以谢大王。”
梁震一身布衣,坐在此处已然显得突兀,此公向来不轻易发表意见,但此时却一开口便表明立场,心说道,子青啊子青,你真心胆大包天啊,这一家人心中可没想放过你啊。
只见那南平的主宰者,依然面不改色,面微朝天地坐在那。
其实此时高从诲其实心中正在纠结,庆州坐大,以成荆南之患,威胁到高氏政权,某倒也想灭了他呀。可让谁去灭?一个是他岳丈,一个是他先生。靠自己这个傻儿?高从诲心中叹了口气,此次虽是机会,杀他容易,但一旦杀了他,庆州岂会干休?大军挟怒而来,用他们的那叫啥的火器一扔,玉石俱焚,还不是便宜了周围虎视眈眈的藩镇?而且百里无忌前来,必也有所安排,他的父亲归州刺史手中也掌一万府军,那时与庆州军兵合一处……。
高从诲半闭双眼说道:“此事再议,待见百里无忌再做决定不迟。”
……。
今夜月黑风高,图谋杀人越货正当时。
“可都安排好了?”
“都指挥使放心,属下已经全都安排好了,行刺之人是军中万中挑一的好手,必定能将其一箭射杀。”
“那厮狡诈,不可大意,某要的是万无一失。”
“是。”
“还有,击杀之后,要安排杀手迅速离开,万不可让其被俘,若不得已……。”
高保融做了一个灭口的手势。
“遵命。”
……。
高保融出了密室来到主厅,已经摔了好几个杯子了。
边上的丫环仆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议事时孙光宪的话让他愤怒,一向忌惮百里无忌的他,现在居然也替百里无忌说起好话来了。而高从谆的**沉默更让他愤怒,流着相同高氏血液的亲叔也不帮他。
高保融一直想拉拢百里无忌,替他说过好话,送过数千军械。可没曾想到百里无忌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连自己的心腹熊纪本也不再与高保融联络了,想来已经死心塌地地效忠百里无忌了,这更让他恼怒不已。
高保融暗忖道,父亲年事已高,已无争胜之心。若日后自己继大王之位,百里父子手掌大军,随时能攻下荆南,天天担心的睡不着觉,这样的大王当之何用。
必须趁现在灭了他,错过这个好机会,以后只能任他鱼肉了。
子青,莫怪某心狠,怪就怪你自己逞强来江陵府吧。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二天一早,百里无忌便带着徐守仁去觐见南平王高从诲。
此时,王府议事堂中已经坐着荆南最具权力的五个人,多出的一人便是世子高保融。
看来,大王已经准备权力交接了。
让徐守仁候在门外之后。
百里无忌大声唱名而进。
“属下庆州经略使百里无忌拜见大王。”
进去之后,百里无忌施完礼,便听上面高从诲说道:“百里经略使免礼,坐吧。”
“谢大王。”百里无忌随即与在座诸位略一见礼,便在末端坐下。
“本王明白百里经略使的来意,借道之事,本王不准。”
高从诲一上来便直接将路堵死。
百里无忌闻言笑了笑。
继而举目看看了在坐诸人。
高从诲正盯着自己。
高从谆微低头把玩着手中茶杯。
高保融面露喜色正望向他父亲。
孙光宪双目平视,面无表情。
梁震则闭目养神。
百里无忌开口了,轻轻地说了一句。
“大王,属下若非借不可呢?”
手掌他人生死之人,言谈举止皆有自然威仪,哪怕是轻轻一句话,足以。
语不惊人死不休。
一语既出,举座皆惊,就连梁震亦不例外。
大堂中一片喝斥之声。
“大胆”
“混帐。”
“汝想谋反?”
……。
高从诲挥了挥手,堂中归于寂静。
百里无忌笑而不语。
高从诲盯着百里无忌良久,突然仰首“哈哈”大笑。
笑完之后,开口说道:“百里经略使好气魄、好威风。”
百里无忌轻施一礼,答道:“大王好气度。”
但见高从诲瞬间变脸,一脸深沉地悠悠说道:“你不怕本王现在拿下你,以以下犯上的罪名砍下汝的头颅?”
百里无忌哂然道:“大王心中明白,某只是说了一句大实话,属下头颅肯定比不过大王三州之地重要。”
实话不好听,但不能不听,不得不听。
高从诲继续问:“汝不惧本王在你南下之时截断你的粮道?”
百里无忌淡淡地回道:“大军过处,遍地是粮。大王断无可能自毁基业,做出割臂饲鹰之举。”
此语一出,再次一片斥责之声。
“大胆,你竟敢威胁大王?”
“胡闹,竟口无遮拦,太放肆了。”
……。
此话确实重了,连高从诲也没想到百里无忌竟敢在此时针锋相对,无忌话中的意思很明白,你断我粮道,我便就地解决,南平国中何处不是我大军的粮仓。
但这也是一句实话,实话总是不好听。
高从诲再次挥了挥手,堂中也再次安静。
高从诲想了一想,再次问道:“若汝攻楚事成,南平有何好处?汝欲置荆南于何地?”
百里无忌再施一礼,俯首答道:“庆州起于荆南,乃大王治下。合则两利,分则两败,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若攻楚事成,大王依旧是大王,百里无忌仍然是百里无忌。至于好处嘛,大王试想,由庆州至楚地,荆南四面之围少了蜀楚威胁。再则,若攻楚事成,两年之内,我父便将归州全境还与大王,同时将巴东铁矿连同军械坊一起送与大王,不知大王认为这好处够吗?”
高从诲盯了百里无忌许久之后,挥了挥手说道:“本王准了,去吧。”
百里无忌起身微微一礼道:“大王英明。”
躬身而退。
举座再惊,大王竟然允准了?
百里无忌施施然出了议事堂,与徐守仁一前一后正欲离去。
才往前几步,忽听身后徐守仁一声急喊,“大郎小心。”
百里无忌愕然回身,下意识中,身子微微向右一折。
只觉左边身子一震,意识便渐渐模糊。
“是刺杀么?”
在跌倒那瞬间,他似乎看到了一袭青衫,口中轻轻喊道:“韵儿……。”
砣然倒下。
徐守仁几乎赶在百里无忌倒地瞬间将其抱在了怀中。
歇斯底里地喊道:“有刺客……。”
王府侍卫同时大喊道:“有杀客……。”迅速瓜,跑动起来,包围整个王府。
徐守仁当时跟在百里无忌身后,才走出三步,便在无意之中看见左前方亮光一闪,随即反应到有刺客,连忙大喊,但已经来不及挡住百里无忌,而刺客已经射出了弩箭。
弩箭穿胸,鲜血如注。
徐守仁大哭着抱着双目紧闭的无忌,在这时,他再不装那斯文的范,涕泪交集,恨不得以身代之,却又无从使力,心中悲苦、愤怒、怨恨,百感交集,忍不住仰天怒喝。
“啊……。”
庆州无首,多少人的梦想就会泯灭。多少的亡者将没有了尊严,渐渐被人遗忘。
府中高从谆、梁震等人也闻声急步奔了出来,围在无忌身边,防止其再受伤害。
王府中刹那间人群密布,明卫暗卫齐齐现身搜索刺客。大批王府亲兵堵住堂门守护大王。
很快,王府亲兵控制住了局势。
而堂内高从诲也走出了议事堂。
高从诲首先走到半蹲的徐守仁身边,见到其怀抱着的百里无忌身插弩箭时,面露震慑。
随即吩咐赶紧传医工进行救治。
稍息之后,几位医工赶来。
将百里无忌抬进左侧一间厢房,开始救治。
而此时,诸人情绪才得以慢慢平静,开始思考。
南平王高从诲下达了一系列命令。
着在场所有人不得对外泄漏只字片语。
着江陵府刺史封锁全城缉拿刺客。
着王府亲卫封锁王府,严禁百里无忌遭刺杀的消息走漏。
着行军司马高从谆调动定南都守卫王府。
着都指挥使高保融麾下荆南军全员进行战备。并派出有力一部向归州方向挺进五十里。
……。
半个时辰过去后,五人再次回到议事堂中。
医工前来禀报,弩箭射穿百里无忌左侧肩胛和心房之间,没有伤中要害,故性命无忧。如今箭矢已经拔出,只是伤者失血过多,所以依旧在昏迷中。
诸人猛舒了一口气,当然,其中一人例外。
冷静了之后,众人开始思量此次事件。
高从谆心中暗忖,幸好,性命保住就好,不然都不知道如何对蓉儿交待。
孙光宪心中暗忖,这必不会是大王所为。若是大王有意杀之,百里无忌现在早已经死透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梁震心中暗忖,树欲静而风不止,有此一举,高氏过不了三代了。哎……。现在要保住百里无忌才行,不觉往高从谆那看了过去,正好高从谆向他望来,两人眼神交汇……。
高保融心中恼怒,这蠢物,如此良机居然都没杀死他,现在可就没法再下手了。
高从诲心中叹道,傻儿啊,汝真是个木疙瘩,在场谁还不知道此事系汝所为?刺客在如此守备严密的王府之中,能潜伏刺杀逃跑,除了本王也只有你了。若真杀死了倒也就算了,大不了鱼死网破。这下倒好,人伤而未死,如何收场?被刺消息一旦传出,归州庆州大军合二为一……。高从诲心中一紧,不如杀之。再转念一想,不对,现在杀之,众目睽睽,不旦于事无补,而且还落个坏名声,哎,难啊。
高从诲开口问道:“诸位,此事如何善后?”
高保融抢先开口道:“大王,既已如此,不如诏示其谋反之罪后杀之,以绝后患。”
高从谆赶紧反对:“大王不可,人未死,便有转圆余地,此时再杀他,非但于事无补,而且将陷荆南于战火之中。”
孙光宪说道:“高长史言之有理,某附议。”
梁震说道:“百里无忌手下庆州数万虎弁,若杀之,荆南必玉石俱焚。某以为其非不懂孰轻孰重之人,不如大王待其伤势稍缓之后,与之详谈,或可化解。”
高从诲一脸落寞,暗中审度,荆南自其父高季兴始二代,辛苦维持。然荆南身处百战之地,地少民贫,能得以自保已属幸运。如今庆州臣大欺主,虽未露反意,但扩张之势已不可阻挡,它不伐荆南而借道伐楚,那是它不想落人不忠不义口实,自己如杀了百里无忌,正好授人以柄,自寻死路了,最后便宜了周边藩镇。可惜啊,自己儿子怎就不能象百里无忌那样……哎,生子当若百里子青啊。
高从诲清了清嗓子,下令道:“百里无忌乃本王忠属,本王必定保其性命,无论谁如伤及性命,本王定斩不赦。待其伤势稍有好转,本王自会与其细商善后事宜,诸位无须再议。”
说完之后,扫视众人。目光如剑般扫到高保融脸上,高保融一惊,赶紧低头,随同众人应道。
“遵命。”
南平王高从诲数次探视百里无忌。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百里无忌。
江陵府缉凶毫无进展。
风声鹤唳之下的江陵,各方势力的细作开始蠢蠢欲动打探消息。
王府中,百里无忌伤势有所好转。
数日后,这天,百里无忌精神略好。
高从诲再次前来探视。
百里无忌作势欲起身拜见。
高从诲上前一步阻拦道:“百里经略使有伤在身,勿须多礼。”
百里无忌顺势不再坚持,道:“多谢大王。”
高从诲挥手让随从退下。
坐下之后,二人相视良久。
高从诲缓缓说道:“百里经略使可知刺客何许人也?”
百里无忌微微牵嘴一笑,答道:“回禀大王,某以为,该刺客应当是楚国奸细。”
高从诲一惊发出一声:“哦?”
百里无忌继续说道:“某以为,庆州欲南下,潜伏江陵的楚国奸细侥幸得知,回报已经来不及,不得已之下,故派人行刺。不知大王以为然否?”
高从诲深深地看了百里无忌一眼,暗叹道,如此年纪便有此等城府,我儿哪是其对手啊。故笑了笑说道:“百里经略使言之有理。”
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稍后,高从诲问道:“百里经略使如今做何打算?”
百里无忌说道:“某欲按原计划行事,还望大王鼎力成全。”
高从诲:“本王思忖,卿如攻下楚地,到时荆南必将在庆州和楚地包围之中,让荆南何以自处。”
此语已经有违君臣之礼了,但此刻屋内只有高从诲、百里无忌二人,且二人心照不宣。故才如此撕下隔纱,明言相问。
百里无忌微微一笑,你既然已经想明白了,我也不必藏着掖着了,问道:“大王睿智,不知大王可有逐鹿中原之心。”
高从诲轻叹一声:“本王老了,已无此雄心。”
百里无忌:“既然如此,大王何必再问?”
高从诲一愕,随即心中一松,是啊,既然只是想守住荆南一亩三分地,何以再为难于他。自己的这点基业尚不在其眼中,自己又何必庸人自扰。
想明白此点,高从诲心中一阵轻松,眼神复杂地看着百里无忌,这小小年纪,哪来如此深的城府啊,与之相比,某到是白长了那么多年纪。
高从诲说道:“百里经略使可能盟誓?”
百里无忌回道:“大王若愿意,某自当遵从。”
“来人,拿纸笔。”
……。
晋天福四年十二月初九。
南平王高从诲与庆州经略使百里无忌订下秘密盟约。
而后。
百里无忌开口说道:“大王,某还有一事相求大王。”
高从诲说道:“百里经略使但说无妨。”
……。
三天之后。
庆州经略使百里无忌遇刺,生死不明的消息传遍整个江陵府。
由行军司马高从谆率五千定南都包围城外特战都驻地。
马步都指挥使高保融率三万大军向西行军五十里,对归州展开防御阵势。
城外特战都立即摆出防御阵势,双方进入对峙。都将百里康正纠结不定,大郎临行前明令,没有百里无忌的命令,特战都不得擅自行动。但如今突生变故,大郎生死未明,打还是不打?百里康最后还是决定遵从百里无忌的命令,不打。
孙仕旭闻知消息后,出门欲往王府,被其父孙光宪阻拦,扣在孙府不得外出。
高蓉蓉闻知消息后,询问父亲高从谆不得,并被禁足于后院。高蓉蓉无奈转而绝食相抗。
接着,归州、庆州得到百里无忌遇刺消息。
随即,庆州黑旗军密集调动,由云扬、于存忠、百里义为首,辖十二厢五万四千黑旗军向归州移动。由马骥云辖刚由预备役整编完成的一万三千黑旗军向西挺进五十里,面向蜀国做出防御态势。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两天后,庆州府征召民夫共三万人组成运输队随后出发。
庆州府征集所有船只后,全部空船顺江而下。
此举让各势力都猜不透其中原因,粮秣军械火器都随运输队出发,为何空船沿江直达江陵呢?这不是白给荆南送船去吗?
各势力纷纷猜测,猜火攻的有之,猜暗渡陈他的有之……。
但都对庆州这招臭棋嗤之以鼻。
无独有偶,就在各势力都不看好庆州此举之时,江陵亦发生同样的昏举,高从诲继庆州之后也开始命令征集荆南三州所有船只。
归州刺史百里元望随即命麾下大将率五千府军向楚地展开防御阵势,自己率五千人汇合黑旗军向荆南方向进军。
当天夜里,兵临距江陵府八十里处扎营,与高保融所率三万大军形成对峙。
战争一触即发。
前后十来天,消息从江陵府向各地传播,至百里元望和黑旗军兵临江陵府外与南平军对峙之时,各地藩镇皆获报告。闻之各有反应。
晋帝石敬塘下诏令南平国双方言和罢兵,并命令手下大将率二万大军向南展开防御态势。
南唐皇帝李?c明面上坐观其变,暗令军队向西集结。
蜀国皇帝孟昶令大将率三万大军兵至逐州增强防御,一面派密使前往庆州府询问事态。
而楚王马希范则因为正在剿灭蛮族,兵力紧张,本想坐山观虎斗,但最后还是派了一万禁军前往岳州北向防御。
山雨欲来风满楼。
时已年底,各势力一边等着战争爆发,一边准备过年。
谁都想趁南平内乱分一杯羹,谁都不想南平被灭,一旦南平被灭,相互之间便没了缓冲之地,于各方势力都没好处。
神州大地,暗流涌动,牵一发而动全身,一场大战似乎就在眼前。
一日后,在各方势力的细作注视之下。
庆州军开始发动进攻。
庆州军向前了挺进二十里,与南平军距离只有十里时,怪事发生了,南平军不战而退,庆州军随即继续挺进。
傍晚,南平军退回江陵城中,庆州军追尾至江陵城外十里扎下营来。
各地藩镇大跌眼球,都直呼看不懂。
次日凌晨,南平军发动总攻,攻势非常奇特,庆州军无遮无防全军成长蛇状分四列向江陵北城门进军,仿佛江陵城是自家后院般施施然而去。而江陵城居然一箭不发,任其靠近,甚至连城墙上守兵都一箭未发。
就在所有人都看不懂时,更奇怪的事发生了。
庆州军一到城门,江陵守军居然大开西城门,任凭庆州军鱼贯而入。
半日之后,当庆州军从江陵城南门分兵三路而出时,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庆州军掩人耳目,瞒天过海,意在伐楚啊。
晋天福四年十二月十八。
庆州黑旗军自东城门而出,分成三路。
按照预案,右路以于存忠为帅,百里义辅之,辖三厢一万三千五百人及一个轮炮营由澧州——朗州——益阳攻潭州(今长沙)西门。
左路由百里无忌亲自率领,刚刚升任指挥使的熊纪本为辅,辖四厢一万八千人及二个轮炮营自岳州南下直取潭州。
中路以云扬为帅,百里康为辅辖三厢一万三千五百人及特战都之全部,搭乘庆州及南平征集的船只,渡洞庭湖登陆后,沿湘水南下直逼潭州。而此路最主要的目的在于,云扬以三个厢兵力佯动,吸引楚军注意力,掩护百里康携特战都及一厢黑旗军自玉潭——湘乡至醴陵以西的建宁一带埋伏,截断楚国静江节度使的援兵和阻击潭州楚王马希范的南逃。
三路大军,以百里无忌部为主力,于存忠部辅之,云扬部左右策应为预备队,百里康部为奇兵。
实则虚之,虚则实之。
若遇变故,则于存忠部在玉潭与云扬部汇合,变为主力,百里无忌部则为辅助。
灭楚之战,成败的关键在于活捉或者杀死马希范,一旦马希范逃脱成功,则战争就会变成旷日持久,成为鸡肋。
所以,在江陵城中,百里无忌带着未能痊愈的伤会见和将领时只说了一个字——快。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在这次灭楚之战中,其实也可以说成——奇袭之战,唯快不破。
……。
两天后,灭楚之战的第一役在澧州打响。
澧州刚被彭士愁的蛮兵袭扰过,城中没有多少守军。
当黑旗军前锋出现在澧州城外的时候。
刺史刘言毫无犹豫,直接献城投降了。
于存忠命令稍加安顿,便直接出兵朗州。
此时,中路云扬正在组织安排渡洞庭湖。
而百里无忌所率左路大军,已经进逼岳州城三十里。
岳州城内所驻守军一万人。
正常州府通常驻兵三千至五千人。
岳州不同,早些年经常与荆南抢夺土地,与荆南接邻,故楚王任潘叔嗣为岳州团练使,辖一万大军常驻岳州。
而前些日子,因担忧庆州与南平交恶,以防万一起见,楚王又派周行逢率一万禁军至岳州充实防卫。
岳州城中,楚国囤兵二万。
虽然整个战争的预案方针是“快”。
但对于左路百里无忌所部来说速度的分寸最难以把握。
百里无忌所辖一万八千人若迅速击溃楚国二万守军,占领岳州,则楚王马希范很有可能弃潭州南逃,而云扬、百里康所部现在正在泅渡洞庭湖,根本无法阻击马希范南逃,这绝不是百里无忌想看到的情形。
百里无忌心中,最为理想的战略布局是,左中二路大军同时推进至益阳、平江一线,遥向呼应,形成对潭州半包围态势,从而策应百里康所部可以顺利行军至湘乡、醴陵一线的建宁潜伏下来,以阻击北进与南逃之敌。逼迫楚王马希范依潭州城高墙厚优势与黑旗军决战。
所以,百里无忌选择了等待。而这次的等待却差点将左路大军陷入溃败的境地。
在岳州城外三十里扎营休息一天,明日卯时三刻攻城,令斥候前出十里警戒。一天时间,应该够于存忠部挺进至朗州城外,云扬部也应该能完成渡湖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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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练使潘叔嗣府邸。
潘叔嗣正在打开的地图边与周行逢商量如何应对。
岳州团练使潘叔嗣与一万禁军统帅周行逢并不融洽,周行逢手下的禁军将领对叔嗣勒索赏赐,贪得无厌,而仍不满足,在岳州城中对百姓也是抢劫勒索,可谓无恶不作。
但此时,这二人已经搁置了前嫌,一起面对外敌来犯。
潘叔嗣其人,静江军卒行伍出身,打仗果断勇敢,前些年与荆南争斗中多次击败荆南军,积累战功升至团练使。
周行逢属楚国最有名的智将,也出身静江军卒,积功成为的军校,后升任静江指挥副使。
“如今庆州来犯,二万黑旗军已至城外三十里,不攻城却扎下营来,不知潘使君如何应对?”
周行逢开口问道。
“周将军以智谋闻名,某还是听听周将军的意见吧。”
周行逢思忖道:“黑旗军来犯,却扎下营来甚为可疑,怕是在等待什么,某以为,此次庆州来犯,借道江陵,必不止城外一路敌军,很有可能二路南下,潘使君请看,若另有一路自澧州、朗州、益阳攻潭州,那么潭州必危,照黑旗军出江陵后的速度来看,澧州已经失守,某以为,潘使君应该立即传讯潭州,增派军队协朗州。至于岳州城外的黑旗军嘛……,某以为,必是在等待朗州的战况,若朗州陷落,城外黑旗军必定攻城。那么,某以为不如以动制静,先发制人,夜袭黑旗军。”
潘叔嗣顺着周行逢的手看着地图点头道:“周将军果然睿智,某这就派人传讯潭州。不过夜袭之事,黑旗军既然扎下营来,必已经有了防范,不知道周将军有何妥善计划?”
“黑旗军火器厉害,尤其是在攻城时对城门的损害是无坚不摧,楚国虽已有防制,但威力比其差太多,且数量稀少,都在潭州并未配置禁军,故应对黑旗军最好的方法还是野战。他们确会派出斥候,但很可能因为对岳州地形不熟悉,斥候撒得不够开,只在前方扇形状放置了斥候。岳州左边临江,右边却有迂回之地,某打算率所辖全部禁军自黑旗军右侧迂回夜袭,若被发现,夜袭不成,则转为野战,到时必与其拉个鱼死网破。”
“周将军高见,汝出兵之时,某便在城楼上观望,若转为野战,某必定率所部支援将军。”
“不,潘使君不可出城,不论此次某夜袭或野战是否得手,潘使君不可派兵支援,某若不敌,则证明某的判断错误,黑旗军的弱点不在野战,则楚国危矣。使君必要恃城墙坚守岳州,等待潭州来援。勿以某为念。”
潘叔嗣此时被周行逢一席话感动出一点泪来,往昔的些许杯葛全都抛出九霄云外。
同为军人,临战之时,共同御敌,此刻潘叔嗣与周行逢惺惺相惜。
今夜月黑风高。
子时刚过。
周行逢令全军人衔草、马衔枚,两千禁军为先锋,三千士卒为后阵,自己率五千禁军为中军。
一万人自南门出城,悄悄地向东边迂回,往岳州北边荆南军营而去。
百里无忌预料到守城可能夜袭,但没有料岳州城中的守军会从北门迂回,大意了。还好前出十里的斥候警觉,夜袭的楚军刚接近到第一道斥候观察哨埋伏的一里地,便被发现了。
周行逢布局确实没错,但他不知道百里无忌给黑旗军斥候立下的规矩是三面警戒。以本营为中心,除了自己来的方向外,前、左、右三个方向皆是警戒区。他也不知道黑旗军一直没有用过一种火器,叫地雷。
当然,象岳州左边临江的情况下,则为两面警戒。
黑旗军自从配置上手榴弹和地雷之后,百里无忌规定斥候在放哨时,必须布置绊雷或者拉线雷。
斥候的警觉是因为楚军前锋悄悄前进时发出的些许声响。黑暗能掩盖动作,但掩盖不了声音。而且夜深人静之时,声音会异常清晰。
楚军前锋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前进,怎么能不弄出点响?踩根干枯树枝啦,撕扯了衣服袖子啦什么的?愣是将黑旗军的斥候给惊动了。
可斥候只听见响,看不见人啊。为保险起见,其中一个斥候英明地拉响了一颗预埋的地雷。后来也有说当时这斥候因为紧张,是手抖才触发了本来就因为紧张而绷紧了的绳索,横竖是说不清了。但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地雷响了。
轰……,沉闷的爆炸声彻底地唤起三道哨防上的斥候警觉,于是按照斥候军规,拉响了各自己预埋的地雷。
在一连串的爆炸声过后,哪怕睡得象头猪的人,也已经震醒了。
此时,楚军先锋已经有不少人进入了雷处,突如其来的爆炸,虽然伤亡不多,但也彻底震慑了楚军前锋,楚军有了短暂的混乱。
而勇敢的不能再勇敢的三道哨线的斥候们,凭借着地雷爆炸短暂而且微弱的火光,扔出了身上所有佩戴的手榴弹,就是这么毫无目标,凭借着刚才残留的印象朝着前方扔了过去。
手榴弹连环的爆炸,再一次震慑了来犯的楚军。还没从地雷爆炸中回过神来的楚军前锋开始再一次慌乱。
几分钟的时间,黑夜中的混乱很难平息,楚军禁军毕竟是精锐。
楚军指挥前锋的都将也是个百战老兵,就几分钟时间,用手中的陌刀连斩了八颗骚乱的士兵头颅,硬是将混乱压制了下来。
此楚军都将非常善于应变,见夜袭已经暴露,立即让人回报后面跟进的周行逢,一边下令立即展开冲锋,此时楚军前锋离黑旗军不足七、八里。
正常情况下,这点距离一刻钟便可进入肉搏,楚军都将下决心赌上一把,赌黑旗军应变速度没有楚军的冲锋快。
事实上,如果不是那个幸运的斥候果断地拉响地雷,如果不是那些深谙军规的斥候严格遵守进入敌国,闻听一颗雷响就拉响所有地雷的军规,如果不是黑旗军掌握着楚军没有见过的轮炮。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也许楚军冲锋便能成功了。
没有任何一支熟睡的军队能抗住有备而来的夜袭,哪怕是黑旗军,也一样。
但历史没有如果。
两波的爆炸恰恰给黑旗卫有了布置轮炮的时间。
尽管如此,黑旗卫也只能来得及施放一轮轮炮。
地雷的炸响,让所有熟睡的黑旗军惊醒。
“敌袭……”声,声声入耳。
短暂的慌乱之后,士兵开始清醒。
在各部将领的呼喝下,开始架设轮炮,装配军械。
营中各处都点燃了火把,将整个夜空照亮。
周行逢此时接到前锋的回报。
随即命令中军立即加快行军,增援前锋。
并命令后军跟进。
……。
此时,夜袭演变成了野战,夜幕下的野战又演变成火光下的野战。
黑旗军军营的近万个火把将方圆数里之内照亮。
此时双方坦陈相见。
百里无忌命令所有布置完成轮炮的士兵,一轮发射后,全军立即抽刀反冲锋。
命令身边的熊纪本立即整束黑旗军,组织第二波的反冲锋。
熊纪本想开口劝说,让百里无忌冲锋,万一有个闪失,他可以想见,云扬那个屠夫的刀正向他闪闪发光,整个黑旗军也必将他撕个粉碎。但他没得选择,在百里无忌接近疯狂的眼睛瞪视下,他只能服从。
已经管不了命令能传达到多少人了。
百里无忌知道,在这种混乱的时刻,指挥已经没有用。
唯一有用的就是有人带头反冲锋,于是百里无忌顾不得自己带伤尚未痊愈的身体,率众亲兵和身边能够听到命令的士兵毅然在轮炮之后发起了反冲锋。
不再有掩护,不再有轮炮。也不再有队列,不再有阵型。仅能闭着眼睛往前冲,狭路相逢,勇者胜。
事后百里无忌回忆那天的反夜袭作战说道,那是他第一次对战局没有有效的控制,第一次对胜利没有信心。
事实上,他除了在发射轮炮前有过一次冲锋命令之外,再无任何指挥。因为那时已经不可能指挥,也无须再指挥,所有的黑旗卫士兵唯一的出路是冲,冲,玩着命地往前冲,或者,被杀死。
但这第一轮也是最后一轮的轮炮发射,显然是在战斗胜利的天平上重重地往黑旗卫这边倾斜了许多。
数百颗轮炮炮弹,瞬间发射爆炸,为黑旗军的冲锋打开了赢得最后胜利的道路,虽然这胜利是那么地血腥,那么地让人伤感。
黑夜之中的野战与白天不同。
白天野战,双方将领可以清楚地指挥各自的军队,可以扬长避短。
黑夜野战,特别是象现在这样大规模的野战,双方投入近三万人的野战,要说指挥恐怕是谁也无法做到。哪怕是整营的士兵悄悄逃跑也无法控制。
惨烈的战斗就是这么开始了。
黑旗军的士兵加入肉搏战不象楚军是一排排水平推进的。
而是数个数十个然后数百个的渐渐加入的。
从而自然形成了一个带尖的三角形阵型,锋尖便由百里无忌及亲兵组成。在这个阵型中没有编制,没有指挥,左右的战友互不认识,无从谈起配合协作。
军队是一个奇怪的群体。
特别容易盲从,只要有人冲锋,见到的人就会跟从,特别是在这种没有指挥的情况下。
黑旗军的士兵现在正在盲从阶段。
一个个装备不齐的士兵加入冲锋的行列。
若没有一轮轮炮的齐射,对楚军形成压制,黑旗军恐怕早已崩溃。
百里无忌在最前面顶得很辛苦。
如果没有亲卫护住侧翼,百里无忌恐怕早已身死。
没有一个面对百里无忌的楚军认为这个衣衫不整的人竟会是庆州经略使,会是黑旗军的统帅。若有任何一个楚军知道,恐怕百里无忌也早已经被剁成肉浆。
可百里无忌同样没得选择,楚军的夜袭虽然没有成功,但其实已经成功。
从军之人都知道,一支军队在正式投入战斗之前的准备时间需要多久。
穿着甲胄,配戴军械,整理队伍,了解作战对象、作战地点,聆听作战目的等等,都需要时间。
而此时的黑旗军最需要时间。
一支刚从睡梦中刚刚醒来的军队无疑最缺的就是时间。
百里无忌只能率队反冲锋,只有反冲锋才能为后面的黑旗军整队换得时间。
周围的黑旗军士兵在不断地倒下,亲卫也开始一个一个地减少。
百里无忌已经无瑕顾及,忍着再次撕裂的伤口剧痛,麻木地挥着战刀,也许顶不了多久了。
周围盲从跟随而来的黑旗军士兵在鲜血腥味的刺激下,开始慢慢有了作战的感觉。
对。是感觉,就象是酒鬼闻到数里外飘来的酒香。
当士兵们看清楚那个背对着他们的人竟然是他们的主帅时。
热血开始沸腾。
也许在那一刻,两次整编之后黑旗军淡化的魂开始苏醒。
总有人认为军魂是一种抽象的东西。
但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真正知道那绝对是一种可以触摸的有实质的东西。
这种东西的本质是荣誉。
军人的荣誉。
黑旗军士兵开始骚动。
开始疯狂。
在一个士兵嘶吼着拉燃手榴弹扑向楚军的那一刻。
黑旗军的魂已经被彻底唤醒。
没有呼喝,没有语言。
默默地冲进敌群,拉响手榴弹。
整个与楚军交接处,一团团火光腾起,一片片人群消失。
黑旗军士兵不断地越过百里无忌那个锋尖,冲入敌群。
既然会死,那就死得豪迈。
黑旗军士兵的心中只有这一句话,他们的眼中除了一片血红,再无其它。
百里无忌已经脱力,撕裂的伤口所流失的大量鲜血令百里无忌浑身乏力,许久的坚持在这一刻已经松懈。
因为他知道,只要顶住最初的时间,黑旗军的战力便会越来越强。
而现在,就算前方的楚军是举国之兵,黑旗军也必将其击溃。
战斗到这个时候,胜利的天平已经开始向黑旗军倾斜,正如当时蜀军的将士所说,没有任何军队的士兵能与这群魔鬼作战,别的士兵为胜利而战,而他们却是为了不要命而战。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但蜀军将士说错了一点,黑旗军士兵纵然不要命而战,目的却是为了让更多的战友活下来。
也正因为这一点,在这个时代,或许会有别的军队偶尔会复制出这种舍生忘死的画面,但决复制不出黑旗军的军魂。
种子,是百里无忌刻意种下的,成长是黑旗军士兵自己用鲜血浇灌的,果实,是唯一的。
正如这世间百里无忌是唯一的,不可复制的。
这场战斗到现在其实胜负已定。
但周行逢不同意。
虽然前锋在黑旗军士兵舍命地冲锋下覆没,但他还有中军和后军在,黑旗军敢不要命,他和他的麾下将士亦能不要命。
于是,周行逢命令全军第二波冲锋。
而此时,熊纪本组织完成的黑旗军第二波士兵也已经开始冲锋。
人命如浪花般陨灭。
鲜血、断臂残肢伴随着漫天的尘土如雨水般掉落在双方还活着的士兵头上脸上身上。
这一刻,就象是人间地狱。
周行逢高估了楚国禁军的决心。
没有经过火器战争的士兵永远体会不到无何止的爆炸所带来的震撼力和摧毁力。
楚军士兵其实已经有不少趁着夜幕悄悄往岳州逃跑了。
若没有周行逢亲自督阵。
楚军禁军纵然是精锐,现在恐怕也早已经溃散。
周行逢此时也已经发现不对劲。
目光所至,双方的阵亡比例开始明显出现差别。
往往一个黑旗军士兵冲入楚军阵列,一团火光之后,楚军阵中出现的是一个圆形缺口。
后面的楚军士兵刚刚将缺口补满,接着又一个黑旗军士兵冲入……。
这他娘的打得是什么仗啊,这他娘的是一群什么人啊?
周行逢心中诅咒着,他的信心开始动摇,他心中开始胡思乱想,一旦自己所辖一万禁军被击溃,黑旗军依仗攻城火器之利,占领岳州城指日可待,一旦岳州城被占,通向都城潭州的大门就会敞开,数日之后,黑旗军将兵临潭州城下,楚国……。
猛然地一激灵,周行逢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在两军厮杀的战场上,自己竟然冒出这种想法……。难道楚国真的气数已尽?
就在周行逢心中翻滚的当口,楚军彻底崩溃了。
因为熊纪本整编黑旗军大营中的第三波冲锋队伍加入了战团。
士气这东西不是定数,而是个变数。因战场进展、援兵或者某一事件等不停地变化。
此时楚军的士气瞬间归零。
除了周行逢的亲卫队,所有楚军几乎在同一时间选择了往岳州方向逃跑。
溃散得如此地迅速和彻底。
黑旗军士兵在一愣之后,迅速自发地开始追击。
变故就在这一刹那之间,来不及让人做出反应。
明明在百丈外指挥作战的周行逢等人,瞬间被黑旗军士兵掩没,包围了起来。
……。
“楚国……完了……。”周行逢心中叹息,环顾四周,那一双充血的眼睛恨不得一涌而上,将他剁成肉泥以祭祀刚刚逝去的英魂。
周行逢终究还是怕了,倒不是怕死,自从戎数十年,见到无数的生死,周行逢自认不再怕死。他怕得是成为孤魂野鬼。
为楚国战死,他毫不犹豫,大丈夫自当马革裹尸,死后受万众敬仰,何惜一死。但楚国若没了呢,死还有意义么?还有人会记得他周行逢么?那个昏馈贪婪的马希范会记得么?
周行逢终究还是降了。
当他大喊出“某降了”三个字的时候,黑旗军士兵没有一个人理他。
士兵们血红的眼中只有敌人,没有人。
士兵们心中只有杀意,没有宽恕。
今夜,死的人太多了,不在乎再多死几个。
四周一片寂静。
包围圈不断地缩小,黑旗军士兵的刀锋就在眼前,周行逢无奈地叹口气,抛下了手中的刀,看着身边仅存的数个亲卫,拍拍他们的肩膀,眼神中竟无一丝战意。
“收。”
轻轻地一个字,飘渺地如微风划过,不见踪迹。
四周的黑旗军士兵如同潮水般退去,显露出数个亲卫围着的刚刚苏醒的百里无忌来。
周行逢的瞳孔迅速缩小,这人,他见过。
这人就在方才与楚军前锋相互冲锋的前列。
周行逢当时就知道这人一定是个将军,一个有勇有谋的将军,有勇才敢以身犯险,有谋才能在瞬间决定反冲锋,为后面留出整队布阵的时间。周行逢自认也能做到这一点。
但周行逢服,他自认如换作他绝无法现在一个轻轻的“收”字能让满眼凶光的士兵喝退。
所谓英雄惜英雄,周行逢却不敢以英雄自认,因为他,降了。
当周行逢知道这是黑旗军的主帅,庆州的主宰百里无忌时,他便已经非常确定,楚国……完了。
帅不如帅、将不如将、兵不如兵、军心更不如,楚国凭何……不亡?
于是,周行逢决定助百里无忌一臂之力。
劝降团练使潘叔嗣,为楚国百姓少去一份战乱。
是役,黑旗军阵亡近千人,伤近两千人,其中重伤二百余人。伤者中以轻伤者居多,主要是睡梦中起来没时间整理装备,便随众冲锋达成。
击溃楚军一万禁军,其中杀死一千八百余人,俘虏及归降的周行逢所收拢降兵、伤兵三千余人,余者或逃回岳州,或逃往四野。
从双方阵亡的人数来看,算是惨胜。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但对于黑旗军而言,就是一场惨败,黑旗军每个士兵心中都有一种自信和自豪,他们认为,每个黑旗军士兵的命,至少抵十个敌人的命,这样的兑换,才合理。
这也许就是黑旗军百战百胜的原因。
虽然这场战斗中黑旗军的损失是惨重的,但百里无忌觉得值。
他一直担心忠县拉锯战之后,黑旗军经历两次整编,以小吞大而带来战斗力的下降,更担心的是好不容易种下的军魂散去。
但今天百里无忌却看到了,经过此战,黑旗军的军魂依在,而且迅速生根发芽、成长壮大。这也许便是魂一旦形成,经久不散,伴随此支军队始终之理吧。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战争,就是一场交易,士兵如同筹码。
上了战场,人便不再是人,命也不再是命。
牺牲对于统帅者来说只有值与不值,可谁又能想到,这个“值”字后面,有多少生命,灰飞烟灭。
慈不掌兵,这或许有理。但谁又能不说这确实,很残忍。
衡量战争得失成败的只有两个字——胜利。
成者为王败者寇。
战争就是一场赌博。
开始前,尽可能地给自己选一个好风向,挑一个好地方,形成好气势,尽可能地给对方设置障碍,造成震慑。但战争一开始,一切就如同赌博,也许辛苦准备许久的努力,会因为一阵微风刮过,一场细雨飘落,瞬间优势互换,胜败易主。
这场战斗同样令百里无忌进行了深刻的反省,敌人有时是不需要杀的,还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一旦阵营转换,刚刚还在相互以命搏杀的敌人瞬间便成为自己人。
黑旗军士兵无法接受,百里无忌心中也无法接受。
但能不接受吗?也只能接受。因为投降的敌人也是人,是人就应该得到宽恕,是人总有人性。
所以百里无忌接受周行逢的归降。
所以黑旗军士兵心中纵然无法接受,但对于百里无忌接受楚军归降也没有异议。
也许,下一次的战争中,不,或许只需要一场战斗,这些相互还有敌意的士兵们便会成为战友,能托付后背的战友。
这也是,人性。
岳州团练使潘叔嗣已经第五次看周行逢的劝降信了。
勇者的荣誉感让他无法允许自己投降。
纵然自己对马希范真的没有什么好感,更别说是忠诚了。
但自己真的很难做出投降的决定。
潘叔嗣虽然对周行逢下属对岳州的骚扰非常感冒。
但不影响他对周行逢此人的敬重。
都是从静江军卒混出来的,还有什么能比战功更能让勇者敬佩。
潘叔嗣相信周行逢信中所言。没有一个勇者会对无能的敌人赞美有加,哪怕不得已投降以后,也不会如此谄媚,这就是武将和文官的区别。
自古以来,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想赢得真心的赞美,除了真正能将自己打趴下外,别无他途。
岳州城中数千的禁军溃军也证明了周行逢信中所言非虚。
难道黑旗军真得可怕到如此程度?
潘叔嗣心中已经信了。
但依旧在犹豫。
他自然知道岳州对于潭州的重要性,岳州一失,楚都的门户大开,潭州便直接暴露在黑旗军的兵锋之下。
楚国……,还有楚国吗?
若不降,周行逢的一万禁军在夜袭几近成功的情况下,依然被击溃,自己手下这一万府军,又能坚持多久。纵然有数千的禁军溃兵,那又有什么用。
从军之人都知道,三万溃兵不如三百精兵,上万溃兵被数百精兵追得到处逃的战例比比皆是。这群已经被寒了胆的溃兵唯一的用处是浪费岳州城的粮食,没有一两个月的修整,溃兵对黑旗军的恐惧之心无法消除,更不用说是再次对抗了。
让溃兵上阵,后果只有一个,那就是挟裹着自己手下的府军一起逃跑。
潘叔嗣真的无法可想了,他不是一个好父母官,他只是个称职的将军,他的职责是守土安民,但如今事实已经守不了土,自然安不了民。
所以,既然无法可想,潘叔嗣只能选择与黑旗军谈判。
谈判其实有另外一个名字,叫和谈。
和谈自然是和平谈判,但谁都知道和平谈判是占据优势的一方说了算。
战场上得不到的东西想在谈判桌上得到,无疑是痴人说梦。
但潘叔嗣总得试试,为了岳州百姓,为了麾下一万士兵,……也为了自己军人的荣誉。
“百里使君,若要某献城归降,须答应某几个条件。”
城外五里,潘叔嗣选择这个距离与百里无忌谈判,是经过再三斟酌的。
这个距离既能保证双方的安全,也能凭恃岳州高耸的城墙对对方形成无形的压力。潘叔嗣希望这个压力能让自己及麾下能体面地结束战争。
百里无忌谦和地笑笑:“潘使君尽管开口,某会仔细斟酌。”
“某献城之后,希望依旧保留麾下府军建制,当然,某会依例让军队撤出岳州城,至城外驻扎,不知百里使君可否应承。”
“准。”
“某希望保留某的团练使之职。”
团练使,全名团练守捉使,负责一方团练的军事官职。团练使有都团练使、州团练使二种,皆负责统领地方自卫队,地位低于节度使。一般都团练使多由观察使兼任,州团练使常由刺史兼任。
“准。但潘使君选择了岳州团练使,就不能再担任岳州刺史之职,庆州规制武将只使军职,不得搀和地方行政。当然,汝可以在刺史和团练使之间进行自由选择。”
“这……。”潘叔嗣有些失望,一向军政财三权一体,如今只能选一个,着实有些失落。
“潘使君不必着急,慢慢考虑,先往下说说还有什么条件。”
“献城之后,某麾下一万府军不参与对楚国任何楚地的军事行动,还请百里使君体谅。”
“准。还有么?”
“这……,某有个请求不知……?”
“请讲。”
“某希望某的一万府军得到与黑旗军一样的补给配置。不知百里使君可否允准。”
“哈哈……。”
百里无忌仰头大笑。
潘叔嗣心中忐忑,不明白百里无忌为何大笑。
稍息之后,百里无忌笑完,看着潘叔嗣说道:“潘使君若想得到与黑旗军的补给配置,某只能告诉你,只有一个方法,可以达成。”
“请百里使君明言。”
“接受整编。”
“呃……。不知如何整编?”潘叔嗣心中隐隐一痛。
百里无忌略一思忖,看着潘叔嗣说道:“淘汰伤病老残,按黑旗军目前编制,整编为两厢,共九千人,潘使君嘛,可以就任都指挥使一职。”
“敢问,都指挥使之下的军官如何安排?”
“维持原状不变。不过,某会在营以上编制中安排黑旗军佐官对军队进行整训。”
“唔……可否容某考虑考虑?”
“可以,潘使君请便,某可以给你六个时辰,过时不候。”
……。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晋天福四年十二月二十二。
原楚国岳州团练使兼刺史潘叔嗣率一万府军向黑旗军献城投降。
此时,黑旗军右路于存忠部已经兵临朗州城下。
中路云扬部已经渡过洞庭湖,完成集结之后,分为两路,一路由云扬率领二厢,沿湘水南下,每天白天扎营睡觉,夜里行军。另一路由百里康率领一厢及特战都全部往玉潭而去,一样是白天扎营,夜里行军。
此时,岳州城里。
百里无忌与熊纪本、潘叔嗣、周行逢商议,最后决定,封锁岳州城南门,并派信使传讯潭州,禀报岳州遭黑旗军围困,周行逢所部夜袭不利被击溃,潘叔嗣正率一万府军据城坚守,已击退黑旗军数次攻城,急待援军。
至所以如此禀报,是众人商量之后,认为周行逢所辖一万楚军已有数千士兵溃散,夜袭不利的消息无法遮掩,所以必须据实相告,但潘叔嗣献岳州城之事可以进行封锁消息。
按此禀报,可以让潭州造成一种错觉,就是岳州还没有丢失,而且只要派兵支援,很有可能抗住黑旗军南下。这样就给了马希范一个不逃的理由,其实没有哪个王或帝愿意逃离自己的都城,至少在还有希望的时候。
入城之时,潘叔嗣还给百里无忌献上一个人。
楚国衡州刺史、侍郎何仲举。
“汝便是衡州刺史何仲举?”
“正是。”
“衡州位于潭州以南,汝怎会在岳州出现?”
“某受楚王派遣,去开封进见晋国皇帝,叩谢册封楚王为天策府上将军,路过岳州,不曾想岳州陷落,便落于汝手。”
无忌知道此人,是个才子。何仲举,十三岁时,因家中纳税逾期,被逮入监狱,县令李宏皋令其赋诗,作“似玉来投狱,抛家去就枷。可怜两片木,夹却一枝花”之诗,李宏皋大惊其才,旋被赦免,待以客礼。自此锐意求学,后唐天成年间,至洛阳投诗秦王李从荣门下;后唐长兴四年登进士第,献诗秦王李从荣。有“碧云章句才离手,紫府神仙尽点头”的佳句,秦王李从荣大悦并赐其所居乡曰进贤,里曰化龙,时人赞赏不已。
后因洛阳政变,返回湖南。不久后,归事楚王马希范,以李宏皋之荐,受命为天策府十八学士之一,任全州、衡州刺史。
百里无忌问道:“你可愿降?”
何仲举答道:“唯求一死!”
无忌笑道:“为何一死?”
何仲举答道:“报楚王赏识之恩!”
“楚王**声色,奢侈无度,只顾荒淫享乐,治下卖官鬻爵,赋税繁重,以致百姓生活困苦,大批逃亡。你既然愿意为私恩以性命相报,何不为公义降于我?”
何仲举答道:“使君又如何自认为公义?使君恃军力强盛而欺凌邻国,不宣而战,致使生灵涂炭,百姓受苦,此是公义?”
“哈哈……。某以为公义者,天下百姓之利益也。百姓安则天下太平,天下太平则国力昌盛,这便是某的公义。何使君生灵涂炭,百姓受苦之说恐怕是背书吧?黑旗军入城以来,汝可看见一起士兵扰民?可曾看见一起虐杀?”
何仲举一时语塞,这百里无忌还真有点无赖,哪个文人说话骂人不是一套套的,他却非要挑刺。但这黑旗军入城不与百姓有丝毫之犯,他是亲眼所见。但他既然是楚国之臣,自然不能事敌。
“百里使君所言,某不敢苟同,纵然当说得天花乱坠,某也只有四个字——唯求一死。”
“好。来人,好生看管,别委屈了何使君,待某攻下潭州,便放了他。”
“呃……。”
文人与武将不同,文人手无缚鸡之力,在这个年代,纵然有一身所学,除了为官无处施展,纵然百里无忌放了他,只要楚国灭亡,何仲举除非归隐山林,老死田野,否则只能仕官一途。除非家财万贯,不然也只能坐等饿死。所以百里无忌一点不急。
随后,百里无忌临时任命潘叔嗣、周行逢二人统率归降的一万府军和众多的楚军俘虏伤员撤出岳州城,驻扎在岳州城以北三十里处待命,并派遣了军医前往治疗。
留下熊纪本辖四千黑旗军防守岳州城,等候来自荆南运输营的补给。
百里无忌自己则率余下约一万一千余人进过短暂的整备,迅速出岳州南门向潭州而去。
……。
潭州城,楚国的都城。
楚王刚收到来自岳州的求援信,同时还有朗州的告急求援信。
召集楚国文武官员,济济一堂共商应对之策。
十八学士之一拓跋常首先开口道:“大王,庆州军势甚烈,曾经以五千之众击破蜀国三万大军,十天攻破三州,如今以两路攻我大楚,兵力已有数万之众。某以为,大王不可现在便与之决战,不如迁都桂州,有静江节度使三万大军做为屏障,再召集各地节度使聚集起兵力,与庆州军决一生死。”
“大王,臣有话说。大王不可听信馋言,迁都事关国运,不可大意。如今岳、朗二州的求援信中所说,都已击退黑旗军数次进攻,如此二州亦还在我大楚手中,黑旗军亦非不可战胜,此时大王若舍潭州而不顾,让楚国将士如何舍命为大王而战,为大楚而战?某以为,大王应该传令,誓言与潭州共存亡,方可激励前方将士浴血奋战。同时派遣向岳、朗二州派遣援军,巩固二州城防,将来犯之敌挡在岳、朗二州。”
郎官廖光图出言反对。廖光图亦是十八学士之一,他与拓跋常一向不和,如今听拓跋常竟然劝马希范迁都,心中大怒,你以为我不知道静江节度使将要成为你的儿女亲家?
两人针锋相对开始争吵。
一个骂对方“谗言误国”。
一个骂对方“不顾及大王安全,危及社稷。”
一个要迁都,一个反对迁都。
于是,众官开始各自选边站位,两边势力吵个不可开交。
“咳……咳。”丞相李弘皋清了清嗓子。
场面开始安静下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大王,老臣以为二人所说皆有道理,迁不迁都的关键在于岳、朗二州能否挡住庆州军南下,如能挡住,则不必迁都,若挡不住,则必须迁都。故眼下最要紧的是一面加紧联系二州,以得到最新战报,再则是速派援兵前往二州支援。庆州军虽说强悍,但庆州地少民稀,只要楚国能顶住其的锋芒,以大楚的实力就能扭转战局。还请大王派遣使者,前去蜀、南唐等国求援,至于晋国嘛,楚国与南平同奉晋国,大王可派使者请晋帝进行调停。”
马希范很想迁都,他怕,心中非常怕,怕得要死。
但马希范真不想迁都,因为穷尽楚国财富,刚刚新建的天策府和会春园拱手让人,这比杀了他更让马希范心痛。
于是,马希范开口了。
“李相所言甚是,便依李相所言,马上安排吧。”
楚国君臣却不知道,就在他们商量如何应对庆州军南下,如何巩固岳、朗二州城防,如何向各国求援的时候,黑旗军百里无忌所部早已经出了岳州南门,正在泅渡平江。黑旗军于存忠所部已经攻陷朗州向益阳进发,驻守朗州的武平节度使刘言正带着残军退守益阳。黑旗军云扬部已经到达潭州城外一百里预定位置扎营潜伏等待。百里康所部已经离开玉潭向湘乡潜进。
晋天福四年十二月二十五。
各国官府都已经放假,百姓准备过年。
楚国却陷于战火之中。
面对庆州军南下。
楚国在军议以后做出以下应对。
命静江节度使马希瞻率所辖三万楚军救援潭州。
命老臣原岳州刺史李廷规为岳州招讨使率二万禁军前往岳州支援。
命明威将军王逵率一万禁军前往朗州支援。
派遣使者前往各国求援。
潭州此时只剩下三万禁军驻守。
十二月二十七,正午。
岳州招讨使李廷规所率二万禁军出发第二天,在平江以南四十里处与正渡江完毕南下的黑旗军迎面撞上。
双方的斥候在相距十里处同时发现对方,也同时赶回禀报主帅。
得到禀报的双方主帅却做出了不同的对策。
百里无忌得到报告后,立即命令熊纪本率三千士兵为前锋,自己率余者为中军,没有后队,全军突击。
这,本是一场赌博,现在就是翻牌的时候,此称为“孤注一掷”。
没有动员,没有准备,遇上了那就是决战。
一万余黑旗军如同脱疆的野马,潮水一般地顺着官道涌去。
李廷规得到报告后,首先想到的是既然此处遇到黑旗军,想必岳州城已经陷落。自己增援岳州的任务已不可能完成,而所带二万禁军是楚国的根本,要完整地带回潭州交于大王。
于是,李廷规下达了一个荒唐的命令,全军后撤,回潭州。
二万大军在官道行军,那便是一条黑压压的巨蛇,延绵数十里。
还夹杂着粮秣、军械、器具的运输队。
如此庞然大物岂是说撤就撤的?
一声令下。
前军转向,与中军迎面相撞,后军根本还不知道发生何事,于是……。
而这边,黑旗军在十数里外已经开始加快速度朝楚军开始突击。
十数里地说近不近,说远不远,依黑旗军的突击速度,也不用半个时辰。
而楚军却在此时发生了骚乱。
从惊讶、疑惑到发生骚乱再到慢慢平息,楚军浪费了仅有的布局时间。
当楚军刚刚从骚乱中平息下来时,黑旗军已经出现在视野中呼啸而来。
这个时候,没有一支前锋冲出去暂时抵挡拖延时间的话,结局是相当悲惨的,但李廷规下的命令是撤,迅速回撤。
于是,楚军从数十人、数百人、到上千人的往后溃逃就这么发生了。
禁军的将领根本无从指挥,只能加入奔逃的行列。
这种溃散的后果是惨重的,单单人撞人,人踩人,车撞车,车撞人至死至伤者就不计其数,更何况后面有近在咫尺的黑旗军的追赶。
二万大军就这么不发一箭便烟消云散了。
只有一个词可以可以形容——“闻风而逃”。
李廷规其实很无辜,他只是一个文官,奉命率军前去岳州支援而已。
错是错在,他在一个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下了一个错误的命令。
欲哭无泪。
李廷规已经心如死灰。
官道上的惨状令他心如刀割。
一条条刚还活蹦乱跳的生命就在一息之间变为了死尸,或悲呼哀号等待救治。此种惨象便如同人间地狱。赶上来的黑旗军士兵手举战刀,如同切菜般地收割着楚军的头颅,见到李廷规,看了一眼他的官服,都不屑再看他第二眼便狂奔继续追去。
一个文官从没有见过如此惨状,崩溃亦在情理之中。
只听到一声悲呼。
“天亡我大楚……。”
李廷规随手抽过一把刀来,横向放在脖子之上,猛地一转头,自刎而死。
是役,楚军二万大军逃回潭州城者不过八千人。
被黑旗军所杀者不过六百人。
被踩、踏、撞受伤者五千余人。
余者皆没入四野。
一支号称精锐的楚国禁军竟没发一箭的情况下,土崩瓦解了。
此战,被称为“平江战役”。
可笑的是,此战竟无一人战斗。
十二月二十八。
前往朗州支援的明威将军王逵一万禁军到达益阳,与从朗州溃退的武平节度使刘言部会合,经过双方沟通交涉,一面派信使前往潭州通报最新战况,一面据益阳城墙备战。
尾随而来的黑旗军于存忠部抵达益阳城外。
稍息之后,益阳攻防战拉开帷幕。
于存忠是稳重之人,作战风格也偏于保守。
自从黑旗军在战场使用火器开始,他便开始对百里无忌的指挥暗中进行揣摩。
在攻克朗州的战役中,他慢慢形成了一套自己的作战思路。
对于攻城,那就是先几轮轮炮发射,然后士兵冲锋。
若不成功,则再来几轮轮炮,然后士兵冲锋。
依此施展……。
虽然毫无可圈点之处,但效果却很明显。
数百颗轮炮炮弹同时在城楼处爆炸足以摧毁守军的意志。
而接着按照百里无忌的方式,推车进行城门爆破,被城楼守军阻击的概率就会大幅降低,这一战法对于攻陷中小城池非常有效。
所以只经过了三轮轮炮齐射,益阳城便陷落了。
城中的刘言、王逵携楚军再次后撤。
……。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此时,百里康部已过湘乡,直插建宁。
十二月二十九。
百里无忌所部在潭州城外五十里处与云扬部会师。
随后由云扬部封锁潭州北门,百里无忌所部辗转潭州东门。
等待于存忠部到达西门,形成围三阙一的包围圈。
并分给云扬部一个轮炮营。自此每隔一个时辰就在东、北二门发动一轮炮击。
……。
于存忠部尾随刘言、王逵所部到达玉潭。
刘言、王逵不敢再退,后面便是都城潭州。
两地相距甚近,楚王马希范的申饬信已经在刘、王二人手中。
背水一战无可避免。
刘言、王逵将二者军队混编,各率七千余人排兵玉潭城外,以求与黑旗军决战。
二人心思非常简单,既然守不住城,那就野战吧。
既然挡不住你的炮弹,那就让士兵肉搏,这样,你还敢一起炸吗?
理是这么一个理,但他们似乎忘记了,黑旗军有一点是楚军,哪怕是禁军都不曾有的。
那就是魂,军魂。
没有任何犹豫,在视野中见到尾随而来的黑旗军时。
刘言、王逵同时发出进攻命令。
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
楚军首先迎接的是六波手榴弹的爆炸,虽然损失不菲,但这次楚军没有溃散。
士兵经历过几次火器爆炸的震撼之后,便会有一种免疫。
最主要的是刘言、王逵身先士卒,这给了楚军强大的信心。
于是,两军在接近到一里地时,同时发起了冲锋。
两万多人的冲锋肉搏。
不留余地的决战。
一方是尽全力赌生存的慨然。
一方是背水而战的激昂。
残肢,断臂。
悲鸣,怒吼。
楚军的精锐直到今天才真正有机会展现出它的实力。虽然这实力爆发得太迟,虽然这实力得爆发来自心中憋屈的发泄,一直被黑旗军压着打的憋屈。
一样的人,一样的决心。
一样的将,一样的拼命。
军人的荣誉,此刻正挥发得如此酣畅淋漓。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风凄凄,日黯然。
这一刻注定成为所有人这辈子最惨痛的记忆。
数十年基业的楚国在最后一刻喷发出最强的呐喊。
战斗自辰时持续到申时,已经四个时辰。
遍地的死尸间,活着的人依旧在拼杀。
没有援兵,没有指挥。
唯有一死,而已。
你一刀,我还你一剑,我命换你命。
你不欠我,我亦不欠你。
……。
于存忠拄着刀在大口喘气,刀锋已钝。
身上已经有数道血口子了,但他丝毫不觉得疼。
在这一刻,他不觉得敌人可恨,心中只有敬意。
势均力敌的敬意。
纵然下一刻,自己或许就死在对方的刀下。
刘言已经倒下,王逵依然在挥刀。
王逵不知道刘言是否已经死去,但他知道纵然自己今天胜了,也改不了楚国将亡的结局。
可那又如何?
既然要死,那便死。
有这么多士兵陪着,去了阴间自己一样是将军。
天开始黑了,刀刃相交的声音渐渐缓下来。
一天的厮杀没有吃喝过任何东西,人总归是人。
士兵已经渐渐无力,甚至抡不动手中的兵刃。
除了眼神依然盯着对方。
直至连眼神也渐渐无力。
血,已经汇聚成溪。
战场上除了伤者的呻‘吟再无声息。
活着的人连呼吸都觉得好累。
这时,若有一个小孩过来将能杀死所有活着的人。
……。
十二月三十,大年夜。
楚国都城,潭州。
黑旗军二万余人分别封锁潭州城东、北两门,潭州城内近四万大军不敢出城一战。
潭州城中。
楚王府议事堂。
马希范已经累了。
骂累了。
刘言、王逵战败退至玉潭的坏消息传来,马希范就已经开骂了。
骂到斥候传来南逃之路已经被黑旗军封锁,这个更坏的消息传来时,马希范已经骂累了。
他闭着双眼,靠在椅背上。
社稷怕是要断送在自己手中了,马希范纵然昏馈,但这种觉悟还是有的。他眼下唯一的希望,就是静江节度使的三万援兵打通南逃之路与潭州城中的守军汇合,这样自己才能逃出潭州城。
幕僚们和臣下们都在两侧坐着发呆。
在座的诸人心里都明白,楚国怕是要亡了。
如今黑旗军兵临城下,便再无一人敢领军迎战了。
十八学士之一拓跋常上前谏道:“大王,虽然眼下庆州军进逼潭州,但潭州城中尚有近四万大军,潭州墙高城坚,有四万兵守城必可等到静江节度使的援兵到来。”
拓跋常向来不为马希范所喜,这人仗着有点才学,经常“教育”马希范这个那个的,非常令人生厌。马希范依旧闭着眼,不睬他便是。
丞相李弘皋上前谏道:“大王,拓跋学士言之有理,固守城池是上策。”李弘皋亦属十八学士之一。
马希范依旧没有睁眼,他对李弘皋没有好感。
去年马希范“微服寻芳”时,街上遇见一美人,哪曾想已为人妇,不得已杀了她丈夫,抢进王府,不料这女子刚烈,没等成就好事,便撞墙自杀了。此事被李老儿得知,缠着马希范念叨了整整几个月。
郎官廖光图上前谏道:“大王,如今南去之路已经被断,虽然已令静江节度使马希瞻率三万大军来援,但臣下以为,不如……。”廖光图亦属十八学士之一,不过他与马希范有点臭味相投,皆喜饮酒作乐之事。
闻言睁开双眼,开口道:“廖郎官想说什么?”
廖光图:“臣不敢说。”
马希范:“廖郎官但说便是,某不怪罪于汝。”
廖光图:“如此臣便放肆了,某以为大王可派人与庆州军议和。”
此语一出,举座竟未有一丝声音。
换做往昔,此时恐怕已经一片喝斥之声了吧。马希范心中叹道。
马希范扫视了一下诸人,问道:“李相以为呢?”
丞相李弘皋:“若只是议和,倒可以为之,但若是投降,大王必不能为之。”
“那就这样吧,廖郎官便辛苦一趟,出城与那百里无忌谈谈。”
马希范做出决定,他明白,所有文臣武将投降之后,日子都能过得很好,甚至还能被重用,唯有他能保住一条命就是上天开恩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所以他不想降,他只想停战议和。
诸人不再言语,俯首称善。
马希范说完,便径自去了他精心建造的天策府,抚慰他的数百后gong佳丽去了。
今朝有酒今朝醉,马四少确实洒脱。
也许,在马希范心中,女人真比江山要紧的多。
……。
事情总有让人难以预料之处。
百里无忌也没有预料到一天的炮击会炸出一个议和使者来。
郎官廖光图带着马希范的亲笔信,出城来到庆州军营地,求见百里无忌。
百里无忌看了手中马希范的信之后,问道:“廖郎官,不知道楚王准备用什么表达他的诚意?”
廖光图答道:“大王明示,若百里刺史能退后议和,楚国将澧、朗二州割让给庆州,并付每年给漕米十万斛,丹砂茶叶各二十万斤。”
百里无忌哈哈大笑:“汝回去告诉马希范,某要的是楚国全部土地,他若想保命,便乖乖出城投降吧。”
廖光图狼狈而回。
马希范心中恨,你不让我活,我便于你拼命。
想让城中禁军迎战黑旗军出一口恶气,可无人敢应。
只好严命臣下谁若再敢提“和”半个字,定斩不饶。
可他万万没想到,此时他是不想和了,可城中有人想降。
马希广,马希范的五弟,原武安节度使,现任参知政事、行军司马。他听说廖光图议和被拒一事,心中就犯嘀咕了。
楚国官员中再没有人比马希广更清楚潭州陷落是早晚之事。
他不想给马希范陪葬,他想出城去降黑旗军。
可先要去摸摸底啊,于是他派了手下都将高郁在这天夜深之时,自城墙上偷偷沿绳索而下,来到庆州军营。
在见到百里无忌之后,高郁呈上马希广的亲笔信。
百里无忌看后说道:“马参政愿降,某欢迎。但汝回去告诉他,二条路,一是带兵来降,二是等黑旗军攻城之时,进行策应。”
高郁忙道:“百里刺史,我家参政来时已经嘱咐,可率兵来降。”
于是,百里无忌和高郁互相约定了其中细节。
晋天福五年元月一日。
一大清早,马希广去见他的四哥马希范。
马希广当着众多文臣武将的面大义凛然地说道:“大王对臣下自来优厚,如今大王受百里无忌那厮羞辱,臣痛心万分。故臣愿意率大军血战黑旗军于城下,为大王讨个公道。”
马希范闻言,心中那个感动啊。都说上阵不离父子兵,还是自己兄弟靠谱。于是命马希广率一万大军,出城迎战庆州军,临行前细细叮嘱,五弟啊,若事不可为便赶紧回来,本王绝不怪罪你。
马希广率着一万大军出城。
全军刚出城门摆好阵势,马希广便命令全军前进。
一万大军呈一个大方阵如潮水般向前方涌去。
城楼上,马希范与众臣心中那个敬佩啊,便如滔滔江水,太勇猛了。马希范扫视着群臣,目光中仿佛是说,看见了吧,这才是本王的忠臣。
一柱香的功夫,楚军已经逼近到黑旗军三里之内。
黑旗军已经严阵以待,轮炮、火炮、投弹器架设完毕,只等一声令下。
突然,楚军停下脚步。
过了一会,楚军开始缓慢向前推进。
二里。
一里。
城楼上眺望的众人纳闷了,怎么这么近都没打起来,再往前就头碰头脸贴脸了。
这时,楚军听见命令,全部扔掉手中武器,双手抱头蹲下。
顿时楚军哗然。
许多楚军佐将见势不妙,率本部人马开始调头往回跑。
马希广再次命令全军蹲下。
百里无忌命令轮炮根据标定的位置开始密集发射。
楚军往回跑的千余士兵在莫名其妙之中,被炸上了天。活着的大都趴在地上再不敢动。
逃回潭州城的楚军寥寥无己。
发射完毕后,百里无忌命令黑旗军对面前数千降兵进行缴械。
而此时潭州君臣已经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马希范在大喝一声“无耻奸贼……”之后人事不省。
庆州军营之中,百里无忌对马希广好言安慰,并承诺战争结束之后让马希广就任朗州刺史。
马希广自然千恩万谢。
……。
百里无忌此刻的注意力已经不在潭州。
他的心思飞过潭州城,去了一个叫建宁的地方。
百里康自小学文文不成,学武武不精,但这骗不过百里无忌,让他统帅特战都便是明证,如今百里康与云扬同时渡河,却派百里康担任此次任务,而不选云扬,将这个无法完成的任务交给他更是明证。
阿康,全看你了。百里无忌心中轻声说道。
百里康手中只有一个厢的黑旗军五千四百人和特战都一千三百余人,加上一个轮炮营。兵力不多,但百里无忌给他的任务却是相当艰难的。
阻击潭州君臣南逃不难。
难得是阻击三万静江军支援潭州。
为尽量为百里无忌拖延时间,百里康将伏击地点选在一个峡谷中,并做了几步安排。
将六个营黑旗军和轮炮营做桶底,北防潭州军南逃,南防静江援军北上。把其余六营分别放置在官道两侧做桶壁。
令特战都步兵营取下所有装备,只拿一个竖盾,配备双倍手榴弹,南向十里潜伏。
留特战都骑兵营为尖刀,随时待命。
……。
辰时三刻,静江大军前锋五千人进入伏击圈。
百里康便毫不犹豫地发动了袭击,他不担心伏击地被马希瞻察觉,因为马希瞻就是察觉也必须北进。
官道两侧如雨的箭矢和手榴弹。
充作桶底的六营黑旗军加上轮炮的密集投掷。
五千静江军支撑了不到半个时辰,死伤累累,便支撑不住投降了。
这时,百里康做了一件恶事,这场中第一件令他终生不能释怀的恶事。
近三千的楚军俘虏被屠杀,官道两侧的鲜血汇聚成小河。
由于潜伏在敌后,众多的俘虏根本无法押送过潭州,更不可能分出力量进行看管。
屠杀便自然地发生了。
当前锋被全歼的消息传到静江节度使马希瞻的耳朵时,他的命令只有两个字——突击。
明知前路有埋伏,却只能前进,虽然他不服马希范,但此次事关马家江山的安危,他的战意已经十分强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半个时辰之后。
静江大军主力进入伏击处。
既然已经知道有伏击,马希瞻自然有了准备。
峡谷的两侧高不过三丈。
马希瞻命令全军分左、中、右三路同时突击。
要求也只有一个字——快。
伤亡多少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快,快点冲进潭州,汇合禁军,只有这一个目的。
马希瞻不知道最新的战况,不知道潭州已经三面被围,不知道就算他能击溃眼前的黑旗军进入潭州也改变不了潭州城陷落,楚王唯一的出路就是南逃。
所以,马希瞻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击退这支伏兵。
楚军三路突击,已经不存在被伏击的情况了。
百里康此时的命令只有四个字——各自为战。要求也只有一个,死,也不能让一个静江军北上。
战斗就在双方都是必须的情况下爆发了。
漫天飞舞的箭矢、手榴弹已经不管是友是敌,只管往活人堆中招呼。
射完箭矢的弓弩兵扔掉手中的弓弩,捡起地下的刀冲入人群之中。
双方士兵唯一的识别就是身上的军服。
这是一场混战,不分敌我的混战。
你所能做的只有两件事。
砍人。不被人砍。
能做到,别人死。
做不到,你死。
……。
二万五千人对五千人。
肉搏。
一个时辰之后。
战场开始平息下来。
除了地上躺着的,站着的都是静江军。
黑旗军士兵纵然再勇猛,终究是人。
官道两侧埋伏的六个营和做为桶底的六个营,除了轮炮营投掷完炮弹往后撤离之外,再无一个站着的人。
离峡谷五里地,百里康站着,站在仅有的一个骑兵营前面,面无表情。
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什么事情能打乱百里康的心。
五千黑旗军全军覆没,还有什么比这更震撼人心?
这是百里康在这场战争中干下的第二件恶事。战后虽然一直有争议,但百里康的内心知道,这一页,他这辈子也无法翻过去。
百里康开始有动作,他在上马,他在跨上他的战马。
他在抽刀。
死,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死,也不能完成任务。
近五千黑旗军的伤亡丝毫没有让百里康的表情出现一丝波动。
……。
正在呼喝静江军加快速度整备的马希瞻,心中已经明白,这条路,是死路。
这场战斗,让他明白了这个道理。
五千黑旗军被他歼灭,这是个莫大的荣耀。
但这个荣耀同样击碎了他的信心。
一支军队全军慷慨赴死,没有一人主动脱离战场。
他,自认无法做到。
他的静江军无法做到。
虽然将这支黑旗军全歼在这个峡谷之中,但活着的静江军已经不会超过一半了。
但纵然是道理。
马希瞻此时也要逆天理,他必须北进,这是他的职责,也是他做为马家子孙的义务。
他怕死,但只能死。
半个时辰的整备,马希瞻再次命令大军前进。
静江军士兵累了,谁经过这么一场血腥的搏杀能不累。
厮杀的亢奋过去之后,便是无穷地倦意。
大军开始缓慢的前进。
出了峡谷,马希瞻心中松了一口气,终于出来了。
静江军士兵也松了一口气,还好,不再有黑旗军了。
就在这时,一种声音传来。
先轻后重,先少后多。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静江军士兵从迷茫、惊讶、恐惧。
直到有人绝望地喊出“是骑兵……。”
视野中,前方的拐弯处出现一匹,两匹、数十匹、数百匹加速的奔马时。
瞬间,静江军开始骚乱。
平地,官道。
骑兵无疑是王者。
而被弯道所遮掩,不知道有多少骑兵正向自己冲来的毫无准备的静江军士兵们,再无法控制心中的惧意,开始崩溃。
越来越急促的马蹄声,击打在静江军每一个士兵的心中。
击碎了他们残存的战意。
战局,在这一刻正式改写。
马希瞻不停地大喝着“结阵”、“枪兵结阵”、“快结阵”……。
无人理会。
如果静江军是一支新兵,如果静江军从未上过战场,如果静江军没有遇过骑兵……。
如果没有经过方才的血战,静江军的士兵可能会听从他的命令,进行结阵抗击。
但世间没有如果。
士兵开始回逃。
马蹄声更响。
响,代表着接近。
士兵开始歇斯底里地呼喝:“是骑兵……。快跑……。”
纵然只有七百六十一骑。
但在不知情的疲惫的静江军士兵心中。
那就是不可战胜的存在,王者般的存在。
当马希瞻无助地怒吼声无人理会的时候。
他明白,自己败了,纵然全歼灭了五千黑旗军,他依然还是败了。
当脖子感觉轻风吹过时,他看见了马背上自己的身体。
那是特战都骑兵营校尉代表着五千黑旗军士兵用战刀对他的致意。
轻风刮过,所过之处皆是尸体。
从现在起,特战都不再收留俘虏。
……。
总归只有七百六十一骑。
还是有大部分的静江军逃回峡谷。
他们心中唯一的愿望,就是回去,回静江去。
但世间事往往不如意十之八九。
特战都步兵营六百人出现了。
他们没有隐蔽,就这么站在官道正中,堵在了峡谷口。
每人手持一个盾,没有武器。
看着峡谷中的惨状,无人动容。
何须动容?
因为他们便会跟随而去。
他们潜伏到此时,眼见兄弟们被全歼灭此处,该流的泪早已流完。
所以不再动容。
奔逃的静江军看到前面的六百黑旗军阵列,只稍稍一顿,就这么点人?还没武器?再多几倍人也挡不住我们回家的路。
可惜,这六百黑旗军并不是来挡他们回家路的。
他们是来送他们回家。
用自己的命,来送他们回家。
两军相隔二十丈。
黑旗军士兵开始动作。
一行二十人,开始上前。
相隔五丈。
双方开始对冲。
接近中。
接触了。
黑旗军士兵扔去手中盾牌,面露着笑意,看着扑面而来的楚军士兵,在不屑地眼神中,轻轻地拉燃身上十二个手榴弹。
这一刻,黑旗军士兵在笑,静江军士兵在恐惧,不,是绝望。
“轰……”数百个手榴弹爆炸过后,曾经挤满人的官道上空出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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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惧。
无助。
再无一人敢上前。
黑旗军动了,一样一行二十人。
接近中。
冲锋。
拉响……。
又空出一片。
特战都的士兵们在这一刻,心中只有一个信念。
一命换十命、百命,值了。
静江军士兵绝望了。
后有追兵,前有魔鬼。
静江军士兵开始疯狂,开始歇斯底里地嘶吼着一起冲锋,没有阵型,也不想攻击。
只想要回家。
但黑旗军依旧一波波地往前。
一波二十人。
第五次爆炸之后。
静江军活着的士兵再无上前一步的勇气。
他们坐了下来,宁可等死,也不想再往前一步。
……。
当百里康率骑兵营冲破静江军时,步兵营正准备第六波攻击。
百里康及时喝止了这种以命换命。
黑旗军的血已经流得够多了。
这峡谷今日喝得血已经够多了。
纵然如百里康这样的狠人,心中也不自觉地悸动。
……。
百里康显然是早有预谋。
以这种近乎残忍的方式,以五千多士兵的鲜血令静江军士兵疲惫,再在这个疲惫的时候以骑兵夺其心志,再以更为残忍的方式击垮其意志。
结果,近万的静江军坐在地上,再无一丝战意。
此时,就是有人拿刀走到他们面前,一个个地割下他们的头颅,也不会有一人反抗。
麻木。
这也许就是百里康想要的结果。
以少胜多已经不易,以少俘虏多,甚至多出十几倍,这更象是天方夜谭。
但上天总是以不可思议的方式告诉人们,它的存在。
这或许叫做“天意”。
……。
建宁峡谷一战,黑旗军百里康所辖一厢士兵、一个轮炮营、一个骑兵营七千余人,全歼楚军三万静江军,俘虏一万八余人,其中伤者六千余人,并斩杀静江节度使马希瞻。自身阵亡三千七百人,重伤九百人,轻伤一百余人,余者下落不明……。
最后,特战都以一千一百余人俘虏了静江军一万八千余人……。
此战,百里康一战成名。
此战,特战都一战成名。
此战,近两万条生命陨灭在这小小的峡谷之中……。
……。
当天傍晚,楚国郎官廖光图再次带着马希范的亲笔信来到庆州军营地。
“百里刺史,某奉大王之命,恳请庆州军退兵,有何条件都可商谈,楚国将尽全力满足。”郎官廖光图躬身所道。
“廖郎官,回去告诉你家大王,若想活命,开城献降,别无他路。”百里无忌淡淡地说道。
百里无忌不停地抚摸着手中的战报,如同抚摸着那些活着士兵的头发。
眼中的泪被生生地逼了回去。
死去的士兵不需要主帅的眼泪,他们只需要主帅的肯定。
只需要主帅嘴里的一个字——值。
楚国灭亡之局已定。
东门百里无忌所部一万一千余人。
北门云扬部九千余人。
西门于存忠所部七千余人。
南门百里康所部特战都一千一百余人。
四围已成。
楚王若再不决定投降,破城就在明日。
所以,百里无忌命令。
“自今日起,凡投降者,不得再虐杀一人。”
明日之后,皆是国人。
王逵降了。
才征得刚刚苏醒过来的刘言的点头之后。
王逵代表所有战场上坐着的还没有死去的楚军,降了。
发泄带来的激情,总归不能持久。
平静之后,带来的依旧是无尽的后怕。
还活着的楚军环顾四周,一地的尸体和依旧用凶狠眼神瞪着自己的一样无力坐在地上喘气的黑旗军士兵,楚军士兵总归还是怕了。
望着遍野的死人,满目疮痍。王逵和刘言也怕了。
怕楚国灭亡之后,他们二人将被人所唾弃。
胜者王候败者寇。
历史总是胜利者来撰写的。
对于王逵、刘言来说,到现在为止,已经为楚国尽忠了。
接下来,就该为自己和麾下所有活着的士兵想想后路了。
他们觉得,他们不该死,至少不该为这个快要灭亡的王朝陪葬。
所以,王逵和刘言终究还是降了。
潭州城内,楚国君臣人心惶惶。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奉劝马希范投降。
马希范真心不愿意啊,想这些年辛辛苦苦,背着骂名,花尽巨资修建了天策府,才住了两年不到。开福寺附近占地千顷的会春园,还没玩几次,现在一降就都得拱手让人,以后哪还有如此惬意的生活啊。
可不降又不成,庆州军军势之威,已经有目共睹,再加上那个无耻的马希广带着大军叛逃,马希瞻三万援军灰飞烟灭,城中守军士气全无,如何抵挡庆州军的虎弁之师。
为难,确实为难死人了。
……。
黑旗军已经不再发射轮炮。
夜幕下,除了营地的火把抖动的火光,一片寂静。
一切,都在等待,等待明日那一抹初升的阳光。
……。
天渐渐亮了。
驱散了最后一丝黑暗。
就如同心中那一片阴霾,敞亮了起来。
潭州各城门外所有的黑旗军开始忙碌起来。
今日是最后一战,必胜的一战。
今日之后,黑旗军的威名会更上一层楼。
……。
上天总是喜欢让人猜不透,好象只有这样才能显示出它的尊严,好象只有如此才能让黎民百姓敬畏。
东城门开了。
城门大开,楚王马希范为首,文臣武将分成两排鱼贯而出。
来到城外,全部跪伏在地上。
百里无忌牵动嘴角,笑了。
命令黑旗军缓缓前进。
来到跪伏的众人面前。
楚王马希范俯拜在百里无忌的马蹄下,说道:“百里经略使,楚王马希范率举国文武及百姓,降了。”
许久,百里无忌跳下马来,将马希范扶起,安慰道:“楚王仁慈,免去潭州百姓战火之苦,善莫大焉。”
然后举手示意楚国群臣起身,说道:“诸位请起,汝等勿须担心,只要真心归顺,某必不加害。汝等全部官任原职,速回城里,安抚民心。”
众人唱诺。
晋天福五年元月初二。
庆州军兵围潭州,楚王马希范率文武群臣开城献降。
楚亡。
灭楚之战正式结束。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进城第一件事。
竟是决定楚王马希范的生死。
此时,百里无忌正忙着与麾下各指挥使和各军师幕僚,为如何处置马希范激烈争论。
百里无忌自己也很矛盾,观其在位时所作所为确实有杀之理由,但他主动投降,又不能轻易杀之,如何安排真令人头疼。
而马希范自己也知道,保命全在百里无忌一念之间,从降后,在楚国权力整合上是相当的配合,并主动交出手中掌握大量的财物。
自古以来,一旦灭国,皇帝和王都得不到善终。
原因其实很简单,一个字,名。
纵然他们心中不想反,把挡不住各地别有用心之人借他们的名号拉拢人。
历代百姓还就偏偏吃这一套。
名正则言顺。
百里无忌思忖再三,还是想不出妥善之法,最后决定先拘禁在王府之中,日后再做处置。
但让百里无忌哭笑不得的是。
马四少的王妃、妻妾着实太多。
粗略点算随马希范拘禁一起的竟有三百八十一人之多。
……。
在这场战争中,自开始到结束,历时仅短短十五天。
双方投入的兵力共计达到十八万以上,其中庆州军六万。
但死伤人数达到六万人,占总数的三成。
不可谓不可惨烈。
黑旗军出兵时,五万四千人,另有三个轮炮营一千八百人,一个特战都一千三百余人。
战争结束时。
百里无忌所部只有一万一千余人,减员近七千人。
云扬部九千人,无减员。
西门于存忠所部七千余人,减员六千人。
南门百里康所部特战都一千一百余人,减员五千人。
总计伤亡达一万八千之众。
而楚国岳州至潭州一线,岳州城伤亡五千禁军,俘虏一万三千余人。平江至潭州遭遇战,二万禁军如鸟兽散,伤亡无法统计。潭州城外马希广率一万禁军临阵投降,后逃的楚军被炸伤亡的亦有千余人。
澧州、朗州、益阳至潭州一线,朗州攻防战,楚军伤亡四千余人,益阳攻防战,楚军伤亡近三千人,玉潭城外野战是楚军更是伤亡达到八千余人。
百里康所部在建宁峡谷中的伏击战中,楚军是死亡最为惨烈的地方。静江军前锋五千人全歼,后续二万五千人中,伤亡者七千余人。
如此伤亡的战争在各国心中是不可想像的。
冷兵器时代,战争的胜负往往来自主力与主力的较量,其余的军队其实就是一个摆设,助阵呐喊壮胆之用,一旦哪方主力被击溃,余者皆做鸟兽散。
当时的军队,除了精锐之外,余者的军队组成其实就是临时征募农夫,发给其军械,甚至还需要士兵自备军械,从军之后训练数天,甚至根本没有训练,直接就上了战场。
这种军队除了起哄,还能做些什么?
胜利时壮壮声势,失败时早已逃往四野。
所以经常闻听某军以三万大军击败某军五万大军,俘虏者四万以上,这种战报。
楚国的七万禁军和三万静江军皆为精锐,所以才有了黑旗军如此严重的伤亡。
当然,如果百里无忌不那么心急,以实力和火器优势缓缓推进,那么伤亡就很有可能大幅减少,但结果很可能是马希范南逃,一旦南逃与静江军会合,那么就算是攻下都城潭州,黑旗军将必然被拖进楚国各地无休止的混战之中,造成的伤亡会更大,受害的百姓更是会遍布整个楚地。
所以,百里无忌面对黑旗军惨烈的阵亡数字,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值。
……。
黑旗军第二次战争就在这么惨烈之中结束了。史称“亡楚之战”。
至于战争的起因,一直有很多不同版本的流言,其中一种最具有说服力。
有人私下听到百里义说过,大郎至所以发动这场战争,原因是,“他真得太闲了,闲得无事可做,只能打场仗来消磨时间。”
徐守仁也是这么个观点,他甚至举出了数个例子,来证明他所言非虚。“大郎那时心中很空虚,有找个能陪他聊天的人都找不到,也许就在这段灰暗的日子里,他才能集中心力,筹划出如此辉煌的战争。”
卢诗韵说:“此事我确实有一些责任,我记得有一天他来找过我,我在他的眼睛中看到了那一丝苦闷,我应该好好陪他说说话,帮他排解一下。只可惜不时我确实太忙,最后他还是带着忧虑走了。”
于是,这场“亡楚之战”又被叫做无聊之战。
因为无聊,所以开战。可谁又知道,因为开战,所以无聊呢?
最后有原庆州府掌书记与五位指挥使的联合声明,才将对此事的议论彻底消除。
掌书记说:“关于开战的原因绝不是象你们所想的那样,你们这是对主公的诬蔑。这场战争在黑旗卫攻下庆州后,主公就已经与某还有指挥使开始筹备、计划的。”
“记得主公那时用那双睿智的眼睛看着我对我说,各地藩镇得到番薯从培育种子到能大量种植收获的周期在两年左右,同样得到火器后从仿制研发到批量生产装备军队的周期也在两年左右,那么我们就只有这两年左右的时间去准备,发动另一场战争,彻底地给自己打下一个地盘,我的目标就是南楚。你们试想,怎么可能会盲目地去发动一场不经过仔细准备、不经过周密筹划的灭国战争?”
指挥使们说:“我们可以证明这一点,因为在接下来的近两年时间里,我们与掌书记等人经常的出没在使君住所,一起参与筹划。”
于是,这件关于亡楚之战起因的辩论平息了,大家都心服口服的住嘴了,是啊,这样宏大的战争不是说发动就发动的,数万军队的调动,数万民夫的征召,再加上军械物资等等,没有一个周全的计划是不可能运转圆满的。
但数月之后,私下又传出了一种质疑声,掌书记和指挥使的这番声明会不会来自使君的授意,是否因为众人迫于使君的压力?
……。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不管如何,战争终于结束了。
在徐世铭等人的筹划下,庆州府的各种机构、人员以及各种军械设施都在向潭州迁移。
自然卢诗韵负责的军医署也在此列。
百里无忌因江陵被刺,临时改变计划,除了几个当事人,谁也不知道,包括卢诗韵。
也正是因为这临时改变的计划,彻底奠定了灭楚战争的迅速结束。
除了惨烈的伤亡之外,庆州与楚国百姓基本未受到伤害。
一切似乎就是这么完美。
随后的一个月里。
原楚国辖下衡、永、道、郴、邵、辰、溆、连、昭、宜、全、桂、梧、贺、蒙、富、严、柳、象、容共二十州先后上表尊奉百里无忌为楚王。加上已经攻占的岳、朗、澧、益四州和都城潭州,楚地基本上已经掌握在百里无忌手中。
南唐李?c派遣使者来潭州道贺。
南汉刘?派遣使者来潭州道贺。
晋石敬塘撤回晋荆边境的军队,派遣使者来潭州,册封百里无忌为楚王,并封为天策府上将军。
蜀国皇帝孟昶撤回部署于逐州一带的军队,派使者来潭州,册封百里无忌为楚王、天策府上将军,并兼任同平章事,辖地为庆州与楚国全境。
同时下旨赐婚,将玉清公主孟延意下嫁百里无忌,圣旨上明确特赦许可百里无忌可以平妻同时迎娶玉清公主与高蓉蓉,婚期定在蜀广政三年十二月十八。
元月二十七。
原南平国庆州经略使百里无忌宣布接受蜀帝册封,携庆州及楚地归附蜀国。
改年号为蜀广政三年。
……。
元月三十。
奉原楚王马希范之命,率五千衡山兵讨伐彭士愁的刘?痛?卣奖u5媳碓缸穹钚氯纬?醢倮镂藜赏趿睿?肭蠊榻a?p> 率部逃入奖、锦的山中的彭士愁终于忍不住饥寒,派子彭师?甭手钋醭で虢涤诔??上?13酢13比?葜? l岢龅那肭笫牵?硎砍钣氤?危?纤??瞎槌??纤??惫榕硎砍睢23液驮蓟构娑a撼癫荒芩嬉饨?胂?荩慌硎砍钍粝碌牟柯淝醭と缬忻胺赋??模?荒苡膳硎砍羁瞥停荒芊14?址ィ怀??荒茉谂硎砍畹南角?谡鞅?慌硎砍畹南角?墓倮粲膳硎砍钊蚊獾鹊取?p> 从这些请求来看,彭士愁表面上归属楚国,其实质上在其辖区建立了一个独立王国。
百里无忌心中知道,楚国刚刚平定,无力再远征蛮族,眼下自己只能站稳根基再说。
于是书信刘?停??馀硎砍钋肭螅?9?饬?退?炕囟脊榻a?p> ……。
随后的日子里。
百里无忌会同诸将开始整顿军务。
此次征战,共俘虏楚军四万八千人,加上潭州城中三万原楚国禁军,还有一万四千的轻伤兵,三者相加超过九万。
百里无忌决定再次对黑旗军进行混编。
设楚国常备军十万二千六百人。
在都城设置四厢禁军,共二万一千六百人,日常负责四个城门的防守,驻扎潭州城外三十里。
并将黑旗军设置为四军,共八万一千人。
第一军云扬为都指挥使辖六厢镇守桂州,第二军于存忠为都指挥使辖三厢镇守梧州,第三军熊纪本为都指挥使辖三厢镇守敦州,第四军百里义为都指挥使辖三厢镇守严州。
同时,将特战都扩编为厢,补充兵员至六千人,依旧由百里康统率,驻扎在王府四周。
自此,楚国军队与地方官府职责正式分开,军队再次进入编后训练。
当这个整编方案被徐世铭知道时,徐世铭第一时间赶来劝谏道:“主公,战争方息,不可立即再起兵南征。再则,分发了对赏赐和抚恤之后,国库空虚,支持不起再一次大战,还请主公三思。”
百里无忌笑了笑说:“先生多虑了,某从未说过要再度南征。”
徐世铭见百里无忌不承认,无奈退下,但心中腹诽道:“梧、敦、严三州皆与南汉接邻,桂州又与严州相接,仅隔柳州一州之地,还不承认,真以为别人是傻子呢。”
……。
蜀广政三年二月初三。
讨伐彭士愁的刘?吐仕那Ф嗪馍骄??诺墓腔曳祷靥吨荨?p> 楚王百里无忌率潭州所有官员出西城门三里迎接。
一路上心中忐忑,担心前程的刘?涂吹饺绱苏笳蹋?诺酶辖粝侣砉虻皆谒嗔尘擦5陌倮镂藜山畔隆?p> “臣刘?桶菁??酰?次?笸趿11麓绻Γ?故苋绱死裼觯?蓟炭帧!?p> 百里无忌一把将刘?屠?稹?p> “刘将军辛苦,将军为楚国平叛,功在社稷,某忝为楚王,出城三里迎接,理当如此。”
刘?透卸?迷傧赂┦撞伟荨?p> “大王英明。”
“廖匡齐廖将军的尸骨可曾带回?”
“禀大王,因路途遥远,卑职只能将廖将军的尸骨火化,带回骨灰。”刘?退低辏?愿朗窒陆?腔液谐噬稀?p> 百里无忌点点头,双手接过,问徐世铭道:“廖将军亲属可曾经通知?”
徐世铭应道:“早已通知前来。”
随即命随从引廖匡齐亲属前来。
廖匡齐亲属来了十数人,为首都是一老妪。
徐世铭轻声对百里无忌解释道:“主公,廖将军父亲已逝,为首者是其母亲。”
百里无忌上前,双手将骨灰盒捧至老妪面前,说道:“令郎为国捐躯,虽死犹存。”
令百里无忌没想到的是,此老妪接过骨灰盒后,对百里无忌说道:“廖氏全家三百口,受楚王给予温饱的恩惠,全族效死于国家,不足以报答,何况一个儿子啊!请大王不要把此事记在心上。”
百姓总是那么善良,那么容易满足,就象这个老妪,她甚至不知道此楚王已经非彼楚王。
……。
百里无忌将衡山兵编入禁军,任刘?汀9蹂印17跹浴18苄蟹晡p> 追认廖匡齐为忠武将军,赏白银千两抚恤其母亲。
任徐世铭为楚王府掌书记、参知政事。
任徐守仁为参知政事。
任李弘皋为参知政事。
任拓跋常为参知政事。
任潘叔嗣为岳州防御使,辖其原麾下九千府军。
任何仲举为岳州刺史。
马希广为朗州刺史。
……。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将拱卫都城的四个禁军将军之职给了四个降将。
这不仅是军职,而且关乎都城安危。
此举令原黑旗军中高层将领感到不满,但得到了原楚国将士的支持。
百里无忌知道,要真正在楚国站稳脚跟,任用楚人是必须跨出去的一步。
哪怕这四人怀有不忠之心,标杆必须立起,方有后续楚人放心大胆地出仕。
他要让原黑旗军所有将士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现在,我们都是楚人,这就是我们的家,我们的基业,庆州……,亦是楚地。
黑旗军自创建以来,只认百里无忌一人,这是铁律。
而黑旗军混编中,禁军的混编率是诸军中最高的,原黑旗军占有近三成,同时佐官皆出于原黑旗军。退一步讲,若这四人真有谋反之心,想来能不能指挥得动黑旗军还是未知之数。
……。
此时,百里无忌接受蜀皇蜀昶册封,拒绝晋国册封的消息传至汴州皇宫。
石敬塘大怒。
令威胜节度使,怀德节度使各领一万大军南下讨伐。
令未出宫门,便被桑维翰、冯道等人的劝阻。
于是下诏,令南平高从诲、南汉刘?出兵讨伐。
南平王高从诲应诏,但安坐江陵府,纹丝不动。
南汉刘?早已自立为帝多年,更是诏都不奉,懒得答理它。
……。
潭州,天策府。
是马四少的杰作。
这个称之宏伟工程一点不为过。
天策府,这部门历史说来就渊源长远了。起始于唐李世民击败王世充、窦建德联军后,被封为天策上将后在洛阳所建的府邸,是李世民日后称帝的标志性事件之一。
唐太宗在做秦王时建“馆”,收聘贤才,以杜如晦、房玄龄、于志宁、苏世长、姚思廉、薛收、褚亮、陆德明、孔颖达、李玄道、李守素、虞世南、蔡允恭、颜相时、许敬宗、薛元敬、盖文达、苏勖十八人并为学士。复命画家阎立本为十八学士画像,即为《十八学士写真图》,褚亮题赞。当时被唐太宗选入馆者被称为“登瀛洲”,后人有所谓“十八学士登瀛洲”,又因唐太宗常与门下十八学士弈棋,后人因此画有《十八学士弈棋图》。
天策府是一座总体建筑,府内有天策、光正等十六栋楼,天策、勤政等五座堂,壮丽前所无比,其大门、栏杆都用金玉装饰,墙壁上涂的全是当时十分珍贵的丹砂。马希范在其中与姬妾莺歌燕舞,好不快活。天策府中还建有九龙殿,有八条巨大的龙绕柱,马希范的座位就在八龙正中间,他认为自己也是一条龙,遂给这座大殿取名“九龙殿”。
如今,百里无忌和卢诗韵、徐守仁、卢小翠正在其中游玩。
“韵儿,天策府美吗?”
“太美了。”卢诗韵由衷地赞叹道。
“那不如韵儿就住在这里吧。”百里无忌变着法儿下着套儿。
卢诗韵脸色微微一红,说道:“府中虽然华丽,却非韵儿的家。”
“何解?”
卢诗韵微哂道:“子青好威风,竟能得到蜀皇亲旨特赦,娶二位平妻,自此可以左拥右抱,大享齐人之福了吧,韵儿怎敢与二位王妃争抢天策府中之地?何况,此地物事全是民脂民膏,住在此地,韵儿心中有愧。”
一股浓浓的酸意弥漫起来。
该来得还是来了……。
“咳……咳咳……。”
百里无忌尴尬地连连干咳。
“韵儿别误会,无忌去蜀国,为得是稳定庆州后方,便宜南下征楚。蜀皇赐婚之事,想来也是为了蜀国东南边陲稳定,皆是为了国事,纯属意外。”
“哦?是吗?”卢诗韵假笑非笑地随口应道。“那为何蜀国回来之时没听子青说起呢?”
“咳……。”百里无忌再次缜密地组织排列分析语句之后回道:“那……不是怕韵儿担心么?”
“担心?想来以后韵儿就是想担心也无处担心了。”卢诗韵此话发自真心。她有坚强的内心,但总归还是个女人,在心爱的人面前,特别是有了两个妻子的心爱之人面前,她是多么的无助。她心里知道,蜀皇赐婚只是一种交易,她也相信百里无忌不可能去了这么一次就爱上另外一个女人,她更知道,百里无忌的生命中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她还知道,百里无忌不可能只属于她一个人。
百里无忌,你若是一个平常之人,多好啊。卢诗韵在心中轻叹道。
可卢诗韵似乎忘记了,若百里无忌真是一个平常人,她,还会爱上他么?
“韵儿放心,无论今后怎样,无忌心中永远都有韵儿。”
百里无忌大声地许诺着。
不管这许诺是多么的空洞,卢诗韵还是喜欢听,因为她爱他,这就已经足够,不是吗?
“韵儿信了,子青,再带韵儿逛逛吧。”卢诗韵轻声说道。
事情就这么过去了?百里无忌显然没有思想准备。
百里无忌欣赏地看着卢诗韵,此女子真心心地善良,冰雪聪明。
“韵儿,若无忌非要你住在此处呢?”
卢诗韵闻言一愕,在她心中,百里无忌非这种无赖之人,怎会说出此种无赖言语。
卢诗韵正色道:“子青恕罪,纵然你以楚王身份命令,韵儿愿居茅屋亦不在此留恋,韵儿告退。”
说完招呼小翠离去。
百里无忌情急之中抓住卢诗韵的小手。
卢诗韵再次红霞上面,微怒道:“子青,汝……。”但,却没有甩开百里无忌的手。
百里无忌也正色道:“韵儿别生气,且听无忌说完。”
“韵儿,无忌自然知道此府乃民脂民膏所建,但此府既然已经建成,岂可任其荒废。无忌心中正在思虑将此府改做他用一事。”
卢诗韵轻咬贝齿,低头不语。
百里无忌仰头看天,继续说道:“天下战乱,百姓困苦,楚国刚定,万事待兴。无忌想将此府改为太学,设各种学科,招天下贤才聚集于此,还望韵儿也能在此尽尽心意,如何?”
原来如此,其实若他真的强迫我留下……。卢诗韵依旧低头不说话。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百里无忌以为她生气不愿意,有点急道:“韵儿若无意,无忌自然不便强求,还请勿生无忌的气。”
卢诗韵轻轻说道:“你能先放手么?”
百里无忌恍然若醒,这不,一直拉着卢诗韵的小手不放,愣是捏出了一手的汗意,连忙放手道:“无忌无状,韵儿莫怪。”
卢诗韵道:“子青有此想法,天下仕子幸甚,韵儿不才,自当略尽棉薄之力。天下学子汇聚一堂,子青,你好大的气魄。”
百里无忌见卢诗韵没有生气,胆儿一肥说道:“韵儿谬赞了,无忌以为有韵儿在身边,此生足以。”
卢诗韵再咬贝齿,轻骂一声:“无赖。”
百里无忌哈哈一笑,对卢诗韵说道:“待日后有闲瑕,无忌带你去逛会春园去,那可是马希范的又一杰作,华丽得紧啊。”
卢诗韵轻轻一叹,说道:“若不是这天策府、会春园,楚国百姓哪会如此困苦,楚国又如何会落入子青手中,子青当以其为戒啊。”
百里无忌戏谑地看着卢诗韵:“韵儿,你看无忌是那种爱美人不爱江山之人吗?”
卢诗韵轻唾了一声:“子青又无状了。”
蜀广政三年三月初五。
楚王百里无忌将天策府改为博学府。
设置文、工、农、商、法、兵六学。下设明经、明礼、时务、医理四科;工学下设冶炼、器械、工具、作坊四科;农学下设作物、天文气象二科;商学下设明算一科;法学下设明法、吏治二科;兵学下设武举、军械、战法三科。共十六科。
并设,讲医堂、辩文堂、讲武堂、试制堂、辩法堂。共五堂。
史称博学十六科五堂。
诏告天下,不究贫富,不究出身,不论籍贯,凡有才者,经过考核,都可任为学长。凡楚国治下百姓,不究贫富,不究出身,只要通过州试考核,皆可免费入府学习。博学府所需经费皆有官府提供。三年后楚国所有五品以下官员皆由博学府完成学业通过考核的学子充任。
对科举进行改革,不再开科举举仕,将举仕改为举生,在州府开设州学,在县衙开设县学,由官府设立并划拨经费,是为官学。
各州仕子自费在私塾学习,学成后入乡试,取前二百人入县学,学成后入县试,取前一百名入州学,学成后入州试,取前三十名入博学府。士子只要进入县学后,无需再负担学费,皆有官府承担。出于新旧衔接的需要,此新措施于两年后开始实施。两年内依旧按照旧制取仕。
一时间,天下震动,无数仕子文人工匠向长沙聚集,楚国百姓闻之雀跃。以前科举虽说也有取士不问家世的规定,但因百姓贫穷,无钱供给子女就读,所以规定形同虚设。如今不同,百姓只要负担子女进县学前的私塾费用,其后就有官府承担,这等于从寒门通往宦海的通道被打开了,百姓自然欣喜。而原来的楚国贵族和豪强们心中有了怨愤,官员数量有限,一部分给了百姓,他们占有的份额自然少了,于是开始暗中串联勾结。
山风欲来风满楼,对于一个新生的楚国,所有的官员都是旧楚的,既得利益群体自然不满百里无忌用行政手腕将其利益汲取瓜分,但军队在百里无忌手中,他们只能暗中结党,以待时机到来。
百里无忌心中,整治楚国官场是必然的措施,只是现在时机未到,他需要慢慢地将那些毒疮慢慢地养大,让它慢慢化脓,然后再将它用力挤出。
……。
蜀广政三年三月初八。
得到禀报,杨实完成了第一艘小型战船——水车船的建造并将其驶至潭州。百里无忌带了徐世铭等人前往码头察看。
水车船,因将水车式的简单动轮驱动原理,移植到战船上而得名。桨轮轴上直接装上踏板,同时蹬踩,产生动力。将脚踏板等安装在船内,既可避免风帆的局限、增加战船的灵活性,又可保护操船士兵的安全。
内置一套木制曲轴构件的传动装置,利用人力推动,使踏板和连杆作往复直线运动,通过曲轴系统向车轮轴输出持续动力,带动桨轮划水前进或后退。木制曲轴构件类似汽车摇杆加自行车踏板的混合物,一端固定在桨轮轴上的木轮里,一端通过可转动的支架榫固在数条长木板上。
看到这,百里无忌心中一动,立即命令徐世铭集合军械、冶炼等方面的匠人来参观这套传动装置。
船两侧的桨轮推进由两个独立部分,通过一个桨轮转动而另一个不转来调整方向。转弯时,船工一条腿不动,另一腿用力踩,并保持步调一致,这样,船工能方便选择航行路线。
为了加快船速,还在战船尾部加装了一个桨轮,平行于两侧桨轮,这样尾部有了推动力,船速更快。
水车船船小速度快,能载员约十二至十六人。适合内江内河中航行。
在看了水车船在长江中的航行之后,百里无忌发觉此船做斥候船或者突击船相当好,体形小,速度快,调头灵活。如果载上火炮,那用处就大了。
可惜目前没有火炮,单靠手雷扔太近,威力太小,看来只能配置轮炮了。
百里无忌在嘉奖了船舶院有关人员,询问了中型战船海鹘战船的制造进度。
同时提出了用铸铁曲轴构件代替木制曲轴构件的要求。
第二天,各方人员再次集中参观水车船,看到那套木制曲轴构件的传动装置时,百里无忌让众人思考是否用别的动力代替人力踩踏推动。
百里无忌让其中的数个匠人上船踩踏。
同时,让人抬上早已准备好的水锅,开始煮沸,锅盖一上一下的动作,再与人力踩踏一上一下的动作相对应……。
看着众人入神的表情,百里无忌带着徐世铭等人悄悄地走了。
剩下的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
火炮研制没有进展,但器械院传来了好消息。匠人再次对轮炮进行了改进,将轮动转动的传动轴加装了铸铁齿轮,以摇臂的大齿轮带动转轮的小齿轮,省力同时加快了轮子的转动速度,从而使有效投掷距离增加了十丈以上。
听着禀报,百里无忌忍不住心中苦笑,自己想要的火炮没有进展,无心插柳的轮炮却在不断地改进,不得不叹息老天的捉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蜀广政三年四月十五。
南平王高从诲呈表归入蜀国。
蜀皇蜀昶大喜封高从诲仍为南平王、侍中、荆南节度使,节度原荆南三州之地。
黑旗军的第一阶段训练基本已经完成,各军开始开拔前往各州驻地。
蜀广政三年四月三十。
楚王百里无忌诏令,楚国境内所有州县未得准许,不得征招兵员,已经征招的一月之内全部划归现任各地驻军麾下或者就地解散,违者以谋反论处。
自从黑旗军南征,原楚国武平、武安、静江三大节度使被灭,现在楚国已经没有节度使的存在。
让楚国现任刺史将手中军队划归现任节度使,等于解除了地方武装。
此令一出,虽然在黑旗军各军强大的武力面前,各地刺史不敢明目张胆地违抗,但楚国各地暗流涌动。
……。
蜀广政三年,注定是个不寻常之年。
晋国“儿皇帝”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了。
二月十四,北都太原留守、同平章事安彦威入京朝见。
石敬塘说:“我所重视的是信与义。从前契丹出于道义救援于我,我现在用信守协约来报答他;听说他们不断地征索求取,您能委曲自己的节操来侍奉他,是很能称合朕的意图的。”
安彦威回答说:“陛下为了苍生百姓,尚且卑词厚币来对待他,臣有什么屈节可说!”
石敬塘闻之非常高兴。
自然高兴了,有人附和他卖国之举,打心底起都已经乐开花了。
而后,安彦威、王建立都向后晋高祖请求退休。
石敬塘自然不准许,这应声虫不好找,难得有个臭味相投的,怎可轻易放过。
于是,下旨任用归德节度使、侍卫马步都指挥使、同平章事刘知远为邺都留守,调迁安彦威为归德节度使,加官兼任侍中。
调迁王建立为昭义节度使,进爵为韩王,因为王建立是辽州人,割划辽、沁二州隶属于昭义军。调迁建雄节度使李德为北都留守。
二月,山南东道节度使,同平章事安从进依恃他所镇守襄阳之地的险要和牢固,暗蓄叛离的心计,擅自截取去年原马楚从湖南送往后晋朝廷的进贡物品,招纳亡命之徒,增加扩充兵众。
从开始就跟随他的都押牙王令谦、押牙潘知麟劝阻他,都被他杀了。及至王建立受任昭义节度使迁镇潞州,石敬塘使人问他说:“朕把镇戍青州的平卢节度使虚位等待着你,你如果有意去,我就降旨委任你。”
安从进回答说:“如果把青州移置在汉水以南,我就去赴任镇所。”
这口气,让不知道的人以为皇帝倒是他了。
石敬塘非常大度,也不责怪他,这皇帝的尊严已经荡然无存。
四月,后晋朝廷调横海节度使马全节代替李金全为安远节度使。
李金全心中不乐意,刚好宠吏胡汉筠欺骗他说:“派驻朝廷的进奏吏,派人火速赶来报告说,朝廷等您接受替代命令,认为您必然有叛变的图谋。”
李金全心中大为恐惧。胡汉筠便进而劝说李金全拒绝接受代命,自行归顺于南唐。
五月,李金全听从了胡汉筠的意见。挟安州叛晋附南唐。
石敬塘闻知李金全叛变,命令马全节统率汴、洛、汝、郑、单、宋、陈、蔡、曹、濮、申、唐诸州的兵马征讨他;任用保大节度使安审晖做他的副帅。
而安州这边,李金全遣派推官张纬带着表章向南唐请求归降,南唐皇帝李?c大喜,遣鄂州屯营使李承裕、段处恭领兵五千来安州迎接他。
哪知南唐李承裕、段处恭二人皆不是什么好鸟。二人率军到达安州,这天晚上,李金全带领他指挥下的兵卒数百人携带礼物前往进见,妓妾资财都被李承裕的人所夺取,随后,李承裕二人进占安州,鸠占雀巢。
次日,马全节从应山进军到大化镇,与李承裕等在城南交战,把他打得大败。李承裕二人抢掠安州后向南败走,马全节进入安州。
第三天,安审晖追赶南唐兵,在黄花谷又把他们打败,段处恭当场被杀。
第四天,安审晖又在云梦泽中把南唐兵打败,俘虏了李承裕及他的兵众。
南唐将领张建崇占据云梦桥抵抗,安审晖使带兵归还。
马全节在安州城下斩杀了李承裕及他的兵众一千五百人,俘送监军杜光业等五百零七人到大梁。
石敬塘大度地说:“这些人有什么罪,都放他们回去吧。”便都赐给马匹和器物服装,把他们送回南唐。
……。
天福元年冬天,袭杀其行军司马冯知兆、副使杜重贵,送款于南唐后主李?c,李?c遣兵迎之南奔。卢文进前后镇守数镇,颇有善政,兵民爱之,逃跑时将士皆相与拜别,李?c以卢文进为天雄统军、宣润节度使。
三年前,晋臣卢文进杀其行军司马冯知兆、副使杜重贵,送钱于李?c,投奔吴国时,李?c命祖全恩统兵迎接,告诫祖全恩不要进入安州城,列阵在城外,等待卢文进出来,尾随他回来,不许劫掠。恩宠有加。
及至李承裕迎击李金全时,李?c告诫他也像告诫祖全恩一样。
可没曾经想李承裕却贪图劫掠,与晋兵交战而被打败,逃跑死亡的有四千人。
李?c闻知消息惋惜悔恨好多天。监军杜光业等被遣送回来到达南唐,李?c因为他们是违背命令才失败的,不接纳,又把他们送回淮河以北。并且给石敬塘写信说:“边境将校贪图功利,乘着方便占据堡垒。”又说:“不论是律以军法,或是衡之朝章,彼此都不可容忍。”
石敬塘再次把他们遣送回去,使者要从宿州的桐墟渡过淮河南返,唐主派战船阻拒他们,只好又北还。
石敬塘便大发善心,把南唐诸将都授以官职,把他们的士兵新编为显义都,命随兵起于晋阳的旧将刘康率领他们。
李金全叛晋时,安州马步副都指挥使桑千、威和指挥使王万金、成彦温不愿追随,被他而处死,心腹马步都指挥使庞守荣讥诮这些人愚蠢,以迎合献媚于李金全。
石敬塘下诏,赠予贾仁沼及桑千等人官,遣派使者到安州诛杀了庞守荣。
李金全到了金陵,已经孤家寡人,所以李?c待他很冷淡,不愿理会他。
……。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晋朝退休的太子太师范延光请求回到在河阳的私人宅第,石敬塘准许了他。范延光载运了很丰厚的财物出发。
西京洛阳留守杨光远兼领河阳军镇,贪图范延光的财货,并且顾虑他以后会成为杨氏子孙的祸患,便上奏说:“范延光是叛臣,不把家放在汴梁和洛阳而放归外地,恐怕他要逃跑到敌国去,应该早日把他除掉!”
石敬塘自然不准许。
杨光远又请求敕令范延光留居西京洛阳,后晋高祖同意了。
杨光远让他的儿子杨承贵带领着甲士兵包围了范延光的宅第,逼令他自杀。范延光说:“天子在上,赐给我铁券,答应我不死,你们父子怎能这样!”
杨承贵拿着刀逼迫范延光上马,行径浮桥时,把他挤落在黄河里。
杨光远上奏说他自己要投水而死,石敬塘知道其原因,但是惧怕杨光远的强悍,不敢究问。石敬塘因为范延光之死而停止上朝,追赠他为太师。
可怜的儿皇帝,皇帝做到这种地步,怕是前无故人后无来者了吧。
……。
河阳节度使杨光远入朝,石敬塘想把他调徙到别的军镇,对杨光远说:“围攻魏州之役,你的左右都立了功,还没有封赏他们,朕现在应当各授官一州来荣显他们。”
便把他的将校几个人用为刺史。调迁杨光远为平卢节度使,进爵为东平王。
自从向辽称臣以来,石敬塘割让雁门关以北来贿赂契丹,从此吐谷浑之地都归属于契丹,那里的百姓苦于契丹人贪求和暴虐,一直希望想归附于中原。
成德节度使安重荣引诱它,于是吐谷浑率领部落千余帐从五台来投奔。
契丹大怒,遣派使者责备后晋高祖招纳叛变的人。
辽与晋开始交恶。
……。
南唐李?c今年也不顺。
刚开春就与晋国交恶,损失了四千军兵,毛都没捞着一根。
南边闽国不但自己与自己干上了,还把吴越国也拖下了水。
闽国与吴越国可是自己的后院,造成乱不得。
王曦即位闽国皇帝以后,骄奢淫逸,酷苛暴虐,猜忌宗族,常常寻找旧怨加以报复。他的弟弟建州刺史王延政多次上书劝谏他,王曦发怒,复书责骂王延政。
并派遣亲信官吏业翘监察建州军,教练使杜汉崇监视福州与建州之间的南镇军。这两个人争着搜集王延政的阴私之事向王曦报告,因此兄弟二人长期相互猜忌怨恨。
有一天,业翘与王延政议论事情意见不和,业翘呵斥王延政说:“你要造反啊!”王延政发怒,要杀业翘;业翘奔向南镇,王延政发兵到南镇攻击他,打败了南镇的守兵,业翘、杜汉崇奔向福州,西郊边境的守兵都溃散了。
二月,王曦派遣统军使潘师逵、吴行真统兵四万攻打王延政。
潘师逵屯军在建州城西,吴行真屯军在建州城南,都隔着水设置营地,焚烧了城外的房舍。王延政求救于吴越,吴越王钱元派宁国节度使、同平章事仰仁诠、内都监使薛万忠统兵四万去救援他。闽国丞相林鼎谏阻王曦,不要兄弟反目,王曦不听。
三月,潘师逵分兵三千,派都军使蔡弘裔领着他们出战。王延政派其将林汉彻等在茶山把他们打败,斩首千余级。
随后,闽国建州刺史王延政募集了一千多敢于冒死的士卒,乘着夜间涉水,潜伏进入潘师逵的营垒,顺风纵火,城上擂鼓呐喊来响应他们,战棹都头陈诲杀了潘师逵,他的兵众都溃散了。王延政率领兵卒要进攻吴行真的营寨,还未等到建州兵涉水过来,吴行真和将士就弃营逃走,死亡达万人。
王延政乘胜攻取了永平、顺昌二城。从此以后,建州的兵卒开始强盛起来。
吴越国仰仁诠等率援军到达建州,王延政因为闽国福州兵已经败走,取出肉酒犒劳他们,请他们班师回吴越。
请神容易送神难,仰仁诠等不依从,在建州城的西北扎营。王延政害怕,竟遣使者向闽王请求发兵救援,这真是兄弟情深啊。
闽王王曦任命泉州刺史王继业为行营都统,率兵二万来救援;并且送信责备吴越说,“这本是我自家兄弟之事,与你吴越何干?”
同时,派遣轻兵断绝吴越的运粮道路。正好遇上长时间下雨,吴越兵粮食用尽,五月,王延政派兵出击,大破吴越之兵,俘虏斩杀上万人,仰仁诠等乘夜间逃走。
最后,南唐李?c做了和事佬,遣派客省使尚全恭赴闽国,与闽国王曦及王延政议和。
六月,王延政派遣牙将及女奴带着誓书及香炉到福州,与王曦定盟于闽太祖王审知的宣陵。但是,兄弟相互猜疑忌恨依然如故。
一连串的倒霉事,李?c想来件喜事冲冲喜,于是册立齐王李景为太子,兼大元帅,录尚书事。哪想齐王李景坚决辞让被封为太子;李?c没办法,只好允许了他,下诏朝廷内外向他致书按太子礼施行。
……。
蜀国皇帝孟昶,孟大才子,自然窝在宫中专心研究着如何将诗词歌赋发扬光大。
说他是才子一点不为过,新年作了一句“新年纳余庆,嘉节号长春”,从此名垂青史,开创了春联这一千古流传的习俗。
蜀广政三年五月,蜀国太保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赵季良奏请,与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毋昭裔、侍中韩保正分判三司,原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张业为武信节度使。
蜀皇孟昶准了他的请求,下旨使赵季良主管户部,毋昭裔主管盐铁,韩保正主管度支,张业为武信节度使。
五月初十。
楚王百里无忌诏令,在参知政事之下,参照庆州乡绅监督制度,设置检察司。将定罪权从刑部独立出来,设宣判司,将刑部改名执法司。自此,楚国律法形成三司制,由执法司负责调查取证拘捕人犯,由宣判司定罪,由检察司监督。并在楚国州、县分别设立三司分署及三司处,不属地方衙门管辖,只分别对上级三司署负责。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同时成立了吏治署,下设都将辖八百虎弁,专事监督调查取证楚国五品以上官吏之职,但不设处置权。也就是说只能拘捕,没有定罪权。定罪权依旧交给宣判司。以免造成吏治署变成一家独大,也避免造成百官人人自危的混乱情形。并规定,五品以上官员享有不被刑讯的权力,以避免政治斗争造成冤案,也稳定了百官的心里负担。
五月十五。
这一天,江陵府送来讣告。
南平王高从诲三天前因病薨于江陵。
消息传到潭州时,百里无忌正在与徐世铭等四个参知政事商量楚国政改的事情。
百里无忌有意再来一次“清官运动”。
除了徐守仁表示支持之外,其余三人皆无表态。
不表态并不只是弃权或者没有意见。
不表态有时就是反对,百里无忌心中很清楚。
徐世铭不表态是因为他反对,但是被百里无忌屡战屡胜,数次化险为夷的气势所压制,心中虽想反对,但又无证据,所以不表态。
李弘皋、拓跋常二人不表态是因为不敢表态,毕竟刚刚换了领导,心中忐忑。
虽然徐世铭与梁震所想一样,对上次“清官运动”有异议,但百里无忌认为,梁震做为一个前唐进士,思想必有其一定的局限性,在梁震心中,豪族不能得罪,政权应该建立于各地豪强的拥护之上。但在百里无忌心中,他想建立的是一个豪强与百姓共存共荣的国度,无忌不仇视豪强,在他心里,豪强依旧是国家的精英,但绝不能因为精英而使普通百姓失去成为精英的机会。而百里无忌崛起于庆州,身边还没有固定的朋党,手中掌握着绝对的军事力量,正合适下狠手对楚国的官场政局进行血性的切割,为将来奠定稳定的政治基础,正所谓越是新兴势力,改革的阻力越小,“清官运动”必须重演。
而此时,高从诲死亡讣告的到来,暂时中断了“清官运动”的讨论。
这高从诲怎会突然病死了呢?几个月前自己借道南下时还好好的……。
百里无忌派李弘皋代表自己前去江陵吊唁。
六月初一。
蜀国皇帝孟昶下旨赠高从诲尚书令,谥文献王。同时册封其子高保融为南平王、荆南节度使,节度原荆南三州之地。
李弘皋回到潭州禀告百里无忌,据江陵王府宣称,高从诲死于风寒。
楚国眼下有太多事情要处理,百里无忌也就没有将此放在心上。
……。
百里无忌在军、政两面的重要位置任用原楚旧人的方法开始见效。
不少被马希范罢官之人开始纷纷自荐或托人举荐进入楚国官场。
最具代表性的人物非丁思觐莫属。
丁思觐,原楚牙将、禁军都将。曾因不满马希范只顾享乐,不思进取上书马希范“今四海分裂,中原之地,才十数州,而大王克绍先业,为诸侯之长,未闻折一马?为天子计,此愚臣所以为耻也,惟大王思之。”
确实语气狂妄了点,马希范看了勃然大怒,没过多少时候,就罢了丁思觐的官职和军职。
但百里无忌认为,狂妄这种东西一般总是出现在有些本事的人手里。
至少,敢对自己的王狂妄,那也不能不说有点胆魄。
所以,百里无忌给丁思觐安排了一个适合他的狂妄性格的职位。
特战都步兵营都将。
李弘皋、拓跋常任参知政事,刘?凸榻ㄈ谓??∷缄钊翁卣蕉疾奖??冀?鹊龋?庑┤吮恢赜玫挠跋炝t中?┥3氖俗幼源瞬辉俚p某?醢倮镂藜煞乔熘萑瞬挥谩?p> 于是,通过各种渠道纷纷入仕。百里无忌手中的候补官员名单日渐见涨。
……。
是人都有缺点。
楚王府掌书记徐世铭是人,自然也不例外。
徐世铭确实是把内政好手。
几乎什么都懂,什么都会,什么都能帮百里无忌想到。
但他有爱好,他好名声。
爱好某种程度上说就是缺点。
有爱好就会执着。有执着就会痛苦。
有痛苦就会迷失。迷失了就会失败。
百里无忌自然不能失败,因为失败就会死,死很多人。
为了这些需要百里无忌去保护的人,所以百里无忌只能赢。
赢自然就是胜利。
要胜利自然需要死人。
死人中有敌人,也有自己人。
所以,百里无忌是人。
是人,自然就有缺点。
百里无忌目前的缺点便是激进。
激进有时是个褒义词。
但对于一个刚刚换了大王的楚国来说,激进,也许就是个贬义词。
激进有很多同义词。
冒进、轻狂、冲动等等。
但徐世铭不得不承认,百里无忌有激进的资本。
而且资本很雄厚。
八万多的黑旗军加上二万的禁军,共十万有余的虎贲眼中只有百里无忌。
这样的资本想来任谁的眼中都不敢无视百里无忌的存在。
但他今日不得不劝谏百里无忌。
“主公,这降赋税之事还请主公斟酌。”
百里无忌知道徐世铭的性子,这不是真的办不成,小困难是不会来烦扰他的。
“先生请坐下细说。”
“主公,这直接降二抽一降为十抽二,国库真就空了……。”
就任楚王之后,百里无忌首先就向现行的赋税开刀。
马希范为了修天策府、会春园,强征暴敛,将赋税提高至二抽一的地步。
将赋税降为十抽二,这在百里无忌看来并不过分啊。
“先生此话何意?原马希范是因修天策府缺钱才将赋税提高至二抽一,如今某将赋税降下来,有何不妥?原本马希范养近二十万军队,如今楚国黑旗军总数十万出头。怎会导致国库空虚?”
徐世铭说:“主公所说是实,可主公不会不知道黑旗军的军饷是原楚军的两部以上吧?”
“呃……。”
“主公若是将黑旗军军饷和官员俸禄降下一半,某便同意降税赋为十抽二。”
“这……。”
百里无忌盯着徐世铭。
这老头实在可恶,你当某不知道你的用意,竟以此等诡计来阻止某发起“清官运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在百里无忌的计划中,向大幅降低赋税,尽量争取最大范围的百姓支持,然后以雷霆之势清扫楚国官场。
但被徐世铭以一句国库空虚挡了回来,若真依他所说,降低黑旗军军饷和官员俸禄,那虽不至于出现叛乱,但一时混乱肯定是免不了的,原楚军和原楚官员还好说,本来他们就那么点饷钱,可黑旗军士兵和原庆州官员私下还不骂百里无忌?以命打下了楚国,到头来降一半饷钱。这种事百里无忌真心做不出来。
百里无忌虽然平时不管财,但心底总还是有点数的,不说庆州有否积余,单从攻下楚国数州和都城,这没收的官仓和国库有多少积余心中也有点底。
这老头今日摆明了想和我理论一番。但这事还真得先说服了他,不然后续计划很难进行。
“先生,记得忠县攻防战后某问过你有何梦想,先生回答说是想做忠臣、谏臣、干臣。今日某想再问问先生,你的梦想可还是做忠臣、谏臣、干臣?”
“正是。”徐世铭自然记得,这不,现在就在干这事么。
“那就好,先生以为一个谏臣、忠臣、干臣该做些什么事才算是尽职尽责?”
“谏臣者,敢于指出主上的错误,使主上近贤臣、远小人。忠臣者,主上有难不死,出亡不送。干臣者,如同股肱,为主上支撑朝堂。”徐世铭好不得意。
“先生言之有理。那就按先生所说,某与先生好好治理楚国,终生做个楚王便是。”百里无忌也不急,慢条斯里地说道。
“主公此话何意?”
“先生若是以为只要帮某将楚国治理得国强民富就算是谏臣、忠臣、干臣,那某了了先生的心愿就是。”
“某还是不明白主公的意思?”徐世铭确实不明白,在他的心中,他就想帮着百里无忌将楚国治理成诸国中最富强的国家。
“先生一直陪伴在无忌身边,从巴东县至今。无忌先是巴东县令,攻蜀三州之地建立庆州,再攻上楚国为楚王,先生以为无忌是南平人或蜀人或楚人?”
“呃……。”
百里无忌笑笑,这个时代谁人有国家的概念?所谓的国家不过就是一个诸侯建立的国而已。
“先生似乎忘记自己是谁了。”
“这……。”
“其实,你我皆是炎黄子孙,蜀国人是,楚国人是,晋国人是,南平、南唐、南汉、吴越、闽国人皆是,唯独契丹、党项人不是。先生可明白?”
徐世铭有点明白了,看来主公所图不仅仅是中原,他是想再现大汉荣光啊。
百里无忌指着地图说道:“先生请看,讨伐南汉势在必行,一则扩大的楚国疆土,同时控制了出海口。二则发展造船业,不但与番外贸易的利润丰厚,同时吴越、闽、晋、辽皆在攻击范围之内。先生以为如何?”
“年轻真好啊……。”徐世铭看着地图,年近半百之人竟然亦是热血沸腾。
只是自己不知道还能不能看到实现的那一天呢?
真的好期待……。
六月初二。
一封折子摊开在百里无忌的面前。
上面书写着,“夫农为民本、食为民天,今广取皮革,牛囤虚空,耕民逃窜,转为寇盗……巨木售于异邦,使者恣为奸利,陆转水运,雇募尤难,一木之费,至逾百万,道路嗷嗷……。”
一面直陈官府大兴土木搜刮民脂,会令耕民穷困而陷入盗寇之流。一面斥责各州官员贪墨腐败,危害楚之根基。
折子来自融州副使石文德。
石文德其人,有才但貌丑,与徐世铭的经历颇有一比。
自幼博学强记,自学成材。后晋天福三年楚王授水部员外郎,后因直谏被贬,充融州副使。
二十岁时,读范晔的《后汉书》,摘录其中语病数百条,一一加以辩证。《后汉书》是当时读书人公认的经典之作,石文德年纪轻轻就敢于对前人的不足予客观的研判,被当时的读书人称之为奇才。
端午节,石文德赋《艾虎》长篇诗歌,天策府学士刘绍禹阅后称赞:“文德当于文苑之雄也!”
石文德不甘空负一身经世的才情。为了一展平生抱负,他再度北上潭州,感受到潭州浓厚的“重士”、“崇文”的氛围,留下来争取实现抱负的机会。
当时的潭州,为马希范执政,这马希范与他木匠出身的老爸不同,喜欢附庸风雅,仿照唐太宗李世民设天策府馆,大量网罗人才,意欲辅助其振兴“马楚”大业。石文德因此多次投书,献诗文求见。马希范认为石文德身份卑微,又“形质寝陋短小”,不耐烦地将他拒之门外。
落魄的石文德流落潭州街头,饥寒交迫。楚王马希范的弟弟马希广比较看重有学问有才情的读书人,了解石文德的遭遇,将其收留在家中。马希范知道后,追着弟弟骂:“难道我还不如你识人才?”还要当着大众的脸,羞辱石文德,然后把他赶走。
但是金子总会发光,马希范宠幸的秦国夫人红颜薄命,香消玉殒。这马希范伤心之余,在学士文人中征集挽联以示哀悼,并表示重赏挽联写得好的人。石文德终于以一副“月沉湘浦冷,花谢汉宫秋”的挽联脱颖而出,被授于楚国水部员外郎。
但江山易改,秉性难移。楚王建豪华宫殿,石文德毅然上书六谏,惹怒马希范,大伤了楚王的面子,他一怒之下差点把石文德杀了,幸得刘绍禹帮着说了不少好话,最后才把石文德贬到了融州为副使。
六月初五。
楚王府授石文德吏治署署令之职,全权监察各州吏治。同时令各地驻扎黑旗军配合其行动。
于是,以石文德一封折子为导火线,楚国这一场轰轰烈烈的“清官运动”开始了。
与此同时,百里无忌对楚国的农业进行了大刀阔斧地改革。
针对楚国特产茶叶、棉花和地处水乡的优势,百里无忌在楚国全境推行了种植、养殖、渔业结合的多层次养殖,在茶树下面养鸡,然后利用鸡粪喂鱼。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当时百姓的饮食习惯上很少有人吃猪肉,百姓吃肉一般选择鸡、羊、牛肉,但鸡羊的产量小,牛又是农业的必须。而士兵补充每天的体力却是非吃肉食不可。
而相同时间猪肉的产量远比别的牲畜来得大,所以百里无忌在推广番薯种植后,强行扩大百姓对猪的饲养。
同时针对可能出现猪卖不出去的情况,为了不伤农,规定由各地黑旗军按饲养成本加一成利进行回收。这样既保证了百姓养猪的积极性,同时给黑旗军士兵带来了肉食的保障。
为了顺利地推进以上改革,百里无忌与徐世铭等人商议之后决定,由楚国国库为后盾,向楚国百姓提供小额低利息的借贷。凡楚国百姓都可在各地衙门申领此种借贷,利息为一成,在收获时偿还,若遇灾荒可酌情减免利息甚至本金。
为了防止各州各县衙门官员贪墨,百里无忌特设置了赋税署,由楚王府直辖,向各州各县的衙门增加相关人员,专门进行征税和发放收缴此项借贷。
自此楚国正式形成了军、政、财三权分离。
此举让徐世铭着实心痛,但他永远都不会想到,也正是如此,百里无忌才能在楚国真正地站稳脚跟。
在黑旗军强大的军力震慑下,楚国用近四个月的时间完成了“清官运动”。
各地出现了大至千余人,少至几十人的暴乱。
都是因为清官运动和赋税改革损害到自己利益而发生的暴乱。
但在黑旗军严厉的打击下,土崩瓦解了。
百里无忌闻报时丝毫不感到惊慌,暴乱在他的预料之中,这种利益再分配的模式是强行推进的,没有暴乱才可怕,有暴乱镇压就是了,将这些毒疮彻底挤出才能让日后楚国真正地发展强大。改革总是要付出代价,哪怕是血的代价。
世间没有一种成功的改革是不流血的。
也可以反过来说,没有血的代价,表示改革是失败的。
改革本身就是一种利益再分配。
既得利益者想要保住手中的利益,怎么可能不拼命?
拼命就会流血,这道理,百里无忌懂。
据统计,这三个月中,所涉被查官员二千三百余人,被查豪强二千一百余人,被定有罪者三千一百二十一人。其中被斩立决者一千九百二十人,余者皆受牢狱之刑。
镇压暴乱三十七起。所杀暴乱者人数达到一千七百余人。
其中在镇压过程中,黑旗军士兵阵亡人数总计一百零七人,伤三百余人。
真正是血洗了整个楚国上层社会。
而奇怪的是三十七次暴乱中,百姓几乎无人参与。
参与暴乱的大部分是蓄养的家奴和庄丁。
这让徐世铭及其余三个参知政事非常不解,向来暴乱发起者只要稍加利诱,一些百姓就会盲从,但这次虽未根绝,但百姓参与得很少。
最后百里无忌解释道,其实很简单,就一个是——利。
对于这次变革,最后的利益所得者就是百姓,整治吏治,为民申冤,这本来就是生活在中下层的百姓梦寐以求的,现在变革了,就要实现了,你想要利诱百姓自己去反对它?
无疑是做梦。不要认为百姓是傻子,其实百姓心中自有一杆秤。
事实上,效果也非常明显,从此楚王府的政令在楚国二十五州畅通无阻。
但让百里无忌没有想到,或者说没有注意到的是,暴乱的那些人基本都是些零碎势力。隐藏在各州各县真正的旧楚势力正慢慢地积蓄着力量,等待暴起。
在这三个月的时间里,楚国百姓的日子是一天比一天好过,百姓们正在等待秋收。也许,一系列的改革效果在秋收之后可以得到切实验证。
八月二十。
杨实第二艘战船——海鹘战船,宣告完工了。
海鹘战船,是大唐水军装备最广的一种船型。船上主战武器有绞车弩、炮车和拍竿。但在百里无忌的授意下,整艘战船上只安装了前后各一,左右各二,共六架轮炮。
这一天,百里无忌带着卢诗韵主仆,及下属众人一起登上了海鹘战船在长江上遨游了一番。卢诗韵主仆从来没有乘过如此大的船,每逢有浪而来,必禁不住惊叫着拉住百里无忌的身子。百里无忌最后只好唤来百里仁照顾翠儿,自己则毫不客气将卢诗韵搂在了怀里。
两个小娘子身居水乡,居然适应船上的晃荡,也不晕船。
同时,百里无忌还在江面上设置了标靶,观看了战船的轮炮打击力度。按百里无忌心中所想,确实是相当不满意,单边五轮轮炮的发射,十颗炮弹只有两个落入标靶一丈之内,这个命中率……。
演习之后,百里无忌重赏了杨实及船舶院相关人员,极尽勉励。
百里无忌事后表示,这一天杨实确实有功,大功。
……。
借清官运动扫平了楚国各州的不同声音后。
徐世铭很有默契地将楚国慢慢转入军备状态。
扩大数倍的军械坊已经改名成军械局。
周边岳、益、衡等州大量的空闲人口进入军械局,大量地生产出火器。
潭州至敦州、潭州至柳州的官道征集大量的各州人员进行拓宽平整。
原情报网正式组建成军情署,由徐世铭任署令,徐守仁为署丞。
细作已经开始向南汉渗透。
……。一切只等待秋收。
九月初五。
一个意想不到的使者来到潭州。南汉刘?的使者李纤。
刘?继承兄长刘隐南海王在岭南的基业,在番禺称帝,称兴王府,国号大越。第二年,刘?以汉朝刘氏后裔的身份改国号为大汉。
刘?其人是个矛盾综合体,自大自卑结合一身。由于离北方政权较远,刘?和中原政权的关系并不密切,称帝后和朱梁一直没有联系。等李唐灭掉了朱梁,刘?听说其军队很强大,担心会威胁到自己的地位,于是便派人到中原去探听虚实,书信中自称“大汉国主”,对李唐则恭敬地称呼“大唐皇帝”,还说大汉已经派遣了使臣,正在准备大批的贡物,等秋天的时候就能送到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使者回来后却告诉刘?,李唐内部政治混乱,大乱的迹象已很明显,根本就没有力量南下。刘?听了非常高兴,就连本来就没有派的进贡的使臣也不派了,与李唐的来往也停止了,言谈之中还称李唐皇帝为“洛州刺史”,讽刺李唐的疆域狭小。
虽然刘?有点狂妄,讽刺李唐皇帝是洛州刺史,但同时他也总觉得自己做南汉的皇帝非常委屈,因为当地有很多的少数民族。刘?的心里很矛盾,狂妄里面又夹杂着不少的自卑,所以他觉得做蛮夷之王不光彩,每当有中原北方人来时,他总是不厌其烦地对人家说他的老家在咸阳,他不是当地人。
但刘?家族的外交相当有一套。
其兄刘隐南海王在位时,为睦邻,曾嫁女与马殷,是为马皇后。刘?建国后,马皇后已死。当时,楚国势力较强,与南汉争夺岭南西道发生摩擦,两国友好关系陷入僵局。兵部尚书赵光裔意识到楚国对南汉的潜在威胁,对刘袭说,“自马后崩,未曾通使于楚。亲邻旧好,不可忘也”。刘?根据赵光裔的推荐,委派有使臣才的谏议大夫李纤出使楚国,重修旧好。楚国也遣使报聘。两国握手言和。南汉与吴、南唐、闽也是使者往来频繁,关系十分友好,极少发生争战。
但今年楚王易主,加上数月前八万黑旗军驻防楚汉边界,给刘?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甚至连晚上都睡不着。
于是,再派李纤出使楚国,带来大量的礼物,希望与楚国继续和睦相处。
百里无忌在听了徐世铭转述李纤的来意之后,与徐世铭商议。
如果此时不接见使者李纤,很可能彻底暴露南下的意图。
虽然楚国现在加紧军备已经不是秘密,但楚国与南唐、南汉等数个势力边疆相邻,各国纵然有怀疑,但也无法判定楚国下一个目标会是谁,加上庆州南征南楚时的出其不意,想要确定楚国兵锋所指还是不容易的。
所以百里无忌最后还是接见了李纤,好声抚慰了一番之后,收下礼物,同时让徐世铭准备了大量礼物让其带回。
……。
历史在百里无忌攻占潭州就任楚王时开始改变。
南平王高从诲将荆南三州归附蜀国,同时百里无忌将庆州、楚国归附于蜀国,已经造成平衡格局的破坏。
而南平王高从诲的死亡提早了八年。
一切开始陷入迷茫。
但这些都被百里无忌忽略了。
百里无忌是人。
是人就有弱点。
短短四年间从一个巴东县令到一方诸候,总得来说,还是一帆风顺的。
成功,让百里无忌的自信心开始膨涨。
于是,历史的巨轮开始辗压路上的杂石。
正努力地想回到原来的轨道上去。
但,百里无忌眼下却丝毫没有注意到这点。
他正在按心中的计划努力地实行。
蜀广政三年,九月初五。
楚王令黑旗军各军都指挥使返回潭州军议。
江陵传来消息,南平国原世子高保勋因病去世。
百里无忌闻听消息,暗叹道,高保融终于还是下手了,兄弟阋墙,何苦……。
但楚国目前事情烦杂,百里无忌也没去多加理会。
九月十五。
黑旗军各都指挥使返回各自驻地再次进行整训。
九月十八。
楚国潭州至桂、严、梧、敦四州的官道上,大量的运输车在黑旗军的随行下来往奔跑。
……。
各方势力都密切地盯着楚国。
东边与楚国邻接的南唐皇帝李?c令武昌节度使刘仁赡率三万大军囤驻鄂州与楚邻接边境,加强防范。令镇南节度使周宗率二万大军自洪州西进至袁州警戒。
南边与楚国邻接的南汉皇帝刘?令建武节度使,南汉第一名将潘崇彻率三万大军至宾州向北警戒严州。令宁远节度使王定保率二万大军北上至义、梧二州边境警戒。令牙内都指挥使李?率一万禁军及一千象兵北上韶州警戒敦州。
……。各国也仅仅是警戒防备,在他们眼中,百里无忌所辖的黑旗军就象是条疯狗,谁也不想率先去招惹它,拼个两败俱伤,便宜了别人。所以布置完毕之后,依旧派遣使者前往潭州,一面进行沟通,一面收集情报。
收到各方汇集的消息,百里无忌知道,要想象征楚一样出其不意地南下已经不可能了。但百里无忌也没有想要重演征楚,南汉与南楚不同,南汉没有战略纵深,疆土东西分布成长条状,只要从严、梧、敦三州南下,就能将这条长蛇分割成三段,南汉除了决战再无他途。
过了十月。
楚国秋收已经完毕。各国瞬间紧张起来,谁都知道战争一般皆发动于粮食收获之后,军粮在此时依旧是最紧缺的战略物资。
黑旗军依旧在整训,运输队依旧奔波在楚国各条官道上。
楚国没有任何出兵的消息。
各方势力虽然依旧戒备如初,但心神开始放缓,也许楚国仅仅是在军备。
在紧张的气氛中,时间依然在过去。
十一月上旬刚过,此时蜀皇孟昶赐婚使者和江陵府长史高从谆的使者开始频繁往来潭州,为下月楚王百里无忌婚娶忙碌接洽着。
各国开始放心,皇帝赐婚下嫁公主,这么件大事压在楚国头上,想来楚国动武也要等婚后了,各国开始张罗礼物,特别是南汉和南唐,趁这机会与楚国沟通联络感情自然最合适不过了。
十一月十五。
百里无忌收到四军都指挥使的禀报,黑旗军整训完成。
收到徐世铭的禀报,各军补给全部到位。
战争一触即发。
楚国开始制造假象。
潭州府在徐世铭亲自指挥下开始筹备楚王的大婚。
十一月二十五。
离楚王大婚还有二十三天。
各国终于吁出一口气,看来楚国真的只是军备,对于百里无忌穷兵黩武各国开始发出一声鼻音,但纵然是不屑,道贺的使节开始向潭州出发。
十一月二十八。
楚国都城潭州四个城门涌出数十信使,行文各地,讨伐南汉战争爆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楚王百里无忌命令第一军云扬为帅率五厢黑旗军南下严州,汇合第四军百里义所部三厢黑旗军为辅,共六厢四万三千二百人,自严州南下宾州、贵州、郁林州、党州、牢州、顺州至罗州。将南汉疆土一分为二,恃机与南汉建武节度使、宁远节度使所部决战,战略目的只有一个,拖住、截断建武、宁远二节度使回援兴王府。
第二军于存忠率扬辖三厢黑旗军一万六千二百人,自梧州、封州、康州、端州东进,进逼兴王府。战略目的为截断兴王府西逃与建武、宁远二节度使汇合。
第三军熊纪本率三厢黑旗军共一万六千二百人做为主攻,自敦州、韶州、英州南下,直击兴王府。
三头并进,势在必得,史称第一次楚汉战争。
消息散开,各国一片哗然,这百里无忌真是一条疯狗,这是各国得出的结论。
南汉刘?身受其害,陆续派遣使者前往南唐、闽、晋三国求援,同时派遣使者前往蜀国请求蜀皇调停。
使者出发至到达目的地需要时间。
而此时楚国三路大军已经出发。
十一月二十九。
中路于存忠部率先打响了第一战。
出发第二天就遭遇宁远节度使王定保率二万大军,在封州以南五十里爆发了遭遇战。是役,于存忠部击溃宁远军前锋三千人。宁远军余部往义州退却。
十一月三十。
左路云扬部遇南汉建武节度使潘崇彻所率三万大军,在严、宾、贵三州交汇处进行了第一次遭遇战,击溃建武军五千前锋,建武军余部向东退守至贵州,云扬部随即尾随东进。
十二月初一。
右路熊纪本部与南汉牙内都指挥使李?所率一万禁军及一千象兵在韶关外野战。击溃一千象兵的冲锋后,李?率一万禁军退回韶关,双方对峙中。
三路大军首战告捷。
但战局开始变幻,中路宁远军向西退却,而左路建武军向东退却,这样很可能南汉两军在牢州会师,如果于存忠部按原计划东进,左路云扬部很可能会与宁远、建武两军直接对峙。
若云扬部发生意外,于存忠部则有可能反被兴王府西逃的军队与宁远军夹击。
其实此时只要于存忠改变战略目的,各西追击宁远军,哪怕宁远、建武两军汇合一处,也就四万二千人。而左路云扬部和中路于存忠部相加有近五万人,又是乘胜两面夹击,以黑旗军战力,击败宁远、建武两军极具胜算,甚至可能击溃、歼灭。
战况传到潭州已经是五天之后。
服从是黑旗军的铁律,主帅允许改变战术,却不敢改变战略,百里无忌担心于存忠会不会临机应变。
自己无法临阵指挥,只能寄希望于各军主帅的应变能力。百里无忌此时感到一种无力感,心中开始感觉有一丝不好的感觉。
……。
十二月初三。
方才平息的原楚国靖边都指挥使兼溪州刺史彭士愁再次挟裹率锦、奖、溪三州蛮族二万余人反楚,攻打辰、澧二州。声势较上次更大。
消息传来,百里无忌立即派刘?汀9蹂勇柿较峤??巴?铰摇0倮镂藜擅?睿??汀9蹂勇示?岳手荨3街葜料?荩?呙鹋硎砍畈亢螅?婕唇踔荨12鹬荨4仓荨13敝荩??”掀涔t谝灰郏?蘸蟮陌捕u蛳略?档幕? ?p> 十二月初七。
融州刺史马希萼,马希范的弟弟,联络宜州刺史马希声,马希范的哥哥,挟裹一万余众起兵谋反。迅速攻占柳州,截断了潭州、桂州与严州的运输路线。
左路云扬部的补给线被中断。
百里无忌一边命令桂州留守的一厢黑旗军前去平乱,一面派刘言率一厢禁军前去协助平乱。
十二月初十。
永州刺史马希崇、道州刺史马希能、连州刺史马希隐、桂阳监刺史吴弘,四州联合谋反,挟裹近二万余众,迅速攻向敦州。
史称五马乱槽。
百里无忌随即令周行逢率最后一厢禁军前往平乱。
楚国潭州兵力已空,如果这时百里无忌觉醒,或者徐世铭能够觉醒,事情或者还能够补救,但历史总是没有如果。
十二月十一。
左路云扬部披荆斩棘,兵锋已到牢州,与建武军对峙。宁远军已退至容州,已经与建武军联络上了。
中路于存忠部依旧按原路线过了康州,向端州进军。
右路熊纪本部利用火器攻克韶关,继续南下,进逼英州,南汉牙内都指挥使李?率七千余禁军余部驻守英州。兴王府派五千禁军增援李?。兴王府中只剩下五千禁军。
战局似乎开始明朗。
不管建武、宁远军能否胜利,兴王府已经处在楚国中路大军和右路大军的合围之下。
但上天总是喜欢出其不意。
也许百里无忌这几年太顺。
也许历史的巨轮开始自动纠偏。
或者没有也许……。
十二月十五。
蜀国新任才刚过半年的武信节度使张业率三万大军自渠州经梁平进逼万县。
忠县马骥云迅速反应,亲率五千黑旗军赶赴万县防守。
但事出突然,赶到万县城外时,张业已经攻占万县。
马骥云一边驻扎城外对峙,一边通知忠县剩下的八千黑旗军谨慎固守忠县,一旦忠县失守,那真的是前无去处,后无退路了。
马骥云一时被蒙住了,这蜀国难道真要与楚国开战?不应该啊,不是马上就要下嫁公主了吗?
不管怎样,既然蜀国来攻,马骥云能做的就有两个字——反击。
万县攻防战打响。
……。
时局开始进入迷雾状态。
十二月十八,这本应该是楚王百里无忌大婚的日子。
但蜀楚两军却在万县打得不可开交。
战报送到潭州时,楚王府,百里无忌正在与徐世铭苦思破解目前的困局。各文武官员侍立在旁,等候命令。
“先生,无忌心中感觉不太对,楚国目前狼烟四起,看似没有关联,但某总觉得哪里不对。”
“主公,某也有此感觉,溪州、柳州、敦州三处暴乱先后发生还可以解释为趁机而动,但蜀国的进犯不可理解。而且楚国虽然眼下战乱四起,但任何与楚相邻的势力想要攻楚都得进过各禁军平乱之地,也就是无法攻楚。主公请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徐世铭指着地图说道:“南唐若想趁机攻楚,必经鄂、袁二州,袁州必遭遇周行逢所部。细作所报鄂州所驻大军又无进军动向。而南汉正被楚国三路大军攻击,根本无懈北上。晋国若要南下必先攻南平。眼下这局势太过扑朔迷离,某百思不得其解。而蜀国进攻更是不可理喻,蜀与楚间隔庆州、南平三州,根本不可能短时间攻楚,那么蜀国就不怕楚国反击么?”
百里无忌紧皱眉头看着地图开始思忖……。
时局迷离到这种程度,已经无法猜度,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不管其中有没有阴谋,所得利益最大的一方一定是阴谋的谋划者。
“先生试想,若按照眼下形势,最大利益者会是谁?”
“这……,某细思过,其中没有哪一方可获得利益,蜀国攻庆州万县,就是攻下了也必定被楚国反击,蜀国可以排除。南唐驻扎在与楚国相邻的边境总共五万大军,到此时仍无动静,就是立即攻楚,不说他能不能立即击败平乱的禁军,就是立即攻至潭州,潭州的坚城加上主公的六千特战厢士兵,也至少能阻挡住其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他就不怕四面的禁军回攻么?如此,南唐可以排除。南汉自身便处在岌岌可危的境地,自然也可以排除。与楚国相邻的再无别的势力了,除了……。”
百里无忌听到此处,心中猛地一跳,大声道:“南平!”
二人相视愕然……。
高从诲早死,高保勋相继去世。
“先生,南平确有可疑之处,但无忌以为,以高保融的才智恐怕布不了如此宏大的局吧?”
“主公,某现在有七成把握,此局必是南平所谋划,纵然不是谋划,也必有推波助澜之嫌。虽说高保融没有如此才智,但主公莫要忘记,南平还有一人有如此大的格局……。”
百里无忌心中再次猛跳,此人呼之欲出。
“孙光宪。”百里无忌与徐世铭同时说出一个名字。
“要糟……。”百里无忌二字刚出口。
就听见门外禀报。
“岳州防御使潘叔嗣遣使来报,一天前,荆南军四万之众进犯岳州。”
什么?一天前?
百里无忌与徐世铭再次愕然。
一天前进犯岳州,岳州除了潘叔嗣的九千府军,四周再无别的军队,恐怕现在岳州已经陷落。
岳州一旦陷落,四军荆南军就将兵临潭州城下,百里无忌灭楚的景象又将再度重演。
百里无忌心惊肉跳。
“命令特战都指挥使百里康立即接管四门城防。”
“命令潭州府尹全城戒备。”
“速派信使通知征汉三路大军立即撤军回援,不得一刻拖延。”
“命令三路禁军全部回援潭州。等等,刘?汀9蹂铀?坎槐赝ㄖ?恕!卑倮镂藜尚闹幸廊挥凶抛孕牛?嘈牌竞谄炀恼搅Γ?吨葜灰?诺搅铰方??卦??刈√吨萦Ω妹挥形侍狻iu凑鞣??謇?诨?担?豢汕嵫苑牌?t僭颍??汀9蹂铀?砍龇14丫?朐拢?爻房峙乱哺喜簧狭恕p> “命令庆州马骥云所部不惜一切代价守住忠县,以待黑旗军援军。”
“速往归州,提醒归州刺史对荆南采取防御态势,以以待黑旗军援军。”眼下百里无忌心中最担心的就是自己的父母,南平六万多荆南军只有四万南下,剩下的很有可能西进攻向归州,而归州只有一万府军……。百里无忌心中祷告,希望父母能平安,希望归州能撑到自己前往救援。
但百里无忌心中知道,潭州同样危在旦夕。
一切的希望在于刘言、周行逢二路禁军的及时回援。
楚国潭州。
全城戒严,商铺店面全部休业。
街道上不停地有特战都士兵巡逻经过。
战争的阴影再次笼罩在这个刚刚和平不到一年的楚国都城。
十二月二十。
没有任何悬念。
四万荆南军不到两天就攻下岳州。
岳州潘叔嗣现在正跪在百里无忌面前。
“大王,臣无能,荆南军前锋接近岳州城下,哄骗臣是新任南平王前来潭州祝贺楚王大婚。臣识别不力,辖下九千府军没有挡住荆南军,岳州陷落,请大王治臣之罪。”
百里无忌轻轻摆了下手,“潘防御使起来吧,兵力太过悬殊,荆南军又是出其不意行偷袭之事,非汝战不力,不知潘防御使麾下还有多少士兵随汝撤回潭州。”
“……,回大王,不足三千。”
“潘防御使,汝及所部暂时归入特战都指挥使百里康麾下,参与防守潭州城,汝可愿意?”
“谢大王不究臣失城之恩,某定当竭尽全力辅助百里指挥使守城。”
“去吧……。”
十二月二十一。
“报……。二万荆南军及六千定南都进攻归州。”
天啊,担心什么就来什么。百里无忌心中激愤,高保融,若父母有丝毫闪失,我定将汝凌迟……。
不对,孙仕旭呢?他任定南都都将,该不会也参与此事吧?
不会,一定不会,必是高保融解除了他的军职。
孙仕旭,汝万万不可负我……。
十二月二十二。
南平王高保融率大军兵临潭州城下。
高保融有些紧张,毕竟百里无忌麾下黑旗军的勇名如日中天。
但如今已经是图穷匕显,再无一丝遮掩。
不是你死。
就是我亡。
……。
南汉牢州城外五十里。
驻扎着四万多黑旗军。
黑旗军军营中。
云扬和百里义正在商议运输道路被叛军截断的事宜。
云扬和百里义一致认为,有百里无忌坐镇潭州,运输道路截断只是暂时的,大军随身携带的补给足以支撑到运输道路再次畅通。
南下以来,大军所向披靡,连下宾、贵、郁林、党四州,三战三胜。
将建武军一路赶至牢州。虽然建武军二万余士兵与退却而来的一万多宁远军会师,但这影响不了云扬和百里义胜利的信心。
明天。对,就是明天,黑旗军将与建武、宁远二军在牢州城外决战。
黑旗军必将获得第四次胜利,彻底打通去往兴王府的道路。
为将帅者,最大的荣耀莫过于为主公开疆扩土。
云扬和百里义开始排兵布阵。
……。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牢州城内。
潘崇彻和王定保也在商议明日的决战。
退无可退,那么,只有决战。
身负南汉第一名将的潘崇彻率领三万大军已经三连败了。
三万大军已经折损三成。
屡战屡败,但某必屡败屡战。潘崇彻心中的信心没有丝毫降低。
在潘崇彻的眼中,名将不怕失败,只有在失败中崛起的才能担得起名将的荣耀。
正好。他便是名将。
“这是最后一战。”潘崇彻对王定保说道。
王定保也是名将,但他面对潘崇彻时,从不敢以名将自居。潘崇彻要他坚守牢州城,他便紧守牢州城,除非黑旗军从他的尸体上踏过去。“潘将军放心,某必定按汝的计划,将黑旗军牢牢地拖在牢州城。”
潘崇彻微笑地注视着王定保,“如此,某便与王将军别过了。”
“潘将军保重。”
此战无关胜负,只关乎荣誉。
名将的荣誉。
“南汉,那个暴君,他的生死与某等何干。”
这是潘崇彻、王定保没有说出的心里话,心照不宣。
……。
次日,牢州城外。
建武军在潘崇彻的率领下布阵完毕。
二万余建武军意气风发。
每个士兵都知道。
此战,是最后一战。
这是潘将军亲口说的。
名将至所以成为名将,必有他独特的魅力。
潘崇彻魅力在于勇猛。
勇猛者必有浓厚的感情。
浓厚的感情需要渲泻的途径。
冲锋,是最好的选择。
冲锋需要激情。
培养激情最有效的方式是等待。
只有默默等待,才能将激情积累起来,只有默默等待,才能将激情点燃。
点燃的激情没有人能阻挡,纵然是黑旗军,也不行。
所以,潘崇彻现在就在等待,等待自己战斗的激情点燃,也等待着建武军战斗的激情点燃。
潘崇彻骑在战马上,矗立在建武军阵列的最前方。
这个位置一直属于他。
对于潘崇彻而言,这个位置最适合他。
麾下的士兵只要看到他在前面,就会生出巨大的力量,去摧毁那些原本认为非常强大的不可战胜的敌人。这个位置虽然充满着危险,但到今天,潘崇彻一直活得好好的。
越不怕死,就越不会死。这是潘崇彻的口头禅。
……。
潘崇彻和王定保渴望胜利。
云扬和百里义同样渴望胜利。
楚国的军情署一直是徐世铭在领导。
绝没有人质疑徐世铭的领导能力,纵然是百里无忌也不能。
潘崇彻是什么人,云扬和百里义非常清楚。
甚至连他上劝谏折子给刘?,结果不但被骂得够呛,还被贬了两级爵位的事,也很清楚。
所以,这一阵百里义当仁不让。
勇者与勇者总是惺惺相惜。
百里义辖下三厢黑旗军阵列完毕。
百里义不需要等待,虽然他也认为战斗需要激情。
但百里义认为,只要见血就有激情,等待,只能让激情消散。
于是,黑旗军先动了。
是动。不是冲锋。
百里义生来就是个直率的人。
直率的人做事便很直接。
所以,百里义命令前进。
百里义自己抗着一面黑旗前进。
整个黑旗军现在只有这一面旗帜,旗上绣着两个白色大字“百里”。
黑旗军在前进。
建武军纹丝不动。
一里。
五十丈。
二十丈。
没有火器,亦没有箭矢。
黑旗军的补给未到,仅有的一些火器、箭矢必须用到刀刃上。
建武军是不想发箭矢。
潘崇彻的心中,今天是最后一战。
因为他是名将,所以他知道,南汉保不住了。
既然是名将,他想用体面地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今天不计胜负,只计荣誉。
五丈。
潘崇彻坐骑开始踏步。
三丈。
潘崇彻开始冲锋。建武军开始冲锋。
百里义依然在最前面,领着黑旗军前进。
是前进,不是冲锋。
三丈的距离眨眼间就到。
潘崇彻有些不解,为何黑旗军没有冲锋。
两军临阵,自然是先冲锋的掌握先手。
同等条件下,后冲锋的会相当被动。
虽然潘崇彻心中有些内疚,觉得占了黑旗军的便宜,但这不影响他继续率领建武军冲锋。也许今天这最后一战,能战胜黑旗军,潘崇彻心中向往着。
一丈。
接触。
黑旗军前排被瞬间淹没。
血雾漫天飞舞。
这时,刚刚和身边亲卫抗住建武军前锋一击的百里义才大喝一声,“杀。”
百里义的喝声虽然很大,但在这万军丛中,根本连身边的亲卫都无法听清。
但丝毫不影响黑旗军士兵服从命令。
因为旗帜已经清楚地展示出命令。
当前排黑旗军士兵所喷溅的鲜血弥漫在空气中的时候。
积压在黑旗军士兵心中的那一声喝,终于喷发“杀。”
不是你死,就是你们死。
虽然很无赖,但黑旗军士兵就是这么认为的。
数万大军的肉搏拉开帷幕。
……。
此时,潭州城已经击退了三次荆南军的进攻。
击退的非常轻松,荆南军这一天至少在城下丢掉了二千条以上的性命。
百里康将库中的轮炮布置满四面城墙。
三尺轮炮的有效攻击距离中,几乎没有荆南军能全身而退。
轮炮精度不高,但数百架同时发射的话,根本不需要精度。
哪怕有些许幸运的士兵冲锋到城门十丈距离,依然是成了弓弩手的目标。
高保融不急。
高保融也不心痛。
他听从孙光宪的谋略。
孙光宪说:“大王,勤能补拙。纵然百里无忌再有谋略,大王只要认准一个目标,不惜一切代价地坚持下去,就一定能胜利,因为大王有四万大军。”
孙光宪的话很有道理,与那句“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不屑一提”有异曲同工之妙。
所以,高保融下定决心,只攻潭州北门。
今天损失了二千条人命,但我有四万大军,你火器虽然厉害,但总有用完的时候,我看你能坚持多久。只要攻下潭州城,楚国必定四分五裂,子青,到时你还能翻身么?
……。
百里无忌自然听不到高保融的心底话。
他正在与百里康商量如何守城。
按照今日的用量,库存轮炮炮弹最多只能再坚持两天。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而离潭州最近的一厢黑旗军周行逢所部回援至少需要五天。
如何在没有轮炮的情况下坚持三天,成了百里无忌心中最大的难题。
如果没有轮炮震慑,荆南军就极有可能攻至城门处,而荆南军手中有火器,便是百里无忌在攻下庆州时奉送给高从诲的,虽然是巴东制造的第一批火器,但谁也不能保证这些火器都受潮炸不响。
而破城门是不需要多少炸药的。
……。
百里无忌终究还是来到卢诗韵住处。
不得不来。
潭州城能不能守住,百里无忌心中已经没底。
趁现在将卢诗韵送出城去,这还是有把握的。
何况赵彦韬的一个医署护卫队已经扩充成一个营。
有赵彦韬护送,百里无忌很放心。
“韵儿,离开潭州城吧。”百里无忌知道依卢诗韵的性格,她不可能走,但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出言相劝。
“子青让韵儿去哪?”
“只要离开潭州城,去哪都行。”
“子青以为,韵儿会走吗?”
“……。”
劝也是白劝,不如不劝。
“来人。将卢院令绑了。”
“子青,你混蛋……。”
“将她嘴堵上。”
“子青……唔……唔。”
“赵校尉。”
“属下在。”
“卢院令就交给你了,还有将卢院丞一并带走。”
“大王放心,只要某还有一口在,必保她们平安。”
“很好。某会让四城门轮炮齐射,汝趁乱从南门出城,去吧。”
……。
牢州城外。
从清晨一直到中午,搏杀还在继续。
满地的尸体让双方士兵感到无处落脚。
纵然不便,但也不影响双方杀得你死我活。
但纵然是名将,只要还是活着的名将,也挡住肚子饿不是。
既然双方还有后队。
那就是留有退路。
有退路就会鸣金退兵吃饭。
这种道理是不需要说的,大家心照不宣。
所以,双方各自退去吃饭,吃了饭再来拼杀一场。
但潘崇彻没想到,百里义更没想到,这一退,就是败退。
百里无忌的撤军命令传到左路黑旗军中。
云扬与百里义闻知的第一反应就是撤。
他们知道若事情稍有转机,百里无忌绝不可能将南征毁于一旦。
既然撤军命令到来,那就是潭州危在旦夕。
于是,迅速命令撤军。
但能这么容易撤军吗?四万大军要全身而退,必须有人断后。
留下的人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
留下的将领要有号召力。
能带着留下的士兵一起去死的号召力。
要能为北撤大军赢得尽量多的时间。
云扬和百里义都明白,纵然黑旗军是精锐,但老人已经不多。
这次伐楚之后,以不到三万黑旗军整编了近八万的原楚军。
若没有够份量的将领留下压阵,谁也不知道留下的士兵会不会在绝望中崩溃。
毕竟,留下就是送死。
……。
百里义看着云扬说道:“请云帅替某带句话给大郎。”
云扬眼角闪过一丝亮光,“请说。”
百里义转头看向帐外:“告诉大郎,若有来世,义依然愿意随大郎征战天下。”
……。
云扬知道,自己可能错了。
其实断后不需要百里义,留下个都将也许就够了。
但为了大军能放心后撤,为了能将后背放心地露出来,为了能最快速度的回援,云扬只能狠下心肠。
云扬终究没有出言阻止,百里义断后是云扬最可以放心的人。
舍他其谁?
云扬集中了所有地雷交给了百里义,带走了全部的手榴弹和粮食。
手榴弹是黑旗军回国的保证,粮食更是赶路回援的保证。
云扬给百里义留下了两千黑旗军,决然率大军朝北退去,连军帐都不带走一个。
百里义知道,云扬是为了抢时间。
云扬没有向百里义道别,甚至是说一声尊重。
百里义知道,云扬是怕见最后一面,会下不了决心离开。
两千士兵都已经知道自己留下来的命运。
牢州城内三万多的建武军和宁远军,率领他们的是南汉名将潘崇彻和王定保。
就是自己现在能跑,也没有粮食支撑到楚国。
留下,只有死亡。
既然要死,那就死得荣耀。
百里义命令将地雷每人留一个,其余的全部埋在黑旗军营地下。
……。
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
潘崇彻已经作好阵亡的准备了,这是他此生最后一仗,不成功便成仁。
早上一战,建武军又伤亡了三成以上。
也许,已经没有也许了……。
潘崇彻率领建武军列队完毕。
静静地等待着黑旗军的到来。
早上的那个黑旗军将领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真是后生可畏啊,潘崇彻感叹道。
在这种先手已失的情况下,竟能将士兵心中的压抑瞬间转换成战斗的激情,潘崇彻自问做不到。
如果今日真得是最后一战,那就死在那个年轻将领的战刀之下吧。
也许能为他成为名将垫上一块基石。
许久,黑旗军没有出营布阵。
潘崇彻不急,他尊重敌人。
一个时辰过去了。
斥候回报,黑旗军全部北撤。
什么?潘崇彻心中瞬间泛起一丝恼怒。
勇者最难承受得就是来自对手的轻视和戏弄。
在潘崇彻心中,楚国三路大军进攻南汉,主力建武、宁远两军被拖在牢州。楚国胜利在望,而此时自己面对的黑旗军有四万之众,早上的拼杀过后,想要胜利已经如痴人说梦。
而这时黑旗军却全军撤兵了,这就象你收加拳头,鼓足了劲,一拳击出,打的却是一团空气般的失落。
潘崇彻正想下令全军追击,突然心中闪过一丝念头,这不会是黑旗军故意设下的圈套吧?
再想又不对,黑旗军已经胜券在握,又何必故弄玄虚呢。
但终究还是改变命令。
令三千建武军为前锋追击,自己率余下八千余人为中军紧随,派了一个信使回城报信。
半个时辰之后,建武军前锋已经进入黑旗军营地。
率队的都将挑开几个军帐检查了一番之后,随即命令北向追击。
此时,埋伏在营地北边的百里义命令引爆了营地下埋设的地雷。
“轰……轰轰……轰轰轰轰……。”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笼罩在整个营地的上空。
铺天盖地的尘土砂石击打在北边埋伏的黑旗军士兵头上。
紧随其后的潘崇彻所部被巨大的爆炸声震得一片混乱。
脚下的大地在颤抖,耳朵一片嗡声,已经听不见什么声音。
潘崇彻和八千建武军士兵傻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反应。
半晌之后,潘崇彻回过神来,命令斥候前去营地查看。
得到回报,建武军前锋大部阵亡,活着的也被爆炸震成了呆子,与他们说话全无反应。
潘崇彻开始愤怒,被人作贱的滋味不好受。
“全军追击。不死不休。”
纵然前面有埋伏,纵然前面是刀山火海,亦在所不惜。
八千建武军神志不清地盲从而去。
转眼间冲过了数里地,冲出了原黑旗军营地。
潘崇彻却停了下来。
不是他不想追,而是被挡住了去路。
能挡他去路的,自然是百里义和他的两千勇士。
潘崇彻虽然对百里义有好感,但三千前锋的覆没已经将这份好感抛之九宵云外,潘崇彻不在乎生死,但在乎这三千前锋死得太难看,让自己太难堪,所以,敌人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等建武军跟上来之后,潘崇彻大手一挥,发出了命令。
依然是八个字“全军冲锋。不死不休。”
八千对两千,毫无悬念。
建武军所有人都这么想。
但黑旗军士兵不这么想。
没有动员,没有鼓舞,黑旗军士兵开始散开。
成一长蛇状在百里义的带领下向八千建武军席卷而去。
生又何哀,死又何苦。
黑旗军士兵从来不惧死,只求死的其所。
两千条命换大军顺利回援潭州,值了。
没有冲锋的潘崇彻,又开始对那个黑旗军将领产生好感了。
纵然明白是送死,亦冲得那么无畏。
但很快潘崇彻又震惊了。
再一次猛烈的爆炸声从两军交接处响起……。
……。
两次巨大的爆炸声同样轰鸣在已经北撤三十里之外的黑旗军耳朵里。
人人都在流泪,谁都知道爆炸声代表着什么。
谁都知道,黑旗军的这次回撤,竟将自己的一个都指挥使留在了那里。
没有一支号称精锐的军队能坦然将自己的主帅抛弃,哪怕是副帅。
这终将成为黑旗军士兵毕生的耻辱。
连鲜血和生命都无法洗去的耻辱。
抽泣渐渐地发出声息。
但脚下的步伐却在更快地交替。
近四万人的抽泣声荡漾在官道上,经久不息。
只有云扬没有流泪,他只希望能赶得及回到潭州,只希望赶到潭州时,子青还在。
如果赶不及,那百里义和两千勇士岂不是白死?
如果赶不及,这四万大军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自己还有何面目去见百里义?
也许……不,绝不会有也许,必定能赶上。
……。
十二月二十五晚。
夜幕笼罩在潭州城上空。
这三天不下十次的攻防,让高保融的荆南军减员了近三成。
但这不足以影响荆南军的实力,也不足以影响高保融的信心。
出兵南下前,孙老头已经计算得很清楚,在百里无忌派出三路大军南征的时候,孙老头就已经计算清楚了,于是暗中联络许久的彭仕愁叛乱,于是暗中联络许久的马氏兄弟开始叛乱,于是暗中联络许久的蜀国武信节度使张业开始攻打庆州,子青啊,孙老头确实厉害,他说你留守潭州城中的军队最多不过六千,你说他猜得对么?
高保融的信心反而开始上升。
因为他看到今天最后一次攻城中,潭州城墙上的轮炮发射次数明显少了很多。
也许,明天开始就有希望攻破潭州城了。
……。
潭州城内。
百里无忌、徐世铭、百里康等人正呆坐着,思忖着明天如何守城。
库存的轮炮炮弹已经告罄。军械局虽然在日夜赶制,但根本赶不上消耗的速度。
从明天起只能依靠手榴弹和弓弩了。
也许这就是火器最大的缺陷。
百里无忌心中苦笑着。
冷兵器依旧占据了众人的视野。
但大家都知道,弓弩射程比轮炮少了一半以上,二十多丈的距离,如果荆南军大范围冲锋,根本无法阻挡他们靠近城墙。
百里无忌心中祈祷,希望这批火器早早地受潮。不然,一旦失去城墙的凭仗,潭州就真的危险了。
“大郎,不如征募些潭州城中精壮参与潭州城防御吧。”百里康提议道。
“主公,百里指挥使言之有理。”
百里无忌知道此举未必有效,不说百姓不可能冒生命危险参与守城,就是愿意,这么些未经训练的平民上了城墙又有多大作用?
百姓不愿意,那就只能强征,坏了名声还没多少作用。
“那就征召吧,不过不到万不得已,不许让精壮参战……。就让他们帮着运送手榴弹什么的吧。”百里无忌随口说道。
……。
其实百里无忌多虑了。
高保融的军营中没有一件火器。
早在出发前,高保融就命人试过几个火器,没一个能炸响的……。
孙光宪还真是个人才,要不是父亲死去,这老头还不会为我出谋划策,现在看来孙老头的策略还真管用。高保融此时心中很兴奋,潭州城中极有可能火器已经用尽。
子青,你今晚可还能睡得着觉?你辛辛苦苦攻下了楚国,最终一样会落在本王的手中。
明天,明天本王将以雷霆之势,全军攻击潭州,看你靠什么抵挡。
好好在本王的麾下多好,可惜你不识抬举,明日潭州陷落,本王念及幼时交情,一定会赏汝一具全尸。楚国,楚国也是本王的。
哈哈……哈哈。高保融歇斯底里地笑出声来,慢慢地笑出了泪。天知道,自己都干了些什么,弑父篡位,杀兄泄愤。
不……,本王是世子,王位本来就是我的,高保勋那畜生杀了本王母亲,本王这是报仇……。还有那百里小儿,臣大欺君,为了社稷,本王不得不这么做,本王是对的,本王没有错……。
高保融压抑着嗓音,疯狂地嘶吼着,眼神已经不似正常人。
我其实也不想这样啊……。高保融开始哭泣。
……。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蜀国,皇宫。
承欢殿中。
孟昶正拿着战报大发雷霆。
赵季良、韩保正、韩继勋等人正垂手而立,洗耳恭听皇帝的脏话。
“谁来告诉朕,你们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
“……。”
“是谁给了张业权力,去攻打庆州,是谁?是谁?”
“……。”
“朕恨不得将这狗奴凌迟,……。”
在孟昶咬牙切齿的大喝声中,诸人无人敢轻易插嘴。
孟昶骂累了,开始平静。
一旦冷静下来,孟昶便开始感觉一丝凉意。
这一定是一场阴谋。
手下武信节度使擅自攻打同属蜀国版图的庆州。
同属蜀国版图的荆南兵分两路,一面西进攻打归州,一面南下攻打潭州。
而他这个蜀国皇帝却现在刚刚知道。
若没有人会指使,若没有人做他后台,张业不敢如此放肆。
这是孟昶的结论。
见孟昶怒火渐渐平息,赵季良上前小心奏道:“还请陛下息怒,保重圣体。老臣以为,既然事情已经发生,还应尽快有个善后的措施。”
孟昶扫了一眼在场众人,“以赵相之意,该当如何?”
赵季良也扫了一眼众人,俯首奏道:“楚国如今叛乱遍地,四处狼烟,岌岌可危,老臣以为,此时就是陛下令张业收手,也救不了楚王了。不如将错就错,令张业攻下庆州各县,将庆州整个真正纳入大蜀国掌握之中,让其将功补过。”
“若依赵相所言,朕赐婚下嫁玉清公主于楚王百里无忌又该如何善后?”
“这……。老臣狂妄,还请陛下再颁圣旨,斥责楚王百里无忌治下不力,引国土动荡,削其王爵,罢了赐婚之举。”
赵季良是顾命大臣,老臣中的标杆。他一展示立场,在场一半以上的官员开始跟随站队。
孟昶心中明白,恐怕张业擅自进攻庆州恐怕便有这赵老头的一份功劳,记得当初提议迁张业为武信节度使的就是这老头。
孟昶继位数年,这样的事见多了,一向来孟昶都学刘禅装疯卖傻让这群老不死的狗咬狗。
但现在不同了,自己有了心腹了,有了兵权在手了。
“哦?……”孟昶轻轻应了一声,眼光扫向韩保正、韩继勋等人。
韩保正、韩继勋不是傻子,做心腹自然有做心腹的义务。
对手赞成的就必须反对,对手反对的就必须赞成。这就是心腹的义务。
韩保正站在来大声说道:“陛下,臣有异议。”
“韩爱卿请讲。”
“赵相所提议不妥,陛下万万不能这么做。先是武信节度使擅自进攻庆州,后有南平王进攻潭州,陛下不为臣属主持公道,却落井下石,这让天下如何评说陛下?”
韩继勋迅速站出来说道:“臣附议,楚王为大蜀开拓疆土,攻下楚地。如今虽陷入战乱,但其麾下黑旗军依在,有其黑旗军在,大局依旧在楚王手中。如果现在按赵相之意落井下石,不但使陛下名誉扫地,而且一旦楚王缓过气来,谁来保证楚王不会投向晋国或者南唐,到时谁来抵挡十万黑旗军的兵锋?”
孟昶轻轻地点了点头,当然,心中大呼痛快,这二位韩爱卿确实口才犀利,让赵老头吃瘪是孟昶最大的痛快。
“赵相以为呢?”
赵季良知道,孟昶如今羽翼渐丰,很多事已经自有主张,但今日之事关乎身家性命,若一旦百里无忌缓过气来,自己这班老臣恐怕死无葬身之地,如今唯有将皇帝孟昶一齐拖下水,以整个蜀国之力,方能日后与之抗衡。
“陛下,老臣依然坚持自己的观点。”
这是逼朕摊牌啊。孟昶心中知道,现在还不是摊牌的时候。
“此事再议,朕累了,各位爱卿先退下吧。”
……。
十二月二十六。
潭州守城第四天。
高保融的手中依然有着三万多的军队,包围着潭州城四面城门。
但高保融依照孙光宪的计划,依然集中力量攻击北门。
已经砍了一个擅自后退的荆南军都将了。
高保融遥望着远处高耸的潭州城墙。
那些士兵就是一串串的黑点。
黑点不断地消失,又不断地补上。
呐喊声远远地传来。
高保融心底竟冒在一种古怪的情绪。
观看生命的消逝竟是如此的愉悦。
……。
百里无忌已经亲自上了城楼。
目光所到之处,皆是黑压压的人头。
弓弩手不停地发射着箭矢,城下的荆南军不断地倒下,又不断地有人补上。
就象一群无休止的蝗虫。
眨眼之间,荆南军已经冲至城门外五丈。
此时,特战都的士兵开始一齐投掷手榴弹。
情形相当壮观,无数个黑乎乎地铁蛋如冰雹般地落下城去。
再如一团团的火花炸开,带走一条条的人命。
荆南军的冲锋队伍在手榴弹雨的侵扰下仅仅滞留了一息。
等特战都第二批手榴弹扔下的时候,荆南军前锋已经冲至城门口和城墙根。
一架架的云梯立起,并排两架冲车开始加速。
手榴弹的威力在这时真得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炸死几个、几十个,在数万人中,就如浩瀚大海中的一水滴。
百里无忌知道,高保融已经不留一丝余地,所有的力量已经集中,潭州城,他势在必得。
荆南军开始攀爬云梯,冲车开始撞门。
城墙城楼上的一部分特战都士兵开始装备长槊和战刀。
一部分征召而来的精壮开始抬起擂木向下滚落。
更有精壮抬起烧滚的油锅向下倾倒。
大块的巨石看都不看往城下砸去。
弓弩手开始伸出身子往下俯射。
现场如同人间炼狱。
……。
荆南军的攻势一顿,这时赶上前来的荆南军弓弩手已经进入射程。
开始对城墙上的守军开始漫射压制。
特战都的弓弩手不得不放弃对城下的荆南军的射杀,转而压制荆南军弓弩手。
双方的箭矢如一群群蝗虫般倾泄下来,带走无数条生命。
相互压制的弓弩手战成一团。
荆南军的攻城士兵继续攻城,冲车继续撞门。
一架架云梯被推倒,又再次竖立起来。
一架冲车被爆炸引燃,第二架又开始补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一个个特战都士兵被射杀掉下城墙,又被后面的士兵顶上。
终于,有荆南军士兵登上城墙了。
有了一个,就会有两个,十个,百个……。
双方惨烈的肉搏战开始了。
……。
高保融看到了。
四天来,荆南军付出了三成士兵性命的代价,第一次登上潭州城墙。
高保融兴奋了。
他命令,今日就是决战,不死不休。
除了包围其余三面城门外的荆南军士兵全军发起的攻击。
潭州城危险。
此时,刘言所率禁军已过永州,距潭州需要四天。
周行逢所率禁军距离最近,已经到达衡州,距潭州只需要两天。
熊纪本所辖两厢黑旗军已经回撤到敦州,距离衡州两天路程。熊纪本在韶关留下了一厢黑旗军,一是为了断后,保证回撤军队的安全,二是舍不得放弃血战而来的果实。
于存忠所率三厢黑旗军最远,方才赶上昭州。
云扬所率大军经过两天日夜行军已经赶到柳州。
刘?汀9蹂铀?识?峤诮?ハ?萦肱硎顺罹稣健l吨荼痪d暇??y南?14丫??剿?嵌?校?鞠牖卦倮镂藜尚攀挂泊?戳思绦?铰业拿?睿??远?私??苹?ゴ蛳?荨?p> ……。
潭州北门依旧坚固如旧。
不怪荆南军冲车不犀利,不怪荆南军冲车士兵不出力。
实际上昨天夜里百里无忌已经命令封死了北门。
几百车的土石将整个城门连同城楼堵成了小山。
哪怕城门撞烂,短时间内,荆南军也掏空不了这些土石。
潭州城的危险来自城墙上。
荆南军已经越来越多地登上城墙。
特战都士兵已经开始拼命。
拼命,就是与敌人同归于尽。
但城墙上拥挤,无法同时发动,零碎的爆炸只能略略延迟敌人的进攻速度。
胜利的天平开始向荆南军倾斜。
城中只有六千特战都士兵。
北门已经布置了三千。
其余三千分布在各城门,防止荆南军声东击西。
百里无忌手中已经无兵可派。
那么,就死吧。百里无忌心中苦笑。
百里无忌抽出战刀,往墙冲去,十数亲卫没有阻拦,只是紧随。
阻拦已经无用,为何阻拦。
倾巢之下无完卵。不如现在死痛快。
亲卫的任务只有一个,死在主公前面。
十多人的加入城墙战团中不过是沧海一粟,激不起一丝浪花。
城破就在眼前。
高保融非常兴奋,战无不胜的黑旗军?
所向披靡的百里无忌?楚王?
还不是在本王的马蹄下灰飞烟灭。
若是能活捉百里无忌就好了,本王不杀他,本王要好好地欣赏他跪在面前哀求本王的场面。
子青,这是你不识抬举的下场。
……。
百里无忌已经明显感觉到压力。
压力来自于特战都士兵的后退,二丈宽的城墙上已经人满为患。
多一个荆南军登上城墙,特战都士兵的阵线就往后退一步。
阵线开始出现缺口。
缺口处不断地有爆炸声传出,那是特战都士兵死前的呐喊,不甘心地呐喊。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
百里无忌听见后面传来喊杀声。
难道是援兵?百里无忌无懈回头。
不是援兵。
只能算是援民。
数千个负责运送军械火器的精壮在这一刻自发地发起了一波冲锋。
他们没有武器。
他们只有火器。
他们不知道手榴弹的威力,但他们都看到过特战都士兵怎么使用。
也许在这一刻,这些从无上过战场的精壮所想到的就是如何帮助特战都士兵将这些敌人赶出去,赶下城去。
眼看着特战都士兵不断地舍命搏,泥菩萨也有火气。
这些精壮无疑被激起了血性和愤怒。
庶民的血性。
庶民的愤怒。
他们或一颗或数颗,甚至力大的端着整箱的手榴弹从堵满土石的城门处冲上城墙。
居然没有忘记拉燃手榴弹。
可他们不知道拉燃后的后果。
不知道该需要在多长时间内将之扔出去。
不知道自己处在多远的距离才能保全自己的性命。
爆炸来的突然,没有人可以逃避这次的爆炸,就是想避也无处可避。
城墙上早已是水泄不通。
如果不是最后一刻,亲卫们用自己的身体将百里无忌压在身下,百里无忌也早已被炸得粉身碎骨。
数千精壮就是这样生生将城墙上的数千荆南军和近千个活着的特战都士兵,不管敌我,一律撞出了城墙。无数被爆炸波震飞出城墙的人影中继续发生爆炸。
城下等待登城的荆南军士兵突然被血雨、残肢断臂所笼罩。
精壮们不知道,也不会再知道。
他们的血性砸毁了荆南军的战意,也炸毁了北门仅有的抵抗力量。
如同一场梦,恶梦。
近万人在这场浩劫中丧生。
而引爆这场浩劫的竟然是百姓。
来自百姓的愤怒。
城墙上还站着的稀少的人影加起来不过百余人,城楼处更是无一人站立。
站着的无论是特战都士兵,还是荆南军士兵,皆一脸惊愕,再无一丝拼杀的力气。
……。
高保融无法想像这样的结局。
眼睛中看到的是北门城楼城墙横向一长串的爆炸。然后是无数的人影掉下城墙,有的人影一边掉一边爆炸。之后,城楼上再无一个站着的身影。
潭州城的城墙依然矗立如旧,城下的荆南军不知道城上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城上已经没有任何抵抗力量。
就是知道,也再也鼓不起勇气登上云梯。
高保融虽然不甘心,但北门外的荆南军已无战意,只能命令休整,明日再战。
这一天的战斗就这么结束了。
……。
当在城中心据中调度的百里康闻听剧烈爆炸声率机动队赶来时,众人被城墙上的惨象震住了整整一刻钟,方才想起百里无忌。
发疯般地在残肢断臂中拨拉出百里无忌时,百里无忌还在昏迷。
被炸昏了。
……。
“大郎,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突围吧,某将三个城门的特战都士兵集中起来,必能保大郎顺利突围。”
百里康被今日北门城墙上的惨烈所震惊。不得不考虑让百里无忌撤退,若没有了百里无忌,这个新兴的势力必将崩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百里无忌苦笑,看了一眼徐世铭,“先生和阿康说说,某能突围吗?”
徐世铭也苦笑,说道:“百里指挥使,主公不能突围。”
百里康说道:“为何?”
徐世铭抽搐着嘴角:“主公若突围,潭州城陷落,城内所有物资皆被荆南军所夺。三路黑旗军、三路禁军将再无补给。若是在巴东,数千黑旗军,没有补给不得已打劫个富户也能糊口,如今十万大军没了补给,去哪找粮食军械?”
百里康明白了,光脚不怕穿鞋的,如今自己穿上鞋了……。
“可守城也不缺大郎一个,留下某等守城就是,大不了护送完大郎再回来就是……。”
百里康的声音越来越小,护送百里无忌突围,再回来守城?他真以为是七进七出的赵子龙啊。
何况就是不突围,也坚持不过明天了,高保融绝不对再拖延一天了。
百里无忌看着百里康黯然的表情,安慰道:“阿康,别乱想了,纵然能突围,没了你们,我也干不了什么事,不如一起死在潭州城中,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
“阿仁,别沮丧,精神点。”百里无忌回头安慰徐守仁。
“大郎放心,小翠已随卢院令离开潭州,我便放心了。”徐守仁笑笑道。
明天,就是最后一战了。
百里无忌深吸一口气,大声说道:“命令东、西、南三城门守军在城门口埋设炸药,并劝城门附近百姓离开,取些钱财给予补偿,呵呵,这也许就是本王最后给潭州百姓点补偿了。炸药埋设完毕之后,留下几个士兵负责引爆,其余所有士兵全部集中到北门。将所有余下的手榴弹、地雷集中在北城门。”
百里康大声应道:“是。”
“先生,无忌对不住你,要让先生一起赴险了。”百里无忌转头对着徐世铭说道。
“主公莫开玩笑,没有主公,某还是巴东县一个小小的主薄,哪来现在如此风光。哎,是某对不住主公,如此大的局,某竟然没有丝毫察觉,仅凭此点,某就罪该万死。某终究不如孙光宪啊,纵然某不服,想来也没机会找他算帐了。主公放心,城破之时,某必陪在主公身边。黄泉路上,某依旧陪伴主公。”徐世铭笑着说。
“可惜的是无忌竟无法让汝等实现梦想。”百里无忌嗟叹道。
……。
“报……。”
两个王府侍卫拎着一个人进来。
那人耷拉着脑袋,身上穿得是一身破旧的军服,但不是黑旗军军服。
是府军军服。
百里无忌心中瞬间抽搐。
一步上前,拽起那士兵耷拉的脑袋。
“说,是不是归州失守了?”
那士兵被拽,疼痛的感觉使他清醒,“大王……,五天前……归州就已经失陷了。”
百里无忌急问:“归州刺史呢?夫人呢?他们向巴东突围没有?”
“归州失陷时,刺史便带着夫人往西突围了……。”
“呼。”百里无忌和众人大松一口气,只要突围就好,活着就好。
却不想,那一直说话有气无力的士兵一声嚎哭。“大王啊,使君向西突围三十里,却被早已埋伏在那的六千定南都士兵截杀,使君当场阵亡……夫人……。”
“快说,夫人怎么了?”
“夫人让某躲于草丛,恃机逃来楚国报信,自己却自刎了……。”
“噗……。”鲜血从百里无忌的口中喷涌而出。
纵然再大的压力,再艰险的血战,再没有胜算的守城,都没有攻垮百里无忌的意志。
但父母双双被害的噩耗击垮了百里无忌的心神。
或许噩耗只是诱因,但后果是百里无忌,吐血之后晕了过去。
……。
许久,经过医工的诊治,百里无忌悠悠醒来。
睁开迷茫的眼睛,缓缓地环顾四周众人。
意识渐渐回到百里无忌的脑中。
父母没了……。
瞬间,百里无忌窜起身来。
“某要报仇,某要扫平荆南,某与高保融那狗贼不共戴天……。”
百里康和徐守仁赶紧将百里无忌抱住。
百里无忌无法挣脱,慢慢安静……。
“百里康,传某令,集合特战都所有士兵,今夜,某要与高保融在北门外决战。”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徐守仁哭喊着:“大郎,不能啊……。”
所有人都知道,三千特战都士兵对阵一万多荆南军的后果是什么,何况守城四天,士兵无论从体力上还是心里压力上,都不是最佳状态。此时不凭仗城墙却出城决战,纵然死,却不能白白送死啊。
所有人都欲开口反对。
但见百里康立起身应道:“遵命。”
大步往外而去。
“不可。”徐世铭赶紧伸手拽住百里康。
百里康轻轻地但坚定地将徐世铭的手掰开。
“既然大郎决心赴死,某自当跟随。”特战都、黑旗军只听百里无忌的,这是铁律。
既然命令已下,无论对错,军人就得服从,只能服从。
眼见百里康转身而去。
徐世铭悲号一声,转过身来向百里无忌跪了下去。
“主公若要送死,请从某的尸体上踏过去。”
百里无忌冷冷地看着徐世铭。
“来人。将掌书记架出去。”
两个王府侍卫应声而出,上前拽住徐世铭,正欲往外拖。
却没想徐世铭一个老弱文臣竟有如此大力。
只见徐世铭猛地扭头转身,甩开侍卫的手,怒目而视,眼角欲裂。
“某看谁敢?尔等想看着大王出去送死么?想成为楚国罪人么?”徐世铭再无顾忌地口沫横飞,口水喷在侍卫的脸上。
徐世铭的愤怒震慑了王府侍卫。
文人的愤怒。
眼看数年心血就要毁于一旦,怎不愤怒?
“大王若意已决,请先杀了某,某从巴东起追随大王,从庆州再到潭州,虽有波折,但终究功成名就,某无憾。今日,大王欲死,某无能,拦不住。还请大王看在君臣一场的情意,先杀了某,某也好为大王在黄泉路上先铺点一番。”
“锵……。”一声龙吟,百里无忌拔剑在手,指向徐世铭。丧亲之痛,已经迷失了百里无忌的神智,这个时候,他需要的是鲜血,需要的是快意恩仇,需要的是渲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某要报杀父母之仇,不管是谁,谁拦某,某便杀谁?”
剑锋所指,徐世铭哈哈一笑。
“某以为遇一明主,原来不过一个恃血气之勇的匹夫,就当是某瞎了双眼,来……来,冲某的脖子吹下去,让某在天上看着汝是如何丧命在万军之中。”
“老匹夫,当敢辱骂本王,你不是要青史留名么,本王这就成全了你……。”
“呛……。”一剑挥下。
徐世铭一脸平静。
名利荣耀不过弹指之间,如此,也好……。
鲜血顺着剑锋缓缓滑落。
几丝断发轻轻飘落。
终究,还是俗事未了。徐世铭心中轻叹道。
“老匹夫,汝欺人太甚……。”百里无忌总归还是无法绝情,不忍心斩杀徐世铭。
剑锋停滞在脖子处,割破了皮肤,再未能前进分毫。
被人猛烈顶撞的憋屈,欲报父母之仇的迫切,在场众人眼中的期盼,肩负众多士兵亡灵的梦想,汇聚在一起,令百里无忌无法抑制如波涛汹涌的恨意。
“噗……。”再次吐血昏厥过去。
徐世铭看着仰面倒下的百里无忌,眼中闪落一滴浊泪。
……。
百里无忌再次醒来,已经非常冷静。
反常地冷静。
终究是死,既然众人希望自己多活一刻,那就成全了他们吧。
也不枉他们一路追随。
……。
十二月二十七。
潭州城攻防战第五天。
天快要亮了。
百里无忌等人出了王府。
王府外已经是人山人海。
有原楚的降官,以李弘皋、拓跋常为首。
更多的是潭州城的百姓。
百里无忌知道,这些人是来送别的。
百里无忌挤出一丝微笑,向他们挥挥手。
李弘皋上前跪拜道:“楚王保重,某无胆与大王一同赴死,请大王恕罪。”
真小人,说的是真心话。
“起来吧。尔等勿须为本王殉葬,尔等赴死亦与事无补,本王不会怪罪。”
所有官员一起拜倒在地。
百里无忌再次挥挥手离去。
“大王留步。”
身后转来一声呼叫声。
百里无忌转身望去。
一老者正走上前来,揖身作礼道:“大王仁慈,以数千士兵敌数万大军,竟不扰民,老朽无能,不能为大王分忧,今日率族中数百子弟献于大王一同守城。”
数百精壮一起走出人群。
心中闪过一阵暖意,终究有百姓记得自己的好处,夫复何求。
百里无忌上前对老者作礼道:“老丈有心了。昨日数千精壮舍身赴死,非本王所愿,心中正忐忑不安。本王惭愧,牧守潭州近一年,未能为潭州做些什么,竟只顾了征战了。如今荆南军兵临城下,区区数百精壮以于事无补,都回吧,啊。”
“大王所言差矣,老朽虽是庶民,但视大王一年以来,所做所为岂是马家所能比拟的,大王治下的潭州,短短不到一年,百姓丰衣足食,有目共睹。如今,敌军猖獗,老朽焉能坐视,请大王让老朽尽份心吧。”
“请大王让草民尽份心吧。”
无数的声音响起,数百精壮之后,更多的百姓站在其身后。
人山人海。
徐世铭大喜,不待百里无忌发话,开始招呼百里康、徐守仁迅速安排精壮守城事宜。
百里无忌来不及劝阻,也不想劝阻。
“潭州百姓大恩,本王铭刻五内,若守城成功,本王必免除潭州三年赋税,必勤政爱民……。”百里无忌开始滔滔不绝地许诺,不管这许诺是不是切实,但此时已经没有人在意。
因为,百姓本就不是为了百里无忌的许诺而来。
纵然再多的许诺也不能换来性命,百姓们自然知道这个道理。
但百姓终究还是自发地来了。
他们心中唯一的愿望就是留住一个好官,一个好大王,留住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因为短短的一年间,百姓明显感觉到这个大王与之前的马四少明显不同。
现在的大王他不贪钱,能将赋税降到十抽二。
最主要的是他能让百姓吃饱。
民意所向。
李弘皋、拓跋常等众官员敏锐地感觉到了什么,开始一起忙碌起来。
这些官员自然知道民意的力量。
也许,事情,还有所可为。
……。
既然守城人员的问题已经解决,那是否还要继续引爆三个城门呢?
这个问题一直盘旋在百里无忌的心头。
百里无忌最后还是决定看北门的情况再说,毕竟这六七千精壮从没上过战场。
虽说守城不比野战,但终究是战场。
自愿而来的数千精壮不需要激励,也不需要动员。
来到城楼上,百里康率特战都士兵一对一或者一对二地向他们简单解说手榴弹该怎么使用,地雷怎么在砸下去时拉弦。
至于刀剑,就不需要教了,这东西拿在手里,是人就会用。
当然,只有有胆的人才会使用。
百里无忌让百里康将六七千的精壮与特战都士兵混编。
虽然混编为降低特战都的总体战斗力,但百里无忌实在担心这些精壮没有战场经验,一上阵就被吓得溃散,白瞎了性命。
有特战都士兵混在队伍中,可以在实战中做出表率,能迅速地将精壮带入作战状态。
可惜的是这些精壮没有过训练。这是百里康开战之前最后一句感慨。
天终于亮了。
高保融昨天晚上显然也没有闲着。
他整束重编了荆南军。
高保融决定今天不按孙光宪的建议攻城了,连续五天的攻城,特别是昨天北门上的连环爆炸,令高保融猜到潭州城中已经没有多少兵员了。
既然没有多少兵员了,那就应该四门同时攻击。
但由于昨天北门上近五千荆南军的覆灭,高保融在北门的兵力已经只有九千人,而这九千人显然因为昨天爆炸的惨状已经缺少战意了。
所以,高保融决定调换兵员。
东、西、南三门各驻扎着五千荆南军。
调换的方法是从北门向其余三门各派一千士兵,再从三门各调回二千士兵。
等于是从各门抽调了净一千士兵。
然后混编。
使北门的攻城人员增加了三千名,共计一万二千大军,而实际是增加了六千生力军。
高保融坚信今天潭州城北门,无论如何也抗不住这一万二千大军的进攻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卯时一刻。
高保融满怀豪情,命令四门同时进攻。
二万四千的荆南军如潮水般的从四个方向涌向潭州城。
尤以北门一万二千大军,最为密集。
斥候前来禀报,其余三门外的荆南军也已经发动了攻击。
百里无忌站在城楼上,看着北城门下能来的荆南军,嘴角似有似无地抽动了一下。今日若没有百姓自告奋勇地参战,也许潭州真要被那个疯子攻下了。
高保融,本王今天要汝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火器。百里无忌狠狠地咬了一下大牙。
北门,双方的弓弩手已经开始互射。
五丈。
守军开始投掷手榴弹。
二丈。
除了手榴弹,地雷也开始往下砸。
精壮经过短暂的慌乱,渐渐地有了感觉。
无数的火器往城下落去。
如此的密集,竟生生将荆南军阻拦在城墙一丈之外。
大批地荆南军士兵被炸死炸伤。
高保融远望着也感觉明显不对劲。
怎么一夜之间北门的守军比昨天还要多了?
突然,高保融想到了,这肯定是百里无忌将其余三个城门的守军集中在一起了,百里无忌以为我今天还是集中兵力攻打北门,所以才会将其余三门的守军集中到北门来。那么,今天其余三个城门一定在唱空城计。
而我,今天正好命令四个城门同时进攻,天意,此乃天意。
高保融惊喜地感觉到,自己如果现在手中有一把鹅毛扇,那就是孔明再世了。
“全军进攻。不惜一切代价,进攻。”这是高保融咬牙切齿的吼声。
很可惜,高保融没有想到。
他只猜中了三城门的空城计,却没有猜中三城门后的炸药,更没有猜中北门守城的除了三千特战都,还有六七千的百姓。
就在高保融吼音还没消失的时候。
更大的声音瞬间淹没了他的声音。
而且一连三声。
如同九天神雷。
如同雷公的愤怒在你的耳边轰鸣。
大地在痛苦地抽搐。
所有人脚下的大地在抖动。
无数人瞬间摔倒在地上,无助和慌张。
这一刻,时间停止了。
三个城门方向,三朵蘑菇状的巨大黑云冲天而起。
“这混小子究竟埋了多少火药?”百里无忌心中狠骂着百里康。
百里无忌自然不知道,库存的火药已经一丝不剩,这真不能怪百里康。
昨日百里无忌下命令时,众人皆已经做好与城共存亡的准备。
百里康安排士兵埋设炸药时自然也就将所有炸药一起埋了下去。
既然必死,那就死得轰轰烈烈。这是当时百里康的原话。
等到今天百姓自告奋勇请求守城后,百里无忌又没有及时命令中止引爆,其实也不能中止,结果,三朵蘑菇云就这么升起了。
所有人,包括百里无忌和高保融,全被这三声爆炸震愣了。
这一刻,所有人都被定格。
也许在这一刻,人心,才没有了喜怒哀乐、贪嗔痴恨。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但时间流逝,神志回到脑海,恶战依然爆发了。
高保融已经明白,三个城门的军队必定是中了百里无忌面下的陷阱,愤怒、沮丧、失落、仇恨各种负面情绪缠绕在高保融的脑海里,形成了三个字——杀死他。
在高保融愤怒地嘶吼中,荆南军全军开始悲壮地自杀式攻击。
荆南军士兵们似乎是感染了主帅的愤怒和疯狂,也可能是为三个方向死去战友报仇的心思激励,剩下的万余荆南军竟然史无前例地展示出了什么叫做无畏。
真正的血战爆发了。
这次如雨砸下的火器再没有能阻挡荆南军进攻的脚步。
荆南军士兵眼中再没有死亡。
甚至连疼痛都已经感觉不到,他们只有一个目标——攻下潭州。
这样的士兵是绝情的,也是无敌的。
无惧方可无敌。
哪怕是黑旗军,哪怕是特战都,也无法抗衡。
连死亡都不怕了,你还能让他退却吗?
一息之后,荆南军攻上城墙城楼。
恶战开始。
严格意义上来说。
这不能叫一场战斗。
在整个战场上的场面,就如同小孩打架般。
所有人都在疯狂地寻找着对手。
一旦找到,于是就疯狂地扭打在一起。
不死不休。
你掐着我的脖子,我也掐着你的脖子。
我用手指抠出你的眼珠,你用牙齿咬断我的喉咙。
我咬掉你的鼻子,你撕下我的耳朵。
没有人引爆炸弹,因为根本没有空闲引爆。
……。
百里无忌战前的担心是多余的。
数千精壮在如此血腥的战场中,除了开始时的短暂慌乱,竟无一人逃跑。
明白自己为何而战的士兵,也是无敌的。
而这些精壮比士兵更象士兵。
不,他们就是士兵。
这一点,连特战都士兵都不能否认,也不敢否认。
因为,这种血腥残酷的搏斗,纵然是久经沙场的士兵也无法承受。
血战持续了两个时辰。
荆南军还在不断地涌上城头。
精壮们纵然英勇,终究没有经过训练。
至所以称为精壮,而不是士兵。
是因为他们终究是百姓,而不是士兵。
凭着一时血气,恶战两个时辰,已尽极限。
谁也没有想到,荆南军士兵会因为爆炸变得如此无畏。
胜利的天平再次向荆南军倾斜。
百里无忌站在城楼上很无奈。
人算终究不如天算。
回过头,看了徐世铭一眼,看了徐守仁一眼,看了仅剩下的七名亲卫一眼。
众人还之以笑容。
有些话用不着说,大家都明白。
战!死战!
徐世铭和徐守仁手中各握一颗手榴弹,他们杀不了人,所以只能杀死自己。
他们将剩下的一只手相互紧握,这辈子是义父子,希望下辈子能是亲父子。
百里无忌八人的加入,如同激起一朵浪花。
然后,慢慢平息。
……。
所有人,都以为荆南军胜利在望,这其中自然也包括高保融。
事实上,如果再晚上一刻钟,荆南军就胜利了。
或者是卢诗韵主仆已经出城,荆南军也已经胜利了。
但历史永远不会有如果。
上天总喜欢让人出乎意料。不然怎会叫无巧不成书呢。
在守军即将崩溃的时候。
四百五十一人冷不丁地从城门土石堆冲上城门,加入了战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四百五十一个生力军强行将向荆南军倾斜的天平扭转。
赵彦韬和他麾下的四百五十名黑旗军自然不会想到他们竟能改写战争的结局,他们心中只是回来与战友同生共死。
卢诗韵主仆自然也不可能想到她们能拯救楚国,她们回来仅仅是为了和心爱的人死在一起,她们两人的手中也各有一颗手榴弹。
赵彦韬奉命率护卫营护送卢诗韵主仆出城。
但百里无忌错误地高估了自己的个人魅力。
在赵彦韬的心中,任何时候,百里无忌只能排第二。
赵彦韬最想效忠的是卢诗韵。
用他的话来说,卢诗韵让他今天死,他绝不会拖过三更。
百里无忌让这样的人去强行送走卢诗韵。
那就象是缘木求鱼。
事实上在确定百里无忌走后,卢诗韵只用了一个眼神。
赵彦韬就乖乖地松开了卢诗韵主仆。
接着,卢诗韵仅用了一句话和一个问题,赵彦韬就再也没有任何反对意见了。
卢诗韵的一个问题是“赵校尉愿意为诗韵而死么?”
一句话是“诗韵也一样愿意为子青而死。”
是啊,既然都愿意为对方而死,何必相互为难。
……。
四百五十一个生力军其实也支撑不了多久,说它强行扭转了整个战局实在有些耸人听闻。
其实准确地说,是赵彦韬和他的麾下士兵强行将战斗拖住了半个时辰。
而这半个时辰足以让周行逢率部冲上城墙。
当周行逢远远看到三朵蘑菇云冲天而起的时候。
他的队伍正在建宁,那个百里康伏击静江军的建宁。
心中一度以为潭州城陷落。
如果楚王是马希范,周行逢八九是不想再北上了,所辖禁军今日午时开始断粮,三天三夜的急行军,近二成的士兵掉队,甚至有士兵因为劳累死在了路上。
但楚王是百里无忌,那个曾经在战场上征服过他的百里无忌,那个只用了轻轻一个“收”字将他从疯狂士兵中救下的百里无忌,那个不计前嫌授他禁军指挥使的百里无忌。
周行逢知道,有这三点中的任何一点,都足以让自己不惜一切北上。
纵然是死,也得先报了恩再死。
君以国士待我,我必国士报之。这就是周行逢的心声。
禁军士兵不需要周行逢鼓动。
周行逢行伍十数年,从未带过如此省事的士兵。
三天三夜的急行军足以拖垮一支精锐。
但这支队伍虽有掉队,建制依然完整。
士兵虽然面无表情,目光呆滞,但方向依旧清晰——北上。
死,面也朝着北方。
周行逢自认铁石心肠,在这一刻,也不禁动容。
这是一支什么样的队伍?
百里无忌竟能带出如此一支军队。
假以时日,这中原大地还能有谁敢阻其兵锋所指?
但这些的前提是,百里无忌能够活下去。
周行逢庆幸自己没有命令转向,庆幸没有命令不再北上。
他已经知道,如果他敢命令转向。
麾下的佐官和士兵必然会在第一时间斩下他的头颅,然后继续北上。
上官和麾下士兵的同心,必然会创造出奇迹。
这个奇迹就是,连夜急行军。
整整一个晚上,没有一个士兵出言需要休息。
纵然一路上有士兵不断地突然倒下。
后续的士兵却依旧绕过去继续北上。
仅仅就是绕过,甚至都不去看上一眼。
也正因为如此,天色亮起的时候。
周行逢所率禁军已经看到了潭州的南城门。
不,再也没有南城门了。
遍地的尸体和残肢断臂。
数十丈的城墙崩塌。
一眼望去,整片房屋皆成一片白地。
这,是怎样的惨状。
没有人有一刻逗留。
纵然心中翻滚着巨浪。
队伍依旧北上。
北方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士兵的脚步越来越慢。从潭州城南门到北门,何至数十里?
人,总归是人,超越极限的就不再是人。
或曰魔鬼,或曰神仙。
他们是魔鬼,偏执的魔鬼。这是周行逢对麾下禁军的评语。
禁军士兵这时竟一起抽出佩刀,一齐割向自己的左臂。
放血。
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刺激自己精力的恢复。
……。
也许上天也被感动。
也许在这一刻,历史巨轮想要回复到原来轨道的努力开始白费。
世上本没有路,从今天起,新的时**始来临,历史开始真正地被改写。
是军心,是民意,是所有人的期盼。
所有梦想的汇聚。
当只剩不足六成的禁军排山倒海地冲上城墙时,战局在这一刻才真正被改写。
潭州城能守得住了。
城墙上的荆南军开始清醒。
清醒,表示有疼痛感,表示有了人的感觉。
无畏的精神力量开始消退。
崩溃随时可能发生。
其实已经发生,苦撑着荆南军的只是因为无路可退。
上墙虽难,但下墙何其困难。
当一个个荆南军被活活地从城墙上挤下去摔死的时候。
城墙上的荆南军终于崩溃了。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投降。
也许是结束这场地狱般恶斗最好的办法。
半个时辰之后。
城墙上除了楚军,所有的荆南军俘虏已经被押下城墙。
所有的楚军尸体被抬下城墙。
所有的荆南军尸体被扔下城墙。
铺天盖地的尸体砸下城墙的那一刻,城下数千荆南军再战意了。
当潭州城东、西两面熊纪本的黑旗军扑面而来时,荆南军崩溃了。
他们无视高保融“继续进攻”的命令开始退却。
总算,亲卫们没有失职。
挟裹着高保融往江陵方向退却。
熊纪本没有命令追击。
周行逢没有命令追击。
不是不想追,而是再没有精力追击了。
所有的楚军在这一刻崩溃。
包括百里无忌。
只有徐世铭等文臣,此时担负起守城之责。
可又何须再守。
潭州城纵然三面无墙,观天下谁敢来犯?
……。
潭州保卫战结束。
十二月二十八,午时。
刘言率禁军回防潭州。
十二月二十八,戌时。
于存忠率黑旗军回防潭州。
十二月二十九,辰时。
云扬率黑旗军回防潭州。
至此,第一次楚汉大战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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潭州百姓前后两批精壮,共计一万二千七百余人,最后仅活下二千九百余人。
三路讨伐南汉的黑旗军。
云扬所部四万三千二百人,回到潭州仅三万三千余人。
于存忠部一万六千二百人,回到潭州仅一万四千余人。
熊纪本部一万六千二百人,因为留下一厢黑旗军驻守韶关,回到潭州为九千余人。
刘言所辖一厢禁军损失最小,仅伤亡数十人,只是在回撤潭州路上有数十人掉队。随他回来的还有留守桂州的一厢黑旗军。
周行逢部损失巨大,最后清点之后发现,一厢禁军仅剩下两千九百七十一人,损失近半。
减员大都是因为撤回时的急行军掉队,必须将他们找回来。
百里无忌迅速发布命令。
令于存忠部负责在三条路线上收容掉队士兵,并派遣有力部潜入南汉查证百里义的消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令熊纪本所部配合徐守仁迅速安定潭州城,并由官府出钱重建三个城门方向所有倒塌房屋,并对受害百姓进行赔偿。
令徐世铭率王府官员对守城之中的精壮进行汇总,伤亡者进行抚恤,幸存者进行奖励。同时命徐世铭调动所有在庆州的情报力量,查找父母的尸体进行收殓。
令刘言部迅速完成补给后,继续对未扫平的融州刺史马希萼、宜州刺史马希声的叛乱进行镇压。
令周行逢部迅速完成补给后,继续对未扫平的永州刺史马希崇、道州刺史马希能、连州刺史马希隐、桂阳监刺史吴弘的叛乱进行镇压。
……。
云扬面无表情,直挺挺地跪在百里无忌面前。
他已经完成心愿,大军已经撤回,潭州也未陷落,子青依在。
现在该是偿还欠百里义的债了。
事已经禀明,现在该是接受惩罚的时候了。
云扬没有任何辩解,也不需要辩解。
欠百里义一条命,今日还他便是。
云扬心中懊悔和不懊悔相交织,愧疚和问心无愧相纠结。
他已经分不清楚自己究竟是错了还是对了。
他的心中涌动的是对百里义无穷无尽的愧疚。
百里义,我真的错了吗?
若错了,我还你一命便是。
……。
百里无忌闻听之后,已经木然。
父母双亲方才逝去,兄弟又少了一个。
百里无忌的心已经被击打成碎片。
看着跪在面前的云扬,亦师亦友的云扬,百里无忌说不出话来。
无话可说。
既然无话可说,不如归去。
百里无忌慢慢地转身离去。
忽然一声“锵……。”响。
同时听到于存忠一声大喊:“不可。”
百里无忌心里一惊,回过头,只见云扬正将长剑横向脖子……。
说时迟,那时快。
百里无忌转身一脚,踢中云扬的手腕,剑脱手而出,扎在了墙上,“咻……咻”的抖动着。
云扬瞪着百里无忌,没有说话。
百里无忌知道云扬心中懊悔,心中憋屈。
一个将自己副帅丢弃在敌国的主帅,纵然是再勇猛,纵然是再忠诚……。
没有士兵愿意追随。
人就是这样,明知道他不得已,明知道他是为了赶回潭州救援。
但,有些事做了,就无法抹清。
就象是百里康。
建宁伏击战,一战成名。
没有一个士兵不佩服,没有一个将军不佩服。
但没有士兵愿意跟随他。
士兵敬他、怕他、远离他。
能将五千士兵做为诱饵的将军,哪个士兵愿意亲近?
有些事明知道是对的,可,就是不能做。
百里无忌知道云扬是对的,可心中却无法原谅他。
他竟然将百里义留在了敌国……。
但百里无忌不想失去云扬。
因为,云扬也是他的兄弟。
既然是兄弟,那就只能……原谅。
百里无忌终究还是滴下一滴泪来。
愤恨的泪。
走上前去,左右开弓,使出了全身力气。
“啪……。”“啪……。”
鲜血飞溅。
还有两缕鲜血顺着云扬的嘴角缓缓流下。
“这,是替百里义打的。”留下这一句话,百里无忌再次转身走了。
云扬脸上开始有了表情。
眼眶中泪水开始渗出。
口中发出“啊……啊……啊”的干嚎声。
终于,变为嚎啕大哭。
声嘶力竭,闻者都不禁落泪。
这是何等的悲痛,竟让这黑旗军中赫赫有名的刽子手伤心至斯。
百里无忌的这两巴掌,救活了云扬,救活的是云扬的心。
云扬一路被罪恶感深深地折磨着,直到看见潭州城,心神一松,于是,死意攻心。
自尽变成归宿。
百里无忌的两巴掌,留下的那一句话,让云扬心中的罪恶感开始消解。
哭,是一种渲泻。
但谁能消解百里无忌心中的块垒。
百里无忌将自己关在书房里。
这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自己错了吗?
错在哪了?
害得父母因此而死,百里义也因此而死,连尸身都不知道在何处。
上万的黑旗军士兵因此而死。
上万的潭州城精壮因此而死。
上万的百姓无家可归。
这就是我想要的吗?这就是我想要帮他们实现的梦想吗?
我连自己仅有的亲人都保护不了,我还能保护谁?
我错了吗?究竟错在哪里?
百里无忌不停地问着自己,不停地问……。
“吱……。”门轻轻被推开了。
不用回头,百里无忌就知道是徐世铭。
敢不通报就进来的整个楚国只有两个人。
另外那个进来的声音是“嘭……。”无遮无拦,也不怕百里无忌一脚将他踹出去。因为踹出去了之后,他依然会照样再进来……。
徐世铭进来的声音不一样,他是轻轻地,慢慢地推开门,让门球轻轻摩擦,门轴慢慢地转动,带着轻轻地“吱……”声。
徐世铭不是来劝解百里无忌的。
他能在忠县攻防战后劝解百里无忌战后因士兵伤亡的负罪感。
但徐世铭劝解不了现在百里无忌失去父母和兄弟的创伤。
他是来探询何日起兵北伐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徐世铭是个聪明人。
百里无忌将所有人都安排了任务,唯独留下了云扬所部。
云扬绰号是屠夫、刽子手。
明摆着百里无忌要云扬再次充当尖刀。
所以,徐世铭必须前来请示,大军未动,粮草先行。
这是徐世铭的职责。
百里无忌仅回答他了四个字——血债血偿。
蜀广政四年元月初一,大雪。
子时起,雪花开始飘落,至卯时,已经漫天纷飞。
雪花已经铺满了整片田野、官道。
卯时三刻。
楚王亲征,率经过两天整备之后的黑旗军第一军云扬所部,开始北伐江陵。
命令徐世铭随行,潭州由徐守仁等三个参知政事留守。
此役,志在必得。
血与雪同音,也许这漫天飞舞的会是血花吧。
阴沉沉的天空仿佛感到了些什么,于是,将雪下得更大。
……。
高保融昨天已经回到江陵府。
上来迎接的只有留守江陵的高保?院驼剖榧撬锕庀艿攘瘟问?恕?p> 潭州战败的消息早就已经传遍整个南平国三州之地。
如今需要的是收拾残局。
从攻潭州城疯狂的情绪中平静下来,高保融此刻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百里无忌的报复,能抗得住吗?
高保融身边已经没有什么人值得信任,除了自己的胞弟高保?裕?土?剖榧撬锕庀芩?膊恍湃巍?p> 在高保融的心中,也许真正信任的只有他自己。
前大王高从诲离奇因病去世。
高从谆一直心中怀疑,但苦无证据。
其实有证据又能如何,从高保融继任前,荆南军就在他的手里。
如今,南平国只有高保融说了算。
高从谆自此之后虽未去职,但一直在家休养。
孙仕旭早已在发动南下进攻之前就被勒令回家思过,孙仕旭真得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过,需要思什么?未被罢去都将之职,想来是看在他父亲孙光宪的面子。
……。
“都说说吧,如今之局部如何应对?”
高保融冷着脸问道。今日召集了孙光旭、高保?远?耍??恢痹诩业氖甯父叽幼灰舱倮戳恕?p> 许久,无人答话。
“怎么?都哑了不成?”高保融心中怒火又将喷发。
眼见不开口不成了。
高从谆说:“大王息怒,虽然南下战事不利,但如今南平三州依然在大王手里,大王不妨一面将荆南军汇聚一起,一面派人与楚国和谈。”
高保融刚开始听还在点头,当听到与楚国和谈,便勃然大怒。
“胡扯,本王与百里无忌势不两立,再说与之和谈,本王便不认汝这叔父。”
高从谆心中轻叹,时至今日,汝还自不量力,哎,南平国三代基业怕是保不住了。
“三哥,若楚军来攻,江陵怕是守不住了,但前往万县的道路依旧畅通,我们不是与蜀国武信节度使张业有联络吗,不如与他合兵一处,求庇于蜀国,以二者之力,也许事情还有转机。”
高保?钥?谒档馈?p> 高保融闻听眼睛一亮,说:“四弟言之有理,就这么办。”
孙光宪心中嗟叹,本不愿开口,终究不忍心大王送死,说道:“大王万万不可,此次联络蜀国赵委良与张业突袭庆州,本就是瞒着蜀皇孟昶所为,若大事成了,想来都皆大欢喜,蜀皇想来也只能将错就错,认下这桩交易。但如今攻不下潭州,楚军一旦北伐,蜀皇怕是正缺一个替罪羊呢,大王若是前去投奔,如无意外,想来蜀皇不是杀了大王,便是将大王绑了送于楚国,以求与楚国和解。”
高保融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从头到脚冰冰凉。
他知道孙光宪言之有理,但现在究竟该怎么办,如何应对?
接下来的时间,大部分是沉默。
但未得高保融允许,谁也不敢离开。
渐渐地话题从如何应对变成了如何守城,守江陵。
谁都知道,楚军进攻江陵复仇只是时间问题。
高保融心中闪过一丝后悔,若是定南都没有将百里元望杀了就发了,至少有百里元望在手,百里无忌必将投鼠忌器……。
最后,高保融做出决定,一面派使者前往蜀国看看是否能得到蜀国的庇护,一面将归州的荆南军和定南都撤回江陵以作防御之用。
带回的八千荆南残军正驻守在岳州,想来能顶上几日吧?高保融心中想着。
……。
孙光宪很失望。
对高保融的失望。
纵然前大王死因蹊跷,但高保融是世子,继承大王之位理所应当。
既然高保融成了大王。
那便是孙光宪的效忠对象。
他要计谋,我便给他计谋。
但现在,孙光宪很失望。
这么好的局,高保融竟然毫无收获,一败至斯。
纵然归州已经拿下,但又有何用,归州,本来就是南平国三州之一。
平白害了百里元望夫妇的性命,于事无补。
如今,已经回天无力喽……。
……。
高从谆却不失望,本来就没有希望过。
想来这世上没有一个做岳丈的希望女婿被灭了国,丢了命。
当然,如果是岳丈自己动手,灭了女婿的除外。
对于他来说,南平与楚国谁胜谁败都与他无关。
一个是侄子,一个是女婿。
他现在最想弄清楚就是高从诲的死因,高从诲死得太蹊跷。
……。
高蓉蓉正在还愿。
她已经好多天没有睡个安稳觉了。
今天,她可以好好地去睡一觉了。
菩萨,一定会保佑你的。这是高蓉蓉今天最后的一句话。
因为,说完之后她就睡着了。
一睡就是两天两夜。
元月初三。
楚王百里无忌大军兵临岳州城下。
高保融命令驻守在岳州城的八千荆南军未作丝毫抵抗,在楚军远离岳州三十里时便闻风北逃,向着江陵城退去。
高保融原本认为至少能顶几天的荆南军未触即溃。
元月初六,辰时。
百里无忌率大军紧随溃逃的荆南军,到达江陵城外三十里。
并未马上进攻,而是扎下营来。
百里无忌要猫戏老鼠。
灭亡就在高保融面前,就让他多享受享受临死的滋味。
不然不足以渲泻百里无忌心中之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江陵城中。
春节,本应该是热闹非凡的大街上,再无一丝人迹。
所有人都已经知道,战争即将降临在这个很多年没有战争的城市。
百姓们都静静地呆在家中,祈祷着战争早点过去,不要影响他们平静的生活。
江陵王府里。
高保融睁着血红的双眼。
已经砍了三个都将了,高保融依旧不解恨。
这数天以来,没一天睡得好觉。
不是梦到父亲指着他咒骂,就是梦到百里无忌拿剑砍下他的头颅。
如今,楚国大军已经兵临城下。
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其实,他已经疯了。
“你们说,怎么办?怎么办?”
无人回答,因为已经回天无术。
高保融扫了一眼在场众人,突然,“嘿……嘿嘿”笑了起来。
众人大愕。
只见高保融诡异地一笑,开口说道:“本王知道了,你们心中根本不想守住江陵城,对不对?你,本王的叔父,却是那百里小儿的岳丈,想来楚军城下江陵,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你,孙仕旭的父亲,谁不知道孙仕旭与那百里小儿情同手足,想来城破之时,有孙仕旭为你求情,百里小儿自然不会难为你。哈……哈哈,你们说,我说得对不对?”
众人张大嘴,惊愕地看着高保融。
突然,高保融停住疯笑,大声道:“来人,将高蓉蓉、孙仕旭、梁震抓来王府。”
高从谆、孙光宪大惊,起身急问:“大王,这是要干什么?”
高保融冷笑道:“此三人都有百里小儿有关,本王要依为人质。”
没等高从谆、孙光宪回应,高保融继续道:“梁震老匹夫受我高氏两代恩典,今日本王继位,竟一天未来议事,其心可诛。本王记起来了,就是这老匹夫给百里无忌做的保吧?今日正好,本王再做一次媒,将高蓉蓉下嫁孙仕旭为妻,诸位,可好?哈哈。”
“大王,万万不可。”
高从谆、孙光宪胆颤心惊,站起身来,大声劝阻道。
“有何不可?有本王做主,自然无碍。”
“大王,蓉儿可是大王的堂妹。”
“本王自然知道,所以才要将她嫁给孙仕旭,这样二位就成了亲家,正好合力为本王出谋划策了。”
“传本王命令,今天未时一刻,为孙仕旭、高蓉蓉二人完婚。但凡有阻拦者,杀无赦。”
……。
江陵城外三十里札军大营。
百里无忌正在看信。
这是南平王高保融遣人送来的信。
但肯定不是请降信。
因为百里无忌的手在颤抖。
引发颤抖有很多种,天气冷、激动、生气都能引发颤抖。
显然,引发百里无忌颤抖的是愤怒。
恨恨将信掷于地上,百里无忌咬牙切齿地骂道:“死到临头,竟还敢羞辱某。”
徐世铭上前捡起信,看到上面写着:“子青,一别又已数日,兄万分想念。今有一事特来知会子青,前大王指婚蓉儿于子青之事,因子青数次毁约,本王将其婚约废止。并将蓉儿下嫁孙公之子孙什么旭,于今日未时一刻成婚,若子青有瑕,可前来观礼。最后告知子青,汝师梁公、汝岳丈高长史,皆让某代问汝安好。”
“来人,传本王令,立即起营攻城。”
……。
未时一刻。
江陵王府中。
被打扮一新的高蓉蓉、孙仕旭并排而立。
正中间高保融面无表情地坐着。
梁震一直低头,谁也看不到他的表情。梁震老了,高从诲一死,他就觉得自己真得老了。辅佐两代南平王,把整个人生都奉献给了荆南,如今第三代南平王不需要他了,再也不会有象高从诲那样将大事交于他斟酌的时候了,而他只能眼看着一张大网撒向自己唯一的弟子。当知道高保融和孙光宪布置了偌大的局对付百里无忌时,梁震已经心力交瘁,他知道帮不上自己的学生了,想解这个局,最关键之处就是守住潭州,别的全是障眼法,只要守住潭州,一切就烟消云散。庆幸的是,百里无忌守住了,只可惜百里元望夫妇却因此死于非命,可怜啊……。
孙光宪、高从谆虽恨得咬牙切齿,但也只能垂手而立。
其余受命前来观礼的南平官员都木然地站在两侧。
高保融轻轻摆手。
边上的唱礼官大喊:“婚礼开始……。”
此时,高蓉蓉开口道:“大王恕罪,蓉儿绝不从命。”
高保融道:“蓉儿,这是本王的命令,汝若不从,那就别怪本王无情。”
高蓉蓉轻蔑地看着高保融,说道:“蓉儿的婚事,乃前大王,也就是大王的父亲所指,如今大王擅自废婚令蓉儿再嫁他人,无耻之极,恕蓉儿不能从命。大王若是因此想杀了蓉儿,请便。”
高保融大怒,喝道:“来人,将她拖出去斩了。”
高从谆怒了,在自己的面前斩自己的女儿?
“大王若要斩蓉儿,就先斩了某。”
高保融正待开口。
孙仕旭上前道:“大王息怒,都是一脉至亲,何必伤了和气,不如让卑职去劝劝蓉儿,不知大王准否?”
高保融闻言摆了摆手,同意了孙仕旭所言。高保融虽然疯狂,但倒真不想杀了高蓉蓉父女,自小到大,兄妹之情也很融洽,高保融只是想借此断了高从谆与百里无忌的联系,也断了孙仕旭与百里无忌的兄弟之情。让高从谆、孙光宪二人真正地与自己绑在一起。
孙仕旭走到高蓉蓉面前,轻声说道:“蓉儿,不可意气用事,子青大军就在城外,此时成亲不过是权宜之事,蓉儿不必担心,子青定不会怀疑你我。”
不料高蓉蓉说道:“元之不必相劝,汝对蓉儿的心思,蓉儿早就知道,蓉儿心领了。但蓉儿心有所属,汝与子青,情如兄弟,当知有所不为。蓉儿意已决,若要必须选择,蓉儿宁愿以子青妻子的名义死。”
孙仕旭闻言苦笑,自己只想保全蓉儿,决无丝毫亵渎之意,没想到高蓉蓉在大庭广众之下点出自己暗中喜欢自己的心思。孙仕旭无话可说,只能退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高保融也很为难,事情已陷僵局,再无回旋余地。
这时,侍卫进来禀报,楚军已经逼近城外三里,即将攻城。
高保融抽了抽嘴角,意料之中。
“孙仕旭,本王命令你率三千定南都前往退敌。”
孙光宪大惊,这不是要孙仕旭去送死么?三千,就是三万也回天乏术啊,正待上前劝阻。
“遵命。”孙仕旭却应得很干脆,只要逃离眼下这个尴尬的地方,让他做什么都愿意。
“孙仕旭,若你临阵投敌,本王就杀了汝父亲和蓉儿。”
“遵命。”
“本王会在城楼上看着汝,若汝泄露此事给百里无忌,本王一样杀了汝父亲和蓉儿。”
“呃……。”孙仕旭的路被彻底堵死,本来就想出城之后,与子青说明白,让他先退后再行想办法。如今此路被堵,出城就是送死。
“还不快去退敌?”
“……是。”
看着孙仕旭憋曲而去,高保融很开心,现在他已经不担心百里无忌攻城了,他有这么几个人质在手,他不信百里无忌敢攻城。
能看着百里无忌与孙仕旭相残,是很愉悦的一件事情。
到时本王要问问,一向标榜兄弟之情的百里无忌,是怎么狠下心来杀了孙仕旭的。
哈哈……。
……。
江陵城外。
百里无忌瞪着五丈外的孙仕旭。
他在等着孙仕旭开口。
孙仕旭苦笑着望着百里无忌。
他真的无话可说。
百里无忌不相信孙仕旭会背叛自己。
因为,他们是兄弟。
孙仕旭知道百里无忌不会杀自己。
因为,他们是,兄弟。
双方的士兵在不断接近。
弓箭手正在开弓。
掷弹兵准备拉弦。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近到对方的刀盾兵的盾牌顶住了自己的盾牌。
对方的刀尖顶住了自己的胸膛。
已经无法接近。
但双方的士兵还是在向前。
因为后面的士兵不断地向前。
刀尖开始没入士兵的胸膛。
血,顺着刀身慢慢地流下。
此时,百里无忌的手开始动了,缓缓举起。
黑旗军士兵的血液开始燃烧。这场战争完全来自荆南军的背信弃义,多少战友死于非命,连黑旗军的都指挥使都被遗弃了,大王的父母都因此被害。
仇恨,让眼睛开始充血。
如狼。
ji渴。
如狼般的ji渴,嗜血的ji渴。
正面前排的荆南军士兵开始恐惧。
那本不该是人的眼睛。
荆南军士兵开始想逃。
但无处可逃。
所有人都认为百里无忌会发动进攻。
但孙仕旭不信。
因为他相信百里无忌不会杀他。
因为他们是兄弟。
百里无忌的手终于还是动了。
动的很快。
先转了一下手心。
然后,一挥。
于是,黑旗军动了,虽然动得不甘心。
但动得很彻底。
如潮水退却。
瞬间,荆南军士兵面前十丈之内再无一个黑旗军士兵。
死里逃生的前排荆南军刀盾兵,傻傻地望着自己胸口的刀痕,也许,再深一分,自己就已经死了。
抬起头,望着远处的黑旗军士兵。
荆南军士兵明白,自己就是再多一倍甚至十倍的军队。
遇到黑旗军,那也只有战败被杀的份。
不,不是被杀,而是屠杀。
因为自己握刀的已经发软。
在那一双双嗜血的眼睛注视下,没有人的手会不发软。
孙仕旭依旧不说话,他只会苦笑,只能苦笑。
百里无忌不说话。
他只能退却,虽然黑旗军从没有在任何敌人面前退却过。
但今天,在百里无忌面前的,是兄弟。
于是百里无忌退了。
于是,黑旗军退了。
退后三里,扎营。
百里无忌已经不能忍受再失去一个兄弟的痛苦,他不相信孙仕旭会背叛自己,因为百里无忌看到,孙仕旭的眼睛中很干净。
人会说谎,但眼睛不会说谎,所以,百里无忌选择退。
攻下江陵城很容易,但若错杀一个兄弟,就再也活不过来了。
这道理,百里无忌懂。
……。
城楼上的高保融很失望。
百里无忌竟在这最后一刻退却了。
他这是伪装。
对,一定是伪装。
总有一天本王要将他的假面具撕下来。
……。
高从谆、孙光宪呼出一口气。
危险总算暂时过去了。
但事情已经陷入僵局。
楚军必定不肯罢休。
高保融自然也不会放弃。
决战终会到来,如何解开这个死扣,高从谆、孙光宪心中都没有办法。
过一天,是一天吧。二人心中轻叹。
……。
上天总是喜欢捉弄人,但这次它没有捉弄百里无忌。
在这个无解的困局之中。
它终于再次选择了百里无忌。
当天晚上,楚军大营来了一个神秘的人。
亲兵在仔细检查了此人的全身之后,将他左右挟持着带到百里无忌面前。百里无忌知道这是亲兵担心此人是杀手,会对自己不利。
“说吧,你是谁?”
那人全身被黑布包裹。
听到百里无忌问话。
便将黑布慢慢揭开。
百里无忌瞬间被震惊了,此人竟是——高保?浴?p> “子青安好?”高保?陨锨凹?竦馈?p> “怎么会是四公子?”百里无忌震惊难以平静,这时候江陵来人的用意很明确,不是投降就是出卖,但百里无忌怎么也想不到高保?阅芾矗??敫弑h谥站渴峭??值馨 ?p> “不知四公子前来见某有何事?”
“子青可是在为是否进攻江陵城烦恼?”
“唔……。”百里无忌未置可否地应了一声,在不清楚对方来意之前,他并不想明说。
高保?宰孕〈匣郏?布浣?轮辛税倮镂藜傻男乃肌?p> 高保?钥嘈Φ溃骸白忧辔鹦牖骋桑?痴媸抢唇档摹!?p> “呃……。”
“子青,你该知我不是个贪生怕死之人,也不是个靠出卖同胞兄弟换取荣华富贵之人。”
百里无忌点点头,确实,高保?圆皇钦庋?娜恕?p> “谢谢子青,我自小就羡慕哥哥们,一起行侠仗义,一起经营盐铺赚钱,一起在醉仙楼中买醉,可惜……。”
百里无忌感觉到高保?阅侵值??挠巧恕?p> “是啊,不长大多好啊,无忧无虑,不必兄弟反目成仇,如今,全变了,到了生死相搏的地步,真可谓是天意难料啊。”
“我此次前来只想帮子青解决烦恼,但首先想问楚王一个问题?最后想向子青提一个请求。”高保?哉?苏?成?档馈?p>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百里无忌明显听出高保勖一句话中两个称呼的转变。
“四公子请问。”
“某想问问楚王,当日与家父所订江陵盟约可还有效?”
百里无忌一惊,当日与高从诲密谈之事,好象并无他人知晓,连高保融都不知道,高保勖如何得知?难道是高从诲告诉他的?不应该啊,高从诲怎会不告诉高保融而告诉高保勖呢?
百里无忌百思不得其解,定了定心神,回答道:“既然四公子问得是楚王,那本王回答你,盟约之事乃本王与汝父所订,四公子既然知道此事,就当记得盟约上有一前提,那就是——谋反除外。”
“楚王请回答某,楚王当日与家父所订江陵盟约可还有效?”高保勖追问道。
“既然南平已经毁约,盟约自然无效。”百里无忌正色答道。
高保勖轻轻一叹,失望挂在脸上。
“若某将荆南三州献于楚王,楚王可否对南平开恩,不再追究攻楚之事?”
“这……。”百里无忌被问住了。
杀父母之仇,害死百里义之恨,数万楚国军民为此丧生,本来百里无忌的想法,必须族灭高氏,并将荆南三州完全置于楚国治下。但眼下高保融挟持高蓉蓉等人为质,让百里无忌投鼠忌器,进退两难啊。
“四公子以什么来让本王相信,你能将荆南三州献于本王?”
高保勖从怀中掏出一卷锦帛,双手呈给百里无忌“楚王请看。”
百里无忌将锦帛接过后,缓缓摊开。
这是一份高从诲的遗嘱,上面详细记载了高从诲与百里无忌的江陵盟约,最后高从诲写下了“若世子高保融继任南平王之后,起谋反之心,令高保勖取而代之。凡高氏子孙有生之日,皆不得违背此盟约。”
这句话的字迹颜色与记载盟约的颜色明显不同,当百里无忌抬头望向高保勖时,高保勖解释道,此是高从诲割破手指所写,是为血书,以示庄重。
百里无忌开始思忖,高保勖在一旁等候。
许久,百里无忌开口道:“本王有些不明白,还请四公子解释。”
高保勖说:“楚王但问无妨。”
“四公子是如何得到这卷锦帛的?”
“就是在父亲与楚王密谈之后的当天晚上。”
“哦?”
“父亲与楚王心中其实都知道当日刺杀楚王的杀手是高保融所派,父亲盟约之后担心高保融做出谋反之事,祸及高氏,所以特意召我前去叮嘱,并立下此诏。”
“这倒是说得通。”百里无忌点点头,心中沉吟着。
“如此说来四公子早已有了前大王的遗嘱,为何在高保融谋反之时不进行阻拦?”
“同为手足,我当时不忍心同根相煎,还望楚王恕罪。”
百里无忌冷笑道:“怕是四公子当时想,若高保融一战攻下潭州,这份遗嘱就不宣了吧?若高保融南下失败,更可凭借遗嘱,将此事全推给高保融。四公子果然少年聪慧。”
“不,不,楚王误会了。我事先并不知道高保融与孙光宪布下如此大的局,况且,当时兵权全在高保融手中,我便是想拦也拦不住啊。如果轻率亮出此诏,想来今日我便无命与楚王相见了。”
“哦?那四公子今日为何忍心同根相煎了?”
“楚王可知我为何不称三哥而直呼其名?”
“何意?”
“父亲并非因病去世,而是高保融下毒害死的。”看着高保勖悲愤的神情,百里无忌有些信了,高从诲确实死得有些蹊跷。
“父亲死的前一天晚上,还和我说起子青,说子青人中之龙凤,要我日后继任之后好好与子青亲近,方可保高氏数代富贵。还让我日后千万要提防高保融谋反,刺杀子青的杀手就是他安排的。让我保护大哥,别让高保融手足相残。可没想到,第二天父亲就死了,父亲死后,是高保融首先发现的,当时高保融只叫我一人去见父亲的尸体,其它人一律不得进入,我看见父亲的嘴唇是黑的,分明是中毒而死,但高保融却说父亲因病而死。之后,我秘密调查过,父亲那晚在我离开后就睡了,除了高保融,没有与任何人进去过父亲的房间。除了高保融,还能有谁?”
“如此说来,高保勋也是被他害死的?”
“是。是被高保融亲手刺死。我当时就在场,但我不敢劝阻,就是敢劝阻又有何用?他连亲生父亲都敢杀,还有谁能阻止他?”
“本王还是想不通,他本就是世子,王位迟早就是他的,他何必弑父篡位?”
“那是因为他怕父亲知道是他刺杀子青,更怕子青知道后找他报复,可他却不知道父亲和子青早已知道此事系他所为。他更担心父亲因此会废了他的世子之位,所以在接掌了荆南军之后,还想接掌定南都,但数次被父亲拒绝。”
百里无忌点了点头,说道:“你见到了你父亲的死状,也亲眼见他杀了高保勋,可他还是没有对你下手,终究还念及了兄弟之情。”
高保勖苦笑着点头道:“是的,也许在他心中,普天之下,只有我这个同胞兄弟才是最可靠的人了。可我怎能原谅一个杀了自己亲生父亲的人?”
百里无忌也苦笑着,这么一个疯子,曾经被自己当成兄弟,害了多少人为他送了命,人心难测,人性难测啊。
突然,高保勖“扑通”跪在百里无忌脚下,哭道:“楚王仁慈,请恕高氏之罪,谋反仅高保融一人的主意,我和高保正没有参与,高氏百余族人没有参与,荆南军士兵亦只是奉命行事。还望楚王看在父亲的份上,赦免高氏。”
“对了,我已查明,百里使君的死是个意外,高保融也没有命令要杀了百里使君,只是命令攻占归州,活捉百里使君以为人质,要挟楚王,哪知混战中被弓弩乱箭所伤,使君夫人确系自杀。我已经暗中命人将二人遗体妥善安置,随时可以给楚王送来。”
听到父母遗体有了着落,百里无忌心中异常疼痛,一直以来,百里无忌都希望出现奇迹,希望父母的死讯是假的,但现在被高保勖无情的证实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百里无忌想杀人,但显然不能把眼前的高保勖给杀了,冤有头债有主。
“四公子还没有回答本王,如何保证将三州之地交到本王手里。”
“是这样,父亲死前,为防意外,已经将六千定南都的统率令牌交我保存,父亲死后,高保融一直在寻找这块令牌,子青应该知道,定南都认牌不认人的规矩。我一直没有将这令牌拿出来示人,是因为不想与高保融正面冲突,更不想南平因此分崩离析。如今,他的行事已经祸及高氏族人,我只能舍弃一人,保全全族了。而且,前些天攻打归州的定南都和荆南军已经撤回江陵,他将定南都的指挥权交给了我,所以明里暗里,我都能掌控定南都。只要楚王答应不追究此事,我便回去号令定南都捉拿高保融交于楚王处置。”
百里无忌无语,虽然高保勖的话有七八成可信,但高保勖在明知高保融涉嫌弑杀亲生父亲时却无动作,并身怀定南都令牌和其父亲遗诏不起兵平贼。除了兄弟之义,想必还是存了私心。
若是当时高保勖直接明示遗诏,凭令牌平乱,极有可能造成南平内乱,毕竟荆南大军掌握在高保融手中,内耗之后会实力大减。
所以高保勖任凭高保融率军攻打潭州和归州不加阻止,想来还是心存了一丝侥幸心理。自然若是高保融担负骂名,攻下楚国后,高保勖再示诏和令率定南都平贼,整个南平和楚国都将落入他的手中。就这一点私心,却造成了多大的罪恶。
但百里无忌没有证据,纵然有证据,又怎能依此定高保勖的罪,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毕竟高保勖没有参与攻打楚国和攻打归州,一直置身事外。
但此人如此年纪就有如此城府,不得不让百里无忌留了一个心眼。
“四公子,赦免高氏,本王可以答应,但高保融不在赦免之列。”
“谢楚王。”
“先别忙着谢,本王还有话没说完。”
“请楚王示下。”
“四公子对此次叛乱的前因后果很清楚,南平王的称谓肯定是不能保了,并且荆南三州不得再有军队,这是底限。”
高保勖心中一凉,百里无忌这不但要夺取王爵,还要夺取兵权啊。但能不答应吗?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江陵城中虽有三万荆南军和六千定南都,可挡得住楚军复仇的怒火吗?何况潭州城中,如今还囤积着数万楚军,离江陵不过区区数天路程。罢了,能保住全族的身家性命已是难得。
“但凭大王做主。只是我想请求子青一事,荆南三州毕竟是高氏起家之地,高氏百余族人还得过活,请子青看在父亲的份上,留一条活路给高氏,我保证此后荆南断无谋反之事。”高保勖俯首答道。
百里无忌望着高保勖,心里波涛汹涌。自己出身荆南,终归留个余地吧。
“四公子勿须担心,本王并无将高氏驱逐出荆南的意思。本王进驻江陵城之后,按照楚国的官制,会任你为荆南刺史兼赋税署令,于你政、财两权,只要你没有谋反之举,本王就让高氏平平安安、荣华富贵。”
“谢大王恩典。”高保勖知道,这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
高氏历经三代,从一个刺史到节度使,再到南平王,如今又回到了刺史,真可谓天意难测啊。
次日,江陵王府。
例行的军议照常进行。
高保融很轻松,昨天晚上终于睡了个好觉。高保融自认抓住了百里无忌的命门,有梁震、高蓉蓉、孙仕旭等人在手,不怕百里无忌不妥协。
今天高保融主持军议,议题是,关于如何与楚国商谈停战和谈。
但高保融发现了些许异状。
拱卫王府的定南都士兵都好象换过了,面生的很。
正待开口询问,骤见自王府外涌入大批定南都士兵,瞬间控制了整个王府。
定南都现在掌握在高保勖手中,难道……。
“四弟,这是怎么回事?”高保融大声质问高保勖。
高保勖不忍看高保融的眼睛,俯首回道:“三哥得罪了。”
高保融瞬间明白了:“你好大胆子,敢造反么?”
在场众人也都明白了,高保勖真要造反了。
高保融怒目而视:“四弟,汝可知道城外楚军围城,汝就是造反也得挑个时候不是?”
“三哥,正是因为楚军围城,某不得不为高氏族人留条活路。”
一听高保勖造反竟是要投降楚军,高保融变得疯狂起来。
“高保勖,汝个狗贼,枉本王如此信任汝……。”
“三哥,某最后叫汝一声三哥。汝干了什么恶事,汝心中自己知道。弑父杀兄,为了权力,汝还有什么不敢干,某有父亲遗诏,奉父亲遗命拨乱反正,请在坐诸位为证。”
高保勖自怀中掏出高从诲的遗诏,双手捧至梁震面前。
梁震颤抖着手,看清楚诏上内容。长叹一声,大王英明……。便将锦帛转给孙光宪。
梁震口中的大王自然不可能指的是高保融,在梁震心中,高保融不过是一个疯子,从数年前的刺杀中,梁震就知道此子不可雕琢。
孙光宪看清内容,心中开始生出一丝悔意,自认刚正的他,心中的信念开始动摇,一直以忠诚于大王为信念的他有些茫然了,前大王真是高保融害死的吗?
弑父篡位,这个罪名太大了。
简直猪狗不如。高从谆看完之后如是骂道。
但高保融不知道锦帛中写了什么,这时的高保融已经面临死亡的威胁,已经陷入疯狂。
“高保勖,汝血口喷人,父亲死时,我检查过所有角落,从未见过汝手中的锦帛,这是汝伪造的……。”
“高保融,汝错了,这份锦帛早在当派杀手刺杀百里无忌那日,父亲就猜到汝会造反,所以将此帛暗中交于我,可父亲却想不到汝竟会如此丧心病狂,胆敢弑父。”
“你胡说,我没有……我没有。”终究抵不住心中的罪恶感,高保融开始崩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梁公……孙公……叔父……你们要信我。”高保融无助地看向众人,祈求着。
梁震眯起眼睛,说:“此锦帛上内容属实,印鉴属实。”
孙光宪说:“某同意梁公的说法。”
高从谆说:“狼心狗肺的畜生。”
……。
高保融终于崩溃了,在场所有人抛弃了他,他自知末日临近,终究抵不过心中压抑已久的压力,崩溃了。
“哈哈……哈哈……。本王有什么错,本王要替南平国扩土,本王有错吗?本王刺杀百里无忌,也是为南平消除后患,本王有错吗?父亲他一直防范于我,你们也看到了,他死了还要留这么个锦帛来祸害我,我……我不得已才下了毒……我也不想这样……呜……。”
高保融在那语无伦次地哭诉着。
高保?圆辉倮砘崴??p> 以高保融的名义让王府侍卫通知江陵城中所有校尉以上的荆南军军官前来王府参加军议。
稍息之后,军官们刚进入王府,便被预先埋伏的定南都士兵拿下。
砍了六个企图顽抗的高保融的心腹军官之后。
所有人都老实了。荆南军群龙无首,已经不存在危险。
自此,江陵王府和荆南军、定南都皆被高保?钥刂啤?p> “梁公、孙公、叔父,保?砸丫?氤?踉级a?怀龈弑h冢?越低蹙簦?呤弦谰墒蔷d洗淌罚?谰赏诚骄d先?荩?钗灰晕?绾危俊?p> “楚王仁慈。”梁震释怀,这孩子仁义。
孙光宪无语,事已至此,多言何益。他不怕死,他不怕百里无忌报复,但他担心儿子受此牵连,不过想来百里无忌既然连高氏族人都能放过,儿子与他自小亲近,想来也不会太过。想到此,孙光宪也释然了。你们爱咋咋滴,老夫不参合了。
高从谆心中感叹,南平国三代,终于还是灭了。总算上天护佑,高氏族人依在。
高保?约?谌私圆环炊裕??诘溃骸盎骨胫钗凰姹?砸黄鹑コ敲庞?映?跞氤恰!?p> 孙光宪不想去,但,必须去。纵然自己不怕死,可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
自现在起,江陵府便是楚地,他百里无忌说了算了。
……。
元月初七,巳时三刻。
江陵城南门洞开。
南平国一干文武在高保?缘穆柿煜掠愎岫?觥?p> 迎接楚王百里无忌进驻江陵府。
百里无忌看到梁震后,赶紧上前拜倒在地。
“无忌拜见先生,先生安好?”
梁震颤抖着将百里无忌扶起,“好……好……。”
百里无忌再转身向高从谆拜倒,“无忌拜见岳丈,岳丈安好。”
高从谆微笑着,心中百感交集,赶紧将百里无忌扶起。
百里无忌眼睛扫到孙光宪,上前作揖道:“孙公安好?”
孙光宪抽搐着脸,吱唔着说不出话来。
百里无忌看到高蓉蓉、孙仕旭等人也在后面,冲她们点头示意。
入城之后,百里无忌命令五千黑旗军镇守江陵府后,随即命令云扬率余部立即西进,与马骥云部合围万县。
云扬领命率军出江陵西门往万县而去。
……。
高保?院艽厦鳎?埠芑?椤?p> 百里无忌父母的遗体被厚殓,供奉在了王府前院大厅,便于众人祭拜。
百里无忌直挺挺地跪在父母灵前,没有说一个字。
没有人知道他心中的想法。
在众人祭拜之后,百里无忌吩咐徐世铭带众人退去。
自己需要好好地在父母灵前想一想,静一静,为父母守灵。
众人依言退去,却不想高蓉蓉不肯。
百里无忌心中烦躁。
遂命令亲卫将高蓉蓉架出去。
于是竟捅了马蜂窝了。
高蓉蓉刚被亲卫架出门外,便大声喊道:“百里无忌,汝是想当着汝父母的灵位悔婚么?”
百里无忌自然不想悔婚,也不敢。
但自己只想一个人静静。
外边高蓉蓉的声音再度传来,想来是在喝斥百里无忌的亲卫。
“尔等放肆,我乃堂堂楚王妃,尔等主母,再将你的狗爪碰到我一下,信不信我将它斩喽?”
众人相顾愕然,高从谆老脸腾地一片大红。
数个亲卫皆被震住,再不敢上前一步,但仍旧守住灵堂门口。
“敢问楚王,蓉儿以儿媳的身份为公婆守灵,楚王可要阻拦?”
高蓉蓉的声音再次传进百里无忌的耳朵里。
百里无忌实在无奈,只好出声道:“放她进来吧。”
门外诸人相视摇摇头,散去。
高蓉蓉进来后,在百里无忌身边跪下。
方待说话,却听百里无忌说道:“从此刻起,只要让无忌听到你说一个字,某便赶你出去。”
高蓉蓉赶紧闭嘴。
再休想让她吐出一个字来。
高蓉蓉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
她故意在众人面前让百里无忌当着父母的灵位默认了她楚王妃的身份。因为,她怕。怕蜀国的公主以后仗身份欺负她,所以,她必须反击。
既然目的已经达到,这时候纵然百里无忌让她在地上滚上三滚,学声狗叫,她也乐意。
自然,百里无忌不可能这么虐待她。
如果他敢,我就咬死他。
高蓉蓉这么想道。
……。
百里无忌不可能知道高蓉蓉心中所想,他正在缅怀他的父母亲。
虽然心中知道二人并非自己的真正父母,但他们却是自己这个身体的亲生父母。
更养育、爱护了自己整整十年之久。
如今子欲养而亲不在。
父亲母亲,你们在天之灵看着,首恶高保融已经拘押,明日,孩儿就将他在你们灵前杀了为你们复仇。
百里无忌默默地对父母的灵位说道。
一天一夜之后。
百里无忌站起身来,对一直跪在身边只字未吐的高蓉蓉说道:“回去吧,一会儿的场面太过血腥,你不适合看见。”
高蓉蓉已经很累,闻听一下,心中一激灵,半眯的眼睛霎时睁开。高蓉蓉知道,百里无忌杀心已起,虽然高蓉蓉不忍见高保融被杀,但父母亲血仇,不共戴天,既然无法劝阻,不如离去。
高蓉蓉点了点头,默默地走了出去。
徐世铭和高保?缘戎谌嗽缫言谔?獾群颉?p>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来人,将高保融带到灵堂来。”
百里无忌轻喝道。
高保融一路被王府侍卫拽到灵堂前扔下。
百里无忌中蹲下来看着高保融的眼睛,这已经不是一个正常人的眼睛。
散乱、迷茫、无助还有凶残。
突然,高保融象被灵附体般,眼睛瞬间回复了神采。
“子青,汝何时来的?”
“呃……。”百里无忌毫无防备。
“哦,是不是又到了分红的时间了?”
“……。”
“子青,不是去巴东任县令了么?怎么又回江陵了?哦,是不是偷懒,想你父母了?”
高保融自顾自地言语着。
百里无忌心中一痛,父母,还不是被你所害。
想到此,恶从胆边生起。
“呛……。”自边上亲卫腰间抽出剑来。
一剑斩下。
高保融傻傻地看着百里无忌,“子青,南城赌坊的老婆又偷汉了,叫上世子他们,我们一起去捉jian吧。”
“呼……。”百里无忌长吐一口气,剑锋在高保融的脖子处堪堪停住。
百里无忌恨,恨高保融怎么变成这样,有心一剑砍下,却怎么也提不出手来。
“子青,你怎么了?”
“子青,是不是大王责怪你了?你放心,我这就去找大王帮你求情……。”
百里无忌恨声道:“大王都被你下毒毒死了。”
“死了?毒死了?不……不……我也不想这样,不是我毒死的,哈哈……就是我毒死的,我要杀了百里无忌……我要杀光你们,王位是我的,大哥想抢,我就把他杀了……哈哈,南平是我的,我是大王……,来人,本王要亲征,本王要杀了百里无忌……。”
百里无忌终于放弃,他不是不想杀高保融,但他真得下不去手。
“高保融,不管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某今天……不杀你。某让你在某的父母灵前谢罪。来人,将高保融按在灵前。”
百里无忌走出灵堂,不再搭理在场的任何人,让亲卫引他去休息。
他太累了,心累。
……。
一觉睡了一天一夜。
百里无忌悠悠醒来。洗漱之后出了屋子。
却见徐世铭、高保?缘热耸睾蛟诿徘啊?p> 高保?憎鋈簧锨暗溃骸按笸酰?弑h凇??懒恕!?p> “呃……。”百里无忌一惊。
“怎么死的?”
徐世铭上前道:“昨天大王走了之后不久,高保融突然神智清醒过来,大声呼喊高保?裕?潮闱踩私欣锤弑?裕?幌耄?歉弑h谙蚋弑?砸?艘话呀#??螅?迨咕?蚋镜牧槲豢牧艘桓鐾罚?阕?废蛎磐獯蠛埃?盖祝?艺娌幌胝庋?h缓笞载亓恕!?p> 百里无忌转过头,问高保?裕?叭晡?尾蛔柚顾?课?我#俊?p> 高保?酝蝗还蛳驴薜溃骸按笸跛∽铮?弑h谧镄猩钪亍r丫?裰遣磺澹??缘么笸蹩硭。?羲?裰乔辶耍?惨谰赡烟右凰溃?蝗绯扇?怂??腿盟?饷慈グ伞;骨氪笸跛∽铩!?p> 百里无忌黯然地喃喃着:“也好,也好……。”
……。
江陵府。
醉仙楼。
景物依旧,却人已不在。
百里无忌与孙仕旭对视着,身边还有高保正和高保?浴?p> 一转眼四年过去了。
四年前,人都在。
现在两个已经不在了。
百里无忌重孝在身,今日没有酒,只有茶。
“子青,不……,大王。”高保正想开口说话,却被这称呼难住。
百里无忌长叹一声,“何必呢?何苦呢?”
名利二字,终究无人能堪透。
“私下里,还是叫我子青吧。”百里无忌对高家兄弟说道。
“谢谢大王,呃……,子青。”
“你若有话,就直说吧。”
“是这样,四海盐铺的股份除了四弟的二成,其它全在三哥那,如今三哥已经……。我想将股份献给子青。”
“算了,江陵还是你们高家兄弟维持吧,盐铺你们也留着,算是子青的一点心意。”
“谢谢子青。若无他事,我等就先告退了。”
“去吧。”百里无忌再次叹息。
纵然想留,也留不住了。经纬已经分明,再也找不回童年的感情了。
“高家兄弟都已经走远了,子青甭太多愁善感了。”孙仕旭打趣道,他知道百里无忌心中因父母双双逝去而伤心,便想开解开解。
百里无忌被孙仕旭一说,发觉自己最近还真变得多愁善感起来。
也许是死人看得太多了。
孙仕旭见百里无忌情绪有些好转,岔开话题道:“子青,初六那天,你要是真下令进攻,今日我可不能陪你坐着聊天了。”
“你知道我不会的,对吧?”
“是知道,但心中总有些担心。怕你因为父母之死,控制不住……呃。”说了一半,孙仕旭发觉自己特笨,哪壶不一提哪壶。
百里无忌抽了抽嘴角,说:“不会的,地盘丢了可以再打回来,兄弟没了,就永远没了,我已经没了一个百里义,再也不想没了孙仕旭。”
“什么?百里义没了?怎么没的?什么时候的事?”孙仕旭一连串地问。
“就是高保融攻打潭州之时,南征大军回援,百里义为了断后,留在了那里……。”
“高保融该死。”孙仕旭恨恨地骂道。
场面再度沉默了下来。
孙仕旭发觉自己真的不是一个好的安慰者。
“咳……咳……。子青,我想求你一件事。”
“说吧。”
“我父亲其实……咳,只是给高保融出了个主意,那个……。”
百里无忌拍拍孙仕旭,“别担心,我不记恨你父亲,他不过是各为其主罢了。”
“真的?”
“真的。”
“那就好。”孙仕旭开心起来。
百里无忌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两岁的孙仕旭,心中一股暖意升起,这小子一双眼睛中自始至终都保留着幼时那一抹干净。
“子青,你说若现在我向父亲请求去黑旗军,你说他会同意吗?”
“不知道,你回家自己问问便是。”
“哎,真不知道你们两有多大的仇,父亲怎么会一直针对你呢?”
“很简单,天下总有些人一见面就引为知己的,也有一见面就成敌人的。”
“子青,你们可千万不能成敌人。”
“放心吧,不会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子青,忘了告诉你,父亲赐我字了,叫元之。”
“元之?不错。都十八了,是该有个字了。”
“哎,哪比得上子青啊,字还是梁公赐的。”
“傻话。”
“子青,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对你说?”
“但说无妨。”
“其实高保融当时逼我与蓉儿成亲,我……我心里还挺高兴的……。”
“滚……。”百里无忌咆哮道。
……。
元月十一。
信鸽战报传来。
云扬所部已经到达夔州。
这天,徐世铭进来。
百里无忌见他样子知道有事。
“说吧。”
“主公,某想向你举荐一人。”
“别吞吞吐吐,先生直说就是。”
“那……那个……。”
“先生想举荐孙光宪吧?”
“呃……。主公怎么知道的?”
“先生是否想说,孙光宪与你同被梁公举荐给南平王,孙光宪与汝才学相当?”
“不,主公误会了,孙光宪的才学比某略低一点。”
“噗……。”百里无忌被逗笑。
徐世铭心慰,百里无忌许久没笑了。
“主公,可答应了?”
“孙光宪其人,无忌很了解,此人刚正,但非常傲骄,先生未必能说动他。”
“主公放心,只要主公同意,某有的是方法搞定他。”
“哦?先生如此尽力,是否心中想,这孙光宪与主公有间接害死父母之仇,想来主公心中多少有所纠结,如此孙光宪日后再有能力,想来也爬不到我之上了?”百里无忌似笑非笑地看着徐世铭。
徐世铭心中一惊,赶紧道:“主公,某绝没有此意。”
百里无忌笑笑:“先生勿须紧张,无忌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既然先生有把握,那就去吧,某准了。”
徐世铭赶紧退出门外。
突然发现,自己的背后竟被冷汗浸湿了。
徐世铭一阵错愕,什么时候主公竟已经有如此威势,一句话竟让自己冷汗淋漓。
看来,主公身为人主的气势已成,再不是往日那个巴东小县令了。徐世铭感叹道。
元月十二。
战报传来。
云扬部兵临万县城外,张业率部闻风而逃。云扬部与马骥云部在万县会师。请示下一步行动命令。百里无忌命马骥云部负责庆州防御,云扬部随张业部进入蜀国,可至渠州城下,囤兵驻守。若遇攻击可反击,趁势攻城。但若没遇攻击,则原地驻扎,等候命令。
……。
徐世铭来到孙府。
施施然对门仆说道:“快去禀报孙光宪,便说故人来访。”
门仆一惊,这江陵府敢直呼孙公名字的可不多,连大王都要尊称一声“孙公”。此老头长得不怎么样,但口气到挺大。心中腹诽归腹诽,人却已经赶紧进府通报。
……。
来到孙府客厅。
徐世铭毫不客气坐下,吩咐孙府仆人道:“快去泡杯茶来,太没规矩了。”
仆人看了看孙光宪,赶紧去泡茶。
“徐梦得,汝不请自来,所为何事?”孙光宪向来看不惯这老头的无状,皱着眉厌烦地问道。
“孙孟文,汝太不知趣了,你我同门数载,某今日专诚前来看望,汝不至于如此待客吧?不亲自迎接,竟连茶水都不上一杯?这就是汝的待客之道?”徐世铭的嘴太过霸道。
孙光宪无奈,摇摇头道:“请坐,请坐。”
徐世铭施施然坐下,端起仆人奉上的茶杯,轻啜起来。
孙光宪越看越烦,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徐梦得,汝此来究竟所为何事?”
“看,看,那这么大岁数了,还是如此性急。某早就说了,此来就是为了看望一下故旧。”
孙光宪被数落得火气上升,强忍憋屈说道:“现在梦得已经看到了,请回吧。”
逐客令已下,照理徐世铭该识趣退出才对。
哪想徐世铭装作没听见,端着茶杯站起身来,四下环顾道:“孟文,想当初梁公举荐你我于大王,不想大王以貌取人,选中了你,却不待见我,仅让我去了巴东县任了个不入流的主薄。我心中憋屈啊,没处说去。不过还好,天可怜见,遇上明主,如今某也是堂堂楚国参知政事,兼王府掌书记了。今日也算是与孟文打了个平手。”
孙光宪在那听得是火气直冒,面上一阵青一阵白,原来这老头是上门打我脸的。他是做了参知政事了,做了掌书记了,可我却没了官职。
“哦,不好意思,梦得恕罪。某自己一高兴,忘了南平国已经不存了,梦得现在也已经不是掌书记了。你看你看,这人老了记性就不好,恕罪、恕罪。这样,某看在多年同门的份上,举荐你去蜀国或者南唐谋个官职,他们好歹总要给某一个面子不是?孟文以为如何?”
孙光宪实在无法忍受了,这老头嘴上连连说着恕罪,可样子哪象有一丝求人恕罪的样,举荐?某用得着你举荐?一副猥琐的嘴面,让人恨不得抽他几个耳光,还有那两根该死的胡须。
孙光宪终于爆发:“滚,给我滚出去。”
徐世铭吓了一跳,孙老头数年不见,人越老火气越大了,于是,落荒而去。
砸碎了五只茶碗,孙光宪方才稍稍平息了怒气。
太恶劣了,实在太恶劣了,简直是不可容忍。
不就是参知政事吗?某也能。
呃……。某还真不能,这南平国已经不在,别的国没人举荐,凭自己这张陌生的脸想谋个官已经不易,更别说是丞相级别的了。而楚国就别想了,刚害死了人家父母,不被问罪就不错了,想要官,还是举足轻重的参知政事……。
可某真咽不下这口气啊。
正在烦恼之时,孙仕旭回来了,孙光宪眼睛一亮。
……。
“那个……元之吾儿……。”
孙仕旭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自小父亲就没这么温柔地和自己说过话。
难道去醉仙楼见百里无忌被父亲知道了?
“这样……元之啊,为父知道汝与百里无忌之情颇深,那个……,但年少谋略不足,阅历不够丰厚,……。”
“孩儿听不懂,还请父亲明示。”
“咳……你这孩子真笨,去告诉百里无忌,要请某为他效力,须答应某一件事,那就是官职不能比徐世铭低,至少一般高。”说完,孙光宪甩手走了。
“呃……。”孙仕旭一时回不过味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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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报传来。
刘言所率禁军已经扫平了融州刺史马希萼、宜州刺史马希声的叛乱,马希萼、马希声被活捉,歼灭叛军三千余人,俘虏四千余人,余者溃散。请示对马希萼、马希声及俘虏如何处置?
马氏经营楚地数十年,根基深厚。将马希广留下不杀,已经开恩。毕竟是一代国主,百里无忌希望这能成为以后一个好的开端。但马氏势力必须消除,不然楚国永无太平之日。
于是,百里无忌回信,叛军俘虏全部补充正在施工的潭州至严州的官道拓宽队伍服苦役。至于马希萼、马希声二人的处置就一个字——杀。所部递解俘虏之后,回师潭州。
元月十四。
战报传来。
周行逢部扫平了永州刺史马希崇、道州刺史马希能、连州刺史马希隐、桂阳监刺史吴弘的叛乱,马希崇、马希能、马希隐、吴弘全部被杀,歼灭叛军四千余人,俘虏八千余人,余者溃散。请求如何处置?
百里无忌回信,叛军俘虏全部补充正在施工的潭州至韶州的官道拓宽队伍服苦役。所部递解俘虏之后,回师潭州。
云扬所部传来战报。
大军已经到达渠州城外三十扎下营来,未遇任何攻击。等候行动命令。
百里无忌回信,命令如旧。
元月十五,元宵节。
楚王百里无忌命令封梁震为国公、任原南平王府掌书记孙光宪为楚国参知政事。
同时撤消江陵府戒严令。
允许百姓上街游玩、庆祝。
夜幕降临。
江陵王府,后院苑林。
百里无忌设宴宴请梁震、高从谆、孙光宪、高保?运娜耍?罡弑u?7锸诵衽阃??p> 酒过三巡。
百里无忌问孙光宪:“孙公当日是直接与蜀国张业联络么?”
孙光宪显得有点尴尬。
百里无忌轻轻摆手:“孙公勿须自扰,当日之事各为其主罢了。某现在只是想知道真实情况,以便对如今在渠州城下的云扬所部做出合理的安排。”
孙光宪慢慢平静。
“回禀大王,首次联络非某经手,据高保融所说,是从大王南下灭楚之后,高保融刺杀不成,便与蜀国赵季良联络。赵季良有所安排之后,再由张业与高保融接洽。此后,前南平王意外死亡,某汗颜,不知高保融狗贼灭尽天良,便为其出谋划策。联络了溪州彭士愁和各地马氏兄弟,策动了这场叛乱,还请大王治罪。”
“某已经说了,赦汝无罪。今后孙公不许再提。”
“谢大王。某遵命。”
“徐公,按孙公所说,此次张业攻楚,蜀皇应该是蒙在鼓里,汝有何看法?”因为梁震在,怕这先生之称有所混淆,百里无忌暂时改称徐世铭为徐公。
“唔……。某以为蜀皇很可能不知情,赵季良乃蜀前皇帝托孤之臣,手中权柄甚大,又与一班老臣勾结,欺瞒之事未必做不出来,不过,这风险着实太大,他难道就不怕被蜀皇帝发觉?”
百里无忌转向梁震:“先生有何见教?”
梁震微笑道:“子青已有梦得、孟文二人,为师已老朽不堪,哪来的见教?不过今日高兴,某就大言不惭,说上两句。”
“梁公客气了。”徐世铭、孙光宪同时起身向梁震作礼道。
梁震摆摆手示意二人坐下。
“天下之事,皆可看作交易,若为交易,刚必有赚有赔。作有不作,各人有各人的看法,如梦得所言,蒙蔽蜀皇风险甚大,赵季良作不作,就看他认为值不值。”
“先生所言甚是,就象无忌现在,攻不攻渠州,也看值不值。”
梁震欣赏地看着百里无忌,这孩子打小就一触即通。
“所以,不管此事与蜀皇帝有没有关联,无忌必须认为与之有牵连。先生以为然否?”
纵然蜀皇帝没有拉屎,但屎在裆里,任他有嘴也难说得清。百里无忌心中是这么想的,但众位师长当面,又是宴席上,不敢放肆。
梁震点头称善。
徐世铭、孙光宪却似懂非懂。
梁震不愿说破,也懒得解释。
百里无忌对徐世铭、孙光宪说:“某先说为何要相信蜀国皇帝与此次事件无关。楚国不比庆州,庆州可在夹缝中独善其身,但楚国不能。所谓树大招风,如今的楚国已经拥有庆州、荆南。所以,上奉蜀国皇帝为尊,一则可依为凭恃,二则大树底下好乘凉。至于为什么又要不信蜀国皇帝与此次事件无关。那就是楚国要保留对此次事件的追责权,任何时候,若楚国利益需要,则可随时以此事为借口,向蜀国问责。所以,某做为楚王,是一定不能相信此次事件与蜀国无关的。先生以为无忌说得可对?”
徐世铭、孙光宪恍然。
梁震点点头,说:“子青切记,万事不可操之过急,南汉之事,需要机遇,若机遇来了,则果断南征,若机遇没来,切切不可再鲁莽了。”
“无忌谨记先生教诲。”
百里无忌自己也在反思,若去年的南征再晚上一两年,或许父母不会死,或许百里义不会亡……。世事没有如果,没有后悔药。
“徐公,由汝捉笔,起草文书以楚国名义行文天下,斥责蜀国指使武信节度使张业无故纵兵攻打藩国。言词可以激烈,但对蜀皇帝还须谨慎用词,尽量将罪责往张业身上推。”
“孙公,由汝以南平王名义起草折子,请求自降南平王爵,为荆南刺史,荆南三州并入楚国。高刺史,可有异议?”
“谢楚王恩典,保全了高氏全族,保?栽趺锤矣幸煲椤!?p> “如此甚好,只要高氏不反,荆南三州就是高氏的基业。”
“谢楚王大恩。”
百里无忌转向梁震,说道:“先生,无忌明日就要返回潭州,先生已为大楚国公,不如与无忌一起动身前往潭州吧?”
“子青勿须挂怀老朽,老朽呆在江陵数十年了,虽非江陵人,胜似江陵人。不走了,让老朽呆在江陵吧。”
百里无忌见梁震心意已决,就不再勉强。
……。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元月十六,百里无忌一行正准备动身,蜀国的使臣到了江陵。
带来了蜀国皇帝孟昶的旨意,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赵季良勾结武信节度使张业、南平王高保融,蒙蔽圣上,无故攻伐属国,罪证确凿,念及其过往功绩,皇帝开恩特赦,罢去赵季良司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之职,令其回家颐养天年。
武信节度使张业勾结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赵季良、南平王高保融,蒙蔽圣上,无故攻伐属国,罪证确凿,其罪当诛,斩立决。
南平王高保融勾结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赵季良、武信节度使张业,蒙蔽圣上,无故攻伐属国,罪证确凿,其罪当诛,削去其南平王爵位,交于楚王便宜处置,荆南三州亦由楚王接管。
楚王百里无忌讨逆有功,擢升为上柱国。
追谥原归州刺史百里元望为黔江王,其妻朱氏为明惠夫人。
鉴于楚王百里无忌重孝在身,特旨将婚期延后一年至广政四年十二月十八。
……。
百里无忌知道,这是孟昶抛出的善意,自己异姓封王,爵已经封无可封,官也已经在灭楚之后封了天策府上将军,并兼任同平章事,只好在勋官上做文章,一个上柱国,正二品。追谥父母为黔江王和明惠夫人,同样也是在示好。
但总归来说,能让父母有了莫大的哀荣。
孟昶毕竟没有参与策划这次事件,蜀国皇帝这个情百里无忌总是要领的。
使者宣旨完毕之后,摒退众人。
令随从取来一个檀木盒。
“此乃张业人头,圣上吩咐,请楚王过目后带回。”
百里无忌探身一看,确是那个当日在廷上喝斥自己的张业人头。
元凶皆已伏诛,百里无忌长叹一声,便要动身南归。
“楚王且慢。”使者叫住百里无忌。
“陛下另有密旨交于楚王。”
百里无忌打开锦帛,原来是孟昶要求百里无忌退去渠州城外之兵,并许诺只要百里无忌忠心于他,便与百里无忌分享天下。
“请天使代臣回奏陛下,臣遵旨撤兵。”
遂命徐世铭、孙光宪不必再拟文书,并传命云扬所部立即回师潭州。
……。
虽然孙仕旭相当不乐意。百里无忌还是将孙仕旭留在了江陵。
“子青,你答应过让我任黑旗军指挥使,不可言而无信。”
“元之,荆南军一万多降兵,还有六千定南都降兵,都急须安顿,某任你为荆南防御使,整合此二万降兵,若论数量,这已经相当于都指挥使一职,怎么能说我言而无信?”
“你……。好吧,但我有要求。”
“说说看。”
“待我整编完成之后,这支军队的补给和装备须与黑旗军一样。”
百里无忌笑笑,说:“那就看你将军队整编成什么样了。”
……。
回到潭州,已经是元月二十。
潭州城中被毁坏的民房已经全部修缮重建完成,得到官府赔偿的百姓们开始了照常的劳作。
除了三处倒垮的城墙,再也找不出二十天前血战的影子。
唯有那无数根依然飘荡在长杆之上的白布条,诉说着曾经有多少生命陨灭在这座楚国都城之中,逝者如斯。
自这天起,楚国中断了一个月的改革继续被强力推进。
百姓在潭州城即将陷落时自发的守城愿望强烈地震撼着楚国官场的每一个人,其中也包括百里无忌。
改革不断地深入,有百姓的拥护和黑旗军的震慑,楚国朝野再无半丝不谐之音。
二月初二。
捷报传来。
刘?汀9蹂铀?识?峤街荨12鹬荨4仓荨13敝荨13踔葜料?菰僦两敝萆钌剑?宦纷坊髋硎砍钆丫??沼诮?硎砍畈胁课Юг诮敝萆钌健?p> 时值严冬,彭士愁残部无法抵御饥寒,无奈之下,派其次子彭师杲率诸蛮酋长田洪斌、覃行方、向存枯、罗君富携锦、奖、溪州印信、地图,再次向楚国投降。
刘?屠葱徘胧救绾未x谩?p> 百里无忌召集五位参知政事商议如何处置彭士愁及其降兵。
李弘皋上前道:“大王,溪州乃蛮族逗留之地,祖制一直是奉行井水不犯河水之策。臣以为教训教训就罢了,让其订立契约,以后不再犯边就是。”
徐世铭上前道:“某赞同李参知的意见,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只要他们不犯边扰民,任他们自去便是,大楚不需要他们那些蛮荒之地。”
孙光宪摇摇头说:“大王,某有异议。”
百里无忌道:“孙公请讲。”
孙光宪说:“蛮荒之地虽与我楚国无多大益处,并入疆土确实反而形成拖累,但如彭士愁般一而再,再而三的叛乱,实在是防不胜防,若不去平乱,则会任其壮大,为祸更甚,若去平乱,一是白白损失士兵性命,再则军费开支甚大。”
百里无忌点点头说:“孙公言之有理,不知孙公有何妙计,可以治本?”
“彭士愁并非蛮人,其父彭?、伯父彭?在唐末黄巢战乱时举乡兵自保,此后逐渐割据吉州,后因吴国的压迫而向西投奔楚国,彭士愁也随父亲和伯父留居异乡。彭氏兄弟入楚后得到前楚王马殷的器重,分别委以重任,而且马殷还为自己的儿子马希范配彭?之女为嫡妻。彭?被先后被授以辰州刺史、溪州刺史之职。自任溪州刺史时起,他逐步统一酉水流域各部,后来联合漫水土官之弟向伯林等,打败并赶走了溪州蛮酋吴着冲,随后又相继征服了惹巴冲等土酋。随之,前楚王马殷任命彭?为靖边都指挥使兼溪州刺史,领上、中、下溪州及保靖、永顺等州。自此,彭氏才正式在溪、锦、奖一带坐大。”
孙光宪歇了一歇,喘了口气继续说道:“故,某以为想要一劳永逸,对付彭氏只能用分裂之计,令蛮荒之地各部族各自为政,相互提防猜忌。如此楚国就能坐山观虎斗,再无须分心。”
百里无忌大喜:“孙公果然睿智。来人,传某命令……。”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二月初三。
楚王诏令。
原楚国靖边都指挥使兼溪州刺史彭士愁数次叛乱,屡教不改,是可忍,孰不可忍,判斩立决。
楚王上体天心,不追究其余从犯。任彭师杲为溪州刺史。
任田洪斌为锦州刺史。
任覃行方为懿州刺史。
任向存枯为奖州刺史。
任罗君富为叙州刺史。
五州治所皆须搬迁至邻近楚境之地,便于制命。各州皆有政、财权,但无兵权,没有楚王的许可不得征召士兵。
令刘?土粝挛灏俳溆嘟??厥μ吨荨?p> 同时任王逵为靖边指挥使,以五百禁军为骨干,征召当地平民编制五千黑旗军镇守溪州。
自此之后,上、中、下溪州、保靖、永顺、龙赐、天赐、锦、奖、懿、远、安、新、洽、南、富、宁、来、顺、高、忠顺、感化等20余州蛮荒之地,开始陷入相互猜忌,时常内乱,但不再对楚国产生威胁,真正纳入楚国版图。
二月初五。
刘言、周行逢率两路平乱禁军回师潭州。
楚王府中,百里无忌设宴款待二位凯旋的楚军将领,五位参知政事作陪。
三巡酒后,皆酣畅淋漓。
此时,刘言、周行逢起身,向百里无忌禀告道。
“大王,臣剿灭马希萼、马希声叛军时,顺便……。”
“说。行伍之人说话爽直一些。”
“是。某剿灭马希萼、马希声叛军时,顺便抄了一干人等的家。”
百里无忌听着一愣,自己没有号令抄家啊。方才省悟这二人自作主张,百里无忌最恨军队私自抢掠,虽说是叛匪,但没有命令就不该动手。心中有些生气,但毕竟二位将军平乱有功,又不便宴席之上发作。
刘言、周行逢二人见百里无忌脸色有些不虞,心中忐忑,向五位陪宴的参知政事投去求援的目光。
“本是一件高兴的事,二位将军两度出兵平乱,其中回师救援潭州,功劳甚大。但纵兵抢掠之事确系主公深恶痛绝之事,好在被掠者皆为叛匪,尚在情理之中,二位将军日后谨记就是了。”徐世铭起身说道。
孙光宪也起身道:“大王,二位将军劳苦功高,有些小错大王责骂便是,莫要生气。”
徐世铭、孙光宪二人一唱一和,愣是将事情的性质定性为瑕疵小错,百里无忌心中无奈,也不想把事搞大,伤心下边将士的心。
“二位将军,抄家之事可有伤到周边百姓?”
“回禀大王,臣以人头担保,某等绝无祸害周边百姓,纵然某想,士兵亦未必肯,禁军可是大王的嫡系。”刘言知道此事可大可小,连忙解释道。
“某等也是。”周行逢赶紧插嘴道。
“此事到此为止,若再让本王发现尔等没有命令,私自有查抄抢掠之举,定不轻饶。”
“谢大王,某等谨记。”
见百里无忌不再追究,心中轻吁一口气,方待坐下,不想徐世铭再次起身。
“二位将军且慢,黑旗军规矩,但凡有缴获,皆应归于府库,哦,现在是国库。不知道二位将军的缴获现在何处?”
刘言、周行逢大惊,赶紧先向百里无忌告罪。
“某的缴获皆封存于军营之中,未曾私自动用一分一毫。本来想明天再进行递解,请大王明察。”
周行逢也如是说。
百里无忌摆了摆手,向徐世铭说道:“先生就不要再追究此事了,这此缴获就……。”
徐世铭不停地挤眉弄眼,百里无忌心中一惊,不自觉停下话来。
百里无忌本来想二人所辖禁军确实功劳甚大,既然方才棒子已经威吓过了,现在给些甜枣也让将士们高兴高兴,但见徐世铭那个急迫样子,难道另有隐情?
徐世铭见百里无忌终于停住嘴,猛轻一口气,转过身问道:“二位将军,各有多少缴获啊?”
刘言向百里无忌禀道:“大王,某自马希萼、马希声等一干人的家中抄没白银三万五千余两,黄金一千八百余两,珠宝玉器无数。全部封存军营之中,请大王派人清点。”
周行逢向百里无忌禀道:“大王,某自马希崇、马希能、马希隐、吴弘等一干人的家中抄没白银五万余两,黄金七千余两,珠宝玉器无数。全部封存军营之中,请大王派人清点。”
“呃……。”
纵然是楚王百里无忌,也被这数字惊得有些晕。
不说别的,这些白银加起来就快能够发放楚军一年的军饷了。何况还有黄金珠宝玉器。
这还不过是马家五兄弟这些原楚节度使、刺史之流。
百里无忌向徐世铭望去。这老滑头正得意着。
“先生以为,这些缴获该如何处置?”
“某以为,禁军将士征战有功,自有大王赏赐。至于缴获,就应该全部上缴国库。如此黑旗军将士才能心服。”
“这……。先生言之有理,那就上交了吧。不过,鉴于禁军将士功劳,某决定取其缴获的一成白银,额外赏赐禁军将士,诸位以为如何?”
“谢大王。”刘言、周行逢赶紧施礼作谢。
徐世铭却是一阵心痛,不当家哪知柴米贵。
其实刘言、周行逢心中也不以为然,他们二人在马希范手下时,如果遇到这种缴获,那早就吞没私分了,能上交三成做做样子就不错了,这次不是他们不敢,而是禁军中的佐官们不配合,应该说很不配合。因为这些佐官来自原黑旗军,军规如铁。
……。
去年的南征之战和潭州的守卫战一直是百里无忌心中的痛。
百里无忌一直在反思。
南征之战失败的主要原因来自内乱,这根源在于百里无忌发动战争太过仓促。
如果晚上一年,也许局势就会不一样了。
还有当内乱发生时,若百里无忌能敏锐感觉到背后的阴谋。
不派遣禁军平乱,而是撤回南征大军中的中路回楚平乱,一样能做到平乱的效果,南征计划也不会失败,最多不过是拖延一点时间。
黑旗军和禁军中的将领也存在着不少缺陷。
目前黑旗军的主要将领皆出自黑旗卫。
勇猛足够,也有取胜的坚定信念。
也具备谋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但数万军队的大军团作战指挥能力不足。
南征时,若于存忠部在封州击退宁远军之后,能改变路线,西向追击宁远军的话,早已与云扬部左右夹击建武军、宁远军了。也许,在百里无忌撤军命令到达前,胜利的战报就已经传回潭州了。
潭州守卫战,特战都残了,如今百里无忌有心进行重建。
此次在江陵的荆南军中又搜刮了千余匹战马,加上灭马楚时接手的三千多匹,已经有四千五百匹战马了。还有,特战都此次守城,骑兵下马充当步兵守城,人亡马依在。这样算来,应该有五千二百多匹战马了。百里无忌心中盘算着,是该重编特战都了。马啊马,这边独缺的就是马,若是想与契丹决一生死,这骑兵终究是个巨大的障碍。没有针对的火枪、火炮,要对付骑兵,最好的兵种就是骑兵,可惜无产马之地,火炮又无进展……。
百里无忌找来因特战都损失巨大而郁郁寡欢的百里康,告诉他重编特战都之事。
百里康听了自然高兴,但当听到百里无忌欲将特战都一分为二的想法,百里康坚决不肯。
“大郎,特战都总计不过一千五百余人,其中还有包括了近三百的伤残士兵,士兵们都誓言同生共死,要将他们分开恐怕不妥,某也不乐意。”
这是百里康的原话。
百里无忌知道士兵这种心愿,一起生死于共的心愿。
进过一番劝说,百里康勉强同意在特战军的总框架下分设步兵厢和骑兵厢,留下三百原特战都将士为步兵厢的骨干。
但都的叫法已经不适合,早在潭州攻防战前特战都的编制已经是厢。
因为叫习惯了一直没改。
这次百里无忌决定要将它改得名符其实。
次日,楚王百里无忌命令。
原特战都改编为特战军,下设二厢,一曰步兵破阵厢,一曰骑兵奔雷厢。
百里康为军都指挥使兼任奔雷厢指挥使。
丁思觐为破阵厢指挥使。
……。
这一天,百里无忌一早起身就觉得心中特别敞亮,精神倍爽。
果然,奉命前去收容各路掉队士兵的于存忠来了。
“大王,某回来复命,各路掉队士兵大部分已经收容完毕,进过鉴别之后,回各部归建,总人数达一万三千余人。”
百里无忌开心地说道:“于都指挥使,辛苦了。”
“大王,某还有一事禀报。”
“说吧。”
于存忠犹豫地开口道:“某奉命遣小队前往南汉之地探询百里都指挥使的下落,得到回报,当日断后的黑旗军士兵全军阵亡,无一活口……。”
事过多日,百里无忌闻听到此言,依然心口一痛。
一直希望能有百里义还活着的消息,哪怕是重伤,残废了,也好过如今这种坏消息。
于存忠再次开口道:“大王。某在收容掉队士兵的时候,捉到一个南汉奸细,本欲将其斩杀,但此人说是南汉建武军的信使,有密信要传给大王,某向他索取,他却说非大王不能拆看。”
“此人现在何处?”
“回大王,就在王府外。”
“带他进来。”
“是。”
……。
一个面黄肌瘦的年约三十的汉子。
百里无忌看着他说:“汝是何人?”
“某乃大汉建武节度使麾下亲卫队率余延业。”
“唔。余队率,听说汝有密信传给本王?”
“是。敢问汝可是楚王?”
“正是,有信就呈上来。”
那汉子从腰带之中抽出一卷锦帛,双手呈给百里无忌。
百里无忌接过,摊开。
越看越激动,越看越兴奋。
“来人,请五位参知政事立即来王府议事。”
老天确实喜欢出其不意,更喜欢作弄人。
但显然这次它绝不是作弄百里无忌,它作弄的是南汉刘?。
而送给百里无忌的,是一份大礼,大到不可想像。
百里无忌将锦帛递给于存忠,于存忠看傻了。
……。
徐世铭、孙光宪等人被紧急召来。
“敢问大王召臣等来有何事?”孙光宪见面就问,确实楚国眼下做处理的事太多了。
百里无忌将锦帛传与孙光宪。
孙光宪一边看一边眼睛开始瞪大。
传到徐世铭手中。
徐世铭的眼睛更大,但是,他的细眼再大也大不了多少。
锦帛在五人中传遍,个个目瞪口呆。
许久。
徐世铭说道:“大王,此帛上所说如果是真的,那可是天赐良机。但若是陷阱,那就会令大王赴险,某以为还须谨慎。敢问大王此帛从何而来?”
百里无忌指指余延业说:“此人是南汉建武节度使麾下亲卫队率,锦帛是他送来的。”
孙光宪猛地上前一步冲着余延业喝道:“如此一个衣衫褴褛之人,某以为不可信,不如杀了他,楚军再南下不迟。”
百里无忌知道孙光宪不过是在试探,也就不说话了。
那余延业说道:“某以性命担保,此锦帛上所说之事是真,当日百里都指挥使是某亲自看管守护的。”
孙光宪一声冷笑:“汝的性命?汝一万条命也比不上楚王的一根发丝。”
余延业大怒道:“汝休要羞辱某,某亦是堂堂建武节度使麾下队率。若不信,杀了某便是。”
百里无忌挥了挥手,孙光宪顺势退下。
“余队率勿须动怒,俗话说防人之心不可无,再说两国又处战争状态,我等不可不防。”徐世铭上前打圆场道。
“哼……。”余延业怒哼一声,扭头不理。
百里无忌突然开口问道:“不知余队率汝有何凭据,说百里都指挥使是汝亲自看管的?”
“某无证据,但来之前,百里都指挥使告诉过某,若要取信于楚王,只需要说一句话便可。”
百里无忌赶紧问道:“哪句话?快说。”
余延业想了想说道:“大郎可还记得,当年江陵府西大街上铁匠家小媳妇的红肚兜。”
“噗……。”五个参知政事忍俊不禁,连于存忠这个铁板脸也禁不住嘴角的抽动。
“放肆……。”百里无忌大喝道。
众人一惊,难道此话有假。
百里无忌扫了一眼众人,开口道:“来人。将余队率带下去好生招待。”
众人心中再次乐翻天,但面上都没有丝毫表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咳……。依诸位看,此事该如何应对?”百里无忌清了清嗓子道。
“主公,若是传信之人可信,某以为主公去一趟到也无妨。”
“臣附议。”另外四个参知政事都同意。
“事关机密,万不可外传。诸位自今日起便要开始筹备战争所需。”
“遵命。”
“唔。命百里康率三百骑随本王走一趟,云扬随行。”
“主公不可,至少需要八百骑。小心为妙。”
……。
二月十一,寅时末。
楚王携百里康、云扬及余延业三人率八百骑兵秘密从潭州南门而出,南向急驰而去。
三天之后,队伍来到楚国严州与南汉交接的边境。
在余延业引路之下。
来到预定的地点。
有三人已经在那等候。
其中一个不是百里义还能是谁?
百里无忌等人心情激动,快步往前奔去。
只见百里义风一般地刮过来。
一把抱住百里无忌。
于是,眼泪如雨,鼻涕如丝……。
哭嚎声震天动地。
许久,百里无忌松开百里义,把臂细看,这小子全身竟无一处伤痕?
百里义擦擦眼泪说:“托大郎的福,某冲上前时,四周亲兵将某手中地雷抢去,并将某压在身下,无数的爆炸将某晕了。”
拍拍百里义的肩膀,百里无忌由衷地高兴,在这世上,还有比兄弟失而复得更高兴的事吗?
百里康上前来抱住百里义。
唯有云扬在哪磨蹭着。
百里无忌笑笑不出声,心结自然需要当事人自己解。
百里义推开百里康,往云扬走去。
二人相隔一尺,双眼相望,都没有开口。
良久,二人同时伸手双手,拥抱在一起。
有些话本就不需要说,有些事纵然重来一次,还会这么做。
……。
百里无忌朝等候着的另外二人走去。
那二人正笑看众人的感情流露,见到百里无忌朝自己走来,便迎了上来。
双方走近,百里无忌率先摆了摆手。
然后问道:“二位中,谁是建武节度使?”
那个浓眉大嘴者笑道:“某是。”
百里无忌整整装束,正正面容,冲浓眉大嘴者长揖一礼。
建武节度使二人大惊,自己二人将要归附楚国,如今主公当前,竟施如此大礼,赶紧上前欲拦。
“楚王折煞某了,某怎么敢受大王这等大礼?”
百里无忌没有应对,坚持将礼施完。
“建武节度使莫疑,某施此礼并非以楚王身份,而是为汝救某兄弟之命,某感同身受。此礼汝受得起。”
建武节度使二人哑然。没有想到楚王与百里义主仆的感情如此深厚。
他们自然不会想到,十年之前,百里无忌就没有将百里义三人当作仆从,而是当作兄弟。
百里义等人已经围上前来。
百里无忌命人就地铺好布匹,放好杯盏,斟满醉仙酒,却无菜肴。
“二位节度使,勿嫌简陋,请入席。”百里无忌示意道。
众人一起席地坐下。
百里无忌举起酒杯,邀酒道:“今日在楚汉边界,与二位节度使一同饮酒,必是佳话。”
“请……。”
“请……。”
一口饮干,百里无忌说:“潘使君当日怎会想到救百里义?”
潘崇彻说:“不怕楚王笑话,某当日已经做好战死的准备,也拜托王使君继续与黑旗军周旋。”
王定保在边上点头。
“哦?”百里无忌轻声和道。
“某与黑旗军三战之后就已经知道,黑旗军亡汉已经注定,不过某没想到黑旗军会突然撤退,后来才知道是楚国出了内乱。”
百里无忌点点头。
潘崇彻继续说:“当日,某的前锋被黑旗军营的火器炸得灰飞烟灭,中军前部又被百里都指挥使二千之众炸得支离破碎。若非是某的亲卫在尸体中发现他,他只怕早被某的建武军士兵一刀杀了。某的亲卫那几天听到某夸他的话,知道某佩服他,于是发现之后,便将他抬至某的面前。某当时也恨不得一剑了结了他的性命,但终究还是下不去手。哈哈……。”
百里无忌说道:“潘使君怎么会想到传信给本王?”
“大汉。说是大汉,其实不过是刘?偏安一隅,自欺欺人罢了。若是明主也就罢了,偏偏是个残暴贪婪之人,南汉百姓被盘剥得困苦不堪。某虽身为建武节度使,领兵打仗在行,要治理民生真心有余而力不足。某知道,以南汉之力,只要楚国再一次出兵,南汉必亡。某不想为刘?陪葬,王使君与某情如兄弟,所以便联络他欲一起归附楚国,还请大王收留。”
王定保点头附和。
“二位节度使客气了,有二位加入,楚国大幸,南汉百姓大幸。但本王有些话需要说在前头,还望二位节度使莫怪。”
“大王说就是了。”
“依楚国律,辖境内再无节度使一职,二位若入楚,本王怕是给不了节度使之职啊。本王只能让二位选择是从文还是从武,从文则任刺史,从武则任防御使。不知道二位意下如何?”
“哈哈……。”潘崇彻与王定保相视而笑。
百里无忌不急,任凭他们笑完。
“大王恕罪,某等失态了。”
“二位勿须拘谨。”百里无忌摆摆手说。
“某等早已听百里都指挥使说起过,知道楚国不设节度使之职。大王勿须烦心,某等只是一介武夫,从军便是。”
“太好了。本王得汝二位,便是莫大之幸事。来,须畅饮三杯。”
众人三杯烈酒一饮而尽。
然后拿来地图,开始仔细商议具体事宜。
由于眼下黑旗军全部囤兵在潭州一带,节省了集结需要的时间,而军械粮草也是现成,所以筹备估计一个月也就够了。
商议定下,三月初八,黑旗军依旧三路南下,左路至严州驻扎,中路至梧州驻扎,唯有右路聚集六厢黑旗军大举南下,因为韶州已经在楚国手中,韶州至兴王府已经是无坚可守,刘?只有二条路可选,一是向西逃窜,以便与宁远军、建武军汇合,如此,就可以不费多大力气擒获刘?。二是据兴王府死守,并命令宁远军、建武军回援兴王府,如此宁远军、建武军一样可以进入兴王府擒获刘?。只是需要花些力气便了。
潘崇彻、王定保与百里无忌约定了秘密联络方式便相互告别了。
大家都知道,南汉最大最有实力的两个节度使已经倒戈,南汉灭亡在即。
……。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百里无忌带着百里义等人回到潭州已是三天之后。
楚国的军备早已开始。
粮食、军械和大量的民众被调集。
云扬暂时所辖的第四军归建,依旧交于百里义统领。
按照约定,云扬、百里义所部与熊纪本所部的进攻路线进行了对调。由云扬、百里义所部组成右路大军,直取兴王府。
火器储备不足,因为库存的火药被百里康浪费光了。
所以百里无忌让右路大军只带了两个轮炮营。
楚国,再一次进行了紧张的战备之中。
徐世铭心中很担心,他怕百里无忌再次犯冒进之错,前战方定,再起兵戈,没有让百姓休养生息的时间。但这次的机遇实在太好,好到也许可以不费吹灰之力而灭一国,所以徐世铭决定这次南征之事不再劝谏。
……。
蜀国皇帝孟昶被百里无忌刺激到了。
他也想奋发图强,一个小小的巴东县令居然数年之内割据一方,这让孟昶有些震动。
于是,孟昶也想学百里无忌一样改革。
可思来想去都不合适。
最后,终于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那就是节度使官职。
自从孟昶父亲建国以来,节度使大多兼领禁兵,或者用别的职务留在成都,委派僚佐管理留职的事务,专门从事聚敛财物,政事治理不善,民众也无处申诉。
得到楚王百里无忌的启发,孟昶知道了这些弊病,所以打算从这方面下手,进行改革。
不久之后,蜀国皇帝孟昶下旨,加封卫圣马步都指挥使、武德节度使兼中书令赵廷隐,枢密使、武信节度使、同平章事王处回,捧圣控鹤都指挥使、保宁节度使、同平章事张公铎为检校官,把他们的节度使都罢免了。
数日后,任用翰林学士承旨李昊主持武宁军,散骑常侍刘英图主持保宁军,谏议大夫崔銮主持武信军,给事中谢从志主持武泰军,将作监张赞主持宁江军。
事后孟昶很得意,看吧,朕也能大刀阔斧地进行改革。
志得意满之下,开始窝在宫中专心研究着如何将诗词歌赋发扬光大。自然,少不了花蕊夫人的陪伴。
去年末,卫尉少卿赵崇祚所编《花间集》十卷。收录了温庭筠以下前唐以来词十八家。
今年初,汉中沙门可洪,历时四年,撰成《大藏经音义随函录》,进上,命入大藏。可洪,秦人。初习儒业,能文。皈依佛教,博通经籍。《随函录》三十卷,订正了玄庄、厚师、谦师、郭逐各家的错讹。
不得不说,孟昶确是个才子。可惜,才子一向都不是好皇帝。
……。
而南汉刘?这时也没闲着,再次向南唐派遣了使者。与李?c约定一齐攻楚,事成之后分享楚地。
李?c同意,遂派镇南节度使周宗率三万大军自袁州经萍乡直攻潭州。
这周宗原为李弁侍从,善辞令,遇事机警。李弁为金陵尹时,周宗任为都押牙,参予机密。南唐建国,擢为内枢使、同平章事,迁侍中,颇得亲信。后因与左丞相,迁司空宋齐丘等倾轧,罢为镇南军节度使。
三月初六。
百里无忌得报后,令正在训练的百里康所辖特战军之全部前往醴陵迎击南唐军,令四厢禁军进入战备。
让正训练一个月的特战军上阵,百里无忌是思忖过的,只要能承受损失,最好的训练场就是战场,每个能幸存下来的士兵就是老兵。有四厢禁军为后盾,特战军的后援是可靠的,不至于出现特战军被击溃而影响到潭州被围。
当然,这个想法是不能让百里康知道的。
所以,百里无忌在对百里康下达命令时是这么说的,“百里都指挥使,本王将潭州的安危交给你了,将三路南下大军的补给线交给你了,将整个楚国的安危交给你了。”
冷兵器时代,一个月的时间已经差不多完成了基本训练,现在就是给他们一次实战训练,用生命为代价的实战训练。只有经过铁血洗练的士兵才有机会成为合格的特战军士兵。
慈不掌兵,百里无忌这么说服自己。
三月初八。
楚王令。
左路由云扬、百里义率第一、四军自韶州、英州南下,直击兴王府。
中路由于存忠所率第二军自梧州、封州、康州、端州东进,进逼兴王府。但实际的任务却是行军至梧州后,原地驻扎。
右路由熊纪本所率第三军自严州南下宾州、贵州、郁林州、党州、牢州、顺州至罗州。但实际的任务却是行军至严州后,原地驻扎。
给外界造成的印象就是三路大军再次进攻南汉。实际上,只有云扬、百里义所部是实打实的进攻。
至此,第二次楚汉战争爆发。
都说百里康冷血,令出身原黑旗军的士兵们敬而远之。
但新入伍的特战军士兵却不这么认为。
在他们心中,百里都指挥使是个好主帅。
一个能与士兵一起操练一起吃同一锅饭的主帅,一定是受士兵欢迎的。
所以,知道自己马上要出征去抗击南唐军来犯的士兵非常兴奋。
特别是那奔雷厢的特战军骑兵,一个月的训练已经让他们跃跃欲试。
以至于各都的指挥使不得不大声地喝斥来稳定军心。
经过两天的行军。
绝不是急行军,因为百里康的意思,他要让士兵保持足够的体力。
特战军一万余大军施施然到达了醴陵。
依仗徐世铭旗下的情报,黑旗军早已对楚国周边的地区构建了沙盘。
沙盘这东西对于作战方案的策划是绝对有效的。
所以,百里康选了一处相对来说比较平缓的坡地。令丁思觐率破阵厢前行诱敌。
丁思觐是原楚的老兵,自然知道百里康的经典战例。
对于诱敌的命令心中忐忑。
不是害怕去诱敌,而是害怕百里康所率奔雷都到时连破阵厢一起给端了。丁思觐心中很明白,在骑兵冲锋时,作为诱敌的友军被误击的机率高达五成,高速奔跑的战马,遇到前面有人,是绝对不会分敌友军的,只有一个字“撞”,两个字“冲撞”。何况骑兵的主将是百里康那个冷血之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虽然众多的时间接触,丁思觐认为百里康还是有血有肉的人,但在这个生死关头,丁思觐还是努力地让自己相信百里康冷血这个事实。
但既然是命令,就必须服从。
于是,丁思觐不得已领命而去,但心中有了些许计较。
这边,百里康开始准备接敌。
那边,十里外的丁思觐却向破阵厢士兵下达了迂回的命令。
丁思觐不敢违抗命令,但他却敢改变命令,他不愿自己的手下去送死,所以,他准备发动奇袭,他认为,只要立下奇功,足以抵去擅改命令的罪过,况且,他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擅改命令的,他只会承认自己跑错了路,走过了头,当然还有迷失了方向。
历史真的没有如果。
当百里无忌从潭州防守成功的时候开始,历史已经改变。
而如今,因为丁思觐的擅改命令,历史的巨轮再一次发生改变。
半个时辰之后,丁思觐所率破阵厢士兵与来犯的南唐镇南节度使周宗率三万大军在萍乡擦肩而过。
丁思觐命令继续东进。
他自己也知道,如果没有奇功,他必死无疑。要建奇功,必冒奇险。丁思觐从任指挥使的那天起他就开始做准备,一个原楚的降将想在新楚的黑旗军将领中冒头出彩,那只能冒奇险。
庆幸的是破阵厢的士兵都是新编的,若是黑旗军的老兵,恐怕丁思觐是带不动的。
更庆幸的是三百黑旗军老兵充任的佐官没有听到百里康的命令,还以为东进是主帅的策略。
不然,丁思觐的头颅想必早已经不在自己的脖子上了。
奇迹往往就是无数个巧合聚集在一起产生的。
南唐镇南节度使周宗,绝不会想到居然有一股楚军仗着对地形的熟悉,已经悄悄迂回到他的大军后面,正向他的大本营袁州挺进。更没想到这支只有五千余人的孤军会深入到南唐腹地,直取了他的老巢洪州。
而丁思觐也不知道自己的改变会将百里康陷入苦战,所以他头也不回的率军直取袁州。
……。
又过了半个时辰,当南唐军前锋出现在百里康的视野中时。
百里康并没有意识到战局出现了变化,在他的作战计划中,让丁思觐诱敌的意图是把南唐军的主力暴露出来,步兵对步兵,以五千对三万,南唐军主力必定会紧追不舍。
只有南唐军的主力上前与它的前锋汇合在一起进行打击,才能真正的重创敌人。如果提早出动骑兵,只打击南唐前锋,那么南唐军主力就会缩回去,甚至退兵,这就会让胜利果实缩小。
但此时,丁思觐早已领兵西去。
当百里康发觉情形不对时,南唐军前锋已经逼近五里之内。
百里康迅速下令后撤,并派人禀报百里无忌。
要击溃南唐军的前锋很容易,但击溃之后,南唐军的主力就有了防备。
但最主要的是百里康到现在还不想让百里无忌派禁军支援。
他依然想凭特战军自己取得胜利。
这是为将者的荣誉。
百里康自然明白百里无忌此次令特战军出战的意图。
这是对特战军实力的检验,百里康不想放弃。
这一退就退到了建宁。
建宁那处无名小峡谷,以百里康一战成名。
上次全歼静江军,百里康有五千黑旗军步兵的牵制。
如今百里康手中却无黑旗军。
百里康无愧于冷血这个称号。
骑兵下马,便是步兵。
百里康令三千骑兵下马,聚集所有火器交给这三千士兵,埋伏在峡谷左右。
自己却率余下的二千骑兵带着马匹埋伏在出了峡谷的转弯处。
历史不会简单的重复,但总是惊人的相似。
三万南唐军来到这个峡谷前时,却做出了难以预料的改变。
周宗虽是节度使,但却是个文臣。
他接到的命令是恃机攻击潭州,并掐断楚军右路的补给线。
所以,在这峡谷的三叉路口,周宗命令分兵两路,一路自建宁到衡州南下敦州,与南汉军夹击楚国南征的右路大军。
自己率二万大军北上攻击潭州。
战局再次出现变数。
而此时云扬、百里义部已至韶州,准备进攻英州。却发现后路补给线再次被截断。难道第二次南下又要半途而废?
云扬与百里义商量之后决定,继续南下攻打英州,只要攻下英州,就能兵临兴王府城下。
韶州城做为南征的起始点,早已囤积了大量的粮食和军械,若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哪怕劫掠百姓,也要将战争进行到底。
而内心中的期盼是,这次百里无忌能迅速荡平南唐军。
……。
左路熊纪本部已经与建武军在宾州对峙。
中路于存忠部已经与宁远军在封州对峙。
南汉刘?命令回援兴王府的命令已经到了潘崇彻、王定保手中,但二人的却都回信以正与楚军对峙为由,请刘?坚守兴王府待援。
宾州、封州楚汉两军对峙后出现了些许怪象。
百姓看到这两支军队经常白天一起埋灶搭锅,玩个烧烤,晚上一起点燃篝火,唱唱山歌。
想来这世上,再没有比这两支军队更和谐的了。
也许同一支军队都没有如此的和谐。
……。
百里康并不想重演上次的悲剧。
纵然是完胜,他也绝不想再重演。
他的心里已经背负太多的黑旗军亡灵,不想再增加了。
令三千骑兵下马埋伏两侧的用意,只是想击溃南唐军前锋。
上次是孤军做战,并且只有七百余骑,如今潭州就在身后,手中有五千余骑,傻子才会拿骑兵当步兵使。
自然,百里康不是傻子。
如愿已偿,半个时辰之后,五千南唐军前锋进入峡谷之后,被猛烈的手榴弹爆炸和随后埋伏在两侧的三千楚军迅速击溃,往后退去。
首战胜利的楚军士兵没有丝毫留恋,也没有追击,迅速向北回撤,与百里康汇合,重整装备上马。
周宗在获得溃逃士兵的报告之后,面临了两种选择。
进或者退。
但一万南唐军已经南下,再要召回需要时间,这边一退,势必让这一万大军被反包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战局就是这样,很难说谁包围谁。
只要在包围的几个关键点顶住,被包围就会变成反包围。
而包围者自然成了被包围。
周宗舍不得丢下他一万大军,那么,选择就只有一个,北上。
而潭州城中,百里无忌已经得到战报。
丁思觐不知所踪,南唐军截断右路大军的补给线。
这次百里无忌不再象上次那样急于派兵增援或者平乱。
百里无忌好整无瑕,一兵未派。
有四厢禁军在,潭州必在。
潭州在,补给线自然必通。
如此,还需要增援吗?
百里康一个新生的名将,若手中有五千余骑都不能搞定,要特战军何用?
这是百里无忌心里话。
命运,本身就是个变数,想让变数,成为定数,那就如同想掌握自己命运一般艰难。
……。
周宗命令迅速前进,同时命令南下的一万大军北返与主力汇合。
周宗的应变没有错,以佯攻为手段,待南下大军北返与自己汇合,再决定如何应对。
但他却没有预料到,五千余众的骑兵正在峡谷出口的转弯处等着他。
百里康再次选择转弯处做为奔雷厢骑兵冲锋的起始处。
是因为这个地方确实太好了。
两军接近时,南唐军士兵眼睛不会转弯,自然看不到骑兵,看不到就没有防备。
等南唐军穿过峡谷时,离转弯处不过三里。
这个距离,骑兵一冲锋,就是南唐军士兵听见、看见……。
一切都晚了。
结局没有任何悬念,百里康再次以傲人的战绩为他在楚国的战功册上添上浓浓的一笔。
五千余骑的冲锋声势无人可以比拟。
当年七百余骑的同时冲锋就已经能荡平整个峡谷。
而如今,这个数量变成五千。
夏天暴风雨前的那一声声炸雷,令再胆大的人都心惊肉跳。
而五千余骑的蹄声就是无数炸雷在无何止的炸响。
加上地面的震动。
无穷无尽。
也只有云扬那种狠人,能以同等的兵力以人命硬抗了下来。
纵然如此,他所率的黑旗卫也残了。
何况当时还有火器的辅助。
南唐军溃散得很快。
周宗做了俘虏时,都不明白楚国怎么会有如何数量庞大的骑兵。
但这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他已经成了俘虏。
日后该怎么活下去。这才是他心中最为迫切的想法。
……。
丁思觐已经顺利攻下仅一千守军的袁州。
正确地说是进入袁州。
黑旗军的大名如雷贯耳,天下鲜有不知道的。
驻守袁州的一千守兵知道来者就是心中仰慕已久的黑旗军时,便大开城门,亲切地将丁思觐所部迎进袁州城。
一千对五千?还有不知道是真是假的火器?
傻子才去招惹他们呢。这才是一千南唐守军的真实想法。
本来战局到此已经可以结束。
胜负已分,楚军以强大的实力完胜三万南唐军,活捉镇南节度使周宗。
但这个时代的消息闭塞,传输不便。
当丁思觐攻下,不,进入袁州时,从身后斥候传来的消息是,南唐军兵分两路,一路南下截断楚国右路大军的补给线,另一路北上进攻潭州。
这消息对于丁思觐来说,无疑于晴天霹雳,本想以趁虚占领袁州之大功抵擅改命令的罪过,不想闯下如此大祸。
丁思觐无法选择,也没得选择。
只能以这是密令也由,继续策动特战军破阵厢东进,以争取更大的功劳来弥补过错。
而对于顺利占领袁州的破阵厢将士来说,深信这肯定是楚王的安排,不然怎会如此轻易就拿下袁州。无论在黑旗军还是特战军士兵的心里,楚王百里无忌就是神一般的存在。
于是,将错就错的丁思觐率领破阵厢将士在袁州经过短暂休整补给后再次东进,向周宗的老巢洪州进发。
还好,丁思觐虽然鲁莽,但终究心中还是有百里无忌的存在,动身前派了一个士兵向潭州传递了自己已经占领袁州并向洪州进发的信息,这也为战后百里无忌赦免他留下了借口。
自然,现在丁思觐是不知道的。
……。
此时,云扬、百里义所部已经轻易攻克英州,兵临兴王府城下。
而潘崇彻、王定保各率建武军、宁远军“击退”了来犯的楚国二路大军,踏上救援兴王府的道路。
百里康则动用了一千骑兵,押解周宗及解除了武装的近万南唐俘虏浩浩荡荡地返回潭州,自己率余下的骑兵迅速追击南下的南唐一万大军。
只一个时辰,就与接到周宗命令北返的南唐大军迎面撞上,不需要热身,也不需要动员,百里康率四千骑兵如狼入羊群般开始收割人命。
可想而知,这支可怜的南唐军半天之内接受了两次相反的命令,好不容易完成转向,却不料遇到如凶神恶煞的四千骑兵冲锋,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迅速地被击溃。
北返道路上的一万南唐军就象一方长条冰块,被一根烧红的铁棍穿透般,瞬间融化了。
用抱头鼠窜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官道上全是被丢弃的军械和辎重,溃兵们迅速没入官道四周的树林、田野。
不到半个时辰,一万大军,死伤者不到七百人,俘虏者不到两千人,余者皆失踪了。
也许这种景象对于当时并不奇怪。
士兵心中没有忠诚,只是会了吃饱而从军,既然打不过,逃之夭夭便在情理之中。
……。
次日,当百里康押解第二批俘虏回到潭州时,潭州城中的百姓自发来到南城门口,夹道欢迎。自从潭州百姓帮着百里无忌打赢了高保融之后,心中便莫名地有了一种自豪感和一种由衷的存在感。百姓真正觉得潭州是他们的家,他们的土地,他们为这城流了太多的血……。
无数百姓和众多少女的热情点燃了百里康麾下的特战军奔雷厢士兵,没有人能抵抗百姓的欢呼,那种自豪感无于伦比。
潭州的百姓不知道,自己此次的自发欢迎举动,在特战军士兵心中无意地种下了一颗种子,那就是为谁而战。
知道自己为谁而战的士兵永远是不可战胜的。
……。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五天后,距离兴王府最近的宁远军回援已到兴王府城下。
这五天中,云扬、百里义所部极尽所能上演了一出攻城不利的好戏。四万大军在兴王府城下演习了不下二十次攻城,但都以无功而返结束。
大军中每个厢每个都每个营都轮番战过。
这让刘?认为,黑旗军不过如此。
只要建武、宁远二军援兵一到,朕就能反败为胜,彻底将黑旗军赶出大汉,朕还要率军追击,攻下韶关,攻下敦州。这是今天刘?对满朝文武所讲的。
午后,宁远军的到来证实了刘?的言语。
当王定保及所率宁远军被热烈地从西门迎进兴王府之后。
战争就结束了。
三月二十。
南汉皇帝刘?及其在兴王府的七个儿子被宁远节度使王定保所杀,自此,南汉灭亡。
楚王百里无忌今天刚收到来自袁州的战报,大惊失色。
百里无忌惊得不是丁思觐胆敢擅改命令,自作主张,惊得是现在竟然有这种狂妄的将领,人才啊,实在是特战军不可或缺的人才。
百里无忌自然不会想到,这丁思觐起初不过是想让麾下将士不在百里康手下妄送性命,然后是想以占领袁州来将功补过,最后因为祸闯大了,无法收拾而背水一战。
百里无忌立即下令,命百里康迅速集结奔雷厢驰援丁思觐部。
告诉百里康,若丁思觐攻洪州得手,就死守洪州待援。若不能得手,就掩护丁思觐所部撤回袁州。
同时命令周行逢率两厢禁军火速赶往袁州驻扎,等待百里康的消息。
李?c,某要让你知道,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百里无忌心中冷笑道。
三月二十一。
建武节度使潘崇彻率二万大军赶到兴王府城外,被控制了兴王府的宁远节度使王定保迎接入城。
三月二十二。
建武节度使潘崇彻、宁远节度使王定保大开兴王府北城门,迎接楚国云扬、百里义部进驻。
自此,第二次楚汉战争结束。
原南汉所有疆土并入楚国。
……。
这一天戌时,丁思觐所部经过三天的行军来到洪州城外,凭借袁州一千南唐降兵的军服,顺利骗开城门,城门守军被一千前锋迅速控制。夜幕之中,随即后继大军瞬间进城,可怜留守的五千南唐镇南军刚刚睡熟,睡意朦胧之间便做了俘虏。
天亮之后,特战军已经控制了整座洪州城。
全军兴奋异常,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对于这群整编后训练方才一个月的新兵来说,还有什么比建立如此奇功更让人兴奋的呢。
但这时,原黑旗军的佐官们开始暗惊,这样的胜利看似辉煌,但江州不比袁州,袁州与楚国接邻,攻下之后,可随时得到补给。洪州不同,深入南唐腹地,如南唐察觉之后,迅速从各面反击围困,自己这支孤军随时会由全军覆没的危险。
不待佐官提醒,丁思觐已经开始后怕。他是个老兵,怎会不知道其中险情,于是迅速派三骑斥候往袁州、潭州方向报信,请求支援。同时命令破阵厢全军分为两路,各两千人,一路上北城门驻守抗击北边的江州奉化节度使,一路上南城门抗击抚州昭武节度使,自己率余下的士兵据中坐镇策应。
而此时,百里康所率五千奔雷厢骑兵已经越过袁州,向洪州进发。
后续周行逢所率万余禁军已经到达萍乡。
……。
三月二十五。
楚王百里无忌令。
命第一军都指挥使云扬对黑旗军第一军、建武、宁远三军进行混编。
令原建武军改编为黑旗军第五军,原宁远军改编为黑旗军第六军。
任云扬为番禺防御使,辖第一军,驻地兴王府。
任潘崇彻为建武防御使,辖第五军,驻地邕州。
任王定保为宁远防御使,辖第六军,驻地牢州。
命第四军都指挥使百里义立即率部北返至醴陵待命。
……。
当镇南节度使三万大军覆灭,周宗被俘,袁州沦陷的消息传到金陵府时,南唐国朝野震动。
在李?c看来,三万大军就是不动站着让人如狗一般的屠杀,那也能杀上几天吧,怎会如此不堪一击。
可李?c他哪见过真正的兵败如山倒的场面。
三万?哪怕三十万只要溃散,也不过数个时辰之事。
骑兵。在整个南方平地之上,就是王者般的存在。
李?c迅速下旨,令左丞相,迁司空宋齐丘所遥领的奉化节度使辖下二万奉化军南下洪州,抚州的昭武节度使李建勋辖下二万大军北上洪州,二者在洪州汇合后,由昭武节度使李建勋为帅收复袁州。
同时令武昌节度使刘仁赡率三万大军西进,攻打西南方向的岳州。
消息传到潭州。
百里无忌以信鸽传讯江陵孙仕旭,令其率领整编的二万荆南军火速赴岳州以东抗击南唐军。百里无忌特意地信尾加上一句,若抗击成功,则荆南军改编为黑旗军第七军。
百里无忌不担心夹击洪州的二路南唐军,只要百里康所部顺利赶到洪州,以特战军全军防守至周行逢两厢禁军赶到,应该没有问题,两军汇合之后,那就更没有问题了。
需要担心的是,进攻岳州的三万南唐军,令百里无忌放心不下,此路南唐军的主帅刘仁赡乃南唐名将,其略通儒术,自幼好兵书,忠勇严谨,在南唐甚有声望。再三思忖,百里无忌还是让刘言率一厢禁军北上镇守岳州。
……。
楚汉战争方平,楚唐大战序幕开启。
三月二十六。
百里康率五千骑兵顺利进入洪州城,入城之后,立即接过指挥权。令丁思觐全力守城,自己却带着五千骑兵补充了三天干粮,出了东城,不知所踪。
三月二十六。
奉化、昭武二路大军兵临洪州城下。
李?c发布南唐二军进洪州汇合命令时,不知道洪州已失。
如今两路大军兵临洪州城下,却无法汇合。
李建勋只能一面派遣信使回报,一面派遣斥候绕城前往奉化军联络,以求在城外汇合,或者两军配合进攻洪州城。
这半天时间的耽搁,再次让北面的奉化军遭遇了百里康所部的血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百里康是东门出城之后,思忖抚州离洪州较近,昭武军很可能已经逼近洪州,前去埋伏有可能直接遭遇,于是选择了北面的奉化军为目标。
江州离洪州距离较远,进逼洪州城还需要渡过赣水。
于是,百里康决定埋伏在赣水边进行阻击。
如果李建勋直接攻城,以两万对五千,很有可能迫使百里康放弃伏击回援洪州。
虽然百里康没有给丁思觐留下联络方式,但百里康不傻,有骑兵在,战局有变自然会主动联络丁思觐。
但李建勋选择了等候命令和联络奉化军,这就给了百里康充足的时间血洗奉化军。
未时方过,刚刚经过半天渡江的奉化军正忙于整队集结。
这时,如雷鸣般的马蹄声传来。
甚至没有丝毫犹豫的时间。
大队骑兵已经出现在视野中。
结局可想而知。
战斗仅仅维持不足半个时辰。
这一战,五千骑兵硬是将刚刚上岸的二万奉化军赶下江去。
此战阵亡者不多,岸上的尸体加上伤者不过一千余人。
俘虏者不过二千余人。
而江上漂浮的却不计其数。
……。
当奉化军覆没的消息由斥候带回时,李建勋再也不敢向江州城发起进攻。
他唯一的命令就是后退三十里结阵。
设置拒马、栅栏,严防楚军骑兵进攻。
自此,进攻者倒成了防守者。
而防守者却在等待周行逢的两厢援军到来。
百里康押解着二千余奉化军俘虏回到洪州城中,丁思觐率士兵举行了热烈的欢迎仪式,但这不能抵消百里康对他的厌恶之情。
在百里康一声冷哼声中,丁思觐发现自己竟会如何害怕这个比自己小十余年的上官。
……。
战局已经变得糜烂不堪。
南唐朝廷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但却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他们此时唯一的期盼,就是希望南唐名将武昌节度使刘仁赡所率的三万大军战胜,能为南唐体面地结束这场错误的战争尽一份绵薄之力。
是的,南唐君臣已经不期望胜利了,而仅仅是想体面地结束。
镇南、奉化两个节度使合计五万大军的覆没已经令南唐君臣绝望,南唐虽不至于崩溃,但以南唐纵向长条的疆土而言,已经是非常危险了。
宁国、昭武、百胜三镇节度使本是为了上中下防御东边闽国、吴越而设。
如果昭武军再有什么三长两短,那么南唐将要承受的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南唐君臣现在只想停战,回复到战前。
可楚国不会答应,所以南唐君臣期望刘仁赡来帮他们这个忙。
……。
三月二十八。
这一战是一场苦战、恶战。
楚国荆南军都指挥使孙仕旭以此战正式进入了黑旗军的行列。
南唐武昌节度使刘仁赡名将的光环更加闪亮。
这一战彻底将冷兵器时代的战斗演绎得淋漓尽致。
孙仕旭接到百里无忌南下抗击南唐军的命令之后,迅速集结刚刚整训两个月的荆南军赶到岳州以东三十里驻扎,静候南唐军的到来。
其排兵布阵中规中矩。一万五千荆南军被其分成两部,前出五里,左右各两厢驻扎在官道两侧。
自己率六千定南都为中军,坐镇官道。
刘仁赡在斥候报告二十里外遭遇楚军时,立即命令前锋停止前进,并将后军提上,与中军横排成三个方阵,并将一个方阵前出,组成三角阵型。
此阵形共六个方阵,每个方阵各五千士兵。
以前锋为尖,两个方阵为中军,三个方阵为后军。
如此布阵,完全针对孙仕旭的阵形,不愧是名将,可圈可点。
这场战斗,没有丝毫取巧可能。
白天、各自有充裕的时间布阵整束、没有援兵、也没有奇兵。
初生之犊孙仕旭就这么以二万一千兵力硬碰硬地和南唐名将刘仁赡的三万大军在此地干了一仗。
这场仗是场恶仗,不但令天地动容,还体现在了双方主将掌控军队的能力和指挥技能。
刘仁赡轻轻地一挥手之后,战斗开始了。
南唐军如同大三角般的阵形,快速向前移动。
孙仕旭已经看见那个三角形的人潮涌来,他知道这是敌军主将针对他的布阵而设。
但孙仕旭没有顺势改变阵型。
孙仕旭认为,既然荆南军阵型已成,那么无论敌人是什么阵型而来,都没有必要再改变。频繁地改变阵形虽然可能会抢到先手,但依敌人阵形而动,士气就落了下风。
头可断,士气不可丢。
无论你进不进攻,无论你以何种阵形进攻,我都在这。
于是,在南唐军接近到相距荆南军仅一里之地时。
孙仕旭动了,他命令官道两侧的荆南军开始合击。
夹击南唐军那个大三角。
攻击是由荆南军的弓弩手首先发动的。毕竟南唐军的弓弩手正在行进之中,但相隔时间不长。
一时间,空中飞舞的箭矢遮于蔽日。
紧接着,南唐军的弓弩手也开始射击。
双方的士兵此时根本无瑕去考虑如何闪避箭矢。
冒着箭矢拼命往前冲,以肉身挡箭。
这个时候,能不能活命只能各凭天意。
数息之间,两军相撞。
肉搏战开始。
刘仁赡名将的称号非虚,他麾下有南唐军战意浓厚,因为士兵们相信,只要刘仁赡在,胜利一定会属于他们,他们也必将活到最后,载誉而归。
荆南军却不一样,往日被黑旗军压着打的日子让他们不堪回首,但今日,他们与黑旗军同为楚军,这让他们的精神气有了提升,而楚王百里无忌所做的承诺,更让他们的精神气得到了升华,同为楚军,当然不如同为黑旗军。
这注定是一场恶战。
双方的士兵不断地倒下,或死或伤,而伤者此时注定就是死,不是说双方士兵会有闲暇去杀倒地的伤兵,而是倒地的伤兵终将会被搏斗的士兵踩死,不论是敌人还是自己人,此时是绝不会留意地下的。虽然悲惨,但终究是无奈。
南唐军的阵形对荆南军的阵形先天有利。
眼看着被夹击的三角形尖端要突破两侧的夹击,战局的天平开始倾斜。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孙仕旭旗令,定南都冲锋。
此战没有后备队,也不需要后备队。
孙仕旭身边仅有十六名亲卫陪伴。
六千定南都依旗势迅速发动突击。
硬生生地将即将突破夹击的南唐军尖端部磨平。
战局的天平被扭转。
刘仁赡笑了,没有后备队?在他看来不设后备队的将军就不是合格的将军。他的身边还有三千精锐。刘仁赡没有动用预备队,因为预备队要用在最关键的时刻。
虽然战局开始对南唐军不利,但刘仁赡坚信自己二万七千士兵必定对顶住荆南军的全力进攻,而到时,自己的三千精锐将成为收割楚军头颅最锋利的尖刀。
刘仁赡准确地估计到了麾下士兵的战力,却错误地低估了荆南军的意志。
如果说刘仁赡所率士兵能击败荆南军不假,但刘仁赡所率士兵却无法战胜即将成为黑旗军的荆南军士兵。
对于军人的荣誉来说,能成为黑旗军士兵是每一个荆南军士兵的心愿。
而从军饷来说,能成为黑旗军士兵是每一个荆南军士兵的追求。
于是,一个时辰之后,刘仁赡的信心开始动摇。
因为很明显,战场上的情形证明着南唐军开始后退。
这后退不是溃退,而是前排士兵阵亡之后,后排士兵前冲补充的速度。
勇敢前冲的士兵开始减少。于是观战者的视觉就会产生该方向的士兵在后退的错觉。
南唐军的阵形在慢慢地吞食。
终于,刘仁赡还是下达了三千精锐加入战场的命令。他也不想留后备队了。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孙仕旭先不留后备队是为了背水一战,而他不留预备队是为了扭转战局部,从气势上来说,他已经落了下风。
刘仁赡以忠勇出名,在下达冲锋命令的时候,他便身先士卒,带头冲向了战场。既然预备队已经不留了,那就是死战,既然是死战,某就身先士卒。
孙仕旭笑了,因为他逼迫刘仁赡亲自加入了战场。
仅这一点,他就有资格笑。能将南唐名将逼得亲自率队冲锋,这足够令人自豪了。
于是,孙仕旭开始率领十六亲卫加入战团。既然名将都身先士卒了,某此等小辈战死又有何妨?
双方主将同时加入战团,再次令战局发生扭转。
三千对十七,绝不在一个数量级别。
冷兵器的战斗往往就是这样,一旦双方主将加入战团,双方士兵会不约而同地为自己的主将让出一条通道,以便主将对决,而各主将的亲卫更是紧随其后,保护主将。
刘仁赡带着怜惜的眼神看着孙仕旭,征战多年,从未在战场上看到如此无畏的儒将。在刘仁赡的眼中,孙仕旭应该在个文臣,这个时代文臣率大军出征的不胜枚举。
对自己即将要斩杀这么一个年轻秀气的将领,刘仁赡生平第一次感觉不忍。但战场终归是战场,不忍终归只是不忍,陌刀依旧划过,带着撕裂空气的嗡嗡声,向孙仕旭当头斩下。
孙仁旭刀术的可怕之处不在于力量。
是于快。是于诡。诡得如同鬼魅。诡如鬼魅附身。无忌曾经这样评价过孙仕旭的刀术。
这种刀术若在战场上千军万马之间拼杀,占不到多少便宜,但在现在,孙仕旭在刘仁赡一刀劈下的时候,迅速催马迎面而上。
一刀。
仅仅就一刀。
如果不是刘仁赡的一个亲卫见机快,扑上去用命为主将撞歪了这一刀。
孙仕旭将阵斩刘仁赡,立下赫赫美名。
但事实没有如果。
孙仕旭这必杀的一刀,撞上前去,右手反手,自左下往右上,上撩的这一刀,被刘仁赡的亲卫撞歪,但也割开了刘仁赡的右肩盔甲,并在余势中削落了刘仁赡的头盔,带走了一丛须发,最严重的是刘仁赡的面部被划伤,鲜血开始流淌。
刘仁赡的亲卫吓坏了,赶紧拖住主将,迅速后撤,南唐军士兵也迅速合拢通道,掩护主将离开。
此时,战场的节奏开始改变。
主将单挑获胜的一方士气必定大增。
荆南军再次开始扭转战局。
搏斗依然在继续。
但搏斗频率开始降低,因为体力消耗过甚。
南唐军士兵开始慢慢出现抵挡不住的情形。
两侧横向夹击的荆南军开始汇合成一条横阵,横阵中间的定南都挟主将战胜之威胁开始猛冲。
南唐军横阵的中间开始后退,战局天平开始急剧向荆南军扭转。
就在此时,南唐军的后阵传来一声怒喝,那是刘仁赡甩开亲卫,再次上马,发出愤怒的吼叫。
主将无事,这个消息让南唐军士兵心神一震。
于是,战局又开始慢慢扭转。
……。
夕阳渐渐落下。
双方已经激战近五个时辰,精疲力竭。
除了用眼瞪着对方,甚至连瞪眼的力气也没有了。
开始是一个、然后两个、十个、百个……的士兵开始坐在地上。
不用主将命令,所有的士兵都坐在地上休息。
大战后的疲惫,士兵宁愿自己现在被杀,也不再想站起来杀人。
而此时,最后一丝夕阳的余光下,刘言所率的禁军出现在视野里。
这支队伍将会成为决定此战胜负的关键。
荆南军坐在地上的士兵眼中闪现出精光,开始聚集力气。
而此时,刘仁赡自然也看到了,事已不可为,刘仁赡果断地命令旗令撤军。
难以想像的是,南唐军竟然还能站起来,奉命西撤。
刘言部在数里之外,无法赶到。
看见援兵已到,眼冒精光的荆南军士兵努力站起身来准备阻拦南唐军后撤。
坨然发现自己竟无丝毫力气,迈不开脚步。
眼睁睁地看着南唐军渐渐远去……。
荆南军士兵很沮丧,同样的搏杀,南唐军士兵竟能如此从容地退去,而自己却没有力气迈动脚步。其实这真得不怪荆南军,人的天性之中,求生是本能。何况援军的到来,其实起到的效果反而是令荆南军士兵心中不自觉地松懈了一口气。
孙仕旭很沮丧,他心里在想,这如果是子青麾下的黑旗军,也许就能留下刘仁赡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想法孙仕旭是绝对不会,也不敢在荆南军士兵面前透露的。
这场恶战,令荆南军死伤了七千余人,其中阵亡四千余人。南唐军留在战场的死伤经过清点为六千余人,其中阵亡四千余人。
孙仕旭未胜,刘仁赡未能败。
孙仕旭胜了,以二万一对三万,以初生牛犊对百战名将,硬碰硬对抗五个时辰,谁敢说孙仕旭没胜?
刘仁赡胜了,或许到现在为止,他所率的南唐军是第一支能从容地在黑旗军眼皮底下全身而退的军队。
按照死伤来看,双方战平了。
按照战略意图来看,无疑是孙仕旭胜了,他完成了百里无忌的任务,抗住了南唐军来犯。
……。
南唐君臣闻听岳州战报。
再无一丝犹豫,迅速向蜀国、楚国派出使者,一面请蜀国皇帝调停,一面向楚国议和。
四月初二。
南唐使者来到潭州。
进见楚王百里无忌,阐述了楚唐相争的恶果和楚唐和平共处的益处。并转达了南唐皇帝李?c满怀诚意的请求,归还袁、洪二州,南唐将给予相应的补偿。同时请求返还被俘的镇南节度使周宗,言及可以白银万两为补偿。
天花乱坠,极尽口舌之能。
但有一句话说得好,战场上得不到的东西,谈判桌上也休想得到。
百里无忌听到周宗如此值钱,有些好奇,此人被百里康俘虏之后,百里无忌也没在意,直到今天才想起此人。
如果此人是大才,某可不会为了万两白银卖了他。
于是,命百里康将此人提来王府。
“周使君,请坐。”百里无忌温言以对。
“谢楚王,某站着便是。”
百里无忌见他不坐,也不勉强,爱站着站着吧。
“周使君贵庚啊?”
“回楚王,某已近不惑。”
“本王闻听汝与贵国左相宋齐丘等人不和,才被贬为镇南节度使?”
“是有此事。”
“周使君可知,南唐用万两白银来赎你回去?”
“那是陛下恩宠。”周宗向南唐方向施礼道。
“若本王不答应赎放呢?”
“唯死而已。”周宗他面容本身长得端正,现在一脸正气,倒是有了些仙风道骨气度了。
“周使君不如就留在楚国,如何?”
“谢楚王厚爱,某有妻儿尚在洪州,还望楚王体恤,放某回去。”
“本王现在正在想,若周使君不肯留下,是不是该令洪州的楚军杀了周使君的家人,然后再将周使君杀了,让汝一家团圆呢?”
“你……。”周宗信以为真,竟是怒目相向。
百里无忌本来看他一脸正气,不过是想逗逗他。
却没想,一息之后,周宗渭叹道:“若某留下,楚王可否放过某的家小?”
百里无忌一愕,这一脸正气竟然是如此结果。
哎,其实也难怪,谁没个家小啊,可怜天下父母心。只可惜了一万两白银。
百里无忌心中后悔将周宗提来王府了。
……。
楚国君臣闭门商量了一个通宵,据侍卫说,里面吵得差点打起来。
次日,百里无忌令南唐使者转达楚国的善意,袁州本来就是楚国疆土,楚国拥有无可争辩的主权,至于洪州嘛,到是可以返还,但由于南唐的恶意来犯,使无数楚国士兵失去了生命,并令楚国百姓承受巨大的精神压力,鉴于此,南唐必须赔偿楚国白银五百万两。
南唐使者闻听愕然,南唐去年总岁入不过五百余万两,楚国这是要南唐一年的岁入做为赔偿啊。
赶紧说道:“楚王明鉴,此赔偿数字太大,外臣斗胆,还请楚王斟酌。”
百里无忌笑笑道:“战争是南唐国强加于楚国的,所以南唐必须赔偿,当然本王不介意继续占领洪州,并不排除继续北上的可能,请贵使转告南唐皇帝,若要想停战并赎回洪州,五百万两,一两都不能少。”
……。
四月三十。
经蜀国皇帝的调解和无数次的谈判。
楚国与南唐终于订下和平协议。
核心内容是南唐赔偿楚国白银五百万两,其中三百万两充作军费,二百万两作为赎回洪州的代价,五百万两白银交割后,楚军退出洪州。袁州自协议签订之日起,割让给楚国。南唐俘虏有偿返还,其中原镇南节度使周宗不在返还之列。两国自协议签订之日起各自撤军,不得再战。
自此,楚唐战争结束。
这一场被南唐皇帝发起的局部战争,经过丁思觐数招乌龙,最后以楚国完胜告终。不仅得到了袁州之地,还得到了五百万两白银。但荆南军士兵伤亡了七千余人。
总计杀死杀伤南唐军两万余人,俘虏八千余人。
战果不可谓不丰厚。
百里无忌不是不想再战,而是无力再战。
楚国纵然有再强大的军力,也耗不起与南唐的举国之战,自第一次南唐派遣使者来到潭州那天晚上,徐世铭等五个参知政事已经明确告诉百里无忌,再打下去,楚国士兵就没有军饷了。
百里无忌虽然知道这有些夸张,但心中明白,自己自任楚王以来,不停地战争,消耗着楚国的实力,确实有些穷兵黩武的意思。
穷兵黩武这个词从徐世铭嘴中吐出时,百里无忌心中有些震撼,不到紧急时刻,徐世铭不可能对自己说出如此不敬,带着诋毁的词语。
徐世铭等人一致认为,以楚国现在的实力,纵然能打赢一场短期战争,但留下的后患无穷。百里无忌自己也知道,从巴东起兵以来,一直都是以赌博的方式赢到现在,每次战争都是借着各方势力心怀异胎,才趁虚而入,若真以实力而言,百里无忌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连灭楚、汉二国的。没有国力的支持,稍一拖延,陷入持久战,黑旗军就会没有补给,纵然战力再强,也不免灰飞烟灭的结局。
幸运不可能一直陪伴着自己,也许是时候开始积蓄实力了。
北方的契丹已经壮大,想要完成收复失地的心愿要靠实力来完成,而不是运气。
那天晚上一宵切磋,百里无忌终于点头同意了徐世铭等人的建议,罢战。
在数年之内,只可防御,不轻言开战。
不开战,某不就失业了么?百里无忌心中深深地感到忧虑。
……。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南唐真是财大气粗,十日之内便押解数百车共计五百万两白银到了潭州。
百里无忌于是下令,命百里康所部将洪州与南唐昭武节度使交接。末了,百里无忌加了一句,将镇南节度使周宗的家人一并带回潭州。
却没想到,百里康竟然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交接前让周行逢率军搬空了整个洪州府库。留下一座空城交还给了南唐。
五月初一。
楚王百里无忌令。
楚王府设置左右丞相。
迁徐世铭为左丞相,知楚国内政。迁孙光宪为右丞相,知楚国军事。
同时任命周宗为参知政事。
令荆南军即日起改编为黑旗军第七军,由孙仕旭任都指挥使,驻地江陵。
令船舶院赴兴王府、珠崖(海南岛)之振州二地,建立大型造船坊,令杨实开始全力建造和州载和大型商船,在两个造船坊同时开工。
……。
这日,周宗带着家人来到王府求见。
“臣带家人谢过大王。”周宗带家人一起跪下给百里无忌嗑头。
“周参知勿须客气。”百里无忌挥挥手,扶起周宗。
“此乃拙荆刘氏。”周宗介绍道。
百里无忌看去,那妇人面容倒是生得姣好。
“此一双孩童乃某小女。大的名宪,字娥皇,年方五岁。小的名蔷……。”
百里无忌闻听一愕,冲口而出,“不会字女英吧。”
周宗一愣,随即道:“谢大王为小女赐字。”
“呃……。”
五月初二。
楚王百里无忌令。
原特战军破阵厢指挥使丁思觐擅改命令,本应处斩,念及战时有功,处,杖军棍三十,罚俸三年,削去指挥使之职,为暂代。并抹去此战军功。
在徐世铭等人的坚持下,百里无忌虽有保丁思觐之心,但军规如铁,意思,还是要意思的。
事后,百里无忌暗中命人给丁思觐送去三百两白银,以作抚慰。暗中密令,选调特战军百人,乔装改扮之后,经邕州去吴朝,然后继续南下,至占城,取回当地稻米种子,数量越多越好。同时,协助左相徐世铭所派遣的情报人员,勘探沿途地形。
既然战略转变,那么,百里无忌希望在这数年间,能将周边国家的地形全部制成沙盘,放在楚王府中,以供未来之用。
自此,楚国挟原楚、南汉、荆南、庆州、袁州之地,版图已经大于宗主国蜀国。
战略也自此转向,全面进入内政期。
……。
北方石敬塘的晋国已经危如累卵。
六月初七,晋国山南东道节度使安从进准备造反,向楚国求援。楚王百里无忌与徐、孙二相商议之后,拒绝了他。遂又派使者带着表章到蜀国,请求出兵攻打金州、商州作为声援;使者到达成都。蜀主孟昶与群臣谋划,都说,金州、商州险阻遥远,出兵少了不足以制服敌人,多了水陆运输粮秣跟不上。孟昶便推辞了这件事,并传信于楚王百里无忌。
无独有偶,成德节度使安重荣也开始不安份了,其借口耻于向契丹称臣,会见契丹使者时,一定伸开两腿箕踞漫骂,使者经过他的辖境,有时暗中派人把使者杀了;契丹因此责备石敬塘,石敬塘无奈,常替安重荣道歉谢过。
但安重荣并不领情,反而变本加厉。
六月,安重荣拘押了契丹使者拽刺,派出骑兵掠抢幽州的南境,把军队屯扎在博野,上表石敬塘说:“吐谷浑、两突厥、浑、契、沙陀各自帅领部众来归附;党项等也遣派使者缴出契丹委任职务的告身职牒,诉说被契丹所欺凌虐待,又说从今年二月以来,契丹命令他们各自准备精兵壮马,将要在入秋时向南寇掠,他们害怕老天爷不保佑,与契丹一道灭亡,愿意自己准备十万人马,与晋国共同攻击契丹。又有朔州节度副使赵崇已经驱逐了契丹任命的节度使刘山,请求归顺朝廷。我已经把这些情况相继报告朝廷。陛下多次命令我仰承恭奉契丹,不要自己去挑起衅端;可是现在天道人心,难以违抗,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诸节度使被执陷在胡虏境内的都伸长脖子、提起脚跟在等待着王师北伐,实在值得同情哀怜。愿朝廷早作决计。”
表章洋洋洒洒写了有几千字,大体都是斥责后晋高祖把契丹当作父亲来侍奉,竭尽中原所有以谄媚贪得无厌的胡虏。
安重荣又用这种意思写信送给朝中达官权贵,并且传送给各藩镇,说已经调动兵将,决心同契丹决战。
石敬塘知道后,极为忧虑。但安重荣正掌握着强大兵力,自己又不能辖制他,只能顺其自然。
当时,邺都留守、侍卫马步都指挥使刘知远在大梁入朝;泰宁节度使桑维翰知道安重荣已经心怀奸谋,又怕朝廷难违其意,派信使上疏说:“陛下免除了晋阳之难而领有天下,都是契丹的功绩啊,不可亏负他。现在,安重荣依恃勇悍,轻视敌人,吐谷浑想借我们的手来报仇,都不是对国家有利的事,不能听从他们。我观察契丹数年以来,士马精强,吞并四邻,战必胜,攻必取,割据中原的土地,收缴中原的器械;他的君主智勇过人,他的臣僚上下洽睦,牛羊繁殖茂盛,国家没有天灾,是不可以把他视为敌人的。而且,中原刚刚败给他们,士气低落沮丧,用这样的军队去抵挡契丹乘胜的威势,这种形势,相差太远。再者,和亲的关系即已断绝,就应当发兵戍守边塞,但是,兵少了是不足以应付敌寇的,兵多了又使得后勤运输接济不上。我军出战,他就退走,我军回守,他又出来骚扰,我担心禁卫的士兵疲于奔命,镇州、定州之地不能再有遣留的民众。现在,天下刚刚稍有安定,国家的创伤没有恢复,府库空虚穷竭,百姓困苦凋弊,平静地来守护还怕不能济事,怎么可以再妄作举动呢!契丹与我们国家恩义不浅,彼此对信守誓约都很重视,他没有差错而我们自取衅端,即使战胜了他,后患也会更加严重;万一不能战胜他,大事就完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桑维翰说:“人们议论认为每年运送缯帛给他们叫作耗蠹,有所卑恭谦逊叫作屈辱。殊不知如果兵战连绵而不罢休,灾祸纠结而不解除,财力将要匮乏,耗蠹哪个更厉害呢!用兵就会使得武将功臣过份要求姑息迁就他们,边藩远郡因此得以骄傲矜伐,下颓上废,不思振作,屈辱哪个更大呢!我希望陛下训劝农耕,习练军战,养备兵众,与民休息,等到国家没有内忧,民众有了余力,然后看形势而动,才能动必有成。再者,邺都丰富繁盛,是国家的屏障,现在它的主帅赴阙朝见,军府无人主事,我想到《易经》上说的不谨守所藏,要招引盗贼的话,《左传》上所讲勇敢的人重视守护的道理,请求陛下略作巡视检查,以杜绝奸谋。”
石敬塘对桑维翰的信使说:“朕这几天心里烦扰,不能决定怎么办,今天见到你们节帅的奏章,就像酒醉醒来,告诉你们节帅不要忧虑,朕知道怎么做了。”
将契丹的侵略、抢掠说成功绩,将晋国谄媚、征百姓口粮进贡说成报恩。典型的奴才嘴脸,典型的攘外必先安内的口吻。百里无忌对此事如此评价。
快了,应该就这两年了,儿皇帝就会病死。百里无忌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越来越少,契丹越来越强大,如果历史因为改变,而导致契丹灭晋后继续南下,那就会是一场汉民族的灾难,以楚国目前的实力,无疑是螳臂挡车。
失地必须收复,契丹必须为此付出代价,而且是带本带利的讨回。百里无忌暗暗立誓。
出于对百姓心中没有国与家与民族的概念,百里无忌命令徐世铭,在此后所有天策府博学院学习的学子,必须加入一门课,课名就叫“国家与民族”。
洗脑要从娃娃抓起,改变不了这一代人,那就寄希望于下一代人。
希望下一代中,不要再有如石敬塘、桑维翰这样的奴才。
但百里无忌不知道的是,徐世铭接受这个命令后,又在这门课中加入了一些东西。
……。
这一日,徐世铭来报,潭州经严州至罗州、潭州经梧州至恩州、潭州经敦州、韶州至兴王府的三条纵向官道拓宽完毕。
百里无忌大喜,若要福,先造路。这个道理从古至今都是没错的。
看着地图,有这三条纵贯南北的的官道,就可以实现心中的下一个目标,那就是将百姓从田地中解放出来,变成手工业者和经商者。同时,这三条官道可以让潭州的政令畅通从此再无阻碍,黑旗军和禁军的兵力可以迅速投向任何一个楚国地方。
“大王,此三路拓宽完毕,修路的民工如何处置,其中的一万多叛军俘虏如何处置?”徐世铭打断百里无忌的寻思问道。
“唔……百姓就解散了吧,发给其酬劳,让其回家便是。至于服苦役的叛军俘虏嘛,徐相过来看,某还打算再拓宽一条横向的官道,自宜、柳、昭、贺、连五州至韶州。如此南北、东西全都打通,各地商人可以往来无阻,同时若发生叛乱,黑旗军、禁军可以数日内到达任何一个州,而特战军的骑兵更是可以在第一时间到达当地平乱。徐相以为如何?”百里无忌指着地图对徐世铭说道。
徐世铭不明白主公为何对商人情有独钟,文人出身的他还是对商贩有着先天的抵触,但百里无忌所说军队调动的速度,还是让徐世铭心动,政权稳定是第一位的,没有稳定哪来的发展。
“大王言之有理,某这就去安排。”
“徐相且慢,传本王令,若叛军俘虏能尽快完成此路的拓宽,本王特赦他们的叛逆大罪,放其还乡。”
“遵命。”
……。
楚国去年开始推广的政改和农改开始显现成效。
除了种植原水稻等作物,还在贫瘠之地种植番薯,同时种植、养殖、渔业结合的多层次养殖有开始起效,越来越多的百姓开始自觉地发展这种方式。百姓家中开始有了盈余,官员的办事效率大幅增加。
自古至今,官场的清明是经济快速发展的推动力。
而刚刚纳入楚国版图的原南汉疆土,却再次引来了血雨腥风。
这是百里无忌的定律,已经养成习惯。
每征服一地,一旦站稳就会清洗一批贪官污吏,这是一种用强权进行利益再分配的方式,但最大的受益群体是百姓,百里无忌需要这个群体的支持,有了他们的支持,政权才能安稳,潭州百姓自发地守城,更是让百里无忌获得坚定的信心。
而这次的运动却是第一军都指挥使云扬发动的。
百里无忌手中无合适人选可派,临时令云扬权知兴王府。
云扬便很好地实施了此次运动。
当结果传来时,连百里无忌也为之震惊。
原南汉皇帝刘?的十一个儿子被杀,刘氏自此灭亡。澄、伦、候、新、勤、恩、敬七州刺史被斩立决。涉及十七州各级官员六百七十三人,斩立决四百二十六人,余者皆被牢狱。
徐世铭、孙光宪等六名参知政事和诸多官员联名请求惩处云扬。
百里无忌无奈,下令罢了云扬的权知兴王府之职,并严斥其反省。
但兴王府是原南汉都城,不能没有刺史,环顾左右,百里无忌看中一人,周宗。
如今南汉之地官员人人自危,迫切需要一个有从政经验、有一定影响力却为人温和之人去进行安抚,眼下没有再比周宗更合适的人选了。
当百里无忌提名之时,其余五个参知都赞同,只有当事人周宗不肯。
他的理由是,怕自己去了兴王府,照顾不了家人。
百里无忌闻听后大概了解了他的意思,原来周公也怕老婆。
再三相劝,直至命令,此公方才同意兼任兴王府府令三年。
六月十九。
楚王令参知政事周宗兼任兴王府府令,即刻赴任。
百里无忌筹划将南唐赔偿的五百万两白银投入到兴王府、振州两个造船坊,以制造足够的战船和商船。但被徐世铭、孙光宪等人一致反对,一番讨价还价之后,终于确定三百万两用于造船,二百万两归入国库用于发展经济。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百里无忌无奈地望着得意的五个参知政事,心中有些懊恼,想来别的大王不会有此种现象吧,朝堂之上竟搞得如同菜场买菜一般。
也许自己太纵容这些人了,百里无忌心中喟叹道。
这一天,博学院(原天策府)冶炼科终于出了研究成果。里面的学子创造出一种冶炼矿石的方法。用坩埚炼铁,用产自楚国衡、敦二州间耒阳的石墨磨成粉,然后加水和粘土调和,制成器皿,然后将铸铁块放入高温加热,使之熔化。浇铸成小锭进行锻打发现,此“铁”远比平常的铁来得坚韧。
由于需要器皿溶解铸铁,所以产量很少。
无独有偶,军械坊也传来好消息,而且是两个。
一是冶炼的高炉越造越大,越造越高,如今产出的铁更加坚韧。
二是仿制水车船木制曲轴构件的传动装置已经完成,按照水蒸汽上下推动的原理制造出了这时代的第一台蒸汽机。虽然粗糙,并且传动连杆无法很好的进行配合,但百里无忌知道这不重要,只要时间充足,必定会制造出更好更精良的机器来。
百里无忌想要比较的是学子以坩埚炼出的铁好还是军械坊冶炼出的铁好。
这一天,百里无忌命令学子和军械坊区人齐聚军械坊。
让同一个铁匠对这两种铁进行加热锻打,结果发现,明显是学子以坩埚炼出的铁更为坚韧。
于是,百里无忌命令军械坊以坩埚炼出的铁为基础材料开始试制火炮。
虽然产量少,但本王有的是时间。百里无忌心中乐道。
同时,对各学子和匠人以每人一百两白银进行了褒奖。
对于这台粗糙的模型蒸汽机,百里无忌更是寄于了希望,这可是未来的火车和蒸汽轮船啊。
虽然还很遥远,但百里无忌愿意用大量的资金和人力去缩短它的进程。
……。
为了更好地促进发明创造,百里无忌特意让徐世铭为匠人定制了品级。
自八品至最高四品,以匠生、匠人、匠员、匠师、匠宗为级别对应五个品级。规定各品级匠人待遇与同品级官员相等,打破自古以来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习俗。
此举大大提升了各种工匠的积极性,人活在世上,解决了温饱,就为想得到认同和尊重,达官贵人如此,商贩走夫亦如此。
百里无忌也没有忘记杨实的功劳,也许没有他造出水车船来,百里无忌自己是不知道曲轴构件的传动装置结构的,自然也不会想到能在这个时代将蒸汽机提前制造出来。
六月二十五。
楚王府擢升原船舶院院丞杨实为院令,赐以匠宗四品衔,加封太中大夫。
……。
时已七月,去了二个多月的丁思觐回来了,带来了三十车占城稻种子。
百里无忌连忙命令徐世铭迅速安排种植,占城稻高产、早熟、耐旱自种至收仅二个月。现在种下,完全可以在冬天前收获。
如此,明年就有足够的种子在楚国境内推广种植了。占城稻虽然没有番薯的产量高,但也是同等水稻亩产的两倍以上。口感虽然没有水稻好,但终归是细粮。
要让楚国士兵和百姓从此天天都能吃上米饭,而且是一天三顿,这是百里无忌的愿望。
而且番薯产量虽高,但终究热量不够,士兵天天吃番薯加米煮的饭体力消耗也不够,所以推广占城稻势在必行。
一年多的猪肉推广效果也不错,虽然大户和达官贵人还有抵触,但自从百里无忌命令王府每天都吃猪肉之后,抵触之人开始慢慢消失。
连大王都吃,你以为你是谁?
……。
随着时间地推移,潭州城越来越繁华。
得益于三纵一横的官道拓宽,各地百姓和商贩来往更为便利。
而百里无忌越来越空闲了。
有徐世铭、孙光宪等五个内政人才在,百里无忌实在无处插手。
开始还时不时往卢诗韵处溜达,结果弄得全潭州百姓都知道,那个医署的署令是大王的女人。毕竟是大王,不好太过份,脸面要紧,何况卢诗韵也受不了众口烁金,开始示意百里无忌尽量少往医署去。
百里无忌知道,卢诗韵这是在提醒自己,与高蓉蓉和蜀国公主的大婚之期将近。
无趣之下,百里无忌开始微服私访,想回味一下当年在巴东时的自在。
但数十个亲卫的陪伴,这绝对不是百里无忌想要的微服私访。
再没法子了,百里无忌想到了酒。
一直以来,百里无忌都不敢再酿酒。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百姓连饭都没得吃,哪有酿酒的乐趣。
如今不同了,因为有了番薯。
于是,百里无忌率领众亲卫将楚王府后的一块空地改成了酿酒作坊,并在后院墙上开了个门以便进出。
将江陵醉仙楼的酿酒匠招来几个,于是,酿酒大业开始了。
二十天后,当第一桶酒上锅蒸馏后,百里无忌试尝了一下,此酒醇香、味甘、润喉生津,异常地香爽,后劲很大。百里无忌命名为“蕃薯烧”。
于是,百里无忌开始分发给徐世铭他们。
徐世铭等人眼见大王颓废,正都捂着嘴偷乐。
但尝了之后,便欲罢不能,自此,五人只要稍有闲瑕就跑往王府,以解一时之馋。
以至于百里无忌命令王府门卫见这五人来就闭门不纳。
这五人没想到的是,楚王竟能由此将蕃薯烧此酒从此成为楚国岁入的一大支柱。
酿酒之后,百里无忌便让人在潭州城中找了一大块空地。建起了酒坊,招募百姓充做帮工,令醉仙楼的酿匠正式开启了蕃薯烧的批量生产。
自此之后,蕃薯烧成为楚国的特产,风靡各国。
重演了当年醉仙酒的风范,与之区别处在于,此次蕃薯烧的价格极低,百里无忌欲将此酒变为平民之酒,百姓都能喝得起的酒。
此时的百姓,日常的劳作之后,除了被窝里的那点趣事,再无半点娱乐,自从有了这蕃薯烧,百姓们开始有了乐趣,相应的大量酒家开始建起,一间房屋,数张桌子,放上几个碗,家中人凑合着帮帮忙,就能开门营业,凑几个小钱,也能养活一家人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潭州城中更为热闹,来往的商人更加密集,竟有三成就是为了买蕃薯烧而来,将酒再运回各地卖出,也赚得盆满钵满。
也许,这才是百里无忌真正的目的,只有让百姓有了收入,能养活一家人,楚国才能真正地强大起来。
而楚国百姓正按照百里无忌的规划,渐渐地,手工作坊和商铺开始增加,百姓从田里慢慢地出来,越来越多地走入作坊和商铺。
渐渐地,没有人再看不起商贩。
渐渐地,百姓家底开始盈实。
这或许,绝不是别的政令所能办到的,也许起因不过就是百里无忌地一次颓废。
但这不影响百姓对百里无忌的尊敬,蕃薯烧在民间又被尊称为“百里烧”。
……。
转眼已经九月底。
占城稻开始收获,亩产为五至六石,而当时的水稻上等田才二至三石。
百里无忌命令徐世铭,自明年起,在楚国境内强行推广占城稻,并将种植日期定为每年三月底至四月初,二个月收获之后,可以种植水稻。并将占城稻的种子按各县无偿地分发给楚国百姓。
最后的一句话令徐世铭等人心痛得不得了……。
次日,北边再次传来情报。
晋国内乱开始了。
石敬塘忧患安重荣跋扈,听从桑维翰的建议,任命刘知远为北京留守、河东节度使,仍然把辽州、沁州隶属于河东;把北京留守李德调任为邺都留守。
并任用开封尹郑王石重贵,也就是石敬塘的长子为东京留守。
宰相冯道、李崧屡次推荐天平节度使兼侍卫亲军马步副都指挥使,同平章事杜重威能干,把他任用为都指挥使,充当随驾御营使,代替刘知远。刘知远因此怀恨两个宰相。
杜重威所到之处搜刮财货,民众多有逃亡。他曾经出来经过市街,对左右的人说:“人们说我把老百姓都驱赶光了,为什么市场上还有这么多的人呢!”看来,杜重威还认为自己搜刮得不够多吧。
石敬塘从大梁出发,到达邺都,实行大赦。石敬塘用诏书谕示安重荣说:“你身为大臣,家中还有老母,愤怒中不想到困难,抛弃君主与至亲。我因契丹而得天下,你因我而得到富贵。我不敢忘人家的恩德,你却忘了,这是为什么?现在,我用天下,臣属于契丹,你想用一镇之地来抗契丹,不也太难了吗!你应该审慎地思考,不要招来后悔啊?”
安重荣得到这个诏书更加骄傲,听到山南东道节度使安从进有叛乱之心,暗中派使者与他通同谋划。
石敬塘因为安重荣杀了契丹使者,怕他们前来侵犯边塞,派遣安国节度使杨彦询出使契丹。杨彦询到了契丹的营帐,契丹皇帝责问使者遭杀的情况,杨彦询回答说:“比如人家里有了恶子,父母管不住他,那将怎么办?”契丹皇帝的怒气才消解了。
刘知远派遣他的亲近将领郭威,根据朝廷诏命去劝说吐谷浑酋长白承福,让他脱离安重荣归附后晋朝廷,答应让他当节度使。
郭威回来,对刘知远说:“胡虏只喜欢对自己有好处的事,安重荣只是用袍之类贿赂他;现在,我们要把他拉过来,不如用重赂,才能让他过来。”
刘知远听了他的建议,并且让使者去告诉白承福说:“朝廷已经把你们割划隶属于契丹,你们就应该安分治理自己的部落,现在竟然南来帮助安重荣当叛逆,安重荣已经被天下所唾弃,早晚之间就要败亡,你们要早日顺从归化,不要等到用兵力加临于你们,弄得南、北都无所适从,那时后悔就来不及了。”
白承福害怕,十月,率领他的兵众依附于刘知远。刘知远把他们置放在太原东山及岚州、石州之间,上表请任白承福领受大同节度使,收揽他的精锐骑兵隶属在自己的指挥之下。
开始,安重荣传送檄文给诸道,说与吐谷浑、达靼、契共同起兵,但不久,白承福向刘知远投降,达靼、契芯也不去参加起兵,安重荣的势力大为沮丧。
石敬塘从大梁出发东巡时,和凝请示说:“陛下车驾已经出行,安从进如果在此时造反,怎么防备他?”
石敬塘问:“你的意见怎么样?”
和凝请求秘密留下空着名字的宣旨和敕令十多份,交付给留守东京的郑王石重贵,听到变故便写上诸将之名,遣派他们去攻打安从进。
石敬塘依从了他。
十一月,安从进发兵攻打邓州,唐州刺史武延翰向朝廷报告。
郑王石重贵遣派宣徽南院使张从恩、武德使焦继勋、护圣都指挥使郭金海、作坊使陈思让统领大梁兵到叶县与中州刺史李建崇的兵会合去征讨他。郭金海本是突厥人,陈思让是幽州人。
石重贵用空着名字的宣旨和敕令任命西京留守高行周为南面军前都部署,前同州节度使宋彦筠为他的副手,张从恩为监军。
又任命郭金海为先锋使,陈思让为他的监军。
石敬塘闻知,任用邺都留守李德暂时署理东京留守,召唤郑王石重贵到邺都。
安从进攻打邓州,威胜节度使安审晖依据牙城抗拒他,安从进不能攻克而退兵。
安从进到达花山,遇上张从恩的兵,没想到他来得这样快,交战,大败,张从恩俘获了安从进的儿子牙内都指挥使安弘义,安从进带着几十名骑兵奔回襄州,自己绕城固守。
此后,石敬塘调徙郑王石重贵为齐王,充邺都留守;任用李德为东都留守。任用高行周主持襄州行府事。
下诏命楚国共同讨伐据守襄州的安从进。楚王百里无忌看都不看诏书,直接扔了出去。
安重荣听说安从进兴兵反晋便也决定谋反,大举收集境内饥民,人众达到数万,南向邺都,声称要入朝。
起初,安重荣与赵彦之都是都指挥使,互相处的很融洽。安重荣镇成德时,赵彦之从关西来依附他,安重荣待他很厚重,让赵彦之招募党众;然而内心实际上是猜忌他,等到举兵造反时,只是任用他充当排阵使,于是,赵彦之记恨在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石敬塘听说安重荣反叛,遣派护圣等马步都指挥使迎击他。任用天平节度使杜重威为招讨使,安国节度使马全节为副招讨使,前永清节度使王清为马步都虞候。
安从进遣派他的弟弟安从贵领兵迎接均州刺史蔡行遇的援兵,焦继勋堵击他,把他打败,俘获了安从贵,斩断他的脚而后把他送回去。
数日后,杜重威与安重荣相遇在宗城西南,安重荣作偃月阵,官军一再进击,攻不动;杜重威害怕,想退兵。指挥使宛丘人王重胤说:“用兵的人禁忌退兵。安重荣镇州的精锐都在中军,请您分用锐利之士进击他的左右两翼,重胤为您用契丹兵直冲其中军,他必然狼狈不堪。”杜重威依从他。
镇州兵的阵列稍有退却,赵彦之举着白旗打马来投降。赵彦之坐骑是用银子装饰铠甲及鞍勒的,官军把他杀了而分抢了他的东西。
安重荣听说赵彦之叛变,大为恐惧,退兵藏在辎重队伍之中。官军追随其后而乘机进攻他,镇州兵大溃,斩首一万五千级。
安重荣收集余众,退保宗城,官军进攻,天快黑时攻了下来。安重荣带着十多个骑兵逃回镇州,围绕起城池自守。正好遇上天寒,有两万多镇州人战死和冻死。
此时,冀州刺史张建武等攻取了赵州。
……。
秋季渐渐过去。
蜀国的使者开始往来楚蜀两地,为公主下嫁楚王百里无忌忙碌。
十二月初一。
蜀国的送亲使率依仗和皇帝的送嫁礼队将蜀国玉清公主蜀延意送到楚国潭州城。
整个馆驿都无法将他们全部安置。还好事前有过使者联络。
百里无忌命人在城北选取了一块大空地,在那临时抢建了一个行营。方才将整个蜀国送亲队伍安置妥当。
蜀国皇帝孟昶的礼不可谓不重,重得早已超过了公主出嫁的规制。单黄金就是四万两,白银就是八十万两。
百里无忌知道,超过规制部分是对自己上次灭了南汉的赏赐。
自己官、爵皆已至顶,封无可封,连勋官都已经封至正二品的上柱国了。所以,孟昶上次才会在百里无忌灭了南汉后无所表示。
这次乘公主出嫁,送了这份厚礼,算是对百里无忌的补偿了。
十二月初十。
百里无忌派去江陵迎娶高蓉蓉的队伍回到潭州城中,安置在潭州馆驿。
这时,周边国家的使者都已经到齐,南唐、闽、吴越甚至连晋国和契丹的使者都带着贺礼来了。由此可以想到,楚国的威仪已经布散四海。
……。
十二月十八,大吉。万事皆宜。
楚王百里无忌同时以平妻迎娶蜀国玉清公主和江陵府高蓉蓉。
未时三刻,由梁震以楚王先生的身份为百里无忌证婚。
诸般礼制之后,两位新娘被送入已经改建完成的王府后院。
这里被分为两院,东、西二院。
院中的花草、屋中的摆设,甚至连路上铺设的石块都一模一样。
这是规矩。
任何一丝的差别都有可能引起大乱。
当然,准确的说应该是内乱,楚王府后院的内乱。
……。
申时刚过,本来应该是新郎招呼来贺的宾客入席的时间。
但新郎百里无忌却不知所踪。
梁震忝为男方尊长,遂命人赶紧查找。
而此刻,百里无忌正坐在卢诗韵对面。
二人已经沉默地相视半个时辰了。
“对不起。”百里无忌终于还是开口了。
卢诗韵摇摇头,抽了抽嘴角,想给百里无忌一个笑容,终归还是抽不出一个笑容。
“对不起。”卢诗韵说道。愧疚自己竟然笑不出来给无忌一个祝福。
“对不起。”百里无忌没得选择,虽然不舍,但身为楚王,不得不回去。
卢诗韵再次摇摇头,却不料摇得重了,竟然甩出了一滴眼泪,溅在百里无忌的脸上。
冰冷冰冷的。
“对不起。”卢诗韵赶紧拿锦帕帮百里无忌拭去。
“去吧。她们都等着你呢。”卢诗韵催促道。
“唔……。”百里无忌站起身来,往外走去。
走到门口,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回头看了卢诗韵一眼。
那是一双清澈的眼睛,里面有两滴清澈的泪在倔强地滚动。
百里无忌还是转身走了。
……。
卢诗韵在百里无忌走后,终究还是任凭两滴眼泪自由地落下。
眼泪如同挣脱了牢笼,慨然地砸在桌面上,摔得粉身碎骨。
如同此时卢诗韵的心一般。
没有哪个女人能坦然面对自己心爱的男人结婚,而新娘却不是自己。
哪怕是卢诗韵,也不能例外。
对于卢诗韵来说,今天百里无忌还能记得来看她,这,已经足够。
他,本来就不是她所能独享的。
但当她真正面临的时候,终究还是伤心了。
伤到心,了。
……。
高蓉蓉坐在新房的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心中感到很满意。
她实在是个极美丽的女子,尤其是在今天。
她一向很懂得约束自己。
她知道只有懂得约束自己的女人,才配做百里无忌的妻子,楚王的王妃。
从那一天开始,她就已经为自己这一生订下了努力的目标。
上天不负有心人,如今,她如愿以偿了。
高蓉蓉知道百里无忌去哪了。
她知道那个叫“卢诗韵”的女子。
她还知道,正如她知道,她也知道有个要成为楚王妃的女子叫“高蓉蓉”。
其实高蓉蓉不反对卢诗韵嫁给百里无忌。
只要不威胁到她的位置,高蓉蓉甚至愿意让百里无忌娶了卢诗韵。
因为,在高蓉蓉眼中,卢诗韵的威胁自然大不过那个蜀国来的公主。
两害相权取其轻,这道理高蓉蓉自小便懂了。
高蓉蓉现在有些紧张。
一想到今天晚上……,一想到方才见到的那张大床,她的心就会跳,脸就会红。
而且越跳越快,越来越红。
可她并不担心这些,每个女子都要经过这些事的,有什么好担心?
她担心的是百里无忌怎么还不回来?
天已经黑了,宾客们都在等着百里无忌。
……。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孟延意躺在床上,她丝毫不介意压皱了她的新娘衣服。
在她心里,嫁人不过就是换了个地方吃饭,换了个地方睡觉。
皇帝给她的陪嫁钱财足够她挥霍数辈子。
反正,总是要嫁人的。嫁一个自己看得顺眼的,总比象姐姐嫁一个纨绔强吧。
无论从哪方面来说,孟延意对百里无忌都是满意的。
在蜀国恐怕除了哥哥,再也找不出能与百里无忌相提并论的人了。
所以,孟延意对这桩婚事很满意。
除了这房子太低,床太小,家具不够奢华,仆人不够多等等之外,孟延意对新房也是满意的。
唯一在她心中有些纠结的,就是西边那个叫“高蓉蓉”的女人。
据说,她是百里无忌青梅足马的女人。
这一点令孟延意很不自在,况且听说她还比自己大了两岁,难道让一个大蜀公主称呼她为姐姐?这是孟延意绝对不能容忍的。
于是,孟延意决定,必须与高蓉蓉沟通一下,各自称呼对方为东、西王妃。
……。
三日后。
孟延意已经忍无可忍,不想再忍。
那个叫百里无忌的混蛋居然漠视本宫。
三天了,居然天天呆在东边。
这太让大蜀公主的面子下不来了。
于是,第四天夜里,孟延意派了陪嫁的宫女前去,将百里无忌叫来。
宫女自然不敢言“叫”。
只能用请。
百里无忌来了。
请来的。
孟延意将宫女们逐去,走上前开始兴师问罪。
“百里无忌,汝是想谋反么?”
这哪跟哪?百里无忌腹诽着。
“公主息怒,无忌不知道公主因何生气,还请公主明示。”
“百里无忌,本宫下嫁于汝,汝本当好好珍惜。可汝将本宫晾在这,三天不见踪影,这是何意?汝是想藐视本宫?藐视大蜀么?汝以为本宫不敢上奏圣上么?”
孟延意毕竟出身皇族,这帽子扣得是一顶比一顶严重。
“呃……。”
百里无忌很无辜,自己原想,这孟延意年纪小了点,出于照顾之心,也就想等待些许日子再说,没想就遭了无妄之灾了。
“没话说了?理曲词穷了?”孟延意戏谑地看着百里无忌。
百里无忌被逼无奈之下,便咬牙屈从了。
孟延意带着胜利的微笑,上前凑近百里无忌耳边,轻轻说道:“放心,本宫今日不会再说汝什么东西顶住我了?”小样儿,不就那么点破事么?本宫出宫时早被老宫女指导过了。孟延意现在非常自信,认为自己足以应付接下来的一切琐事。
百里无忌被这么一刺激,士可忍孰不可忍。
于是,……。
据守在屋外侍候的陪嫁宫女说,起初还算安静,不料半晌后,只听到一声惨叫,接着就听到公主怒骂声:“百里无忌,你个混蛋,你弄痛我了……。”
“百里无忌,我要向圣上奏本参你……。”
也许是附马采取了什么补救措施,后来就没听到公主骂声了。
只听见公主略带愤怒的“唔……唔唔……唔……”声音。
……。
对男人来说,天下所有的麻烦、困扰,好像都是因为女人而引起来的。
唯一比一位女人更麻烦的,就是两个女人。
很不幸,百里无忌有三个女人。
……。
转眼间,半年过去了。
蜀广政五年,六月。
楚国的变化只能用日新月异来形容。
特别是潭州城中,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密集得让你觉得再也插不进脚去。
由天策府改为博学府中,博学十六科五堂已经拥有三百六十名先生,五千八百名学子。而各地的仕子正在蜂涌而来。
各地的商贩云集,潭州的百姓更是大量地从商,连巴东的那两个一直参股军械的族长,也在潭州的西大街上盘下数十间的店铺,做起了生意。
而海外的高丽人、扶桑人还有吴朝人、契丹人,也从开封府被吸引到了潭州来。
潭州,俨然已经代替了开封府,成为经济文化中心。
百里无忌觉得还是缺少了点什么。
因为如此众多的先生、学子中竟无一个女子。
这让百里无忌很不舒服。
到不是想标新立异,而是百里无忌认为,如果解放另一半的劳动力,会让楚国更快地发展壮大,在百里无忌心里,时间真得不等人,面对契丹这个强敌,哪怕是现在的楚国实力,也有着太大的差距。
战争,特别是全民族的战争,依靠的是实力。
任何凭运气或者凭一两次将士的勇猛致胜,在民族战争的汪洋大海中,如同沧海一粟,起不了决定性的作用。
当百里无忌廷议时提出将科举对女孩敞开时,遭到了自徐世铭、孙光宪以下官员的一致反对。
反对的理由有三个,祖制、风俗、经费。
徐世铭确实很直接,他说楚国是楚王说了算,祖制、风俗可以不管,经费由谁出?
博学府和各地州府负担的仕子学费已经是一笔沉重的负担,再要加上一笔,恐怕暂时已经无能为力了。
百里无忌无奈,虽然楚国的岁入相比以前马希范时期已经增长了一倍,但由于赋税降到十抽二,所以官府的收入增长才三成。今年占城稻推广以后,百里无忌又强行将农税降为十抽一,商税降为十五抽一。短时期内,怕是没辙了。
“徐相,要不动用一下那二百万两?”百里无忌还是动起那赔偿金的主意。
“大王,臣以为不如动那三百万两妥当一些。”徐世铭针锋相对。
……。
话不投机半句多。
百里无忌四处找钱无果,便只能暂时搁置。
却没想到有人对此提议有兴趣。
不是一人,是两人。
高蓉蓉和孟延意。
此二人在对待这个提议的意见上出奇不意地选择站在了同一阵线。
不吃饭的女人这世上也许还有几个,不吃醋的女人连一个也没有。
有人说,女人最讨厌的动物是蛇。
也有人说,女人最讨厌的是老鼠。
其实女人真正最讨厌的是什么呢?
女人!
女人真正最讨厌的动物,也许正是女人。
一个可能成为她情敌的女人,尤其是一个比她更美的女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高蓉蓉和孟延意,显然都是美丽的女人。
自从孟延意有了那次惨痛的经历之后。
她开始拥有了这个寻常女人都有的功能。
吃醋。
楚王府的后院无疑是她们二人的较量场所。
大到随百里无忌参加祭祀,小到王府中二人偶遇。
都成为了暗斗的战场。
而无疑,百里无忌成为了其中的牺牲品。
但此次不同,二人如出一辙地赞同百里无忌的提议。
高蓉蓉捐出陪嫁中的一万两。
而孟延意随之捐出了五万两。
无独有偶。
卢诗韵遣卢小翠来捐出了三百两。
这三人让百里无忌重新燃起了希望。
于是,再一次廷议。
当百里无忌提出时,再次被泼了一盆冷水。
六万零三百两,也许是个偌大的数字,但想以此做为女子参与科举的经费,恐怕还是不足九牛一毛,以楚国人口来算,至少十万适龄女孩可以入学,哪怕是只有一成人入学,这点银两恐怕也不够。
再次受挫,百里无忌还不死心。
发动众亲卫发布告示,上街募捐。
经过十天之后,百余名亲卫回禀无一丝一毫收获。
百姓将楚王的一片好心践踏了。
百里无忌沉痛地**道:“这些愚民,太落后了……。”
结果此闹剧终于以百里无忌完败收场。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此举却激活了王府后院二位王妃的兴致。
在她们的怂恿之下。退而求次,不再强求女子进入科举,而只是入塾学习。
楚国第一所女子公塾——潭州女子学堂成立了。
孟延意以出资最多争到了院令。
高蓉蓉无奈屈居院丞。
百里无忌考虑到是女子学堂,不便聘任男性落第秀才或老童生为先生,建议另找。
高蓉蓉和孟延意便从陪嫁宫女中选取十余位充当先生。
师资解决了。
地点选在了天策府博学院中,另辟一处。
于是,一切就绪。
百里无忌以楚王府令,在潭州城告示,招收八至十二岁女童入院就读,且不收学费。
一个月后,竟无一人前来。
百姓很实在,这女儿终究是要嫁出去的,放出去,万一有个什么事,嫁不出去不说,还辱没家门。
高蓉蓉和孟延意开始失望,当初的热情被无情的现实熄灭。
百里无忌安慰无果。
于是,怒了。
次日,廷议。
百里无忌下令潭州官员,家中有八至十二岁女童者,必须送入学院就读。若不从,则罢官。
在被千夫所指的百里无忌强行推行下。
潭州女子学堂第一届终于收到了六十七名女童入学。
而以王妃为院令、院丞,以楚国官员女儿为学生的潭州女子学堂从此被载入史册。
自此,做为楚王百里无忌而言,终于摆脱了后院起火之尴尬局面。
有了更充裕的时间去考虑如何使楚国强大。
为日后的楚国强盛打下了扎实的基础。
寻常百姓不让女儿读书,其实皆出于一个利字。
与重男轻女无多大关联。
首先,一个女子尽迟早都会嫁人,嫁了人便是别家人了,先期投入就会白费,而男子不同,自始至终都在家中,投入皆等于日后产出。
其次,一个女子自嫁人后,生儿育女,怀孕到坐月子,一个孩子就会损失至少一年半时间,若生两个三个,那损失的时间更多,而在此期间,读书与否,和生儿育女无甚区别。而男子不同,自学成之后,日日都可得到产出。
在百姓心中,女子读不读书无所谓,读了还不是一样生孩子,还能象男子一样入朝为官不成?还能象男子一样封候拜相不成?
以上才是百姓真正不拥护女子进熟读书的原因。
这种风俗不是一朝一夕所能改变,所以百里无忌对于此没有什么纠结,有了这所女子学堂,已经是开天辟地第一回了,也许,时间可以改变这一切。
……。
这一天,北方传来讣告。
晋高祖石敬瑭因安置吐谷浑南归一事屡遭契丹斥责,忧郁成疾。
于六月十三日卒。
石敬瑭病重之际,将幼子石重睿托付给冯道,希望冯辅立石重睿。待石敬瑭死后,冯道与天平节度使、侍卫马步都虞侯景延广商量,以国家多难,宜立长君为由,奉广晋尹、齐王石重贵为嗣。当天,石重贵即帝位,是为晋出帝。
石重贵,石敬瑭兄石敬儒之子,父早卒,石敬瑭养以为子。随石敬瑭征战,后晋立国,为太原尹、北京留守、知河东节度事。天福三年封郑王,六年徙封齐王。石敬瑭有六子,五子早死,幼子石重睿年幼。石重贵以长而立。
儿皇帝终于死了。那个卖国的狗奴才桑维翰想来也没多少阳寿了。
晋出帝石重贵即位后,向契丹通报晋高祖石敬瑭死讯,景延广以为对契丹可以称孙而不宜称臣,宰相李崧则以为应称臣,冯道左右于两者之间。晋出帝最终采用了景延广的意见,在向契丹告知敬瑭死讯时,用对等的书式,称孙不称臣。书至契丹,耶律德光勃然大怒,派使节责备晋帝,未事先通报契丹便即帝位。两国关系开始紧张。
石重贵比起石敬瑭终究有了些许骨气,石敬瑭向契丹称儿,他称孙,但认为国家是对等的,不能臣服于契丹。
但树心已经蛀空,晋国灭亡指日可待了。
……。
七月初一。
两个故人来到楚王府。
那是随杜光庭去青城山学艺的魏?和杜光庭弟子彭晓。
这二人的到来令百里无忌非常高兴。
从此,博学院又能多了两位好先生。
魏?很满意百里无忌的安排,他的性格本来就是一个与世无争者,教育学生在他看成无疑是最适合的职业了。
但彭晓不乐意。
“某之志向在军戎,还请楚王重新安排。”彭晓说话依旧很冲。
彭晓说道:“那日闻听楚王说到以猿猴比喻恶人,言及要将他们全部囚于笼中,收于治下。某甚感有理。”
“呃……。”
百里无忌有些惊讶,这杜光庭一向以道家,王者无为思想著称。竟教出的亲传弟子却满身一股血腥味。
“彭晓,这也是汝师父所教?”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师父只教如何去做,至于该不该做,各凭自身心意。某的心意便是驰骋沙场建功立业。”
……。
百里无忌试探着问道:“如今天下纷乱,各势力割据,中央形同虚设,不知汝以为该如何应对?”
“将他们全部囚于笼中,收于治下,便可。”
百里无忌无语,这哪象是杜光庭的亲传弟子,应该是百里无忌的亲传弟子才是。
“某再问你,如今契丹国势强盛,若有一日大军南下,首当其冲的便是晋国,汝若是晋国皇帝,又如何应对?
彭晓低头思忖,一息之后抬头说道:“联络各地诸候,晓之以利,动之以情,一同抗击契丹。”
“晓之以利,如何晓?动之以情,如何动?”
“晓之以利,则是用晋国辖下土地诱之,与其给契丹人,不如给了那些诸候。动之以情,则告诉他们契丹南下,一旦晋国沦陷,下一个便是他们。”
想法虽然稚嫩,但思路却是可圈可点。百里无忌心中暗暗说道。
堂堂晋国皇帝石敬瑭竟不如一个不及弱冠的少年人,哎,晋国不灭亡,还有天理乎。
百里无忌说:“彭晓,某应了,汝可去特战军任都将一职,可愿意?”
彭晓应道:“谢楚王。”
“彭晓,汝可有字。”
“师父未赐。”
“如此,本王赐汝字——平辽。”
“呃……。”
彭晓还是应道:“谢大王赐字。”
心中腹诽道,这字真不咋滴。
……。
这一天,军械坊连同船舶院请楚王前去观看蒸汽水车船试航。
百里无忌率同众官员一同前往湘水边观看。
当船上的烟囱开始冒烟时,水车船渐渐行驶起来,速度越来越快。
水车船在水中顺利地跑了半个时辰之后,停了下来。
想来罢工了。
但如此便已经让包括百里无忌在内的楚国官员惊叹了。
虽然最后罢工了,但大家都明白,这已经只是小问题,大势所趋,离真正的蒸汽船已经不远了。
百里无忌与匠人们探讨着一些问题,首先是速度,人工踩踏的水车船,在顺风时,可以一个时辰行驶六十里,而方才蒸汽水车船的速度明显不如人工踩踏的船快。
其次,蒸汽锅炉太大了,整个水车船大部分空间全让给了蒸汽设备,想要在船上装置武器或者人员,那空间就非常狭小了。
百里无忌还是褒奖了他们,并勉励他们继续改进。
……。
八月初一。
军械坊传来百里无忌日思夜想盼望的好消息。
火炮制造成功了。
二门四寸炮和一门五寸炮试制成功。前膛炮,粗口径,从炮口到炮尾逐渐加粗,炮身的重心处两侧有圆柱型的炮耳,可以此为轴可以调节射角。
四寸炮,炮身长六尺七寸,炮身五道圆箍,重一千斤。五寸炮,炮身长八尺二寸,炮身九道圆箍,重一千六百斤。
特别开设坩埚炼铁工坊,以千人的规模炼铁,积攒了一百天,才够四千斤铁,铸造出这二门火炮。代价确实高昂,但百里无忌知道,等批量制造后,成本就会下来,而炼铁工艺也会与日俱进。
报告说,已经试射过十余炮,炮膛未曾出现开裂甚至炸膛现象。
百里无忌去观看了试射。五寸炮的最大射程超过五里地,有效射程可达六百丈,近四里地。四寸炮的最大射程超过四里地,有效射程可达三百三十丈,二里地。一旦发射,地动山摇,开山裂石,无疑是攻城利器。
由于数年的火药制造所积累的经验,火炮院还研制出火炮发射的三种弹丸,实心弹、霰弹、开花弹。还有些许带有特色的毒弹,象放进砒霜、辣椒粉等等的空心弹。
百里无忌这一天非常激动,重赏赐了军械坊的匠人后,命令全力实现量产。同时对火炮进行后装填提出了设想,要求对火炮的可运输性和可拆装性进行改进。
……。
回去之后,百里无忌觉得火炮已经出现,计划需要变动。
当召来徐世铭、孙光宪二人说到要组建水兵时,将二人吓了一大跳。
二人以为百里无忌又要重燃战火,一个劲地劝起百里无忌,要以民休养生息。
百里无忌哭笑不得,等二人吐完苦水。
“徐相、孙相,误会了,本王设立水军,只是为了赚钱,不想开战。”
“赚钱?”徐、孙二人相视愕然。
“是的。徐相可知道,楚国以及周边众国,金银兑换的比例?”
“中原为一兑十,楚国为一兑十一,别的如南唐、蜀等国为一兑十二亦或十三。”徐世铭答道。
百里无忌笑笑,说道:“若有一处地方金银兑换为一兑五,二位以为此生意做得不?”
“自然做得。”徐世铭、孙光宪异口同声地答道。
“那就好,本王设立水军,就是去那地方做此桩生意,本来本王打算晚上半年再组建,但现在火炮已经制造成功,等明年杨实的和州载完成,就可以组成舰队了,二位以为如何?”
那还用得着问吗?徐世铭、孙光宪腹诽道。
徐世铭问道:“大王所说之处在哪里?”
百里无忌故作神秘道:“天机不可泄露。”
“楚国矿山自产的白银开始囤积,二位立即着手安排以库存黄金向各国兑换白银之事,记住,要迅速,要保密,此事除了我等三人,不得让第四人知道。”
“遵命。”
……。
八月初十。
楚王百里无忌发布命令组建兴王府水师。
令庆州防御使于存忠将忠县保卫战俘虏的原蜀国水师士兵遴选二千人至兴王府待命。
令黑旗军四个军中遴选出熟识水性的三千士兵至兴王府待命。
令兴王府府令周宗在沿海地带招募三千熟识水性的精壮待命。
命令发布之后,百里无忌陷入了犹豫。
犹豫谁来担任这水师都督。
二千老水兵加上三千黑旗军士兵为骨干,加上三千新招募的精壮,这水师的架子已经搭起来了,现在独缺为首头领了。
脑中一番过滤之后,一个名字跳了出来——彭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个时代,没有象样的水师将领,最多不过是江河上几百艘木船,然后互射火箭,难得有几艘大船,也不知道如何应用,就象成?i那艘费时三年,“载甲三千人,稻米倍之。”的和州载,竟驶在内河中搁浅,吴在师放火烧毁。
所以,百里无忌决定用新人,新人接收快,不会被旧观念左右,毕竟装备火炮的舰只作战已经与以往任何时候不同。
于是,百里无忌召来彭晓,可怜的彭晓在特战军中才呆了一个多月,刚刚混个脸熟,竟被罢职了。
在与百里无忌交谈之后,彭晓的满腹怨念消失了。
楚国独一无二的水师,巨船、火炮。仅仅这些就能令这个方是出道不久的少年满足。
将他留在王府沟通了整整十天,百里无忌已经将自己凡能想到的,有印象的火炮舰船战法都与彭晓讲解过了,还特意带彭晓去军械坊实际观看了火炮射击。
八月二十。
楚王令。
任彭晓为兴王府水师都督,即刻赴任训练八千水师。
一切都照着计划开始实行。
转眼间到了年底。
徐世铭、孙光宪向百里无忌禀报了今年的岁入情况。
楚国今年总计岁入一千五百五十七万两。其中农税九百万两,商业五百三十万两,盐税六十万两,铁税三十万两,其余杂税三十七万两。包括南楚地的税赋收入。
其中农税九百万两中有五百万两是茶税收入,一百五十万两是棉税收入,一百万两是丹砂税收入,而真正的粮食税收楚、原南汉两地加起来仅二百五十万两。百里无忌知道,这是自己将粮食税降至十抽一的缘故。
但总得来讲,百姓是受惠了,这比什么都重要。
经过两年的积累,各地官仓中番薯的储量已经超过千万石,稻谷已经超过二百万石。
当徐世铭还想唠叨上几句时,百里无忌笑着拦住他说:“徐相好象没说查抄南汉皇帝刘?国库的钱财吧?”
“呃……。”
“本王可以再等两年。”百里无忌指着地图说。
……。
新的一年来临。
消息传来。
后蜀广政六年正月,闽富沙王王廷政也就是闽皇帝王曦弟弟,于建州称帝,国号大殷,改元天德。自此闽国一分为二。
二月,南唐李?c服丹药,升仙未成,不想疽发于背而卒,秘不发丧,下制以齐王李?为监国。数日后,方宣遗制,三月初一,李?即南唐帝位,改元保大。
蜀广政六年,三月初五。
杨实派信使前来禀报,兴王府、振州船舶坊两艘和州载制造完毕。
百里无忌当日便率亲卫骑快马前往兴王府,并命军械坊将所有造好的火炮运往兴王府。
四天后,在兴王府的船舶坊见到了这传说中的巨舰。和州载高大如楼,底尖上阔,首尾高昂,两侧有护板。全船分四层,下层装石板压舱,以利平稳,二层住兵士,三层是主要操作场所,上层是作战场所,居高临下,弓箭弩炮向下发,往往能克敌制胜。
和州载首部高昂,又有坚强的冲击装置,乘风下压能犁沉敌船,多用船力取胜。吃水超过五米,可装载甲兵四千人,物资无数。
百里无忌心中被深深震撼,这时代的匠人竟能造出如此宏伟的巨舰。这样的长度,足够单面配置八门火炮了。
随后,百里无忌检阅了正在训练的水师官兵,并发表了即兴演说。极尽煽动之尤,给水兵们划了一个巨大的馅饼,告诉他们在海的那头,有无数的金银,无数的奇珍异宝,还有无数的美女,最最重要的是,海洋能让水兵获得楚国最高的荣誉。
看到水兵们兴奋的表情,百里无忌才满意的离去。
又过三日,军械坊的八门四寸炮,四门五寸炮运到。
百里无忌在船舶坊让人给杨实等匠人演示之后,命令他们全速进行改装。要求是在和州载的第三层每边各安装八门四寸火炮,然后在舰首舰尾各安装一门五寸火炮。并将底层的石板用铅块代替,以节省空间,多装载物资。
同时派人火速传信军械坊,暂时停止生产五寸火炮,集中力量生产二十四门四寸火炮。
为防后座力和填装弹药方便,每门炮都装设基座,发射时只要将炮推至舰侧窗口,发射完之后迅速推回中间隔离带。同时,没有战斗任务时,舰侧窗口关闭,外人便看不到这窗口里面是什么武器,这对火炮的保密带来便利。
出其不意,才能取得好战果。
百里无忌随后查看了建造完毕的十二艘大型货船,杨实介绍说,此商船以广船为基础,对坚固性和装载量进行了加强。头尖体长,梁拱小,甲板脊弧不高。船体的横向结构用紧密的肋骨跟隔舱板构成,纵向强度依靠龙骨和大维持。结构坚固,有较好的适航性能和续航能力。每艘商船载货负重在八千石以上。
百里无忌交待杨实,这两艘舰改装完火炮后,回潭州,有另外的任务交给他。
……。
回到潭州楚王府,百里无忌被一个惊喜震傻了,孟延意怀孕了。
即将要当父亲的喜悦,令百里无忌时不时地往孟延意的西院跑。
却没想到,这举动引发了一系列后果。
高蓉蓉对此产生了巨大的危机感。
倒不是说高蓉蓉起了**企图,而是做为一个女人,没有象孟延意那样怀孕,让她产生了危机感,自小被教育母凭子贵的道理,对高蓉蓉来说,不能怀孕,便如天塌了。
她怕以后如果自己不会生育,而失去百里无忌的宠爱。
于是,她开始思考。
她需要帮助。
在她脑海中显现的第一个人,那就是卢诗韵。
女人对女人本来就有种天生的敌意,很少有女人能够完全信任另一个女人,尤其是在美丽的女人之间,这种情况更明显。
高蓉蓉虽然几年前就知道卢诗韵的存在,但见面今日方是第一次。
高蓉蓉秘密地来到卢诗韵住处。
第一眼就让高蓉蓉赞叹。这样的女子本应属天上,因何落入凡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卢诗韵的美丽在于双眼,那是一双让人拜服的眼睛。
里面是一种干净、善良、充满怜悯和抚慰,能让狂躁的人心底平静下来的眼睛。
但这并不影响高蓉蓉今日的来意,高蓉蓉并没有恶意,反而,在高蓉蓉心里,今天来是想成全卢诗韵。
“卢院令若不介意,我便称你妹妹吧,自然,你也可称我为姐姐。”高蓉蓉理所当然地对卢诗韵说道。虽然高蓉蓉明知道自己小对方一岁,但那又怎么样,竟凭我是嫡妻,那就足够了。
卢诗韵微笑着,自己比她还大一岁呢,但卢诗韵并不介意。
“既然姐姐开口,妹妹敢不从命。”
高蓉蓉放下心来,说真的,若真要是卢诗韵不肯就范,下面的话就不好说了。
“妹妹不必拘谨,过来与我同坐吧,说话也便利些。”高蓉蓉刻意在接近双方的距离。
卢诗韵依旧微笑着坐了过去。
高蓉蓉轻轻拿过卢诗韵的小手,抚摸了几下。
“我几年前就知道有妹妹的存在,只是时局动荡,不便去看望,如今楚国已经安定,妹妹年纪已经不小,不如由姐姐牵线,将婚事办了吧?”高蓉蓉单刀直入。
卢诗韵脸色微红,抬起头看着高蓉蓉说道:“谢姐姐好意,妹妹并无此打算。”
高蓉蓉一惊,问道:“难道妹妹不喜欢子青?”
卢诗韵转过脸去,望着门外,轻叹道:“若子青愿意,韵儿可随时为他去死。”
高蓉蓉再惊:“那为何妹妹不答应?”
卢诗韵转过头来看着高蓉蓉问道:“姐姐此次前来,可是子青所托?”
高蓉蓉一愕,答道:“如今子青已经大婚,此事由姐姐出面也在情理之中。”
卢诗韵说道:“子青若有此意,便会亲自前来,他既然不来,便无此意。”
高蓉蓉有些恼了:“既然妹妹坚持,我便回去让子青亲自前来就是了。”
卢诗韵道:“姐姐误会了,韵儿的意思是,子青并无此念,姐姐恐怕是白忙了。况且韵儿亦不想从此生活在王府深院。”
高蓉蓉问道:“妹妹可是为了名份之事?这事交姐姐就是,既然能娶二平妻,那就能娶三个。此事我去找子青理论。”
卢诗韵笑笑:“姐姐又误会了,韵儿绝无此意。”
高蓉蓉三惊,问:“妹妹此话何意?难道妹妹连名份都不要了?”
卢诗韵说:“名份何用,在韵儿心里,最快乐的事不过就是与子青隐于山野之中,朝耕暮息,平平安安地过活。可惜,这样的生活怕是此生都不可能有了。”
高蓉蓉错愕,如同看一只怪物般地盯着卢诗韵,这确实与高蓉蓉自小养成的观念起了猛烈的冲突,一个女人,一个不要名份的女人,不是怪物又会是什么?莫不成,她疯了?
卢诗韵没疯,其实在她的心底深处,是多么地渴望这个名份,但这个名份已经被二人所拥有,如今又要让她成为其中之一,被三个女人瓜分的名份,让卢诗韵宁愿没有。
既然不能独占,那何不放手?
做一个让他一辈子牵挂的女人,岂不好过与其它两个女人争宠?
卢诗韵早在高蓉蓉来之前就已经知道了孟延意有了身孕的消息。
这本是一件喜事,怎会保密?次日就已经传到卢诗韵耳中。
除了酸、疼,心中再其它。
但卢诗韵终归是卢诗韵。
因为她懂得舍得。
放手,是舍,亦是得。
……。
这一天,百里无忌被卢小翠请来。
百里无忌心中很愧疚。
孟延意怀孕之后,数久没来看望卢诗韵了,甚至就没有想起来看望她。
直到卢小翠前来相请。
百里无忌此次已经下定决心。
不管如何,今天要向卢诗韵直陈,要将她娶回府中。
既然已有东、西,那便让她居中。
……。
“子青,请。”卢诗韵笑着轻声邀酒。
百里无忌一饮而尽,开口道:“韵儿,无忌要娶你。”
成了婚的男人,早已丢去了男孩的羞涩,总是那么的大胆直接。
卢诗韵闻言一愕,随即轻笑了起来。虽然迟到了,但终归让自己亲耳听到了,还有什么比心爱的人向自己求婚更开心的事呢。
得到卢诗韵神情的鼓励,百里无忌继续说道:“韵儿放心,无忌必以嫡妻之礼迎娶韵儿,绝不让韵儿有丝毫委屈。”
卢诗韵闻听,很自然地点头应允,自然得就象是百里无忌要向她索要一杯白开水一般。
百里无忌见卢诗韵应允,心中非常开心。
这晚,百里无忌喝了太多的酒,多得记不清自己何时醉了。
也记不得醉后怎么上得床。
他的脑中只记得就象做了一个梦。
梦中,他如同在广阔的草原上,纵马驰骋,轻风扑面,仿佛间有阵阵娇啼。
……。
佛曰:生、老、病、死,人生四谛皆苦,那么,对于世间的女子来说,只怕还应加上一苦,且高居首位。
情。
凌晨,天将亮未亮。
潭州南门外,一队骑兵后,有一辆马车向南而去。
一个美丽的女子从马车从探出头来。
望着渐渐远去的潭州中,轻轻地滴落一双珠泪,砸在车框上,溅起无数碎珠。
不爱江山爱美人的男子,没有。而为了爱情放弃整个天堂的女子,却太多太多。
卢诗韵便是其中一个。
把满腔的柔情,化做放手的洒脱。洒脱背后,竟是这样的辛酸。
放手,不是不爱。
而是太爱。这样的爱,是怎样的难以用语言解说!
卢诗韵宁愿此生不见,亦希望能将最美丽的一刻永远留在百里无忌的心中。
这是何等的,疼。
……。
日上三竿,百里无忌悠悠醒来。
宿醉方醒,头痛欲裂。
略一回顾,却发现自己不在自己的卧室。
心中一惊,破碎的片断开始聚拢。
赶紧起身着衣。
之后,推开房门正待呼喊,却见门外卢小翠低头侍立。
没等百里无忌开口,卢小翠将跪到在地,低声抽泣起来。
“卢小翠,你家卢院令呢?”
“唔……。”不问还好,一问之下,低声抽泣便变成了嚎啕大哭。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百里无忌心中感觉不好,赶紧追问:“卢小翠,先不哭,快告诉我,出什么事了?……本王命你照实答话。”
百里无忌渐渐急躁,大声喝问。
“回大王,小娘子她……她走了。”卢小翠显然有点怕了,抽泣着回道。
“走了?去哪了?”
“小娘子没说,小翠也不敢问……。对了,小娘子给大王取了一封信。”卢小翠从怀中取出一封信。
百里无忌赶紧接过打开。
信是卢诗韵留下的“子青,原谅韵儿不告而别,离去是韵儿深思熟虑地决定,无关他人之事。能听到子青亲口说出要娶韵儿,韵儿心中非常开心。子青曾经对韵儿说过,要给天下百姓一份安定的生活,韵儿此去浪迹天涯,在山野为子青祈祷这一天能早日来临。韵儿有一技之长,足以照顾好自己,子青不必担心,也不必来找韵儿,子青应当知道韵儿性格,若来寻找,韵儿当自此让子青再也无法找到。将卢小翠留下,还望子青好好照顾她,小翠与徐守仁情投意合,年岁也大了,还望子青成全……。”
最后处,字迹有些模糊扭曲,想必是卢诗韵书写之时,落下的眼泪浸透了字迹。
看完之后,百里无忌有种暴怒的感觉。
有种想杀人见血的愤慨。
可又有何意义。
“来人,速传医署护卫营赵彦韬来此。”
不久,亲卫前来回禀,赵彦韬与八名护卫营士兵不见了。
百里无忌恍悟,这是有预谋的。
有心想下令将她们追回来,但想到卢诗韵信中所说,又真心不敢。
怕真的再也找不见了,一想到再也找不见,百里无忌的心就一阵抽搐。
罢了,罢了,让她在民间自在就是了,有赵彦韬等人护卫,也让百里无忌放心了不少。
于是下令亲卫队四处秘密查找卢诗韵动向,随时汇报。
……。
而此时,一场突如其来的天灾吸引了百里无忌和楚国官员所有的精力。
五月刚至。
这一年,吴越、闽、南唐、晋等国,春季直至现在一直干旱,蝗灾大起,东边从海边空地开始,西边到达陇山,南边跨过长江、淮河,北边至于幽州、蓟州,原野、山谷、城廓、庐舍都飞满了,竹叶、树叶都被吃光了。再加上官府搜刮民间谷物,使差督催责罚严苛而且紧急,以至封闭碓臼碾磨,不留口粮,有因为隐匿粮谷而犯罪抵命的。县令往往由于督催不上来,归还印信自己弹劾弃官逸去的。民众饥饿而死的达数十万口,流亡逃荒的不可胜计。
各国纷纷想法救急,无奈杯水车薪。其中更有贪官趁火打劫。晋国朝廷因为恒州、定州饥馑严重,特许不搜刮民间谷物。顺国节度使杜威奏称军粮不足,请求像各州一样搜求,朝廷准许。杜威用判官王绪的谋略,检查索求几乎净尽,获得一百万斛。杜威只奏报三十万斛,其余都收进他的家里;又命令判官李沼向民间借贷的名义,又搜取百万斛,来春出售,得钱二百万缗,全境受其苦害。
大地上百姓哀鸿遍野,唯有楚、蜀二国幸运地逃过,没有涉及蝗灾。
一时间,几百万的难民如同洪水般涌向楚、蜀两国,而因蜀地遥远,大半涌向了楚国。
楚王府得岳、袁、敬、敦、潮等州告急文书后。
紧急廷议。
持续一天下来,竟无任何可行办法。
这种规模的难民潮不是在庆州时的移民潮,依靠矿山、作坊就可以安置,上百万的难民,一人一斤的口粮,一天就是上百万斤,几个月下来就能吃垮楚国。
更严峻的是治安,这上百万难民的涌入,不象慢慢增长的人口,而是一涌而入,来自四面八方,各种人杂乱无章,若是将蝗灾比喻为天灾,那么这上百万难民对于楚国就是人祸。
又不能坑杀,也不能拒之门外。
无奈之下,百里无忌只能改变原定战略。
指着地图对五个参知政事说道:“只有一个办法,吴朝,战争,移民。”
五个参知政事找不出别的方法来,只能默认。
于是,楚王府迅速颁布一系列命令。
命令刘?汀17跹愿髀室幌峤??コ弑呓缢?腥肟谏枇9乜a星袄吹哪衙窦?衅鹄囱和?恿谖獬?牧?荨7济髦荨6?髦荨7剂曛菟闹菁?帷?p> 命令各州刺史将官仓的粮食运往龙州、思明州、石西州、思陵州四州集结。
命令第二、三、四黑旗军在潭州至雷州,潭州至恩州,潭州至兴王府,三条纵向官道上巡逻。
召第五军都指挥使潘崇彻、特战军都指挥使百里康火速赶来王府军议。
命令兴王府船舶坊杨实将已经完成的一艘和州载交付于彭晓麾下水师,并驶往振州港待命。
……。
五月初五。
楚王府军议。
出席者百里无忌,五位参知政事和潘崇彻、百里康,共计八人。
百里无忌指着吴朝的沙盘地图说道:“此战仓促,最须注意的是快,不同于往日的作战,此次作战的目的相信诸位都已经清楚,楚国需要土地,需要土地安置难民,上百万的难民。这关系到楚国的生存,不妥善安置好这些难民,楚国的根基就会动摇。”
百里无忌扫视了一眼在场众人,见无人答话,继续说道:“本王欲以百里康特战军骑兵为前锋,步兵为后队,由陆路经石西州直取螺城。潘崇彻所辖第五军在振州集结,由商船运输至顺化登陆,和州载为其提供掩护,截断吴朝南北通道,如果吴朝王吴权南逃,就南北夹击。二位可听明白了么?”
“臣等明白。”
“可有异议?”
“没有。”
“去吧,本王等着二位凯旋归来。”
等五位参知政事离去后,百里无忌将二位都指挥使留下。
百里无忌表情异常地严肃。
“二位听清楚某的话,某要的是迅速彻底地占领,最多两个月时间,为安置难民创造平稳的局势。楚国没有时间慢慢地去治理,上百万难民等待二位将军的消息。吴朝路途遥远,任何突发事情,二位都可便宜处置。占领交州之后,若事有可为,便顺势南下占领占城,若事不可为,则百里康回师潭州,潘崇彻驻守螺城待命。”
“遵命。”
……。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五月初十。
潘崇彻率第一军中的两厢一万余名黑旗军士兵在振州集结完毕。
百里康率特战军骑兵、步兵在石西州集结完毕。
振州港一艘和州载、十二艘商船和数十艘征集来的中型民用船集结完毕。
于是,楚国第一次殖民战争爆发。
此时,进入楚国被聚集后经官道送往龙州、思明州、石西州、思陵州四州的难民已经超过二十万,三条官道上的各州官仓运送的物资每天已超过百万斤,运送的难民人口超过五万人。三条官道此时才显示出它存在的必要性。
吴朝,原为南汉疆土,称为交州,设交州节度使,晋天福二年(937年)交州节度使杨廷艺为交州牙将矫公羡所杀,第二年,杨廷艺的部将吴权又从爱州起兵讨伐矫公羡,公羡遂向南汉求援。未及南汉军至,吴权已杀矫公羡并先占据交州自立为节度使。第三年,南汉援军在白藤江被吴权击败,南汉万王刘弘操战死。此后吴权称王,定都古螺,称为吴朝。
五月十一。
两路大军先后发动进攻。
两天后,潘崇彻所率万余黑旗军顺利在顺化登陆,稍事修整后,迅速向北攻击。
第四天,百里康部骑兵迅速击溃了闻讯前来迎击的一万吴朝军,与步兵汇合后,兵临螺城城下。
百里无忌高估了吴朝的军力和战斗力。也低估了黑旗军的战斗力。
也许黑旗军无法治理吴朝,但若单以战斗力来说,中原所有的军队都已经遥不可及。何况一个小小的吴朝。
兵临城下后。
第五天,没待百里康率部攻城。
吴权很轻易举城投降了。因为他知道,只要投降,东边的宗主国就会下诏封他为节度使之类的官衔,吴朝还是他的,大不了不做王便是了,只要大军一撤回,称不称王还是自己说了算。从隋唐以来俱是如此。
但让吴权没有想到的是,此次来攻的是楚国,楚王百里无忌自然了解这些边陲小国的意图。
而百里康无疑将这了解无限地扩大了。
没等潘崇彻自顺化北攻上来,百里康已经顺利地进入螺城。
进城第一件事,便是让吴权召集所有吴朝官员,并让下令召回所有吴朝的各县官员,说是要训话。
四天后,当潘崇彻率部在螺城与百里康汇合之后。
吴朝的所有官员也到齐了,聚集一堂,共计六百三十七人。
百里康随即令黑旗军动手,潘崇彻一时阻止不及,其实也不想阻止。
于是,螺城王府中血流成河。
百里康尤嫌不够,命令黑旗军关上城门,在螺城迅速搜索吴权族人和官员族人,凡年满十二岁的男丁,全部被杀。
这一日,据黑旗军内部所述,所杀人口超过三千人。
第十天。
清理完毕之后,百里康与潘崇彻商量,由百里康率特战军继续南征占城。潘崇彻迅速分兵控制吴朝各县。同时传讯潭州,殖民交州。
第十三天,在龙州、思明州、石西州、思陵州四州集结的四十五万难民第一批十万人被送往交州,在潘崇彻万余黑旗军士兵的率领下,向已经完成清洗的三个县进行安置,现成的房屋,现在的土地和现成的粮食。虽然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第二十天,第二批二十万人被送往交州。而此时百里康已经迅速占城,重演了螺城的一幕,更加彻底。
而此时,楚国收容的难民已经超过九十万人。但人潮涌来的速度开始减慢。
殖民,这个看起来并不出奇的字眼,从头到脚,却流淌着鲜血,对百里无忌来说,却无法选择,吴朝百姓和楚国百姓只能二选其一,百里无忌很自然地选择了楚国百姓。
第三十天,最后一批二十九万难民被送往占城安置。
所有的难民在第一时间开始抢种占城稻,期望在秋季收获,不再挨饿。
难民们心中知道,此次天灾自己能活下来,得归功于楚王恩德,难民们铭记于心,并共同收集当地的铜器铸造,在螺城和林邑城中为百里无忌竖起了铜像,在其像是铭刻“晋天福八年,蝗虫天灾至,受难百姓无数,楚王仁慈,攻交州以拯救百万黎民。”
这场突如其来的难民潮终于被化解。
其中安置在交州的难民为六十万,安置在占城的难民为四十九万。
最后的一段时间楚国还是陆续收容了近十万难民,还不包括被楚国豪强偷偷买为奴才的难民。
这十万难民被百里无忌安置在了楚国境内的各个矿山和工坊。
为此,楚国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内花费了各州官仓的粮食就达到六千万斤以上,输送到交州和占城的粮食超过三千万斤,动用维持治安巡逻的黑旗军数万人,参加战斗的士兵数为二万多人,动用了水师和舰船数十艘,军械粮草难以计算。
而唯一的所得就是化解了这场天灾人祸。
六月底。
楚王百里无忌诏令。
原吴朝、占城辖地并称为交州,设交州郡,将螺城改名奉汉,设为治所,并纳入楚国版图。
任潘崇彻为交州郡安抚使,负责全境防务。
任原楚天策府十八学士之一的刘昭禹为郡令,负责政务。
自此,楚国版图再次扩大,在各国势力中占据第一。
此战,楚国强大的动员能力和黑旗军迅猛的攻击力,令各个势力声如寒蝉。各个势力相继派使者前往潭州,欲与楚国交好,连晋、契丹也不例外。
……。
到了九月底,肆虐的蝗灾终于开始平息。其实无所谓平息,只是因为该死的皆已死,该逃的皆已逃,灾难所到之处,早已是一片废墟。
晋国桑维翰屡次请求皇帝石重贵用谦逊的语言向契丹道歉,往往被景延广所阻拦。石重贵因为景延广有扶立他继位的功绩,所以恩宠比群臣都高;景延广又总管宫廷宿卫将士,因此朝中大臣不敢同他争论。
河东节度使刘知远,知道景延广必然要造反,但是怕景延广正在当权用事,不敢上言,只是更加募集兵丁,奏请设置兴捷、武节等十多个军,用以防备契丹。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可要造反的何至景延广一个,平卢节度使杨光远就想造反。石敬瑭活着时把八百匹战马借给杨光远,景延广用石重贵的名义向他索取,杨光远发怒说:“这是怀疑我啊!”
于是,暗中召送信给他的儿子单州刺史杨承祚,杨承祚声称母亲有病,夜间,打开城门奔向青州。随后,晋朝延任用左飞龙使金城人何超暂时主持单州事务。派遣内班使者去赏赐给杨光远玉带、御马,用来安抚他的心意。并派遣左领军卫将军蔡行遇领兵镇戍郓州。
杨光远派遣骑兵进入淄州,劫掠了刺史翟进宗还归青州。在儿子杨承祚脱险后,杨光远更加骄纵,暗中陈告契丹,说石重贵辜负恩德违背盟约,境内饥荒严重,公家和民间困乏穷竭,乘这个时候攻打,一举可以夺取晋室天下;投降契丹的赵延寿也劝说契丹南征。
耶律德光便聚集山后和卢龙的兵众共合五万人,让赵延寿统领他们,并委任赵延寿经略中原,说:“如果能夺得中原,定当立你当皇帝。”又常常指着赵延寿对晋国的人说:“这就是你们的皇帝。”
赵延寿信以为真,因此替契丹尽力谋划夺取中原的办法。
石重贵知道后,派遣使者在南乐筑城及设置德清军,征调附近各道的兵力以防备契丹。
战争的烽烟已经燃起。
……。
百里无忌召来徐世铭询问黄金兑换的情况。
徐世铭说:“回禀大王,国库原有存银二千二百万两,已经兑换了二百万黄金得银二千一百万两,共计四千三百万两。”
百里无忌以十六两制估算了一下,大概能装满三艘商船了。以扶桑数百年来的储量,应该还能再高点。
“库中还有多少黄金?”
“不足二百万两。不过……。”
“说。”
“臣闻听特战都百里指挥使自吴朝、占城回师潭州,会带来不少金银。”
“你如何知道的?”
“大王忘记臣手下有军情院了?”
“呃……。”
“继续兑换,换完为止。”
“是。不过,继续换可能会使原一兑十一降为一兑十或者九,大王可还要兑换么?”
百里无忌知道,各国的黄金储量减少,自然兑换比例就降低了。
“无妨,只要在一兑九以上,兑换就是了。”
“遵命。”
百里无忌心中想从扶桑获取一千万两黄金,按照一兑换五,五千万两白银就差不多了,但百里无忌继续让徐世铭兑换的目的是,他要搜刮大量黄金进行储备,当然还有高丽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
百里无忌心中,对契丹的实力确实非常担心,契丹拥有了大于楚国数倍的疆土,更令人担心的还是它的骑兵,没有强大的火器,那就需要人命去填,百里无忌知道用钩镰枪破骑兵,但那只能使用于对抗少量骑兵,对付大规模的骑兵冲锋,成效并不明显。
百里无忌心中已经有了一个计划,要彻底解决契丹人和周边,但计划还很模糊,需要灵感。
十月初三。
杨实来到潭州复命。
第二艘和州载已经改装完毕。
百里无忌遂令他带领有关船舶工匠参与军械坊对水车船的蒸汽动力改造。
杨实领命而去。
这一天,从北边传来一个有趣的消息。
晋出帝石重贵册立冯氏女子为皇后。
这消息本来不出奇。
奇的是这冯氏皇后的身份。
冯氏是邺都副留守冯安喜的女儿,石敬塘活着时,聘娶她做了小弟弟石重胤做媳妇,没想到结婚没几年,石重胤短命,死了。冯夫人寡居,长得美,当时还是齐王的石重贵看到他的婶母喜欢上了;石敬塘死后,棺材还未殡葬,石重贵便把其婶母娶了过来。群臣都来祝贺,出帝石重贵对冯道等人说:“遵皇太后之命,同众卿不举办大庆。”群臣退出,出帝与冯皇后酣饮为乐,经过高祖灵枢之前,用酒酹地而祷告说:“皇太后之命,同先帝不搞大庆。”左右之人不觉失笑,出帝自己也发笑,对左右的人说:“我今天当了新女婿,怎么样?”冯皇后和左右都大笑。
……。
次日。
楚王百里无忌下令彭晓所辖水师接收第二艘和州载,同时以两艘和州载为主舰进行不同航程的试航演练。
并将两艘和州载命名为“镇辽”和“镇和”。
令彭晓在当地高薪聘请有出海去过扶桑、高丽经历的百姓,做为领航。
百里无忌知道,这两艘人力驱动的巨舰服役时间不会太长,但这不影响日后的改装。最主要的是,眼下需要它们远赴扶桑,为楚国的经济发展出力。
百里无忌下令开始在楚国各地收购茶叶,并令丹砂矿山开始加速开采,酒坊大量生产番薯烧囤积,这三样东西将成为倾销扶桑的好东西。
可能是疆土的快速扩张,也可能是各地原官僚心底活泛着从龙之心。
十一月初,楚国境内七十三州同时冒出拥戴楚王百里无忌登基为皇帝的呼声。
并越演越烈。
十一月十五。
徐世铭、孙光宪及三位参知政事一起进见。
呈上百官联名签署的拥戴折子。
百里无忌接过,略略翻看了一下。
最上端赫赫是李弘皋拓跋常周宗潘叔嗣何仲举等人的名字。
不见徐世铭、徐守仁、孙光宪等人的名字。
百里无忌笑问道:“徐相、孙相、徐参知,汝等为何不署名?是觉得本王做不了这皇帝?”
徐世铭回道:“大王,皇帝不过一个虚名,南汉也称帝,却被大王轻易灭国,臣以为称不称帝,应是国力说是算。况且楚国如今还是蜀的藩国,若大王称帝,必树一强敌。这种得不偿失的事情,以臣来看,英明如斯的大王怎会去做。”
孙光宪说:“大王,楚国根基未稳,登基之事从缓为好,再三年,臣必上书拥戴大王称帝。”
徐守仁说:“若大王想称帝,臣自当遵从。若大王不想称帝,臣自然不理会。”
“哈哈……。”百里无忌仰头大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三人的话各有不同。
徐世铭是指是了称帝的本质,其实就是个虚名。
孙光宪心中也有从龙之心,但敏锐地感觉到现在还不是称帝的时候。
徐守仁还是无条件地遵从自己大郎的意思。
百里无忌说:“此事就此作罢,勿须再提。”
但拥戴百里无忌称帝的折子依然源源不断地呈递上来。
最后,百里无忌怒了。
诏令,“楚国乃蜀国藩国,妄自称帝乃无君无父,乱了纲常,自诏令之日起,凡再有上疏者,以谋乱罪论处。”
此令一出,楚国境内瞬间平息,再无人敢乱说一字。
此时,西王妃孟延意诞下一女,转移了百里无忌和楚国官员的视线,百里无忌高兴之余,为女儿取名百里忆韵。孟延意哪知其中奥秘,欣然接受,而高蓉蓉虽然知道其中缘由,又怎会去点破。
于是,皆大欢喜。
……。
百里无忌却没想到,此诏令的传出,深深地感动了孟昶。
一个月后,蜀国使者到了。
皇帝圣旨,拜百里无忌为蜀国太尉。
太尉一职,为正一品,原是一国最高的军事长官,如今已成了虚衔或加官。
但不可否认的是,蜀国举国之中,除了孟昶,再无第二人可与百里无忌比拟。
十二月十六。
转眼间到了年底。
这一年楚国又经历了一次战争。
但此次战争与往常不同,战火并没有在楚国境内燃烧。
虽然损失了巨量的物资和粮食储备,但从百里康带回的金银数量来看,也能做到不赔略盈。
最主要的是将吴朝和占城纳入了楚国版图,为百里无忌心中的海上丝绸之路构想获得了一个完美的港口。
徐世铭、孙光宪向百里无忌禀报了今年的岁入情况。
楚国今年总计岁入二千一百八十万两,比上年增长了三成。其中农税一千一百万两,商业九百万两,盐税四十万两,铁税四十万两,其余杂税一百万两。主要的增长来自商税。农税的增长主要是来自原南汉土地的增长。
因为占领交州和安置难民,今年所征收的粮食正好填补了支出,各州的官仓粮食基本与上年持平。
这个春节,百里无忌一直将自己关在书房,谁也不见。
没人知道百里无忌在想什么,连徐世铭、孙光宪也不知道。
甚至连高蓉蓉、孟延意也不知道。
但也有喜事,正月初五,楚国参知政事徐守仁娶潭州医署院令卢小翠为妻,并赐徐守仁字,曰定和。
此婚由楚王百里无忌赐婚,并亲自主婚,极尽荣耀。
春节一过。
百里无忌便召黑旗军第七军都指挥使孙仕旭前来潭州。
再命徐守仁陪同。
三人在王府书房中整整密议了三天。书房外被楚王亲卫把守,任何人不得靠近。连亲卫都把守在距离书房一丈之外。
无人知道内容。
但据徐世铭逼迫其中一个亲卫得知,书房这三天中,时常有争吵和怒喝声传出。
这几天,潭州府令伍彬有些头痛,非常头痛。
城中已经发生数起扶桑商贩失踪的案件。
失踪人数达到二十六人。
数日盘查,依旧破不了案。
无奈之下只好报于楚王府。
但得不到丝毫回应。
此事不了了之。
而此时,楚王百里无忌令孙仕旭、徐守仁在博学院的明算科已经就学两年的学子中,选取二百名成绩优秀者聚集在潭州府中一处,开始了突击培训。
内容是扶桑土语、和百里无忌亲自传授的阿拉伯数字计数。
……。
正月里。
闽国王曦、王延政相互打得不可开交,南唐皇帝李?因南唐与闽、殷相邻,致书闽帝王曦,殷主王延政责备二人兄弟相互征讨,想做个和事佬。不曾想,王曦引唐太宗诛李建成、李元吉兄弟等故事自比。王延政则复书斥责南唐篡吴。李?大怒,南唐遂与殷绝交,准备灭殷。
而北边晋国战火已经燃起。
太原奏报契丹进入雁门关。恒州、邢州、沧州都报奏契丹来侵犯。
石重贵为了安定国内,让成德节度使杜派威派其幕僚曹光裔去见杨光远,向他陈述顺从或者违抗朝廷的祸福,杨光远派曹光裔向朝廷入奏,说:“杨承祚逃归青州,是因为母亲有病。既然承蒙朝廷施恩原谅,合族都感谢朝廷的恩惠。”朝廷表示,相信他的话,并派遣使者同曹光裔一道再次去安抚告谕他。
同时,石重贵任命侍卫马步都指挥使景延广为御营使,前静难节度使李周为东京留守。这一天,高行周率领前军首先出发。当时用兵的方略和号令都出自景延广,从宰相以下,都不能参预。石重贵却没想到,景延广借着权势任性使气,凌侮诸将,即使是天子也不能制止他。
此时,契丹主耶律德光屯驻元城,赵延寿屯驻南乐,契丹任命赵延寿为魏博节度使,封爵魏王。
元月十六,契丹侵犯太原,刘知远与白承福联合二万士兵迎击。二十一日,后晋朝廷任命刘知远为幽州道行营招讨使,杜威为副招讨使,马全节为都虞候。二十三日,派遣右武卫上将军张彦泽等统兵在黎阳抗拒契丹。
石重贵虽然口气很硬,但终归还是怕了,再次遣派使者孟守忠给契丹送信,请求恢复旧好。耶律德光复信说:“此时完了,已经形成的局势,不能改变了。”
就在石重贵心惊胆战之际,太原奏报,在忻州秀容打败了契丹伟王,斩了敌人首级三千。契丹兵从鸦鸣谷逃遁。这让石重贵再次燃起信心。
二月初一,石重贵命前保义节度使石把守麻家口,前威胜节度使何重建把守杨刘镇,护圣都指挥白再荣把守马家口,西京留守安彦威把守河阳。不久,周儒引领契丹将军麻从马家口渡过黄河,在东岸扎营,攻打郓州北津以接应杨光远。
初二,石重贵派遣侍卫马军都指挥使、义成节度使李守贞、神武统军皇甫遇、陈州防御使梁汉璋、怀州刺史薛怀让统兵万人,沿着黄河水陆并进。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初三,契丹兵在戚城包围了高行周、符彦卿及先锋指挥使石公霸。起先,景延广命令诸将分地而守,不许相互救援。此时,高行周等告急,景延广延缓报告石重贵,闻知消息,石重贵自己带兵去救援。契丹兵围解除退去,高行周、符彦卿、石公霸涕泣地诉说救兵来得太慢,几乎不能免于一死。
初五,李守贞等到达马家口。契丹遣派一万步兵修筑堡垒,在其外散布骑兵戍守,其余兵众数万人屯驻在河西,有船数千艘运渡兵卒。没有多久,晋兵迫近他们,契丹的骑兵退走,晋兵进攻其堡垒,攻下了它们。契丹兵大败,骑马过河的人被淹死几千人,被俘、被杀的也有几千人。黄河西边的兵痛哭着退走,从此不敢再向东来。
初八,定难节度使李彝殷奏报,统兵四万从麟州渡过黄河,侵入契丹之境。初九,石重贵任命李彝殷为契丹西南面招讨使。
过去,契丹主取得贝州、博州,都对这个地方的人加以抚慰,或者拜授官职、赐给有纹彩的官服。等在戚城及马家口打了败仗后他就恼恨了,把所虏得的民众都杀了,俘获的军士都烧死。因此引起晋国人的愤怒,团结合力,奋起斗争。
初十,杨光远带领青州兵,想向西与契丹兵会合;十五日,石重贵命令分出兵马驻扎在郓州,来防备他。
同时诏命刘知远带领本部兵马从土门出恒州,进击契丹,又诏命他在邢州与杜威、马全节会合。但是刘知远引兵驻扎在乐平不再前进。
十九日,杨光远围困棣州,刺史李琼出兵把他打败,杨光远烧了营寨退回青州。二十日,石重贵任命前威胜节度使何重建为东面马步都部署,统兵屯驻郓州。
二十日,晋国阶州、成州义军指挥使王君怀率领所部千余人叛晋降蜀,请求当向导去攻取阶、成二州。二十一日,蜀人攻打阶州。
百里无忌闻知后,迅速令使者上奏蜀国皇帝,阐述缘由。并行文天下,凡在契丹南犯时攻晋者,便是与楚国为敌。蜀国遂停止了东进。
同时派使者赴晋,向石重贵表示愿意派楚军借道北上,帮助晋国抗拒契丹。被石重贵所拒。
契丹假装舍弃了元城退去,把精锐骑兵埋伏在古顿丘城,来等待晋军与恒州、定州之兵会合之后再迎击它。邺都留守张从恩几次奏报北虏已经遁走,大军打算进击追逐它,后来由于遇上下雨而停止。
契丹设置埋伏十天,人马饥饿疲乏,赵延寿说:“晋军都在河上,惧怕我们的精锐,必定不敢向前;不如就地攻下其城,四面合兵攻打,夺取黄河上的浮桥,那么天下就平定了。”契丹主听从了他的话,三月初一,亲自领兵十余万在澶州城的北面排开阵势,东面和西面横向包围城的两角,登城观望,看不见边际。高行周的前锋部队在戚城之南,与契丹兵交战,从晌午到日落,互有胜负。
契丹主耶律德光指挥精兵向着中军进击而来,石重贵也率兵出来摆开阵势等待他过来。契丹主望见晋军的盛况,对左右说:“杨光远说晋兵之半数已经饿死,现在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使用精锐骑兵从左方和右方攻打,晋军丝毫不动,万弩齐发,飞矢落下遍地都是。契丹兵稍向后退;又向晋军的东翼进攻,也攻不下来。若战到晚上,两军死亡的不可胜数。天黑以后,契丹引兵后退,在三十里之外扎营。
自此,契丹第一次灭晋之战结束,此后虽有小打小闹,但已经不成气候。
战后,刘知远抗命延误之事显露。石重贵开始怀疑他,对亲近的人说:“太原很不帮助朕,必然有反叛的图谋。如果有当天子的福份,为什么不早点干!”到此时虽然任用他为诸军都统,实际上没有施行指挥的权力,密谋军国大事,都不再让他参加。
刘知远也自知被石重贵疏远,只是谨慎处事自我守护而已。郭威看到刘知远有忧虑之色,对他说:“河东地方山川险要坚固,风俗崇尚勇武,此地多产战马,安静的时候勤于农业生产,动乱的时候勇于练习军事,这是成就霸业和王道的依凭,有什么可忧虑的。!”
在此战中,晋国大部分军民都体现出了同仇敌忾的决心和信心,并顽强地抵挡住了契丹南下,但也出现了如杨光远、赵延寿等这样的汉奸,还有如刘知远这样心藏私心,违命不遵的人,晋国气数已尽。百里无忌感叹道。
但石重贵在战后派使前来感谢楚国的支持,并下诏册封百里无忌为楚王,被百里无忌拒绝。
百里无忌原意只是想同仇敌忾,抗击契丹,为楚国积累实力拖延时间,而并非想支持石重贵,更不可能是为了投向晋国的怀抱。
同时也想让楚军积累一些与契丹交战的经验,方才派使者要求北上作战。
三月初五。
楚王命令水师都督彭晓将镇辽、镇和号及十二艘商船集结兴王府,进入战备。
命令各地刺史开始将囤积的茶叶、丹砂、番薯烧三种物资运往兴王府集中。
命令徐世铭将五千万两白银运往兴王府。
四月初八。
镇辽、镇和两艘巨舰,装载四千水兵和四千黑旗军士兵。
由楚国水师都督彭晓率领带领着十二艘满载着货物商船,开始东渡扶桑。
随行的还有数十个领航的百姓和十个扶桑商贩,这下个商贩便是潭州失踪人员中的一部分。还有一个楚国使者,前去与扶桑国王交涉在扶桑全境设立商铺,自由贸易事宜。
当然没有人会留意到,镇辽、镇和舰上多了些人,那自然是徐守仁和孙仕旭和五十名明算学子。
百里无忌的意图是,在扶桑四十七个地区设立商铺,由随行四千黑旗军士兵佯装成店内伙计进行长期潜伏。
目的用于倾销商品,最重要的是通过贩卖商品大量搜集扶桑地形、水文等资料。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因为,在楚王府的书房中,多出了二室,一曰“扶桑”,一曰“高丽”。
百里无忌知道,契丹这次南下虽然失败,但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和第三次,自己需要迅速积累实力,而这实力一半是军队战斗力,另一半是基础国力。
为此,百里无忌对军队进行改制,并完善了士兵的福利。
新军制规定了士兵的服役期限,低于十五岁者不得招募,超出四十岁者必须退役。为了保证退役人员的生活,规定了各州各县的捕快、衙卒、衙差等职务都将由退役士兵充任,同时凡官府直辖的矿山、工坊所有的守卫、护卫皆由退役士兵充任。
此举极大了安定了黑旗军士兵的担心,使退役制度能很顺利地推行下去。保障了楚军随时具有强大的作战能力。
还有另一个好处,就是彻底将各州县的治安控制在了黑旗军的手中。
同时在各营中设立宣讲使,在训练之余,将国家与民族的观念开始灌输给士兵。
洗脑要从士兵开始。
百里无忌深信,只要军队纯洁,国家就会纯洁。
只要军队不腐,国家就会不腐。
任何贪官,都会害怕这柄要命的剑,悬在头顶的剑。
新军制中还明确规定,凡年满四十岁的校尉及以下军官必须退役,退役后由官府安排进入各州县任县尉、州尉等职。凡年满五十岁的都将以上军官必须退役,退役后进入博学院兵学下的武举、军械、战法三科授课,为楚军培养将领。
这时代的将领大都是一代传一代,普通百姓出身的很少出过优秀的将领,不是没有天赋,而是根本没有机会学习,而一代名将是需要无数生命堆积而起的。
所以,百里无忌想以这种公开授课的方法为楚军日后的强大打下扎实的基础。
新规还规定,随军的军医满五十岁者必须退役,由官府安排至各州县所设医署任职或进博学院医理科讲学。这样,既能保证军医在战争中超负荷的工作量所需要的体力,也保证了楚国境内拥有大量为百姓诊疗的医工。
这下新规既保证了军队的战斗力,也为日后将士解决了后顾之忧,所以,推行得相当顺利,楚军的战斗力自此再次开始提升。
……。
半年后。
蜀广政七年十月二十五。
兴王府快马来报。
楚国水师停泊兴王府海港。
三天后,彭晓起来楚王府复命。
随即,被百里无忌领入书房。
“平辽,快与本王说说,徐守仁、孙仕旭二人可好?此去渡海水师可有习惯?货物贩卖得咋样……?”
彭晓翻着白眼,愣是等百里无忌把一连串的话问完。
百里无忌也省觉自己问得急了点,于是,摆手让彭晓坐下,令人奉茶。
彭晓缓了口气说道:“此去扶桑,去时费时十五天,回来时费时仅十二天。”
百里无忌点头。
彭晓说:“依照百姓和扶桑商人的领航,舰队在扶桑畿内登陆。”
百里无忌问道:“扶桑同意尔等设置商铺了吗?”
彭晓说:“如今扶桑国王为朱雀天皇,关白、太政大臣皆为藤原忠平。大王使者一去,他们很是欢迎,同意大楚在五畿七道内设立商铺。徐参知与孙都指挥使各率明算学子和士兵南北两路已经按计划开设完商铺。”
百里无忌继续问:“金银兑换和货物贩卖收益如何?”
彭晓说:“金银兑换、货物贩卖都很顺利,某离开扶桑南返时,货物已经剩下不多了。徐参知要某带信给大王,金银兑换在末期已经变为一兑换六,所以请大王思忖是否还要继续运白银去扶桑,货物远没有饱和,扶桑贵族和家臣武士都引为流行,所以请大王再运一次茶叶、丹砂、番薯烧三种货物。这是徐参知让某带回的清单和书信,请大王过目。”
彭晓自怀中掏出清单和书信呈给百里无忌。
百里无忌接过细看清单,“五千万两白银共兑得一千万两黄金,贩卖十二船茶叶、丹砂、番薯烧得白银四千万两,已经兑换七百五十万两黄金。共计一千七百五十万两,尚有二成货物未售出,货物中以茶叶获利最为丰厚,一百文一斤的茶叶在此售价为二两白银,其次为番薯烧,十文一斤的番薯烧在此售价为一百文,丹砂利最少,也有五倍的利。还望大王下次多运茶叶、番薯烧,至于金银兑换以某之见已经不再需要,出售货物的钱财已经足够兑换,况且扶桑市面上沙金已经开始缺少,不宜再运银兑换……。此次随舰队运回一千七百五十万两黄金和三船铜,请大王察验。”
百里无忌仔细看完,却不看快,继续问道:“黄金和铜在何处?”
彭晓道:“正在兴王府港口,由某麾下水师看管。”
百里无忌点点头,问:“你此次去扶桑,可有看到其军队士兵和百姓生活?”
彭晓抽抽嘴角,欲语还休。
百里无忌问:“这有何不可明说的?快讲。”
彭晓扑哧一声,笑道:“其扶桑王的禁军手持兵刃竟不如中原的乡兵,想来军队更不堪,公卿贵族一日只吃两顿,佐菜只有咸鱼、腌菜和酱汤,偶尔会有些别的素菜、干贝,竟不吃肉食,脸上更是涂满了白灰,难看至极。想来百姓生活更为清苦。”
“你懂什么。那可不是白灰,应该是铅粉或者水银粉。”百里无忌笑骂道。
“大王你没见过那扶桑的女人,也是满脸白灰,千万不可细看,万一她张开嘴,准把你吓死。”彭晓说话开始随便。
“哦?”
“那一嘴的黑牙,黑得必光。”
百里无忌一愕,问:“有这种事?你确定不是个别?”
彭晓答道:“某怎敢欺蒙大王,某见过数个,个个一嘴黑牙。”
百里无忌想不通,也真不知道还有这种事。
摇摇头,甩开这个怪事,继续问道:“还有何怪事?都给本王说说。”
彭晓回道:“想不出来了,某在陆地上呆得时间不长,呆不习惯,吃喝皆在舰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百里无忌兴头正浓,被浇了盆冷水。
“此次往返,可有遇见风暴?水师可有不适?”
“风暴遇见过几次,幸亏那些领航的有经验,仗着船快,避过去了。水师士兵并无不适。”
百里无忌正了正脸色,命令道:“汝先回去,与徐相交接金铜货物,然后去休整些日子,待命便是。扶桑所有事情不得向外有丝毫透露。”
“遵命。”
“回到兴王府,传本王令,凡参加此次运输的水兵都进行褒奖,每次赏赐十两白银。”
“谢大王。”
二人密议许久方才出来。
将徐世铭、孙光宪等人晾在外边,等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可想而知,一个义子一个亲儿子这一去怎么就不回来了呢?
而好不容易等到百里无忌、彭晓出来,彭晓便一施礼出去了。
徐世铭二人只好期盼地看着百里无忌,那眼神就如同长出了钩子般地急切。
百里无忌笑笑道:“徐守仁、孙仕旭二人很好,只是本王交待的任务尚未完成,所以此次就留下了。”
徐、孙二人轻吁一口气,没事就好。
百里无忌说:“徐相立即派人通知百里康,令他率特战军去兴王府运回金铜,令刘言率一厢禁军沿途保护,并命令士兵守口如瓶,不可泄密。”
“遵命。”
“孙相立即传令各州县,将收集囤积的茶叶、番薯烧、丹砂运往兴王府。”
“遵命。”
等二人直接后,百里无忌回到书房,打开徐守仁的信。信中说道:“扶桑国主现在朱雀天皇,关白、太政大臣皆为藤原忠平,也就是天皇的舅舅,扶桑国的权力基本被藤原忠平所掌控,天皇八岁继位,至现在已经十四年,形同傀儡。如同大王所说,扶桑疆土不广,但藩国势力密布,各势力主称为名主,如同大楚州县刺史、县令。天皇对各势力设有守护,如同大楚的防御使。五年前的发生藤原纯友之乱,宣布关东八国独立,在下总猿岛筑起宫殿,自称新皇。一年后被平氏同族平贞盛和下野押领使藤原秀乡平息。若要完成大王设想,某以为有两种方法,一是帮助朱雀天皇夺取中央权力,使得其感恩而达到进一步控制扶桑的目的。二是帮助藤原忠平取得天皇的位置,从而达到进一步控制扶桑目的。请大王斟酌。另,扶桑国最北端有一名为虾夷地的岛,与扶桑国甚是接近,至今为土著所占,并未有效统治,大王若能派黑旗军进行占领,应能起到不错的效果。还大王斟酌。”
看完信,百里无忌陷入沉思。
徐守仁所说的两种方法,百里无忌更倾向第一种,锦上添花远没有雪中送炭来得更让人感恩。藤原忠平已经占据关白、太政大臣之职,大权在握,帮助他继位无疑是锦上添花。但对于朱雀天皇来说,大权旁落,惶惶不可终日,此时若帮助他取回大权,那就是雪中送炭了。
至于徐守仁最后所提的虾夷地,百里无忌知道,那是未来的北海道。平安时代尚未纳入统治范围,这个地方倒是可以考虑占领,不,不能占领,如果楚国派兵占领,那势必会引起扶桑国从上至下的反弹,那如何去掌握它呢?……。
百里无忌再次深思起来。
……。
当徐世铭和孙光宪看到从兴王府运回来的一千七百五十万两黄金时,双眼如灯笼般地瞪大。天啊,这世道,钱能赚得如此轻易么?
而当百里无忌说将要把这些黄金再次做为本钱赚取更多的钱时,这次,二人再不考虑,立即点头表示赞同。确实,这样容易的赚钱方式,只要往返个十次,楚国将成为诸国中最富有的国家。可惜他们不知道,这种方式很难持久,因为,这种方式只是将一国的钱用合法或者说不经意的转移到另一国,仅此而已。
扶桑黄金的储量已经差不多了,或许十年之后还能再搜刮一次,这种方法百里无忌不想在扶桑使用了。他现在只想把运往扶桑的五千万两白银用茶叶等物换回来,当然是带本带利换回来。百里无忌的目标是一亿两,加上五倍数量的铜。
而现在国库中的黄金百里无忌另有用处。
当徐世铭和孙光宪听到百里无忌不是将黄金进行兑换赚钱,而是要开设闻所未闻的票号生意时,再次一致反对。放着好好的暴利不赚,却去搞这种充满风险的生意,这恐怕只有傻子才会去做。二人在怀疑,大王是不是被这无穷无尽的黄金闪光,晃坏了脑子。
百里无忌见这二人古怪地盯着自己,摇头轻叹,说了一个字“蠢”。施施然走了出去。
走得很远后,才轻轻吐出另一个字“货”。
二人的反对并没有影响百里无忌心中的计划,当日,父亲亲自押运白银从归州来巴东时,百里无忌心中就已经有了建立票号的想法。
如今的楚国已经远非往日的巴东,商贩越来越多,生意越做越大。
而流通的却都是金属钱币,不说价值一两白银的铜、铁钱币,单以白银来说,一船货数以十万斤计,动辙几万两,十几万两,甚至上百万两。于是,商贩们只能雇人护送,既不方便,也不安全,更费时间。
所以,百里无忌便下定了决心,要进行变革。
其实徐世铭和孙光宪也不想反对,徐世铭自巴东起就没有怀疑过百里无忌的一能力,一个十岁的孩子就能从盐铺赚到第一桶金,若还认为这样人是傻子的人,想必自己已经是傻子了。自然,徐世铭不认为自己是傻了,所以,他不反对了。
自从番薯烧不但赚钱,而且解决了百姓能赚钱之后,认为百里无忌从盐铺赚钱不过是勾结了高家三兄弟行巧取之事的孙光宪,就不再怀疑百里无忌的赚钱能力,他认为这世事的巧事很多,遇上一次是巧,遇上第二次是怪,遇上三次就是神了,而眼下满仓的黄金告诉他,这是神作。所以,孙光宪也不反对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但百里无忌不知道徐世铭、孙光宪心中的想法,他经过一个晚上的时间,仔细整理出一套说辞,于第二天召来二人,试着说服他们。
“徐相、孙相,按上年楚国的岁入,商税是多少?”
“九百万两。”
“楚国现行商税为十五抽一,也就是说实际交易总量为九百万两的十五倍,为一万万三千五百万两。二位是否同意?”
徐世铭和孙光宪点头。
“若本王发行金票和银票,收取费率为百中抽三,远比商贩们雇人护送需花二十抽一甚至十抽一要低,且携带方便。二位以为商贩能接受吗?”
徐世铭和孙光宪再次点头。
“本王以交易量的百中抽三计算,一年有收益就在四百万两以上,何况一旦金、银票得以推广,方便商贩的同时带来交易量的猛增,到时的收益会是多少,不可限量啊。”百里无忌为自己的想法而陶醉。
“大王可想到,若金、银票被伪造而导致市面上假票泛滥,到时如何收场?”徐世铭看着百里无忌一脸兴奋的样子,还是忍不住泼了盆凉水。
“呃……。”
百里无忌被问住了,开始陷入沉思。
孙光宪不忍,上前说道:“大王勿须担忧,此难有解。”
“快说。”百里无忌猛抬头看着孙光宪。
“按大王所说,金、银票的作用在于方便商贩,只要商贩在当地往官府交纳金银,官府为其开出条引,然后该商贩可以凭此条引在大楚境面任何一个官府进行兑换,而此条引由当地官府盖印,想来无法伪造。大王以为如何?”
“呃……。”百里无忌指着孙光宪说不出话来,这孙光宪说了半天,愣是将百里无忌的想法阉割了大半,这样的条引先不说它能不能伪造,单以方便商贩来说,流通就是个问题,如果一个商贩交纳了一百两黄金,官府出了一张一百两黄金的条引,然后如果这商贩只花了五十两黄金,难道让他撕一半给对方?而百里无忌的想法了,这金、银票是批量发行,用于日常流通,可以代替金属钱币的纸币范畴。虽不能真正称为纸币,但也要具有一定的纸币功能,做为金属货币的补充,然后在以后条件允许时,彻底代替金属货币。
此时徐世铭说话了,“大王别急,臣以为,若大王坚持要施行此计划,可在票子上动些许手脚,多设几个暗记,让人无法伪造便是了。”
孙光宪反对:“某以为不妥,暗记一多,连官府自己都无法分辨,又当如何?”
百里无忌闻听却心中一动,对,防伪暗记。
于是挥手,让二人退去。
百里无忌开始闭门谋划。
每张票子上设三处暗记,楚王府一处,印刷坊一处,每个钱庄一处,而楚王府的一处暗记又分为四种暗记,以四季印刷时间不同而变换,这样各钱庄拿到票子首先只要查对发行日期与楚王府四种季节暗记是否相对应,过了此关再对应印刷坊的暗记,最后查对发行钱庄的暗记。如此基本上可以排除钱庄收受假票的可能。
但此举却不能让广大商人自我分辨,百里无忌一时也想不出好办法,但也只能边做边看了,最多是规定让商人自己到钱庄进行查验,只要钱庄开到每个县,甚至每县两、三个,那么商人上门查验也没什么不方便。总比拉着数十车金银赶路要强。
但最重要的一点是,这钱庄不能让各州官府插手,百里无忌明白,这官啊,只要碰到了钱,就很难逃得过贪字,人,终归是人。为了楚国的官员着想,百里无忌设立一个总钱庄,由自己直辖,而各州县的分钱庄,由博学院明算科的学子担当,正好上次培训,除了去扶桑的五十名,还有一百五十名在待命。
……。
十一月初一。
楚王百里无忌诏令。在楚国境内设立楚国钱庄,以楚国官府信用作保。
以官府信用作保的意思是说,无论何种情况下,只要所持金、银票是真,就无条件兑付。
先在潭州试行。
百里无忌首先在潭州四条主街道开设了四家钱庄。
发行金票三种,一两、十两,共一百万两。银票三种,十两、二十两、一百两,共一千万两。
商人在交易前必须到当地钱庄进行查验,待确认后方可交易。
同时,招收了五百名学子,令受过培训的明算学子对其进行培训。
初五。
孙光宪来报,所有货物已经装载完毕,但茶叶已经告罄,只装载满三船。需要等待明年春茶采摘了。
百里无忌随后去了特战军驻地。令百里康抽调两千特战军士兵集合。
初六,两千特战军士兵前往兴王府集结。
初十。百里无忌命令彭晓率舰队再次远渡扶桑,并给徐守仁、孙仕旭带去一封密令。
一个月后,潭庄钱庄运行正常。商人开始慢慢习惯金、银票的存在,票子的使用量一天比一天多。百里无忌知道,这就象是**,用过之后,再要让其回到随身携带沉重的金属货币,那是比杀了他都难受。
十二月初一。
百里无忌命令在全楚境内开设钱庄。潭州总钱庄由百里无忌直辖。
并增加发行金票二百万两。银票三千万两。
占上年交易总量的三成。
百里无忌同时在总钱庄里设置了检查使,每月前往各地钱庄进行查帐汇总。
于是,这场货币改革正式进行轨道。
……。
此时,扶桑畿内京都。
徐守仁和孙仕旭看完密令,安排完货物运往扶桑各国。
二人与彭晓开始策划攻占虾夷地事项。
最后决定,徐守仁留在京都,待孙仕旭随彭晓舰队北上攻占虾夷地后,由徐守仁代表孙仕旭向朱雀天皇投诚。
三日后,孙仕旭随彭晓舰队到达虾夷地的苫细(现今的苫小牧),率两千特战军士兵登陆,在镇辽、镇和二舰舰炮的协助下,只三天时间,扫平了当地土著头领的势力,占领了虾夷地。
之后,从舰上运下补给物资,孙仕旭便让彭晓回转京都,传信给徐守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徐守仁得到彭晓传信后,迅速朝见朱雀天皇,宣誓虾夷地效忠于天皇陛下,每年按照规制交纳赋税,并呈献一百万银作为供奉。
在得到朱雀天皇的允诺后,徐守仁以孙仕旭的名义暗示了辅佐朱雀天皇重新夺取大权的心意。
朱雀天皇看似有所心动,但并不以为徐守仁二人具有足够的实力,不置可否,只承认了二人对虾夷地的控制权和贸易权。
徐守仁又不能说出其背后有大楚的支持,二人的身份到此时在朱雀天皇眼中,还只是楚国的一个普通官吏和将军。无奈之下,徐守仁只能告退。
也许一百万两起了作用。
次日,朱雀天皇下诏,任孙仕旭为虾夷守护,任徐守仁为虾夷介。
自此,二人算是在虾夷站稳了脚跟。但这并不是代表能进入到扶桑国的内部,虾夷地在此时不过是一个番外地,就如楚国的交州,仅此而已。
其实徐守仁错怪了朱雀天皇,他不是不想答应,只是无权答应。因为背后有藤原忠平在,什么事都得藤原忠平做主。
藤原忠平只是看在那一百万两的份上,给了他们二人官职。的确,此时在扶桑,就是一个上等令制国,一年所呈交的赋税也不过二十几万两。一下有了一百万两,怎会不让藤原忠平心动。
徐守仁只好同彭晓北上。
三人商量之后,决定给朱雀天皇下一剂猛药,促使他相信孙仕旭徐守仁二人的实力,足以让他重新掌握大权的实力。但此事需要楚国的支持和百里无忌的授权。
……。
百里无忌陷入愤怒之中。
数十个禁卫,竟看不住一行十人。
一直在百里无忌视线之内的卢诗韵一行,竟然无缘无故地消失了。
这让百里无忌无法容忍。
“命周行逢亲自率禁军,搜遍整个兴王府,也要把人给本王找出来。”
百里无忌嘶吼着。
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卢诗韵在他的心目中,是一个梦。一个与梦想交汇的梦。
是一种寄托,精神的寄托。
只要她在百里无忌的视线中存在,百里无忌的心就能平静。
百里无忌从来认为爱着卢诗韵,而且非常爱。
爱到不忍心去勉强她。不想用外力去触碰她,怕轻轻一碰,便碎了。
但百里无忌始终都不明白,女人,很多时候是需要勉强的。
有些女人,你不去勉强她,换来的只能是苦了爱她的人与他爱的人。
他们相互太了解彼此,谁都明白对方心思,也不想去勉强对方一丝一毫。
今生相见既已是错,又何必。苦苦相缠?
纠缠,是注定逃不开的宿命。
卢诗韵选择离开,人离开了,心能离开么?
既然无法离开,又何须离开?终究。在心中纠缠。
……。
而现在,百里无忌已经无法平静。
他暴跳如雷,他想,杀人。
徐世铭尽力了,孙光宪尽力了。
纵然是高蓉蓉、孟延意也无法让他平息。
最后孟延意抱来了一岁的百里忆韵,才让百里无忌血红的双眼慢慢平息。
……。
周行逢苦苦搜索一个月,甚至搜遍了周围数州。
一无所得。冒着惹怒百里无忌的后果,周行逢还是决定前来复命。
但百里无忌闻听结果之后,并无丝毫怒意。
在百里无忌轻轻摆手后,周行逢擦着冷汗躬身而退。
确实,自追随大王以来,从没有见过百里无忌如此震怒。
甭说周行逢。连徐世铭、百里义也只见过一次。
那次是忠县攻防战。
……。
还好,彭晓的归来让百里无忌转移的注意力,也让徐世铭等人松了一口气。
彭晓此次带来了三百万两黄金、六千万两白银和六船铜。
但百里无忌脸上没有丝毫反应,只是将众人屏退,与彭晓交谈。
“大王。这是徐参知带回的信。”彭晓将信取出,呈给百里无忌。
百里无忌接过没看,问道:“此次占领虾夷地可否顺利?”
“非常顺利,孙都指挥使仅用了三天,就扫平了虾夷地的土著头领。随后,徐参知捐了一百万两白银给扶桑天皇,扶桑天皇便任孙仕旭为虾夷守护,任徐守仁为虾夷介。”
“唔……。汝回吧。”百里无忌摆了摆手。
彭晓有些莫名其妙,施礼后退了出去。
百里无忌打开信件,一边看一边皱眉,越皱越紧。
终于看完,百里无忌猛地站起,走到写着“扶桑”的沙盘前,一遍遍地对照着信件查看。
……。
徐世铭和孙光宪一直在外等候。
百里无忌并没有让他们等,但二人想听听儿子的消息。
整整一夜,不见百里无忌出来。
二人终于抗不住年岁已大,回去休息了。
二人不会知道,就在他们走后,一个让他们意想不到的事情就此发生了。
更想不到这一时刻,影响了亚洲未来上千年的历史。
而百里无忌此刻正在书写密令。
午后,百里无忌传百里康、彭晓密议甚久。
次日,彭晓便回兴王府待命。
彭晓回到军营,开始命令特战军全军集合。
宣布奉楚王令,全军展开拉练演习,以兴王府为目标。
蜀广政八年元月十五,元宵节。
在百姓们张灯结彩欢度元宵时。彭晓带着水师第三次远渡重洋。
没有人知道,这远去的货船中,其中有一条船装载的不是货物,是军械,是黑旗军整编时被取消的枪兵军械,满满一船的长枪铠甲还有手榴弹、地雷、火药。
这是百里康所率特战军的杰作,以拉练为幌子,实际上是暗渡陈仓,将军械等物资装载上了商船,这是百里无忌最后一次对孙仕旭、徐守仁的支援了。
在潭州城中,百里无忌默默地为孙、徐二人祈祷,以后就看你们自己了……。
……。
此时,契丹第二次南下。
石重贵诏令赵在礼回师驻扎在澶州,马全节还师邺都;又遣派右神武统军张彦泽屯驻黎阳,西京留守景延广从滑州引兵把守胡梁渡。正月初三,张从恩奏报,契丹逼近邢州,石重贵下诏,命滑州、邺都再次出兵抗拒。义成节度使皇甫遇领兵赴邢州。契丹侵犯邢、、磁三州,几乎把那里抢光杀尽,然后进入邺都境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再转头望向城外。
一片尘土,根本看不清中间的情景,只看见两侧刚刚跑得不亦乐乎的敌军骑兵,如今还在马上的绝对不超过二成。
其实二成也有一千骑了,只可惜他们不是百里康手下的奔雷都。孙仕旭心中叹道。
那二成骑兵中至少有大半都在控制发狂的马匹,剩下的全在那发呆。
尘土渐渐落下,景象开始清晰。
孙仕旭掏出耳朵中的棉花,望见城外出现了无数条大坑由城门方向延伸到二十丈外。
而二十丈外除了炸倒或者震倒的士兵,所有会动的士兵都在往后逃跑。
孙仕旭心中再暗骂一声,赶紧将另一面信号旗往城内丢下。
于是,撤到城北的扶桑军、虾夷军在军官地指挥下开始“呀~呀”地往城南冲锋。
而此时,也就仅仅是冲锋而已。
南城门外活着的敌军士兵早已丢弃所有能丢弃的,抱头鼠窜了。
三万五千来犯敌军竟然连交手都没有,灰飞烟灭了。
让冲锋上前的扶桑军、虾夷军士兵非常开心的是缴获了许多军械和战马。
孙仕旭微笑着,因为这世上没有一个将军不喜欢马。
但很快,孙仕旭笑不出来了,因为他发现这些马没有多少是高过三尺半的。
基本都是三尺略多点,而象这种高度的马,在大楚都是拿来拉车的。
用这些马做战马,想来这样的骑兵是无法与麾下长枪兵抗衡的。
而此时孙仕旭下了一个到后来自己都莫名其妙的命令,他命令虾夷军、扶桑军继续进攻,紧随逃兵发动追击,并命令所有缴获士兵可以得到三成。
这个决定,在很多年以后被百里无忌引为佐证,证明孙仕旭很年轻的时候就已经显露出名将的天赋。水无常形,兵无常势。领兵打仗任何一次都不可能有固定的模式。都会出现各种意外,这时候能敏锐捕捉到有利战机的,那就是有了名将的天赋,至于经验。那是可以慢慢培养的。
也许是这个关于三成战利品的命令有着无比的威力,扶桑军士兵和虾夷军士兵随后表现的追击速度,连远征军士兵都为之赞叹。
此次来犯的联合军来自常陆、上野、下野、武藏、越后、甲斐六国,所以逃兵的去向也是这六国。
追击的扶桑军、虾夷军还有远征军的队伍已经混乱,有时甚至是十数个人追击前面数百的逃兵,战线开始拉长。
其实在扶桑军、虾夷军消失在视线之后,孙仕旭已经敏感到自己的命令有问题,逃兵虽然溃散,但去的方向是他们的出发城,而城中必有守卫。一旦追击的士兵遭到阻击,恐怕激情立马便变成溃散。这些士兵可不是远征军士兵,孙仁旭打心眼中没有将他们与远征军士兵相提并论。
想到此,孙仁旭立即命令徐守仁与自己兵分两路,率远征军前去支援。若有不妥,收容扶桑军、虾夷军回到若松城据守。
徐守仁领命后,率三千远征军迅速向越后进军。
孙仕旭则率领远征军向下野、上野方向进攻。
一路南下中,所过大田原、鸟山、宇都宫、壬生四城,皆是人去城空,城中除了一片狼籍和些许身穿官服的尸体,还有的就是已经抢到钱财物品。重到拿不动、抱不走地步的士兵。
在向这些士兵询问之后。
孙仕旭发现,低估了扶桑、虾夷士兵的战斗力,准确地说低估了他自己发布“所有缴获士兵可以得到三成”命令的摧毁力。这个命令极大的振奋着扶桑军士兵,尤其是虾夷军士兵。
而派兵参加围攻孙仕旭若松城的令制国中,守城的仅仅是数百、最多不过一两千人。数以万计的溃逃士兵,加上二万大军的追击。产生的后果,就是逃兵所过之城,守城军皆被挟裹着南逃。用一个词可以准确地形容此种情况——风卷残云。
孙仕旭只好继续继续南追。
次日,大军经过上野五城,情况依然如此。只是留在各城中滞留的士兵越来越多。
孙仕旭无奈之下,命令留下三百远征军,开始收容上野、下野的滞留士兵,将他们手中抢到的物资先行登记集中,待战后再行分配。
这令滞留的士兵非常兴奋,因为这样他们又能继续往前去抢夺更多的东西,他们非常配合的将手中钱财物品移交给远征军,并随远征军继续南进。
而此时,徐守仁也已经顺利地经过越后村上、新発田、长冈、高田四城,来到上野与孙仕旭部会师。
此时,孙仕旭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战机,命令徐守仁合兵一处,迅速进军武藏忍、岩槻、川越三城。这些城中滞留的士兵越来越多,孙仕旭只好命令徐守仁留守武藏,收容整编。自己随即率六千远征军向甲斐进攻。
连续通过谷村、石和二城,来到甲府城外。
这时孙仕旭发现,所有追击的士兵收住了脚步,全部聚集在这里,并列阵以对。
因为,前方出现了数以万计的骑兵。
逃兵也在此终于刹住了步伐,开始在将领的呼喝中整队。
孙仕旭找来列队中的远征军将领询问后得知。
追击的扶桑军、虾夷军队伍在此遭遇甲府的骑兵,开始列队,在远征军将领的指挥下,已经经过与甲府骑兵有过两次交战,各有损伤。
如今集结在此地的扶桑军、虾夷军士兵约一万二千人。
让孙仕旭奇怪的是,这不占多少优势的扶桑军、虾夷军士兵对阵一万骑兵竟能不崩溃。
虽然装备的都是长枪兵,但士气这种东西向来是决定胜败的关键。
孙仕旭从不认为扶桑军有这种士气。
而这两个多月的征战也证明了这一点。用一个字来形容那就是“所向披靡。”
但现在麾下的扶桑军、虾夷军却顶住了甲府骑兵的冲锋。
这确实让孙仕旭想不通,而且孙仕旭一眼望去,这些列阵相抗的士兵皆精神抖擞,丝毫没有怯阵的意思。就算是长枪铠甲齐备,就算是有三成缴获归士兵的命令,这也不能成为抗住大队骑兵冲锋的理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正月十五,张从恩、马全节、安审琦将全部行营兵数万列阵在相州安阳水之南。皇甫遇与濮州刺史慕容彦超率领数千骑兵往前方窥测契丹情况,到了邺县,将要渡过漳水,遇上数万契丹兵,皇甫遇等边战边退;到了榆林店后,契丹大队人马来到,皇甫遇与慕容彦超二将谋议说:“我们现在退走,将会死尽无遗了!”便停止退却,布设军阵,从午时到未时,力战百余回合,相互杀伤很多人。
皇甫遇的马战死,便舍马进行步战;他的仆人杜知敏把自己骑的马给了他,皇甫遇乘上马再次进行战斗。很长时间之后,危困稍见缓解;寻找杜知敏,已经被契丹擒去,皇甫遇说:“杜知敏是个义士,不能丢弃他。”便与慕容彦超跃马杀入契丹军阵,夺取了杜知敏才回来。不一会儿,契丹又派出新兵来战,二位将领说:“我们这些人已经不能退走,只能以死报国了。”
太阳将要落山,拒守在安阳的诸将奇怪前去探测的兵马不见回来,安审琦说:“皇甫太师一点消息也听不到,必定是被北虏所围困。”话还未说完,有一人骑马来报,说皇甫遇等人被北兵数万人包围;安审琦立即引领骑兵出来,将要去救援。
张从恩说:“此话未必可信,假如虏兵真的蜂拥而至,即使把我军全部派出,恐怕也不足以迎战,您去了能有什么用?”
安审琦说:“成功或者失败,是天意,万一不管事,理当共同承受其后果。假如胡虏不继续向南来侵犯,而把皇甫太师白白丢失了,我们这些人有何面目去见天子!”
于是渡过安阳水而向北进军。契丹兵看到烟尘扬起,便马上解围而逃跑。皇甫遇等才得以回来,与诸将一起返归相州,军中都叹服皇甫遇与慕容彦超二将的勇烈。
契丹也引兵退归。其兵众自相惊恐地说:“晋军全部过来了!”当时契丹主正在邯郸,听说后,立即向北遁走,不敢过夜。一直到了鼓城。
当晚,张从恩等议论说:“契丹把全国人马都调发而来,我们的兵不多,城中粮食不足十天之用,万一奸人到契丹那里去报告我军的虚实,虏兵全部调发来包围我们,没多久我们就会死去。不如引兵去就食黎阳仓,南面依靠大河来抗拒他,方可以得到万全。”议论未决,张从恩带着兵先出发。诸军跟随着也出发,又乱得像从邢州出发时那样。
张从恩留下步兵五百人守护安阳桥,夜间四更时,主持相州事务的符彦伦对将佐说:“今晚乱哄哄,百姓没有坚强的意志。五百个疲惫兵卒,怎能守住桥梁!”便把人招进城来,依靠城池做防备。到天亮,一看,契丹数万骑兵已经列阵在安阳水之北,符彦伦命令城上扬动旌旗鼓噪,兵卒都遵守号令。契丹不能测知城中实情。到了辰时,赵延寿与契丹惕隐率领兵众渡水,环绕相州而向南前进,石重贵诏令右神武统军张彦泽率兵趋赴相州。赵延寿等到达汤阴后得到消息退后,马全节等拥有大军在黎阳,却不敢追赶。赵延寿把武装着的骑兵全部列阵于相州城下。好像要攻城的样子,符彦伦说:“这是胡虏将要退走而已。”派出五百全副武装的士卒,列阵在城北等待他们,契丹兵果然退走。
此时,石重贵任命天平节度使张从恩暂为东京留守。而后。振武节度使折从远进击契丹,包围胜州,接着攻打朔州。
二月初一,石重贵北征来到滑州,命令安审琦屯驻邺都。初七,石重贵从滑州出发,初八,到达澶州。十二日,马全节等诸军按次序北上。刘知远听说以后说:“中原疲乏困弊,保全自己还怕来不及;怎么能再去胡乱地挑动强盛的北胡,即使打胜了也免不了后患,况且不能取胜啊!”
契丹人从恒州还军,用弱兵驱赶着牛羊经过祁州城下,刺史下邳人沈斌出兵攻击他们;契丹用精锐骑兵夺取了城门,州兵回不了城。赵延寿知道城中没有余兵,率领契丹兵紧急攻城;沈斌在城上,赵延寿对他说:“沈使君,你是我的老相识,‘择祸不如选择轻的’,为什么不早早投降!”沈斌说:“侍中父子因为失算陷身在胡虏那边,忍心率引犬羊来摧残父母之邦;自己不认为惭愧和羞耻,反而有骄傲的颜色,这是为什么!沈斌即使弓折矢尽,宁可为国家去死,最后也不能仿效你的所为!”第二天,城池陷落,沈斌自杀。
石重贵诏命北面行营都招讨使杜威率领本道兵马会合马全节等共同进军。
这时,杜威等诸军在定州会合,任用供奉官萧处钧暂时主持祁州事务。十四日,诸军攻打契丹,其泰州刺史晋廷谦带领全州投降。十八日,夺取了满城,擒获契丹酋长没剌以及他的兵众二千人。十九日,夺取了遂城。赵延寿的亲兵有投降的人说:“契丹主归回到虎北口,听说晋兵袭取泰州,又带领兵众向南进军,约有八万多骑兵,预计明晚应当来到,要赶快作准备。”杜威等害怕,二十日,退守在泰州。二十二日,契丹兵到达泰州。二十三日,晋军向南撤退,契丹兵跟踪而来。晋军到达阳城,二十四日晋军集结成阵列向南行进,契丹兵从四面合围像山岳一样,后晋诸军极力抗拒。这一天,只行军十余里,人马饥乏疲惫。,契丹兵大举攻来。晋军同之交战,向北驱逐他们十余里,契丹跨过白沟而去。
二十七日,晋军到达白团卫村,埋下鹿角柴障安营为行寨。契丹兵把它包围了好几层,并派奇兵绕到寨后断绝晋军粮道。当天傍晚,东北风大起,刮破房屋,摧折树木;晋军营中掘井,刚出水便往往崩坍,士兵只好取带水的泥,用布帛拧绞出水来饮用,人和马都很干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到天亮,风刮得更厉害。契丹主坐在从奚地取材做的大车中,对其兵下令说:“晋军只此而已,必当把他们全部擒获,然后向南直取大梁!”命令铁鹞军四面下马,拔除鹿角柴障而入营寨,用短兵器袭击晋军,又顺风纵火扬尘以助其声势。
晋军军士都很愤怒,大呼说:“都招讨使为什么不出兵,让士兵们白白送死!”
诸将请求出战,杜威说:“等待风势稍微转缓后慢慢再看可不可以出战。”
马步都监李守贞说:“敌兵人多我们人少,风沙之内,看不清谁多谁少,只有奋力作战的人才可以取胜,这个风正好是帮我们的忙;如果等到风停,我们这些人就剩不下了。”
当即大呼:“诸军齐发向贼兵进击!”
又对杜威说:“令公您善长守卫,我李守贞用中路军与敌人决一死战了!”马军左厢都排陈使张彦泽召集诸将问怎么办好。
众人都说:“胡虏现在正得到顺风,应该等到风往回吹时再同他交战。”
张彦泽也认为可以。
诸将退出,马军右厢副排陈使太原人药元福独自留下,对张彦泽说:“现在军中饥渴已到极点,如果等到风回,我们这些人已经成了俘虏。敌人认为我们不能逆风出战,应该出其不意抓紧攻击他,这是用兵的诡诈之道啊。”
马步左右都排陈使符彦卿说:“与其束手就擒,不如以身殉国!”
便与张彦泽、药元福及左厢都排陈使皇甫遇带领精锐骑兵出西门进击契丹,诸将接着也跟上来了。
契丹兵退却几百步。
符彦卿等对李守贞说:“是拉着队伍往来游弋呢,还是一直向前进击,直到打胜为止呢?”
李守贞说:“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怎么能够调转马头!应该长驱直进取得胜利才作罢。”
符彦卿等跃马而去,风势更加厉害,昏暗得像黑夜。
符彦卿等率领一万多骑兵横冲契丹军阵,呼声震动天地。契丹兵大败而走,势如山倒。
李守贞命令步兵把鹿角都拔去,出阵战斗,步兵和骑兵同时进击。把契丹兵向北驱逐二十余里。
契丹的铁鹞军下马之后,仓皇之间来不及再上马,把马和铠甲兵仗丢弃得遍地都是。
契丹溃散的兵卒到了阳城东南水上,稍微整复了阵列。
杜威说:“贼兵已经破胆,不能再让他布成阵列!”于是派出精锐骑兵追击他们,契丹兵都渡水逃去,契丹主乘坐奚车奔逃十余里,追兵紧急,捉获一匹骆驼,骑上它逃走。
晋军诸将请求急速追赶他们。
杜威扬言说:“遇上敌人幸而没有死掉。还想进一步索求衣囊吗?”
李守贞说:“两天来人和马都渴极了,现在喝上了水,都饱足了而且身子加重,难以追奔,不如保全军队还师。”
于是退守定州。
自此。契丹第二次南下被击退,晋国获得了胜利。
这个消息让百里无忌坚定了战胜契丹人的信心,虽然没有晋国那样的骑兵军队,但楚国有火器、有火炮,还有自己这个多少有些后知的大王。
而百里无忌目前考虑的不是是否能胜利,而是怎样才能减少楚军的伤亡。
要是尽可能少伤亡士兵的情况下,彻底消除契丹这个影响后世几数代汉人的毒瘤。
……。
二月初一。孙仕旭和徐守仁从彭晓的手里拿到了百里无忌的密令。
二人传看之后,相视苦笑。
孙仕旭从小就不是一个凶残之人,如今却要成为恶魔。
他不得不叹气。
他知道自己终将会去做,因为这是百里无忌的命令。
徐守仁心中丝毫没有犹豫,他的大郎说什么他都认为是对的。
就象自己曾经说过的,他。只是百里无忌的一个影子。
影子是没有思想的,而且不需要思想。
当天,孙仕旭命令徐守仁与彭晓迅速前往京都,集结京都以南散布在各个商铺的士兵和明算科学子,然后北上。同时派人通知京都以南的士兵和学子以贩货的幌子北上。两路士兵、学子的集结地为陆奥。
商铺已经勿须保留。彭晓回去之后,自己就成了叛徒,大楚与扶桑的来往就会中断,既然已无后续货物,商铺又何须存在。将货处理,把钱财带回大楚也就罢了。
等徐世铭彭晓出发后,孙仕旭迅速召集二千特战军士兵,开始在虾夷强行征兵。十三岁以上,三十五岁之下的皆是征召之列。
十天后,征得三千六百名土著,开始进行武装长枪,并训练。
三月初一。
徐守仁、彭晓率京都以南的二千名黑旗军士兵和二十四名学子回到虾夷。
初三凌晨,孙仕旭对陆奥发起了攻击。一路由徐守仁率二千黑旗军和三千六百土著士兵由镇辽舰协助,自陆奥西边向弘前城发起攻击,另一路由自己率领二千特战军士兵由镇和舰协助自陆奥东边进攻八户城。
傍晚,陆奥顺利占领,两路大军在陆奥会师。
初五,另外奉命而来的二千黑旗军士兵和学子在陆奥归队。
初七,孙仕旭命令,兵分两路,徐守仁率四千黑旗军和三千六百土著士兵自弘前攻羽后,经久保田、本庄、至松山。若事有可为,则继续南下占领羽前,若事不可为,刚据守松山。
自己则率二千黑旗军和二千特战军士兵,自八户城南下攻陆中盛冈、陆前仙台、至磐城中村、三春、棚仓、白河。休整之后再攻岩代福岛、二本松、若松。
如此,如果顺利,两军将在若松和松山会师。再决定后续计划。
孙仕旭如此安排出于无奈。
彭晓的舰队不可能伴随他长在扶桑,而彭晓一旦离开,自己和所有楚军将成为孤军再无后援,因为他和徐守仁必须脱离楚国,成为叛徒。
所以,他必须在彭晓舰队还在的时候,尽可能的占领最多的土地,才能使朱雀天皇认为他们有实力帮助他夺回权力,这样才能使自己走上扶桑的核心。
三月十八,徐守仁部首先完成目标,占领松山。
由于孙仕旭部行军路线较长,直到三月二十五,才占领若松。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其间的战斗可以说是风扫落叶般,全无可说之处。
一是出其不意,二是火器的威力,三是黑旗军和特战军的战斗力。
看惯了潭州的城墙,再看这些扶桑北方小城,就如同栅栏一般。
到此为止,孙仕旭已经控制了自若松以北半个东山道,陆奥、出羽两个扶桑令制国完全在孙仕旭的掌控之中。
现在已经有资格与朱雀天皇谈谈了。最主要的是,彭晓需要返还了,因为是时候脱离楚国,成为叛徒了。
接下来的日子是血腥的日子,没有一天是不杀人的。
孙仕旭如同魔鬼般的屠杀着陆奥波冈氏、南部氏,出羽的秋田氏,只要是波冈氏、南部氏和秋田氏的男人,全部被杀,一直杀了五天,方才停了下来。
三天中被杀者超过二千人。
孙仕旭非常无奈,不杀这些人,随时可能在领内生起叛乱,而自己这些异国人无法好好的治理这些领地,最快见效的方法就是,将有可能叛乱的根源迅速清除。
而接下来,孙仕旭的战略开始改变,开始内政,因为他需要一个稳固的领地,而六千楚军和三千六百名土著士兵就是他的后盾。
其实孙仕旭是中了百里无忌国家民族的毒了,试想当时连中原百姓都对国家没有什么概念,何况这些扶桑人。
孙仕旭将内政甩给徐守仁及五十名学子,而自己开始整编楚军和土著士兵,目的是在陆奥、出羽两国征召士兵,当然是强征。
孙仕旭请求彭晓离开之前,将虾夷的粮食军械运载至若松。
完成之后,又强行将镇辽、镇和舰上水兵的一半冷兵器“缴械”留了下来,当然火器是不可能被留下的,孙仕旭留下仅有的火器是大量火药和地雷,连手榴弹也全部被带了回去。
这是百里无忌的命令。按百里无忌的设想,扶桑在一千年以后,还应该在冷兵器时代。
送走彭晓后,孙仕旭开始征兵。
除了虾夷。陆奥和出羽只要十六到二十五的男子全部被强行征召。
一个月中,征召人数超过九千人。
并将前面战争中的俘虏,在杀光所有俘虏中足轻组头以上的军官之后。孙仕旭便命令将八千俘虏和征召来的九千新兵全部打散重编。
有了这些人,加上原来的六千楚军和三千六百虾夷土著,便有了二万七千士兵。
孙仕旭没有意愿将黑旗军或者特战军与扶桑士兵混编,因为他认为这不是楚国,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所以,孙仕旭只是将黑旗军与特战军混编。组成新的军队,改名远征军。
将三千六百虾夷土著单独设立一军,称为虾夷军。
将一万七千扶桑士兵单独设立一军,称为扶桑军。
有了楚国运来的长枪铠甲,这二万六百人全部被编成了长枪兵。而虾夷军、扶桑军中。凡足轻大将以上的军官全由黑旗军中的军官担任。并开始训练。
如果没有意外,孙仕旭认为守住陆奥、出羽没有太大困难。只要这两国不失,后面隔海的虾夷就没有任何危险。
陆奥特产木材、砂金、铜、马,出羽特产金、银、铜、木材。
有了这些就能向南边各国购买物资,三个领地每年的石高就足够维持现在的军队规模,何况有大量来自楚国的粮食囤积。
事实却没有按孙仕旭的预想发展,原来孙仕旭想以三国为根基。诱使朱雀天皇认同自己的实力,从而使自己真正进入扶桑的内部核心。
但朱雀天皇却因为大权旁落,根本无法阻止藤原忠平的怒火,也不想阻止,因为他还想继续看看孙仕旭的实力。
藤原忠平非常愤怒,刚刚任命他虾夷守的官职。不到一个月就占领了陆奥和出羽,甚至大肆虐杀官员全族,这简直就是谋乱。
但终归是自己任命的虾夷守,藤原忠平不想打自己的脸,于是。他以天皇的名义命令与陆奥邻近的常陆、上野、下野、武藏、越后五国集结三万大军加上甲斐五千骑兵讨伐孙仕旭。
一个月后。
四月二十一。
当三万五千联合军迫近若松城五十里外扎营集结,准备攻城。
此时,孙仕旭早已经准备妥当。
孙仁旭不想对抗。
也不想据城死守,这种城墙根本无法紧守。
孙仕旭决定用百里无忌的老办法。
因为孙仕旭认为,老办法必然是好办法。
老办法经过了实战检验。
孙仕旭命令所有远征军士兵将大量的地雷埋设在若松城前二十丈之内,并将拉弦照老方法置于竹管中埋设于地下。而拉弦的士兵则藏身在城门之后。
大量的意思是很多。很多就代表着密集。
孙仕旭没有什么舍不得的,他非常舍得。
彭晓运来的一船军械中,有一万八千颗地雷。
地雷这种东西,在进攻时和野战时真得很难用上。
所以,孙仕旭不想让这些地雷成为累赘,又不能浪费。
于是,他命令中的大量就是将一半数量的地雷埋设在了城前。
城外的敌人除了步兵、骑兵,还有少量的梯子,没有什么大型攻城器械,这让孙仕旭很放心。
他甚至在城中倒了一杯番薯烧邀徐守仁对饮。
在徐守仁的白眼之下,孙仕旭无奈地饮完杯中酒,才开始整理铠甲去城门观战。
对,是观战。
孙仕旭认为,如果这样都挡不住扶桑敌军,那他只能与徐守仁找船逃回楚国去了。
进攻开始了。
三万大军黑压压的往南城墙压来。
五千骑兵不适合攻城,就在两侧掠阵。往返奔跑着,不亦乐乎。
敌军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近到已经有敌军士兵开始往城墙上搭设梯子。
还有数十个士兵开始攀登。
此时,孙仕旭心不在焉地拿起了信号旗。并掏出两颗棉花塞在耳朵中。
这不,城楼上风大,一时迷了下眼睛,想用手擦下眼,只好将信号旗扔下城楼……。
于是“轰……轰……”声不绝于耳。
孙仕旭举眼望去。
远远望见已经撤往城北的扶桑军、虾夷军士兵全都抱头蹲在地上,不敢有丝毫动弹。
孙仕旭忍不住心中骂了一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双方的对峙在继续,孙仕旭率六千远征军的到来虽然振奋了己方的士气,动摇了对方的士气,但并没有打破僵持的局面。
孙仕旭也颇感觉棘手,己方没有骑兵,如何进攻呢,若冲锋上前就丧失了枪阵对骑兵的防御功能,运动中的枪阵威力绝没有静止中的枪阵来得大。
但很显然,对方的骑兵在不安地骚动,而己方的枪兵却眼冒绿光。
军心可用,这个时候来不得迟疑,时间拖得越久,一旦逃兵被整束后反攻,或者对方又出现援兵,那局势就会糜烂。
于是,孙仕旭不再犹豫,命令全军发起进攻。由扶桑军做为前锋发起冲锋,虾夷军殿后,远征军分布两侧护住守护两翼。
在孙仕旭心中,此战是不得不打,如不打便退回武藏,这一万骑兵始终会成为自己的一根刺,而有了若松城前教训的甲府骑兵,必然会小心谨慎,这样就会更加重了武藏镇守的压力。
所以,此战就是决战,若败那就率远征军与徐守仁汇合,回武藏据守,凭剩余的地雷火药,孙仕旭相信能守得住,若胜,则占据甲斐,以甲斐为前线死守。
就在孙仕旭下令全军进攻的同时,对面的甲府骑兵随即发动了冲锋。
甲府城外,一场在扶桑甚少发生的大部队决战爆发了。
一万骑兵对阵一万二千枪兵和六千远征军步兵。
如两片黑云,又如两群黑蜂,开始蜂涌着靠近。
骑兵的速度很快,一息之间,双方前锋接触了。
刹那间,天空中飞舞着战马和士兵的身体,确切地说,大部分应该是尸体。
纵然不被直接砍死或者刺死,在这种速度的撞击下。想活命?难度确实很大。
当前面骑兵的战马在瞬间被锐利的长枪刺穿的同时,飞驰的速度也瞬间将对方撞飞。
而此时后面的骑兵又无法躲避地再次撞上,不管前面是敌是友。
而扶桑军士兵此时更无退路,这个时候根本不是你想逃就能逃得了的。
阵列中都是人挤人。你转下身,就会被上涌的人群重新顶上前去。
在这个时候,要死也只能死在前进的路上,无法选择。
双方一波相撞,再接一波……。
渐渐地两军中间地面上被士兵和马匹的尸体垒高,成了一堵肉墙。
这增加了双方相撞的难度,双方需要跨越障碍才能继续相撞。
扶桑军士兵慢慢开始在肉墙一边稳下阵脚。
而骑兵自然也慢下了速度。
而骑兵最怕得就是失速,战场上,骑兵失去速度那就连步兵都不如。
何况,对阵的是枪兵。扶桑军枪兵明显感觉压力一松,于是,开始振奋,在队伍中远征军将领的命令下开始了反冲锋。
而这时,孙仕旭抓住时机。命令两侧的远征军开始向中间包抄,夹击。
甲府骑兵的冲锋阵型已经大乱。
试想,在大量骑兵迅速向前冲锋时,遇到障碍,又遭反卷回来的景象。
开始是马撞马,然后是马撞人,最后分不清谁撞谁……。
更为要命的是。无法向左右散开。
因为两侧的远征军正在向内压缩进攻。
此时交战双方的密集度已经只有一个词可以形容——密不可分。
一刀砍下,砍到的绝不是只有一个人,是两个,甚至三个。
一枪刺出,很可能穿透两人,力量大一点。那就是三人。
到后来,已经挤得是水泄不通,连转个身都难,踩死的、挤死的比比皆是。
可怜很多被挤死的士兵,尸体就这么被挤着。如同活人一般站立着,直到战斗结束方才能躺下,而更多被踩死的,已经被踏成肉泥。
而此时的远征军,就如同收割生命的死神,一刀挥出,人头飞出,必是冲天的血柱。
六千远征军瞬间在甲府骑兵后合拢,形成巨大的包围圈。
此时,甲府骑兵彻底崩溃……。
孙仕旭战后都没有想明白,为何麾下的扶桑军会如此坚强,顶得住骑兵十数波次的冲锋。
除了手中的长枪和身上的铠甲,或许还有这个岛国民族骨子中的坚韧。孙仕旭暗中叹息。
战况是惨烈的,只要一看那堆得比人还高的肉墙就知道了。
其中还有些没有死透的士兵,正在呻yin。
一万三千的扶桑军,战后仅剩下七千余人。
对方一万骑兵全军覆没,除了三千俘虏,没有一个活口,伤兵都被愤怒的扶桑军士兵暗中一刀砍下头颅。
而面对骑兵覆没,甲府城中刚刚收住脚步的数国逃兵,再次一哄而散,开始了新的逃亡生涯,除了反应迟钝落入扶桑军手里成为俘虏的六千人,数万逃兵没入四野,灰飞烟灭。
……。
此战,正式奠定了孙仕旭在扶桑的地位。他的手里已经虾夷、陆奥、陆中、陆前、磐城、岩代、羽前、羽后、越后、下野、上野、武藏、甲斐等十三国,占据了扶桑四分之一强的土地。而上总、下总、安房三国被分割开来,陷入孙仕旭的领土的包围之中。
而周边再无有实力与对孙仕旭部对抗的势力。
因为扶桑北部产马地陆奥、出羽、甲斐三国皆在孙仕旭之手。
假以时日,孙仕旭麾下的数万骑兵就可能在扶桑大地驰骋。
此番闹剧之后,孙仕旭知道,大局已定,现在就等着天皇使者到来了。因为从现在起,不再是孙仕旭求朱雀天皇,而是朱雀天皇求助于他了。
而现在,孙仕旭需要的就是将刚刚占领的各国原势力全部族灭,将俘虏全部整编,然后让五十明算学子担任各国各城中的城主。
……。
楚国,潭州。
军械坊成功的试制出前装滑膛火枪。
出动了大量的禁军都没有丝毫卢诗韵的消息,百里无忌心情非常恶劣,便将所有的精力投入在军械坊中,进行火枪试制。
而火炮制造成功后,制造前装火枪其实已经没有什么障碍了,将炮管缩小到一根铁管,仅此而已。百里无忌将大量精力投入,在于他要绕过火绳点火,直接研制出燧发枪,并进行了预装火药批量生产的研制。也就是说,每次击发前的装药,只是将生产好的柱状火药塞入枪管,然后再塞进铅弹击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但由于坩埚炼铁的产量因素,火枪的产量太少,按照军械坊的进度,一个月也就生产百十条枪。
百里无忌在命令批量生产后,船舶院的蒸汽水车船终于改造成功。
这艘蒸汽船已经连续工作五天没有罢工了。
而且蒸汽锅炉和连杆传动装置的体积也缩小了近一半。
只是速度依旧无法提升,除非加大蒸汽锅炉,可那样依旧会使体积增大。
百里无忌命令杨实,让船舶院按照蒸汽水车船,试制使用蒸汽的和州载来。
一个月后。
当彭晓回到潭州报告,徐守仁、孙仕旭脱离楚国,效忠扶桑天皇的消息瞬间使潭州官场震动。
这可是一个参知政事和一个都指挥使啊,还有随之而去的六千楚军士兵。
当彭晓声泪皆下,说到徐守仁、孙仕旭趁自己不备,强行扣留水师军械,并截留了本应回国的五十名明算学子时,孙光宪晕倒了,徐世铭闻听,也大惊失色。
百里无忌赶紧命人如医工救醒孙光宪。
孙光宪涕流满面地跪在百里无忌身前,“大王,臣无能,教子无方,孽畜竟作下如此谋逆之事,臣万死莫抵其恶,请大王治臣之罪。”
徐世铭随之跪倒,俯拜请罪。徐世铭想不通,义子徐守仁可是大王的铁杆,怎么可能说反就反了呢,若说孙仕旭反了徐世铭也许信,可要说徐守仁反,徐世铭真的无法相信。
其实孙光宪也想不明白,知子莫若父,这儿子从小就信服百里无忌,而且身居堂堂大楚的都指挥使之职,属于炙手可热的人物,怎会反了呢?
可彭晓信誓旦旦地述说,不由得二人分辩。
百里无忌将二人扶起。说:“徐相、孙相莫要惊慌,彭晓所说之事本王会核实,也许他们二人另有图谋也说不定,纵然此事是真。二位丞相的忠心本王也心知肚明,绝不会因此牵连二位,此事暂且放下,日后再做计较。”
令众官员退下。
百里无忌问彭晓:“事情进展如何?”
彭晓说:“某返回时,孙都指挥使已经顺利攻下岩代国若松城,徐参知已经攻下出羽最南端的松山城。二人在若松城会师。”
“很好,这样就有了根基,可以向扶桑天皇表表忠心了。”百里无忌闻言连连点头。
“汝此次回来,他们可有书信带回?”
“没有。”
“唔……。汝先下去吧。”百里无忌轻轻挥手,陷入深思。
……。
王府外。孙光宪巴巴地望着徐世铭。见徐世铭脸无表情,孙光宪心中那个不解啊。
难道就因为徐守仁是义子?徐老头才一点都不急?
徐世铭看了一眼孙光宪,轻叹一口气。
上前轻声说道:“孙公啊,当就不想想,若这二人真的谋反。彭晓能轻易罢休?镇辽、镇和舰上数十门火炮,四千水师,能任由二人缴械?就算是缴械,二人麾下的六千楚军,都能顺从?孙公啊,关己则乱啊。不过,此事千万不可乱说。也不可追问,就当不知道,当个糊涂人最好。”
徐世铭拍拍孙光宪的肩膀,喟叹道。
孙光宪是个聪明人,不过是当局者迷,经徐世铭如此一说。心中迷雾遂开。是啊,这二人就是丢了性命也不可能背叛百里无忌的。想通了,孙光宪如释重负,回家……。
六月初。
巴东县的朱、蒋两位族长来到潭州王府,求见百里无忌。
百里无忌在王府前院会见了他们。
“二位族长。今日好象没到分发红利之时吧?”百里无忌打趣道。
“大王说笑了,某二人是给大王送人的。”蒋季良上前回道。
“送人?”百里无忌一愕。
蒋季良说:“大王难道忘记在庆州忠县答应巴东父老的承诺了么?”
百里无忌方才想起,好象是有那么一事。自己攻下忠县时,巴东老者前来庆州府求见,自己答应三年后会招募巴东精壮追随自己建功立业。
“本王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不知道二位族长今日带来多少人?”
“回大王,六百名精壮。”
“好,本王收下就是。”
……。
百里无忌命令百里康从特战军步兵厢中,抽调二千四百名士兵,与这六百精壮组成三千人,装备火枪都。由自己亲自对其进行射击训练。
百里康有些不满意,步兵厢编制总共才五千余人,这一下就抽调了二千四百人。
百里无忌安慰道:“别小心眼,待某训练三个月后,依旧划入你的特战军,你步兵厢中所缺员额本王准你自己去招募补给就是。不过,你日后需要指挥火枪都,也得跟随本王进行训练,招募之事交给丁思觐去办吧。”
百里康这才高兴离去。
自此,百里无忌亲自对三千火枪都士兵进行了一个月的火枪射击训练,保证每个士兵都开过三百枪,然后又进行三段击的训练。
三段击就是由三人为一个小组,先由最前面的火枪手射击,然后退至队伍后方专心装填弹药,由第二名士兵上前开火。三人交替装弹、开火,使原本射击一次需要一分钟甚至更久的燧发枪效率提升三倍!
这是百里无忌心中对付契丹骑兵的大杀招。
蜀广政八年,七月。
南唐皇帝李璟被王延政辱骂后,开始发兵攻打。
七月中旬,南唐将领都虞候陈延正率兵包围建州,屡次打败泉州兵。下旬,南唐将领都虞候边镐攻克镡州。
王延政自知不敌,一边抵抗,一边遣派使者向吴越上表称臣,请求作吴越的附庸以求得救援。
八月初,王延政兵败被杀。
闽亡。
……。
经过徐守仁和五十名学子两个月的治理,领土内开始安定下来,清除了原来的名主氏族和守护氏族,扶桑百姓并未受到太大的影响。
而孙仕旭早在战争结束后,便派了使者前去平安京朝见朱雀天皇,声明已经脱离楚国,再次表达了愿意效忠天皇的决心。并请求天皇赐于“木下”的姓氏。
为这个姓氏,孙仕旭不止一次地和徐守仁声讨过百里无忌,为何不选个威风霸气一点的姓氏,但既然是大王选定的,想来总有他的用意,二人虽然腹诽,但也就依从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孙仕旭和徐守仁自然不会想到,这个姓氏还有后面将要改的姓氏,不过就是百里无忌的一个恶作剧,仅此而已。
而此次的朱雀天皇态度明显已经有所改变。毕竟,占领了越后的孙仕旭,兵锋直指越中、加贺、越前、近江四国,离山城已经不远,藤原忠平开始妥协,同意给予孙仕旭更高的官职。
但朱雀天皇却有了自己的打算。他提出了一个令孙仕旭非常头痛的条件。
非常非常令人头痛的条件。
朱雀天皇要将皇女康子下嫁给他。
按规制,皇女成年后就会举行笄礼仪式,叙品位,内亲王宣下,还会同时被加封食邑、领地等等。但一般皇女大多和天皇或皇太子、两代以内的近亲皇族结婚。
醍醐天皇,也就是朱雀天皇的父亲,有两个女儿分别开了先例,女五宫勤子内亲王,嫁给了右大臣藤原师辅,开了内亲王降嫁朝臣的先河;另一个是修子内亲王首开皇女降嫁和皇位无缘的亲王,当时其所嫁予的对象是元良亲王。
而这绝不是朱雀天皇要将皇女下嫁给孙仕旭的原因。
事实上,真正的原因来自这位皇女的叛逆。在皇族眼中,这就是个异类。
所以,已过及笄都嫁不出去。因为没人要。
异类表现为她坚决拒绝染黑齿和剃眉毛,依制,皇女十二岁就算成年,此时需要染黑齿和剃眉毛。
剃眉毛是遣隋使从东晋江南士族那里学来的,不管男女,公卿贵族,一样涂脂抹粉,画眉染齿。将眉毛尽数拔去,然后在眉、额之间用墨汁点以蚕眉。
染黑齿是为了更好地衬托出肌肤的白嫩,公卿贵族不分男女,都以黑齿为美。用黑色染料将牙齿全部染黑。可以想像,这一张开嘴,黑得发光的一副玉齿……。
而最最让皇族人接受不了的,是这皇女天生爱吃肉……。
自初唐时。佛教传入,天皇就下令公卿贵族禁止食用牛、马、犬、猿、鸡,各种肉食。数百年的积累,这规矩就如同铁律,比律法还坚硬。
公卿贵族普遍认为肉食是下等人吃的东西,吃了四脚动物来世就要投胎当畜生,所以只有没农民、猎人和下级武士才会吃肉。
若是作为上等人的公卿贵族竟然去吃肉,在贵族圈子里就会遭到普遍的鄙视和排斥。
何况是一个皇女。所以,这皇女被剥夺了册封为内亲王的资格,终生不会再有封号。
于是。朱雀天皇只能趁孙仕旭这个外乡人,不懂美丑,不识好赖,赶紧将皇女嫁出去,也了了一桩心事。所以。此举得到了皇族所有人的支持。
而朱雀天皇心中,更深层次地想法是,只要孙仕旭应了这亲事,那就是翁婿关系了,扶桑自来都是联姻为盟,只有这样的关系才能令朱雀天皇放心。放心地依靠孙仕旭将朝中大权夺回手中。
而藤原忠平自然猜到朱雀天皇心中的想法,但他一点都不担心。反而极力促成。因为他已经想好,只要此亲事一成,他就暗中派人去告诉孙仕旭,这皇女不过就是皇族的弃女,异类。在藤原忠平心中,这让人颜面扫地。又不得不忍受的亲事,终将成为天皇和孙仕旭之间的巨大裂缝,而这时,孙仕旭就得乖乖跑到他的阵营中来。这外来者,确实太厉害了。既然如此,硬得不行,那就来软的。
孙仕旭和徐守仁当然不会知道此中奥秘。
徐守仁正苦口婆心地央劝着孙仕旭。
“元之,这好歹也是皇女,你就从了吧。”
孙仕旭坚决不同意,这婚事一旦传到父亲耳朵中,那还不把父亲气死?
“定和,你别在边上说风凉话,要不你娶?”
“呃……,某已经娶了小翠,不敢再有非份之想。再说某就是想娶,无奈扶桑天皇也看不上我啊。”徐守仁大义凛然道,头可数以千计,血可流,要某背叛小翠,那是万万不能。
“某誓死不从,大不了等上两年,率大军打过去便是。”孙仕旭怒了,“嗖”地站了起来,自从见过这些剃眉、染牙的扶桑人,心中不禁起了嫌恶之心,这哪让他受得了。
徐守仁一看事有不对,赶紧劝说:“元之莫急,我等要服从大王的安排,不就是娶个扶桑女人么,你看,你先娶过来,找个地方好吃好喝找人服侍着,等任务完成,咱拍拍屁股走人就是了。按咱大楚的律法,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婚当不得真。”
孙仕旭心中也仅仅是不愤,事关任务成败,他心中自然清楚。为了大王的计划,不得以,也就行这美人,呃,美男计了。
“定和,汝到时可要为我做证,某这可全是为了大王的安排。”
“元之仅管放心,某一定仗义直言,为汝做证就是。”徐守仁立马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还有,去陆奥找个城,皇女嫁过来之后,就安排她住那去,某不待见她。”
“元之不可,这若是传到天皇耳朵里,必会认为咱们是在轻视他,会坏了大事。”
“那你说,怎么办?”
“以我看,就在甲府城中专门修建一座府邸,供养着这个皇女,要做足了场面,这样对朱雀天皇也有了交待,元之若不待见,日后不去就是了。你以为如何?”
孙仕旭想了想,终于,从了。
八月初。
朱雀天皇诏令。
赐虾夷守孙仕旭、虾夷介徐守仁,姓氏“木下”。
授木下仕旭,从五位上陆奥守、越前守,从五位下甲斐守、出羽守、越中守、越后守、出羽守。
赏木下仕旭,正五位下兵部大辅。
赏木下守仁,从五位下兵部少辅。
赐皇女康子下嫁木下仕旭。
八月底,木下仕旭在甲斐国甲府城迎娶皇女康子。
自此正式进入扶桑官场。
……。
战争是丑陋的。
不管谁获得胜利,都是以付出生命为代价的。
晋国将士和百姓如此,契丹人亦如此。
契丹连年入侵,中原疲于奔命,边民受尽苦难;契丹的人和牲畜也死了许多,他的民众对这种状况也厌恶和痛苦。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述律太后对耶律德光说:“让汉人来当胡人皇帝行不行?”
耶律德光回答说:“不行!”
太后说:“那末你为什么要当汉人的皇帝?”
耶律德光回答说:“姓石的辜负了对他们的恩义,不能容忍。”
太后说:“你现在虽然取得了汉地,不能居留;万一有了差失,后悔也来不及!”又对她的下属众人说:“汉儿哪曾得到过睡一晌好觉!自古只听说汉来和蕃,没有听说过蕃和汉。汉儿如果能回心转意,我们又何必吝惜与他和好!”
而此时,石重贵一样担惊受怕,他现在已经不再有当日要与契丹对等交谈的豪气了,在桑维翰屡次劝说之后,石重贵终究还是派使者请和于契丹,以缓解国家的祸患,石重贵借助于开封军将张晖供奉官,让他奉表称臣前去契丹,用谦卑的语言谢过。
契丹主耶律德光回答说:“让景延广、桑维翰亲自来,仍然割让镇州、定州两道归属于我国,就可以和。”
晋朝廷认为契丹讲话令人愤慨,说契丹没有和解之意,便停止了继续派遣使者。
此时晋国内部已经开始分崩离析。
顺国节度使杜威,镇守恒州很长时间了,性情贪婪残酷,自己依仗是皇室贵戚,常常不守法纪。时常用边境设防的名义,搜刮官吏、百姓的金钱布帛,用来充实自己的私人腰包。
富有人家有了珍贵的东西或者出色的mei女、好马,都掠夺过来;或者诬加罪名把人杀了,没收他的家产。
但他又畏缩怯懦得十分严重,每当契丹几十个骑兵入境,杜威已经关上城门登临高台,或者几个敌人骑兵驱赶着所俘掠千百个中原人从城下经过时,杜威只能睁大眼睛伸长颈项看着,没有阻劫夺取的意思。
因此,契丹人无所忌惮。杜威所辖属的城池常常被虏兵所屠掠,杜威竟然不出一兵一卒去救援,千里之间,尸骨暴露在荒野像草莽一样。村落人家几乎没有了。
杜威看到自己所管辖的部属残破败弊,被众人怨恨又畏惧契丹的强盛,终于是呆不住了。
于是,连续上表请求入朝为官,石重贵没有答应。
杜威等不及了,不等上报,突然放下军镇入朝,朝廷听说后,很惊怕。
桑维翰对石重贵上言说:“杜威顽固地违抗朝廷的命令,擅自离开边镇。平时往往依恃自己是勋爵旧臣而姑息满足他的非份贪求。等到边疆战场多事时,不曾有过守土御敌的表示;应该乘此时罢免废除了他,免得以后发生祸患。”
石重贵听了很不高兴。桑维翰再次上书说:“陛下不忍心废除他,应该授给他近京的小镇,不要委任他去辖领雄藩大镇。”
石重贵回答说:“杜威是朕的至密亲戚。一定不会有二心;只是宋国长公主急切想和他相见而已,先生不要对他产生疑惑!”
桑维翰从此不敢再议论国事,更不敢再上书言及杜威,以脚有病辞谢去位。
杜威于是顺利到达大梁。
随后,杜威向晋朝廷献上部曲步兵和骑兵共计四千人及配备用的铠甲兵仗,次日,又献粟十万斛。刍草二十万束,说这些东西都在镇守的本道辖内。就是说献上的只是一句空话。
石重贵信了,把他所献的骑兵隶属于扈圣军,步兵隶属于护国军,杜威又请求把这些兵马作为自己的军队,而他们的粮秣供给都由朝廷担负。杜威又让宋国长公主向出帝表示。请求让他充任天雄节度使,石重贵不曾细想便应许了。
……。
百里无忌自然不知道孙仕旭已经为国牺牲了se相。
他已经顺利完成了对百里康和三千火枪兵的射击训练,只等着军械坊完成火枪的生产,便可装备火枪都了。
射击训练完成后,百里无忌又对士兵进行了对付骑兵的专项训练。那就是在射击前设置栅栏和铁蒺藜,然后再在其后列阵,进行三段击射击。
训练完成后,百里无忌便将火枪都的指挥权交给了百里康,命令他继续对士兵进行常规训练。
自己却投入了再一次圈钱计划。
自从去年楚国大量以金兑换银以来,中原各国市面上的白银迅速流失。由于商贸开始兴盛,各地交易量不断地增加,需要的白银数量越来越大,白银的需求越来越大。
哪怕到了今年楚国不再兑换金银,这金兑换银的比价一直在下跌,眼下黄金兑换白银已经跌到了一兑换六。
这可是相当接近当初扶桑国的兑换价格了。
百里无忌命令取库存白银一万万两迅速投放到楚国各地钱庄,向各国商人开放兑换。
一个月后,巨量的白银瞬间将金银兑换比例上升到一兑十,并稳定在一兑九的位置。
而在这次金银兑换风暴中,楚国的国库再次获利近三百万两黄金。
这让徐世铭和孙光宪等人越发佩服百里无忌的赚钱能力。
这两年中,从扶桑赚取了近千万两黄金和巨量的铜。现在就这么一转手,又赚取了数百万两黄金,这在众人的眼中,百里无忌象个财神,与楚王的位置来说,更象个商人。
转眼就到了年底。
徐世铭禀报了这一年楚国的岁入情况。
楚国今年的总岁入已经突破三千万两白银。比上一年增长了三成以上。
当然这不包括百里无忌那些暴利。
最主要的增长依然来自商税,已经与农税持平。
百里无忌不再想继续降税,这样的税率已经是中原各国中最低了。
再降,官府虽然受得了,但对统治会造成巨大的影响。
做为一个好的统治者,要让百姓吃饱穿暖,还要有点余钱,平时能喝点小酒,但绝不能真的让百姓个个肥得流油。
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当人解决了温饱,他就会想得到名利和尊严,得到了名利和尊严他就想站得更高,这就是人性。
当一个人,百个人,千万人都有了这种想法,那么这国家必定会分崩离析,至少是内乱不断。这就是所谓的盛极而衰的道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百姓是一个无序的群体,它的力量是无法抵抗的,但也是盲目的。
如果将这力量无休止的壮大,势必会形成这股力量更加难以驾驭。
无法驾驭的民众是危险的。
所以,必须将百姓的收入控制在一个度之内。
这就是从古至今的王者之道。
所以,百里无忌哪怕国库已经满得放不下金银,宁可挖个坑埋了,或者直接扔到海里也不会再降税了。当然,这只是打个比方,没有哪个人会真将金银扔到海里,除非是个傻子。
百里无忌当然不是傻子,他为他的金银找了个去处。
无限量地向各国收购各种铜、铁等资源矿产。再将这些矿产转换成军械和农具,普及到楚国各个州县,不断扩大加高的炼铁炉,也使得楚国的铁制品质量不断地提升。
楚国的铜、铁、铅金属制品已经成为各国百姓的首选。
……。
民间的商人从扶桑带回消息,在楚国民间传开。
当孙仕旭二人改了姓氏,被扶桑天皇封了官职,而且孙仕旭还娶了扶桑皇女之事传到楚国君臣耳朵中时,楚国官场一片哗然。
其中孙光宪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来自同僚异样的目光,更无法忍受心中自小养成的礼义廉耻的观念对其的击打。
孙光宪毅然来到楚王府,要向百里无忌问个明白。
这性命可以不要,这节那是失不得的,自己的新生儿子投敌不说,还敢改了姓氏,这叫孙光宪一个身为父亲的情何以堪?
看着前来兴师问罪的孙光宪,百里无忌只能沉默。
听着孙光宪唾沫横飞的指责,百里无忌心中生起深深地内疚。
百里无忌现在心中最担心的并不是孙仕旭换姓之事,而是娶了扶桑皇女之事。
他知道这很可能会害了孙仕旭一辈子。
扶桑皇女那种近亲结婚生下的动物是千万不能碰的。
碰了之后,后果很严重。这可是祸害到下一代的事情。
但百里无忌没有丝毫办法。
面对着愤慨的孙光宪,百里无忌不得不承认是自己所指使,并请求孙光宪千万不得对外流露。
在孙光宪再三要求下,百里无忌对其做出了承诺。快则三年,慢则五年,一定还孙仕旭以清白,得到百里无忌亲口保证之后,孙光宪终于抹了把老泪,回家去了。
可百里无忌却没想到,这个承诺直到孙光宪去世都没能兑现,而这个承诺也永远成为百里无忌此生唯一的失信,永远的痛。
而此时,徐世铭正在家中上香。请菩萨保佑徐守仁平安。
……。
蜀广政九年。
又是新的一年开始了。
正月初三。
楚国百姓都还在欢庆节日。
楚王百里无忌带着两位王妃完成所有的祭祀之后。
百里无忌下令徐世铭、孙光宪、百里康、云扬、王定保、彭晓在初八在王府军议。
徐世铭等人闻听之后,感觉到一丝战争的气息扑面而来。
也许,经过三年的休养生息,大王要动手了,这次。某必不会反对了。徐世铭心道。
正月初八。
徐世铭等人聚集在王府,等待百里无忌的到来。
“诸位,本王要灭南唐。”百里无忌一进来就言明主题,说得是那么地自然,那么地理直气壮,更是那么地斩钉截铁,仿佛南唐可以信手拈来。
在场众人心中皆已经有所预料。无人反对,也无人开口,都在等着百里无忌再次发话。
“本王决定亲征。”
此语一出,徐世铭、孙光宪首先反对。
“这刀箭无眼,大王不可轻易赴险。”徐世铭上前出声阻拦。
“某附议。”孙光宪也反对。
“臣以为用不着大王亲征,某等便能击败南唐。”王定保上前奏道。他已经在牢州闲了太久了,归楚之后,再无战功,这让一个身为将军的并且是名将的老兵,很不爽。
“本王亲征。是为了更好地对战场形势进行判断,更快地结束战争。”百里无忌解释道,他对现在的联络方式非常不满意,信鸽还算快,但飞不到每个角落,快马送信更是延误时间太久,战机稍逊即逝,也为防止象第一次征南汉的情形发生。灭国,特别是灭一个疆土与楚国差不多的大国,这必须自己出马。
“大王容禀,臣斗胆直言,大王如今并无子嗣,若有个好歹,大楚如何办,臣等如何办?”孙光宪依旧竭力阻止。
“臣附议。”徐世铭支持孙光宪。
“臣等附议。”甚至连百里康、云扬、王定保、彭晓也一样反对。
“本王之意已决,勿须再议。这是命令。”百里无忌肃然喝道。
于是,一片寂静。既是命令,为臣为将者只能服从,这是铁律。
“本王亲征时,楚国诸事皆由二位丞相做主,徐相主内,孙相主外。”百里无忌做下安排。
指着地图,百里无忌开始下达作战命令。
“命令第一军云扬部率一万五千大军在雄州集结,自雄州攻取南唐虔州,与南唐百胜节度使决战,之后经汀州攻取邵武、建州,此时分兵南下,协助第六军攻取长乐府。”
“命令第六军王定保部率一万五千大军在潮州集结,自潮州攻取南唐漳州,之后经泉州攻取长乐府。”
“命令水师提督彭晓率第一军余部中的一万五千人,以镇辽、镇和舰为援助,由长江口运至润州攻击江都府,之后回师直取金陵府。”
“命令百里康所部随本王自袁州经洪州、江州、池州,直取金陵府。”
“命令征召三万民夫对各部进行补给,命令周行逢率禁军输送伤员、俘虏回潭州,水师随舰自备给养。”
“如此,四路大军齐发,诸位可有疑义?”
“臣等并无异议。”
“若无疑义,便去准备吧。”
……。
蜀广政九年,元月二十八。
各部都已经到达指定位置,彭晓水师已经到达长江口。
于是,战争开始了。
次日,百里无忌率特战军从袁州进攻洪州,到达袁、洪、抚三州的交叉路口时,与前来阻击的昭武节度使李建勋所率二万大军迎面撞上,双方相互发现时,距离不足十里。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百里无忌命令全军停止前进,开始设置栅栏,命令三千火枪兵在栅栏后立阵。
命令步兵厢在火枪兵后立阵,士兵间隔一尺,为得是,如果发生火枪兵无法阻止敌人冲锋时,可以让火枪兵从这间隔中脱离战场。
命令骑兵厢散开,在两侧护卫。
布阵完成时,南唐军已经接近至三里地。
双方都已经能看清对方。
此时,南唐军开始前进。
百里无忌不急,火枪有效射程不过二十丈,所以必须等南唐军接近。
一里。
百里无忌心中充满了期待,这三千火枪兵究竟会有多大的威力呢?
五十丈。
快了,谜底即将揭晓。
三十丈。
百里无忌命令第一排火枪兵开始瞄准。
这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天空中出现数十个黑乎乎的飞行物。当然,这来自南唐军方向。
百里无忌脑中一片空白,这,这难道是天要灭我么?
想命令士兵趴下,但百里无忌心中清楚,南唐军近在咫尺,这一趴下,那就是任人宰割了。
现在唯有硬挺了。
一息间,数十个冒烟的飞行物砸了下来,甚至有一个砸在了百里无忌的左前方一丈内。
百里无忌为了观察火枪兵的威力,特意将自己靠近火枪兵阵列。
结果居然发生了这种事。百里无忌心中诅咒着。
周围的亲卫非常尽责,瞬间将百里无忌压在了自己身下。
此时,只听见“叭……轰,叭……轰”之声不断。
百里无忌在亲卫身下却感觉不到那爆炸的震动。
心中感觉奇怪,但来不及细想,迅速呼喊道:“火枪,射击……。”
此时,南唐军已经靠近火枪兵不到十五丈,开始了冲锋。
火枪兵听到命令。第一排瞬间开火,射击之后迅速退到最后,然后第二排开火……。
“呯……呯……呯……”射击声接连发出。
而南唐军冲至十丈处,便再也无法前进半步。
八轮二十四排射击之后。也就那么几分钟时间,南唐军崩溃了,士兵开始回逃,此时百里无忌迅速命令骑兵厢追击。
这时,百里无忌才从亲卫身下爬了出来。
心中还有那一丝后怕。
走到身前砸落的那个飞行物面前,那东西早已碎裂,百里无忌捡起碎片,发现竟是瓷片……。
再走别处,发现木壳有之,竹筒有之……。
数十个“火雷”砸下来。发生“爆炸”的不足一半。
说是“爆炸”,那是抬举它了,应该说是烧灼。
当“火雷”砸下,碎裂,火药散落开时。被火绳点燃,这就发出了叭……轰”之声。
当骑兵厢追击返回时,带上来南唐昭武节度使李建勋。
李建勋很无奈,这楚军确实太无耻了,上次偷袭占了袁州、洪州,还好花了钱赎买了洪州回来,这次想必又是没钱了。想来打秋风。
当百里无忌问他为什么投掷这种火雷和为什么不用铁壳制造火雷时。
李建勋古怪地看着百里无忌。
许久,许久。
最后他告诉百里无忌,这整个南唐国,一年的铁产出不过一两万斤,除去打造刀剑兵刃,还要制造铁钱。哪来的余铁制造铁雷?
在皇帝李璟心里。这砸出去的绝不是铁,而是钱。
一个铁雷所用的铁,能制造多少枚铁钱?
还不如打造刀剑,这刀剑制造出来使用,钝了可以磨磨。有缺口了煅打几下又是一把新刀,即使折了,再回下炉也能制造出铁钱。总比这投出去之后,炸得四分五裂,找不到强。
百里无忌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如果不是自己有着众多大型的冶炼坊,恐怕也会和李璟想得一样,这叫无可奈何。
而且,这火药配方也不太对,威力明显不足。
百里无忌无语了。
此战,楚军除了火雷砸下时被火药燃烧灼伤的十多个伤兵,就只有数十个被火药黑烟熏得满身黑的士兵。
而南唐军在二十四排火枪射击后,躺在地上的伤亡者就达六千人之多。当然,至少有一半是击伤,而被骑兵追击俘虏回来的达到七千人。其中包括南唐昭武节度使李建勋。
百里无忌命令军医迅速为伤者救治,因为火枪铅弹有毒。
修整之后,百里无忌命令迅速向洪州进军。
二月初一。
百里无忌迅速击溃洪州一千守军,占领洪州。
随即向江州挺进。
二月初三。
百里无忌迅速击溃江州一千守军,占领江州。
而此时,武昌节度使刘仁赡率二万大军兵临城下。
百里无忌不愿意再杀人,汉人。
将火枪这样使用在汉人身上,对百里无忌内心来说,确实太过残忍。
这不是战争,这是屠杀。
于是,百里无忌派人前往刘仁赡军营送信,约见刘仁赡。
信中言及由刘仁赡决定何处见面。
这招来百里康的反对,两军敌对,主将怎可赴险,何况是由敌方决定相见的地方。
但百里无忌认为,名将至所以能成为名将,这种龌龊的事情是不会做的。
而自己愿意赴险,这也给了刘仁赡一个天大的面子。
来自敌人的尊重,是每个为将者至高的荣耀。
百里无忌相信,只要刘仁赡自认为是名将,那就一定会同意见面,而会见处必定会选在对双方都有利的位置。
果然,信使回来之后,禀报说,刘仁赡同意明日辰时一刻见面,并将见面处选在城外五里处。而刘仁赡武昌军驻扎在离城二十里处。
次日辰时,百里无忌只带了四名亲卫出了城门。
令百里康代替指挥,并命令没有自己的命令,任何情况下不得妄动。
来到城外五里处,刘仁赡也正好赶到。
百里无忌随即下马迎了上去。
“来者可是刘节帅?”
“正是某,敢问当前可是楚王?”
“正是。”
二人各自迎上把臂言欢,让双方的亲卫甚感惊讶。
这哪是敌人,想必多年未见的好友,亦不过如此。
百里无忌转头命令亲卫将布铺于地上,放置酒杯。
之后,肃手邀刘仁赡道:“不知刘节帅可否与无忌同饮一杯?”
刘仁赡自然不甘落了下风:“能得楚王邀酒,某敢不从命?请。”
二人席地而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百里无忌为避嫌,率先一饮而尽。刘仁赡笑了笑,也一杯饮尽。
刘仁赡大声道:“好酒,这想必就是闻名天下的醉仙酒吧?”
“正是。”
刘仁赡咂吧了一下嘴巴,问道:“可否再来一杯?”
百里无忌亲自为他斟满酒,刘仁赡再次一饮而尽。
“不知楚王邀某来此,有何事相商?”
百里无忌笑了笑,说:“若说本王要劝降刘节帅,想来不但是辱没了节帅,也辱没了本王。不知道此话刘节帅可同意?”
刘仁赡一愕,这楚王还真不能小看,自己心里早做好打算,若开口劝降,必遭自己咒骂。
“刘节帅不必猜疑,来人,将昭武节度使李建勋请来。”
刘仁赡再一愕,怎么昭武节度使李建勋归降楚国了么?
“刘节帅莫急,一会便知,来,再共饮一杯。”
一会儿,亲卫将李建勋带到。
百里无忌站起身将李建勋扶了,坐下。
“李节帅,本王有所得罪了,还望勿怪。今天请你与刘节帅说说,你的大军是如何崩溃的,前后用了多久?”
李建勋便自两军相遇,自己如何布阵进攻,如何投掷火雷,又如何莫名其妙地崩溃,细说了一遍。
当听到李建勋部二万大军前后不到一刻钟便崩溃时,刘仁赡第三次惊愕,细看李建勋不象是在说谎,刘仁赡心中没了底。
百里无忌此时说道:“刘节帅勿疑,本王此次邀你来此,并无显摆武力的意思,某只是不想再看到生灵涂炭,二万大军,二万条性命,二万户人家,还请刘节帅三思。”
刘仁赡埋头苦思。突然呵呵一笑,“楚王好计谋,某差点就上了你的当了。你可是那火器中没有了火药或者什么,所以前来诈降某?”
百里无忌喟叹道:“既然刘节帅见疑。本王言之无用,让李节帅说说吧,本王麾下火器是否充足。”
李建勋说道:“刘节帅,某确实见到楚军补给通畅,从袁州至江州,皆在楚军手中,何来缺少补给一说。”
刘仁赡摇摇头,李建勋已经是俘虏,他的话不可全信,“某不曾轻见。不足为信。”
百里无忌无奈,对刘仁赡说:“刘节帅若不信,本王亦无办法,汝要亲眼所见,可去江州城中一观。不过,只怕刘节帅不敢。”
刘仁赡方要回答,有何不敢,随即想到这恐怕是百里无忌的激将法,便微笑着不再言语。
百里无忌知道其起疑,但这便真没法保证,只能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所以站起身来,对刘仁赡说:“刘节帅,本王仰慕你的名声,也垂怜那二万士兵的性命,方才邀你前来一晤,但刘节帅已起疑心。那么本王便告辞了。最后还请刘节帅顾及士兵,若攻城,不可全力,也好给武昌军留些火种。告辞。”
百里无忌说完将令亲卫将李建勋带走,自己也翻身上马。策马而去。
方才奔出一里地,突听后边一声大喝:“楚王留步。”
百里无忌回转身来,且听到刘仁赡大声说道:“某信楚王不是那阴险小人,某便随你入城一观,但事先说明,不管情况如何,楚王不得留难,如何?”
百里无忌大笑道:“刘节帅所说,本王应了,不管情况如何,给予不留难刘李帅,本王在此立誓,若有违背,天诛地灭。”
刘仁赡哈哈一笑,命令亲卫牵过马来,率八名亲卫一起奔向百里无忌。
一行人随即进入江州城。
百里无忌令人去收集门板,立于空旷处。
再命火枪兵在十五丈处分立三排,以三段击战法对门板进行齐射。
三排射击,就在一呼一吸之间,前面的一排门板或击穿,或击裂,或铅弹深陷。
刘仁赡大惊失色,忙跑上去查看门板,之后再查看火枪。
“楚王此种火枪士兵有多少人?”
“三千人。”
“火器的填装物有多少?”
百里无忌笑笑,令人将十辆运输车拉来。
掀开蒙着的油布,打开木箱,无数的弹药展示在刘仁赡的眼前。
刘仁赡在这一刻崩溃了。
南唐已经再无苟且的可能了。刘仁赡心中叹道。
百里无忌说道:“本王知道刘节帅忠义,但本王以为,忠义于一人,乃小忠义,忠义于国家,忠义于百姓方为大忠义。不知刘节帅以为然否?”
刘仁赡叹息道:“楚王以为,某弃南唐,归降楚国便是大忠义?”
百里无忌摇摇头,正容道:“此乃谬误,本王意思是,如今契丹人对中原虎视眈眈,为将帅者,应该北上抗击契丹,护佑中原百姓,此乃大忠义。”
刘仁赡苦笑道:“如此,楚王又何必攻伐南唐,北上抗击契丹即可。”
百里无忌说道:“与契丹抗衡,乃民族与民族之间的对决,楚国要北上,必要将北上之路打通,否则,北上后,被南唐背后一击,如何抵挡?”
刘仁赡心灰意冷,眼见哪怕就是誓死一战,不过拉了二万士兵陪葬,可忠义二字怎可违背,心中纠结之下,竟萌死意。
“某不能为南唐尽忠,亦不会背弃南唐,楚王仁慈,请善待某麾下将士。”说完竟抽出佩剑,欲割颈自尽。
百里无忌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抱住刘仁赡,再令刘仁赡的亲卫上前下了他的剑。
“刘节帅糊涂,本王并没有逼迫你归降楚国,这样,刘节帅率兵回转鄂州驻扎,只要你不攻楚,本王绝不向鄂州动一兵,待本王打通北上之路,北伐之时,你再作决断,如此,可好?”
刘仁赡闻听,不自觉地点点头,应了。
“刘节帅不可再做傻事,留得有用之躯,来日率大军与契丹决战长城之下,何其威风?此,方才为天下百姓造福,此,方才可称之为大忠义。”百里无忌煽动着。
刘仁赡心中开始波动,自幼读过圣贤书,这道理他懂得。
于是,向百里无忌施礼道:“楚王仁义,某便依楚王所言,回鄂州驻扎,若有一日楚王北伐,某必执鞭坠镫,为楚王效力。”
百里无忌回礼道:“君子一言。”
刘仁赡说:“驷马难追。告辞。”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百里无忌挥挥手。
半个时辰之后,江州城外二万武昌军随刘仁赡向鄂州撤退。
百里康用崇拜的目光看着百里无忌说道:“大郎,你太厉害了,这难道就是一言可退百万兵?”
百里无忌瞪了百里康一眼,说:“这叫兵不血刃。”
……。
也许,上天听到了百里无忌的话。
在百里无忌从江州出发,进军池州时,又再次让百里康见识了百里无忌如何不战而胜。
当百里无忌大军行进至吉阳矶一带时,与前来拦截的二万五千南唐神武军遭遇。
依南唐军制,神武军属于禁军编制,领军者一般皆称为都虞候,且兼任诸军马步军都指挥使之职。
百里无忌虽然不想多流血,但既是禁军,说服的可能性就不大了。
于是,命令楚军列阵以对。
而这时,对面军中却跑出一骑,冲至楚军阵前,呼喝着要见楚王。
百里无忌命人将此骑带上前来。
“某便是楚王。汝有何事要说?”
“某奉都虞候之命,前来约楚王与都虞候阵前会晤。”
“汝家主帅何人。”
“回禀楚王,南唐神武军都虞候陈延正。”
百里无忌闻听,这名字似乎有点熟悉,但记不起来了。
但既然对方来约,就表示战事可能还有回旋余地,百里无忌自然不能放过机会。这士兵皆是同宗汉人百姓,能不杀自然不杀为好。
“汝回去替本王带话,就说本王应了。”
“是。”
半个时辰之后。
百里无忌望着这满腮黑胡的汉子,更加感觉似曾相识。
那汉子见百里无忌已经想不起来,哈哈一笑:“百里郎,可还记得荆门处一个破酒摊么?”
噢……。百里无忌闻听之后,随即想起,那个四根木头顶着一块大油布。左边摊前斜挑一根木棍,挂着张三角布片的路边小酒摊来,当年百里无忌为了逃婚,在荆门路上遇上这自云州南逃而来的陈延正三人。得知石敬塘已经篡唐立晋,方才拨转马头,回了江陵。
“本王想来了,陈都虞候原来是故人,恕罪恕罪。”这既然是故人,那就有得谈了。
“呵呵……。”陈延正、百里无忌一阵开怀大笑。
“这些年,某闻听百里郎风生水起,风光无限,一直为百里郎高兴。某今日约见百里郎,便是想答谢当日百里郎赠盘缠之恩。”陈延正喟叹。这本应二人坐下对饮之时,如今却要刀兵相见,不得不叹息天意莫测。
百里无忌答道:“陈将军客气了,区区小事,不足将军挂念这么多年。以本王看,不如找个去处,我等喝上几杯,也好叙叙旧。”
陈延正一愕,这如何使得?双方大军近在咫尺,两个主帅却跑去把酒言欢,这百里郎还真想得出。说得出来。
“谢百里郎美意,但某军务在身。若楚王能罢兵撤出南唐疆土,某必定奉陪。”陈延正大声回答道。
“若本王不允呢?”百里无忌笑问道。
陈延正自然知道不可能楚军被自己一言退敌,苦笑道:“那某只能负了百里郎的一番情意,与楚王舍命一搏了。”
“陈都虞候是想恩将仇报么?”百里无忌冷下脸来。
陈延正肃容道:“某不愿恩将仇报,但某更不敢有负圣上。两害相权取其轻,望楚王谅解。”
“汝以为凭这二万五千神武军就能挡住本王大军?”
“能不能那得打过再说。”
“很好,汝要战,那就战。不过,本王希望陈将军不要有违天和。给南唐军士兵留一线活路,某以三千士兵对你一万神武军,若本王输了,本王便命全军撤出南唐,若本王胜了,陈都虞候便得归降楚国,如何?”百里无忌无奈,这种勇猛之人若要他投降几乎是不太可能的事,可又不忍心他死在自己手里,不得已也就出此下策。死一万人,总比死二万五千人来得强些。何况若真的拼杀起来,楚军伤亡也在所难免。
其实,百里无忌也留了个心眼,这二万五千人的冲锋绝非一万人的冲锋可比,三千火枪兵如果能抵挡一万人的冲锋,不代表着能抵挡二万五人千的冲锋。
这决定于冲锋士兵的士气和战意。
若象前面南唐昭武节度使李建勋所率二万大军,被击杀一部分人就崩溃的军队,那纵然是五万人,也一样崩溃。但若是一万可以舍命的铁血士兵,照样可以在火枪有效射程中突击到对方阵形之中。
这关键就是两个字,无畏。
百里无忌担心这陈延正麾下士兵的战斗力,因为陈延正无疑是个猛将,而且是个有情义的猛将,这样的将领麾下的士兵就绝不可能是一群羊。
陈延正闻言一愕,这楚王不象说谎,但也太托大了吧?三千对某一万,这有点象找死,傻子才会这么与人对赌。
陈延正是勇不假,但能升至都虞候之职绝非侥幸,他不傻,他感觉百里无忌使诈。
“楚王所提之赌,某不敢从命,某身负重任,怎可如此轻率与人对赌。”
“呃……。”谁说的勇者无谋,这前面就有位有勇有谋的。百里无忌无奈,这场惨剧无法阻止了。
“如此,本王告辞了。”
“楚王保重。”陈延正率先拨转了马头,往回跑去。
百里无忌目视着陈延正逐渐远去,心中一动,大喝道:“陈延正,汝可忘记了当日所立誓言?”
陈延正闻听,勒住缰绳,转过马头,大声问道:“某有何誓言?”
百里无忌学着陈延正当日口吻说道:“此胡割让疆土,卖祖求荣,待某来日将千骑,定诛此獠。”
“陈延正,汝如今已经是统率神武军的都虞候,本王想问,汝兑现誓言了么?”
陈延正被百里无忌问得无言以对,这石敬塘不是已经死了么,某上哪兑现誓言去。
百里无忌往前几步,说道:“陈将军,当日你携两个队正南逃,所想得难道就是在南唐得到荣华富贵么?汝可忘记了汝曾经对本王说,可怜某麾下四百兵士,只剩下现今三人,某等所有亲属与十数万云州百姓全成了契丹狗的奴才。”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陈延正心中瞬间激起了波澜,某心中何曾忘记过,某数年前就上书过李昪。当年长江、淮河一带连年丰收,军粮有了富余,陈延正上言:“陛下中兴,现在北方多难,应该出兵北讨,恢复盛唐旧的疆域。”
但李昪回答说:“朕从年少时就生活在军旅之中,看到用兵对于民众的害处是很深的,不忍再提战争。让他的百姓安宁,那么我的百姓也安宁了,又有什么要索求的呢!”
百里无忌见陈延正低头不语,便继续趁热打铁道:“当日酒摊一别,已经十载,十六州数百万百姓正被契丹蛮族蹂躏,将军就能如此坐视么?”
陈延正“唿”地抬头,随即又低了下来,说道:“非某不愿,实为某不能也。”
百里无忌大喝道:“为将帅者,不去驱逐外寇,却在此与本王对峙,何等无耻。”
陈延正恼羞成怒,脸涨成了红黑色,大声反驳道:“楚王不也如此,为何不去驱逐外寇,却来侵犯邻国。”
百里无忌说道:“本王无奈,想北上抗击契丹,却被石晋所拒,而楚国北上之路堵塞,如今伐南唐,就为了打通北上之路,如此解释,陈将军以为然否?”
陈延正问道:“楚王真有北上之心?”
百里无忌答道:“天地为证,本王言出必行。”
陈延正开始犹豫,百里无忌遂再加一把火,大声道:“陈将军已经荒废十年,从而立之年到如今不惑,难道还要再等十年,半百之年再去与契丹贼拼杀么?”
陈延正被激得猛一咬牙:“楚王此时能让某领军北上?”
“三年之后,本王必定北伐。”百里无忌郑重地说道。
“此话当真?”
“放肆,本王何许人?陈将军不知道么?”百里无忌大怒。
陈延正再次咬牙,嗖地从马上跳下,紧赶几步。来到百里无忌马前,单膝跪地道:“依大王所言,某归降了。”
百里无忌赶紧下马,将陈延正扶起。说道:“若三年后,本王依言没有北伐,本王准许你可以脱离楚国,自主北上,如何?”
陈延正滴下两滴浊泪,连连点头。北上,在陈延正心中已经缠绕了十年,如今得到百里无忌的保证,如何不激动,如何不掉下眼泪。
陈延正道:“大王。某要为大王举荐一人。”
“讲。”
“南唐龙武军都虞候边镐,他便是当年某南下所在投奔吴国的友人,亦是一员猛将。”
“汝有把握?”百里无忌有些犹豫,这龙武军一样是禁军,陈延正能降是他的心中有北上之愿。而南唐皇帝是无法满足他的,再加上与百里无忌有这一面之缘。而边镐此人,百里无忌有所闻听,虽是一员猛将,但却不是北方人,难道也会渴望北伐么?
陈延正见百里无忌犹豫,大声说:“大王不必犹豫。某有把握,边镐所部正在金陵府守城,某与大王一起去金陵,劝降他便是。”
百里无忌看着陈延正说道:“陈将军既然如此有把握,那就去吧,告诉他。只要他归降,某不动他的龙武军一兵一卒。”
“是。”
“不好……。楚国水师提督彭晓率一万五千大军正攻向金陵府。若两军交战,那就白白害了众多士兵性命。”
“什么?楚军已经兵临金陵府城下了?”陈延正大惊。
百里无忌来不及解释,迅速命令楚军进军金陵府,并命令陈延正随军出发。将神武军留在池州原地待命。并派信使快马火速前往金陵府城外阻止彭晓攻城,原地待命。
一路急行军,由于陈延正二万五千神武军的归降,池州通往和州至金陵府路上再无南唐军阻拦。
行军路上,百里无忌向孙延正解释了四路楚军同时攻击的布局,如今彭晓所部应该已经占领江都府,其随后的目标就是金陵府。
陈延正此时才知道,就是自己将百里无已挡在池州,金陵府一样被大军包围,虽然有边镐龙武军二万五千人镇守,但恐怕已经回天乏术了。
因为陈延正已经知道,也已经看到了昭武节度使李建勋。
更知道南唐最负盛名的武昌节度使刘仁赡已经回师鄂州,南唐灭亡就在眼前。
而此时,战报传来,第一军云扬部已经击溃南唐百胜节度使二万大军,攻向汀州。第六军王定保部已经占领泉州,攻向长乐府。
……。
五天后,百里无忌率大军赶到金陵府城下。
远远望见,城墙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守城士兵。
而城外,更是驻扎着密密麻麻的楚军士兵。
两军看来已经对峙许久。
此时,彭晓率大军正驻扎在金陵府外。
见大军到来,彭晓前来进见。
“臣拜见大王。”
“免礼,战况如何?”
“五日前,臣率大军攻打江都府,没想到江都府府令殷崇义闻风而降了。次日,某率军西进,前天晚到达金陵府,本准备昨日一早上攻城,没想到大王的信使到了,命某原地待命。某从出兵至今,竟未遇一战……。”
彭晓一脸地不高兴。
但百里无忌一脸高兴,回过头对陈延正说:“陈将军,如此劝降之事就交给你了。”
“遵命。”
陈延正带着他的亲卫离去。
百里无忌命令彭晓继续围城,等候命令。
当天夜晚,陈延正没有回来。
一觉醒来,陈延正依然没有回来。
再等到午时,百里康憋不住了,说:“大王何须再等,如今特战军加上彭晓所部,何况还有镇辽、镇和二舰协助,攻下金陵,信手拈来。”
百里无忌白了他一眼,说:“能不打,就不要打嘛,多好的金陵府,花了多少钱财和人力修成的城墙,几炮下去,一片废墟,到时本王进城,你去修啊?”
百里康赶紧闭嘴。
又半天过去,陈延正依然没有出来。
百里无忌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开始发急,到不是说怀疑陈延正变卦,而是担心陈延正遭遇不测,百里无忌知道,陈延正这种性格,要么不降,降了就不必担心他变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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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卫来报,陈延正带了一人前来进见。
百里无忌轻吁出一口气,示意请进来。
“禀告大王,幸不有辱命,边都虞候应了。这是他的亲卫队正。”陈延正施礼后指着身边之人说道。
那人施礼道:“拜见楚王,边帅命令某送信给楚王。”掏出信件,呈给百里无忌。
“陈将军辛苦,请坐下说话。”百里无忌一边对陈延正说,一边打开密信。边镐在信上写着,愿意归顺楚王,今晚子时过后,自己会在城中发动,以求生擒李璟,如此才能兵不血刃令守城士兵开城归降。只是希望楚王能饶恕李璟一族性命,这样也好让自己全了这君臣之义。
百里无忌放下信,令人拿来笔墨,写了回信,表明了自己不会为难李璟一族,只要能和平进城,不会伤任何人的性命。
“将此信交给边将军,告诉他,本王在城外等候他的佳音。”
“遵命。”
待那人走后,百里无忌问陈延正:“陈将军,为何如此之久,可是边镐举棋不定?”
陈延正回答道:“不全是,边将军只是念及与李璟君臣一场,担心献城之后,大王对李璟一族不利,所以……。”
“哈哈……。”百里无忌仰头大笑。
“陈将军可曾听闻某是个嗜杀之人?”百里无忌笑罢问道。
“无从听闻。”陈延正低头答道,但心中腹诽,谁没听过占领一地就来一次“清官运动”,所杀之人海了去了……。
百里无忌见他神情,明白他心里不服。
轻叹一声:“陈将军可知,占领一地,若心怀妇人之仁,不迅速清理旧有势力,任其壮大。到时一旦起了谋乱,死得人会多上几倍,而死的人往往是无辜之人,那些谋乱者皆躲在幕后操纵。倒是苦了那些盲从的百姓。”
……。
次日。辰时。
金陵府西城门大开。
边镐带着南唐皇帝李璟、皇后钟氏和七个儿子三个女儿,还有南唐的文武百官,出城献降。
当这些人一起拜到在地时,百里无忌上前,将李璟扶起。
“本王听闻陛下心性仁慈,不愿意兴起刀兵。但如今世道太恶,契丹外族生性阴狠,幽云十六州数百万我汉族百姓等待某等拯救,本王取你南唐江山,为得就是北伐。只要陛下无谋反之心。本王必保你全家平安。”
“罪人不敢当楚王称陛下,罪人谢楚王不杀之恩。”李璟又欲拜倒,却被百里无忌拎住。
百里无忌转过脸,问道:“哪位皇子是李从嘉?”
李璟赶紧招了招手,从人群中站起一个十来岁的男孩。李璟上前将他拉到百里无忌面前,“回楚王,此子就是。”
百里无忌表情复杂地看着这清秀的小男孩,心中喟叹,不知道汝以后还能写出流传千古的虞美人么?哎,可惜了了。
见百里无忌望着自己儿子发呆许久,李璟不明白这小儿子与楚王有何瓜葛。心中甚是担心百里无忌对其不利,赶紧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道小儿何处冒犯楚王?”
百里无忌回过神来,笑道:“陛下莫疑,本王只是一时感慨,陛下日后好好栽培此子就是,诸位都起来吧。随本王进城。”
蜀广政九年三月初九。
楚王百里无忌率特战军进驻金陵府,南唐灭亡。
百里无忌传信潭州,命令徐世铭、孙光宪组织迁都金陵。
……。
被团团包围的三个小国上总、下总、安房被轻易攻占。
甲斐国以北皆已经是木下仕旭的领地。
经过半年的努力挑选,在自己陆奥、出羽、甲斐三个产马国中,木下仕旭终于挑选出五千多匹身高三尺半的马匹。从近六万匹马中只挑出了五千匹,这确实让人无奈。
这五千多匹战马,被用来装备远征军士兵,木下仕旭心中只信任这些来自楚国的士兵们。
每隔一月,木下仕旭都会让派人给朱雀天皇送去白银或者黄金。在这里,木下仕旭和木下守仕都不知道黄金白银用来做什么,除了买粮真没什么可买的东西,所以,奉送给天皇也许是唯一的用处了。
所以,这君臣关系越来越融洽,当然其中木下仕旭娶了皇女康子是最大的原因。
上月,木下仕旭亲自上京进见天皇,希望得到天皇的允准,继续为天皇西征,只有控制住山城,将平安京掌握在手里,才能真正成为天皇的心腹。
凭借着控制甲斐以北各国的绝对实力,木下仕旭的请求得到了朱雀天皇的默许。
经过数月的训练和准备。
如今,大军已经齐备,远征军骑兵已经训练完毕。
四月初一。
木下仕旭命令木下守仁率虾夷军和二万扶桑军驻守甲府。
自己率三万长枪兵和五千多远征军骑兵西征信浓。
半个月后,木下仕旭顺利攻占信浓,顺势出兵美浓。
而此时藤原忠平暗中命令伊势、近江、越前、越中、加贺加上美浓六国,组成了仕旭包围网,聚集起五万大军在大垣城前阻击木下仕旭所部。
战争在大垣城外拉开帷幕。
由于六国联军缺少战马,所以皆是刀剑兵和长枪兵。开战后,三万联军组成一个个枪兵方阵,向扶桑军阵列冲来,另有两个弓兵方阵停留原地,开始发射箭矢。留下二万联军组成了一个大方阵在后面观战。
木下仕旭下令三万扶桑军也组成方阵,发起进攻,自己率五千多远征军骑兵在扶桑军阵后选了个坡地,压阵观看对决。
扶桑军没有弓兵,清一色都是枪兵,装备的是从楚国运来的长枪和铠甲,而联军发射的箭矢甚至射不出扶桑军士兵的铠甲,除非射中露出外面手臂或者腿脚,基本无法造成什么大威胁。
数轮射击之后,联军将领意识到这一点,于是命令弓兵方阵放下弓箭,拿起长枪,组成两个枪兵方阵,发起了进攻。
双方士兵一开始交战,优劣便体现出来了。
联军士兵基本都是些放下农具的农民,缺乏训练,甚至根本就没有经过训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阵型的对抗很大程度取决于前排士兵的老练,这老练反映的是士兵的训练程度和士气度。
前排的士兵可以阵亡,因为只要是阵亡就会有后面的士兵替补上去。
最怕的就是前排士兵不阵亡,反而因为恐惧或者受伤,拼命往后挤,这样很容易造成连锁反应,导致阵型崩溃。
而扶桑军经过数月的训练,又是从陆奥一直打到这的老兵,所以很快,联军阵型被慢慢地压缩。而此时扶桑军越战越勇,木下仕旭在训练时说过一句话,那就是积累战功可以换取荣誉,而荣誉就能使这些下等人成为武士甚至贵族公卿。
要知道,在扶桑,下等人、低等武士和贵族公卿阶层是不可逾越的。
当木下仕旭的话在扶桑军士兵耳朵边响起时,可想而知,这话的威力。木下仕旭统治这些令制国一年以来,什么都没做,只忙着整军了,他将士兵设立了军饷,设立了阵亡、伤残后的抚恤,要知道,当时的扶桑国士兵作战是没有军饷的,更没有什么抚恤,有的只是战胜时抢掠后的战利品或者主将的赏赐。
联军阵形开始慢慢地后退,别小看这后退,数万人的后退是崩溃的先兆。
这时压阵的二万联军开始动了,方阵慢慢地往前顶,这时前面的联军小方阵被挤得向前、向两侧移动,人员的的密集,增加了厚实度,后援到来,也令联军士兵的士气有些恢复,于是,随着大方阵开始反击。
虽然是三万对五万,但在横阵上,只要不被突破,人数的多少是体现不出来的。
木下仕旭依旧没有动。
此时,双方只要站着的士兵。手中的长枪都已经钝了,撕杀时间已经超过一个时辰,现在就是看谁先顶不住,地上的鲜血慢慢汇流成小溪。血液的粘度开始影响士兵的步伐,每跨一步都是那么辛苦,每提一次脚,下面都会发出一声“叽”。
时间慢慢流逝,木下仕旭站累了,他挥手让人拿来一个木凳,坐了下来。
他不急,一点不急,他听过百里康的传故事。
虽然木下仕旭嘴上不服,但心中还是将百里康崇拜得要死。其实这不奇怪,楚国军人没有一个不崇拜百里康的,除了百里义,因为百里义自小认为“阿康那小子文不如阿仁,武不如我”。
木下仕旭今天要试着模仿百里康。打一场歼灭战。
为了一劳永逸,也为了能早点完成百里无忌交待的任务。
今天,也许就是机会。
战场上,士兵们开始因为脱力,刺出的长枪甚至能将自己的身体往前带出,结果被对方士兵十数条长枪扎成刺猬。
有些士兵因为乏力,宁可被杀死。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更有些极端地士兵因为耐不住口渴,突然疯了一般地丢弃长枪,扑向近在咫尺的敌人,一口咬住对方的喉咙……。
双方士兵都已经精疲力竭。
这时,木下仕旭开始动了,他挥旗命令撤退。
撤退?在这个敌我交叉粘结的时候撤退?
如果百里无忌在。准一大巴掌甩过去了。
但命令确实是撤退,扶桑军中的远征军将领一愣之后,随即发布撤兵命令,士兵开始蜂涌着向后退去,这逃命不象作战。谁不会。
而联军士气一振,开始反击。
瞬间,前排变后排,而后排迅速消失,消失就是死亡。
一连数排后队地消失,令扶桑军士兵阵形迅速崩溃,开始发疯地往后逃去。
已经不再是撤退,而是溃退。
联军开始追击,木下仕旭在坡地上向下望去,自己的扶桑军就象一拨散沙,往四面八方溃散。
而联军士兵依旧是阵形紧密地往前推进。
木下仕旭笑了,自己的扶桑军是逃跑,同等条件下,逃命的速度永远比追杀的速度要快。
所以,木下仕旭笑了。
溃散的扶桑军离自己越来越近。
联军也越追越近。
这时,木下仕旭再次挥旗,只见溃散士兵开始迅速向两侧奔逃。
将中间空了出来,而这中间空出的道路,就是死神穿越之路。
而这时,木下仕旭命令身边的骑兵开始热身。
战马开始在缰绳的拉扯下嘶鸣,踩踏。
骑兵阵形开始慢慢朝前移动。
马蹄声音开始响起。
越来越快,越来越响。
当追击的联军发现前面出现了大量骑兵时,第一反应就是逃跑。
是啊,逃跑。
但也就是这时,联军士兵发现,自己竟然跑不动了。
甚至连转身也不能。
于是,惨况发生了,在五千多骑兵一扫而过时,天空中开始飞舞着士兵的身体,不,是尸体。
没有人能在被冲锋骑兵撞飞到空中还能活下来。
至少,木下仕旭在这场战斗中没有见过。
如铁牛犁地般,木下仕旭率领五千多骑兵,以突击阵形将联军从东往西穿透出一条透明敞亮的通道。这通道中除了残肢就是断臂。
而两侧的联军士兵就如吓疯了一般目瞪口呆,竟无一人逃跑。
想逃,但跑不动。
许多的士兵被吓得尿了裤子尤不自知。
战斗结束,联军伤亡一万八千余人,俘虏三万一千余人。
扶桑军伤亡五千七百余人,远征军骑兵伤三十七人。
这次战斗,木下仕旭不单单模仿百里康,还加进去了一些他自己的东西。
百里康当时是以五千黑旗军的生命消耗尽静江军的体力,然后在静江军松了一口气的时候用出其不意的骑兵迅速瓦解了对方的意志,然后取得了胜利,但百里康显然是计谋,因为他用道路的转角掩饰了他只有七百多骑兵的事实。
而木下仕旭是以三万扶桑军士兵的对抗消耗尽对方的体力,再经溃败吸引了对方爆发出潜力,在此时用骑兵冲锋迅速瓦解了对方的意志,然后取得了胜利。
若以战果来说,二者是一样的,但以战法来说,木下仕旭更胜一筹。
人的体力有限,消耗完之后,再被激发出潜力,这时一旦意志被摧毁,就是你拿刀慢慢走到他面前,在他的注视下割下他的头颅,他都没有力气进行反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木下仕旭就是在这一点胜过了百里康。
百里康的战法,如果在当时静江军的战力与黑旗军相等,那么二万五对五千就具有压倒性的优势,很可能造成五千人与对方同归于尽,而对方剩下的士兵依旧保持着体力。
木下仕旭不同,他三万对五万,吸引了对方全军加入对抗,等两个时辰之后,确认双方精疲力竭,哪怕双方战力相同,他下面还有招数,那就是用扶桑军的溃退,吸引联军追击,再一次消耗了对方因士气高涨所激发的潜力。
这种潜力一旦消耗,那就是神仙也没有办法救他们的命了。
终归一句话,若说百里康的战法是阴谋,那现在木下仕旭的战法就是阳谋。
阳谋无所抗拒,亦无法抗拒。
此战之后,伊势、近江、越前、越中、加贺、美浓六国组成的仕旭包围网,名存实亡。
而接下来的日子来,包围网将烟消云散,因为木下仕旭决定灭了这六国。
五万联军的覆没,这六国中必将军力空虚。
趁它病,要它命。
在与木下守仁取得联系之后,由木下守仁派虾夷军押送俘虏返回甲府,进行处置。
而木下仕旭进过三天的修整补给,开始了灭六国征途。
当五万联军覆没的消息传到朱雀天皇和藤原忠平的耳朵时。
朱雀天皇心中是欣喜雀跃。
但藤原忠平知道末日来到了。
京都以北再无抗击木下仕旭的军力。
于是,他发了疯般地派出数路使者前去京都以南的令制国寻找帮手。
纪伊、丹波、播磨、阿波、土佐,甚至派使者前去最南端的肥后、日向、大隅。
但纪伊、丹波、播磨、阿波、土佐等这些离京都近的令制国在听到藤原忠平五万联军覆没的消息后,都领命但拖延着不发兵。
而最南端的肥后、日向、大隅等国缺路途遥远,一时鞭长莫及。
五月初五。
当木下仕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荡平美浓、尾张、近江、伊贺四国,攻入山城时。
藤原忠平跪倒在朱雀天皇脚下,哀求得到朱雀天皇的庇护。
朱雀天皇满脸仁慈地安慰着他的舅舅,表示一定会保护他的安全。
五月初六。
木下仕旭领兵进入京都。
进见朱雀天皇之后。在朱雀天皇的示意下。
在京都御所中令亲卫用白帛勒死了关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和右大臣藤原实赖。
随后,朱雀天皇将他的母亲藤原稳子彻底禁闭在宫室之内,任何人不得与之见面。
自此扶桑国全部的实权回到了朱雀天皇手中。
而朱雀天皇投桃报李,在次日。五月初七,授于木下仕旭太政大臣之职,授于木下守仁右大臣之职,并同意木下仕旭、木下守仁更改姓氏,赐姓氏“羽柴”。
自此,可以说扶桑国除了天皇,就是羽柴家的了。准确的来说,已经是羽柴家的了。
当羽柴仕旭被册封为太政大臣的消息传遍扶桑大地时,南边的各令制国人人自危,处于羽柴仕旭领地包围之中的相模、伊豆、骏河三个令制国首先降伏。
而羽柴守仁随后率二万大军。扫平了越中、能登、加贺、越前四国。处于四面包围的飞弹国也降伏了。
六月初八。
羽柴仕旭率二万大军自京都出发,迅速占领三河、远江二国,然后回师京都。发布命令,在美浓的大坦城建筑巨城。
并命令羽柴守仁对此次战争中的俘虏进行整编。
同时,上奏朱雀天皇。诏令各令制国不得拥有军队,现有军队全部归入中央朱雀天皇辖下,当然天皇是不领事的,也就是置于羽柴仕旭麾下。
此奏得到朱雀天皇允准,羽柴仕旭便将信使派往京都以南各个令制国,命令必须在三个月之内交出军队,不然便率大军南下讨伐。
可怜靠近京都和弱小的令制国不敢违抗。一个月后,有播磨、丹波、但马、备前、备中、备后、美作、出云等十国交出军队,共计三万七千人。
只有石见、安芸、长门、周防四国和南、西海道各国没有反应,拒绝交出军队。
于是,羽柴仕旭开始整编各国上交的军队,准备南下。
……。
七月初。灭了南唐的百里无忌将目光望向了陷入自己包围的吴越国。
百里无忌发布诏令。
将原武昌节度使麾下二万大军改编成黑旗军第八军,任刘仁赡为都指挥使,驻地鄂州。
将原神武军都虞候麾下二万五千大军改编成黑旗军第九军,任陈延正为都指挥使,驻地寿州。
将原龙武军都虞候麾下二万五千大军改编成黑旗军第十军。任边镐为都指挥使,驻地濠州。
将此次讨伐南唐所俘虏的一万六千士兵改编成黑旗军第十一军,任李建勋为都指挥使,驻地楚州。
经过数月的修整,楚军已经完成整编和补给。
百里无忌命令驻守长乐府的第六军王定保所部北上,自温州、台州进攻明州(今宁波)。
命令驻守信州的第一军云扬所部东进,自衢州、婺州转北向,攻击吴越都城西府(今杭州)。
命令百里康率特军战自苏州攻西府。
……。
九月,北方的契丹大军再次南下。
初五,契丹三万兵马侵犯河东,被刘知远在阳武谷打败,斩首七千人。
初六,张彦泽上奏,在定州以北击败契丹八千人,在泰州再次击败它,共斩首二千人。
遭遇两次抵抗损兵折将的契丹主耶律德光开始使诈。
他命令瀛州刺史刘延祚给晋国乐寿监军王峦写信,请求率瀛州城归降,并且说:“城中契丹兵不足一千人,请朝廷派轻兵前来袭击,自己为内应。还有,今年秋天雨多,从瓦桥以北,积水漫无边际,契丹主已回牙帐去了,纵然听到关南有突变,路远隔水,也不能前来援救。”
王峦与天雄节度使兼中书令杜威闻讯数次上奏石重贵,认为瀛、莫二州乘这个机会可夺取;深州刺史慕容迁又随即献上《瀛莫图》。
冯玉、李崧都信以为真,准备派出大兵迎接赵延寿和刘延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此时的晋国,在经历了去年两次契丹南下之后,人心早已浮动,想造反的有之,有投敌的有之,想明则保身的有之。
但石重贵却自信满满,他认为自己能抗住两次契丹人南下,自然能抗住第三次,甚至无数次。
于是,他任命命杜威为北面行营都指挥使,命李守贞为兵马都监,泰宁节度使安审琦为左右厢都指挥使,武宁节度使符彦卿为马军左厢都指挥使,义成节度使皇甫遇为马军右厢都指挥使,永清节度使梁汉璋为马军都排阵使,前威胜节度使宋彦筠为步军左厢都指挥使,奉国左厢都指挥使王饶为步军右厢都指挥使,州团练使薛怀让为先锋都指挥使。
准备再次北上抗击契丹,同时他还下达敕榜,上书道:“专门调发大军,前往扫平黠虏。先取瀛州、莫州,安定关南;其次收复幽燕,扫荡平定塞北。”
又命令道:“有生擒胡虏君主的,任命上等大镇的节度使,赏赐钱一万缗,绢一万匹,银子一万两。”
当时,从六月连日下雨,至此一直没停,行军和运送军粮都很艰苦。
而杜威、李守贞在广晋会师,然后向北进军。随后,杜威屡次让公主入宫上奏,请求增兵,他说:“现在深入胡虏的国境,一定要靠大家的力量!”因此石重贵的禁军都归于他的麾下,连宫内的宿值警卫都空虚了。
石重贵却依然相信杜威这个亲戚,丝毫没有防范之心。
……。
此时,第六军王定保所部击溃吴越静海节度使薛温八千大军,占领温州。之后北上台州。
第一军云扬所部婺州遭遇吴越武胜节度使饶景一万大军,武胜节度使饶景未战而降,于是云扬部携饶景部一同北上西府杭州。
百里康率特军战在苏州击溃中吴节度使元璙一万五千大军,元璙被俘虏后降。
九月十九日,三路大军会师西府杭州。
镇东节度使章德安、镇海节度使薛温降。
九月二十日,吴越王钱弘佐率百官开城归降。吴越国灭亡。
十月初三。百里无忌命令第六军王定保所部留守杭州。第一军云扬所部、百里康所部押送吴越王钱弘佐及吴越官员回师金陵府。
命令原镇东、静海节度使所辖兵马混编为黑旗军第十二军。任薛温为都指挥使,章德安为副使。接替第四军百里义部,驻守严州。
命令原中吴、镇海节度使所辖兵马混编为黑旗军第十三军,任元璙为都指挥使。阎宝为副使。接替第二军于存忠部,驻守梧州。
命令原武胜节度使饶景所辖兵马混编为黑旗军第十四军,任饶景为都指挥使。接替第三军熊纪本部,驻守敦州。
同时命令百里义、于存忠、熊纪本三军换防之后,即日开拨至金陵府一线驻扎待命。
百里无忌此时已经没有时间进行整治运动,于是采取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命令原南唐、吴越各州刺史与楚国各州刺史相互调任。
十月十五。百里无忌在金陵府接受原吴越王钱弘佐和官员的进见。
和颜悦色地进行安慰之后。
百里无忌任命原南唐丞相宋齐丘为参知政事,任命原吴越丞相曹弘达为参知政事。
……。
十一月十一日,杜威派李守贞代理主持幽州行府事务。杜威自己率兵来到瀛州,瀛州城门洞开,寂静得像没有人。杜威等人不敢进去。
捉来几个百姓,探听契丹将领高谟翰早已率兵偷偷出城跑了,杜威就派梁汉璋率领二千名骑兵追击,在南阳与契丹遭遇,梁汉璋战败被杀。杜威等听到这个消息。率兵南下。当时束城等几个县已请求归降,杜威等人焚烧了庐舍,抢掠了那里的妇女、财物返回。
这时,契丹主耶律德光率兵大举从易州、定州直向恒州入侵。杜威等到达武强,听到这个消息,要从贝州、冀州往南走。彰德节度使张彦泽当时在恒州,领兵前去和杜威等人会师。并陈述契丹可以被打败的理由,杜威等又开往恒州,命张彦泽为前锋。
二十七日,杜威等来到中度桥,但契丹已占领了桥,张彦泽率骑兵前去争夺。契丹兵把桥烧掉退却了。于是晋军和契丹军队隔着滹沱河驻扎下来,形成对峙。
开始,河对面的契丹兵见晋军浩浩荡荡开来,前来争桥又没取胜,担心对方会强渡滹沱河。和恒州联合夹击,商议退兵返回;但看见晋军已筑起营垒作持久的准备,知道晋军无意渡河攻击,于是就不退兵了。
此时,磁州刺史兼北面转运使李啉劝说杜威和李守贞道:“现在大军距恒州近在咫尽,彼此的烟火都能望见。如果把许多三股木放到水中,在上面放上柴草铺上土,桥就立刻架成了。再密约城中的守军点起火堆为联络信号,趁夜里组织将士砍断敌虏营盘的栅栏冲进去,里外合兵,胡虏一定败逃。”众将领都认为说得对,只有杜威认为不行,遂打发李啉往南到怀、孟二州督运军粮。
在这对峙的时间中,杜威虽然以皇帝亲戚身份担任上将,但生性懦弱胆小。他手下的将领都是节度使,只是天天奉承迎合,饮酒作乐,很少谈论军事。
而此时,契丹军用河边的大军与晋军对峙,背面却悄悄派出将领萧翰、通事刘重进率领一百名骑兵和羸弱的步卒,沿西山出现在晋军的后面,切断后晋军的粮道和退路。
只要路上百姓遇到他们,全被抓走了;然后恐吓之后放回,这些百姓哪知道原由,都说契丹军队的强盛,晋军中人心惶惶。
萧翰等到达了栾城,城中晋军守兵有一千多人,没想到敌人来临,慌乱狼狈中全都投降了。契丹兵又在抓到的晋国百姓,全都在脸上刺“奉敕不杀”四个字,放他们往南走;运粮的民夫在路上遇见他们,都撂下辎重惊慌地溃逃了。
十二月初一,被打发去督粮的磁州刺史兼北面转运使李啉,心中不甘,秘密给石重贵上密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详细说明晋军危急的形势,请皇帝亲临滑州,派高行周、符彦卿扈从,并请派兵守卫澶州、河阳,以防范契丹军队的冲击。派将领关勋快马把密奏送给皇帝。
初三,石重贵这才知道大军驻扎在中度桥的消息。这天傍晚,关勋已赶到大梁。
初四,杜威上奏章请求增兵,石重贵下诏调全部守卫宫禁的几百人,赶往中度桥。又下诏,调发河北及滑、孟、泽、潞各州粮草五十万送到军营。因为督运时间紧迫,催促严急,各地惊扰沸腾。
初五,杜威又派遣部下张祚等前去告急,张祚等在回来的途中被契丹抓获。从此,晋国朝廷和晋军之间消息不通。
开封尹桑维翰认为国家的存亡已经危在旦夕,请求朝见皇帝、上报情况。石重贵推辞不见。桑维翰又去向执掌权柄的大臣陈述,那些大臣不以为然。桑维翰退下来,对亲近的人说:“晋氏的宗庙得不到祭祀了!”
前方晋军形势不妙,石重贵要亲自率兵北征,被李彦劝谏阻止。当时符彦卿虽然担任行营的职务,石重贵把他留下,让他守卫荆州口。
初六,石重贵下诏命归德节度使高行周为北面都部署,命符彦卿任副职,一起守卫澶州;命西京留守景延广守卫河阳,摆开了迎战的架势。
奉国都指挥使王清向杜威进言道:“现在大军离恒州城只有五里,守在这里干什么!军营孤立,粮食吃完,必将自己溃败。请求率步兵二千为先锋,夺取桥梁,开辟道路,您率领各军紧随其后,能够进入恒州,就没有忧虑了。”
杜威允许了。派王清和宋彦筠一起前进。王清作战锐不可当,契丹兵抵挡不住,稍稍退却;众将领请求立刻派大军随后前进,杜威不允许。宋彦筠被契丹打败了。自己游回岸边,免于一死。王清独自率麾下兵士在河北岸布阵奋力作战,两军互有伤亡;王清屡次向杜威求救,杜威竟然不派一骑前去支援。
王清对士兵们说:“上将手握重兵,却坐观我们在困急当中不来救援,他一定有叛变之意。我们应该以死报国!”大家为他的话所感动,没有一人后退的,到了日暮,仍然战斗不息。契丹又派新的军队前来进攻,王清和士兵们全都战死。
自此。杜威所辖各军心中都充满了怨恨,丧失了士气。
初八,耶律德光派兵从远处包围了晋军军营,晋军与外界联系断绝了,军中粮食将尽。
杜威和李守贞、宋彦筠开始谋划投降契丹。杜威还暗中派遣了心腹到契丹主的牙帐里,邀功求取重赏。契丹主骗他说:“赵延寿威望素来浅薄,恐怕不能作中原的皇帝。你果真能投降,就让你当皇帝。”
得到回复,杜威满心喜欢,于是拟定投降的计划。
初十,军帐周围埋伏了全副武装的士兵。召集众将领前来,杜威拿出降表来给他们看,让他们署名。众将领惊愕害怕,没有敢说话的,只有“是、是”地听从命令。杜威派门使高勋带降表送给契丹,契丹主赐下诏书抚慰收纳他们。
这一天。杜威命全军士兵到营外列阵,军士们十分踊跃,以为就要打仗。杜威亲自告诉他们:“现在粮食吃光无路可走,应和你们一同求取生存的办法。”于是命令全军放下武装。军士们都抱头痛哭,哭声振动了原野。
杜威、李守贞还在众人中宣扬:“君主无德。听信任用奸臣小人,猜忌我们。”听的人没有不咬牙切齿的。
耶律德光派赵延寿身穿赭袍来到后晋营中抚慰士兵,指着赭袍说:“这都将是你们的东西。”杜威以下将领都到马前迎接拜见;赵延寿也给杜威穿上赭袍,给后晋将士们看,其实这都是愚弄他们的把戏而已。
此后,耶律德光任命杜威为太傅,李守贞为司徒。
十二日,杜威引导契丹主来到恒州城下,告诉顺国节度使王周自己投降的情况,王周也出城投降了。耶律德光进入恒州。又派兵袭击代州,刺史王晖开城投降。
原先,契丹军屡次进攻易州,刺史郭兴死守抗拒。耶律德光每次经过城下都指着易州城叹道:“我能够吞并天下,却被此人所扼阻!”现在杜威已投降,耶律德光派通事耿崇美来到易州,诱劝郭兴的部下,这些人都投降了,郭兴制止,于是被耿崇美杀死。
紧接着,义武节度使李殷、安国留后方太,都投降了契丹。耶律德光任命孙方简为义武节度使,麻为安国节度使,任命客省副使马崇祚代理主持恒州事务。
契丹翰林承旨、吏部尚书张砺上书耶律德光:“现在大辽已得天下,中原的将相应由中原人来担任,不宜用北国人的人。如果政令失误,就会人心不服,虽然得到了天下,也还会失去。”耶律德光不肯听从。
耶律德光率兵从邢、相二州南下,杜威率降兵跟随。耶律德光派张彦泽率二千骑兵先去攻取大梁,并且安抚那里的官吏百姓,派通事傅住儿为都监。
皇甫遇当初没参与谋划杜威投降的事,当耶律德光要派皇甫遇先率兵进入大梁,他推辞了;退下后对亲信说:“我身为将相,兵败后不能去死,怎能忍心再谋取君主呢!”兵至平棘,对身边跟随人的说:“我已好几天不吃饭了,还有什么面目再往南走啊!”于是掐住喉咙而死。
张彦泽日夜兼程飞奔疾驰,夜里渡过白马津。
十六日,石重贵才知道杜威等人已投降。当天傍晚,又听说张彦泽已到滑州,就召李崧、冯玉、李彦韬到宫中议事,打算诏命刘知远起兵来援救都城。
十七日,天还没亮,张彦泽已从封丘门破关冲入城中,李彦韬率领禁军五百名前往迎敌,不能阻止,张彦泽在明德门外驻军,城中大乱。
石重贵闻讯,心中绝望,便来到正殿,自龙椅下打开石敬塘当初留下的机关,取出火绳点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然后坐上龙椅,闭目垂泪,等待爆炸。
哪想,等了良久,竟无一丝反应,连点着的火绳都早已熄灭。
石重贵仰头大喝:“百里无忌,朕恨你……。”
原来,当初石敬塘买下大量火器,做为镇国之宝,皆都埋在了宫中。为防万一,竟留了火绳以备后用。
数百万两白银买来的火器,不用来抗击外敌,竟如此浪费,可谓自作孽,不可活。
这些火器还是第一代,经过这八年,火器早已受潮,何况埋在地下,想来都能挤出水来了。
石重贵自然不知道其中原由,他一心以为百里无忌骗了你的父亲,也骗了他,此时的他是愤怒的,是一心求死的。
石重贵在宫中放起了火,自己提着宝剑驱赶后宫的十几个人将跳入火中,被亲军将领薛超抱住了。一会儿,张彦泽从宽仁门外传进耶律德光给太后的书信以示抚慰,并召桑维翰、景延广前来。
于是,石重贵见有活命的希望,便软了下来,也许这就是天意,如是火器炸响,石重贵也算是解脱了,还能留下个殉国的好名声,现在,想死都难了。
石重贵于是命令灭火,打开所有的宫门。坐在御苑中和后妃们相聚哭泣,召翰林学士范质草拟降表,自称:“孙男臣重贵,祸事来临神鬼迷惑;运数已尽天命灭亡。现在和太后及妻子冯氏,全族大小都在郊野两手反绑向前排列等待降罪。派儿子镇宁节度使石延煦、威信节度使石延宝,奉上国宝一枚、金印三枚出城迎接。”太后也上表称“新妇李氏妾”。
此时,傅住儿入宫内宣示耶律德光的命令,石重贵脱下黄袍,穿上素色衣衫,再次叩拜听从宣示,宫内左右侍从们都掩面涕泣。石重贵让人召张彦泽来,想和他议事。张彦泽说:“臣没脸去见陛下。”出帝再次召他去。他只是微笑不答应。
张彦泽无疑是个狼心狗肺的畜生,桑维翰在破口大骂。
有人劝桑维翰逃走,他说:“我是大臣,逃了又往哪里去!”静坐待命。
张彦泽以皇帝的命令召桑维翰入宫。桑维翰来到天街时,遇见李崧,停下马来说话未完,就有军吏在马前揖请桑维翰去侍卫司,他知道自己难免一死,回头对李崧说:“您这位侍中主持国政,现在国家灭亡,反而要让我去死,为什么呢?”李崧脸上露出惭愧的表情。
张彦泽傲慢地倚坐接见桑维翰,桑维翰指责他道:“去年从罪人之中把你提拔出来。又让你管辖一个大的藩镇,授予你兵权,你怎么能如此负恩!”张彦泽无话可答,派兵看守住桑维翰。
张彦泽开始放纵士兵大肆抢掠,两天后才停止。而都城已经被洗劫一空。张彦泽的住处里钱财宝物堆积如山,他自认为有功于契丹,不分昼夜地饮美酒、听歌乐,纵情娱乐;每次出入跟随的骑兵常有几百名,他的旗帜上都题有“赤心为主”四字,见到的无不耻笑他。军士抓获藏匿的晋国官员押到跟前,他不问所犯何罪。只瞪起眼睛竖起中指,就拉出去腰斩。张彦泽素来与门使高勋不融洽,就乘酒醉来到他家,杀死他的叔父和弟弟,陈尸门前。
百姓官员见了不寒而栗。
十二月十八日,张彦泽把出帝迁往开封府。而且片刻不让停留,宫里大哭。出帝和太后、皇后坐着肩舆,宫人、宦官十几人步行跟随。路上见到的人都流下眼泪。楚国夫人丁氏,是太子石延煦的母亲,长得美丽。张彦泽派人去取来。太后迟疑徘徊不肯给,张彦泽大骂,把楚国夫人装上车就走。
离开前,张彦泽杀了桑维翰,并用带子套在他脖子上,吩咐左右统一口径,说他是上吊自杀。
自此,而石敬塘和桑维翰皆已作古,石重贵成了亡国奴,凭奴颜婢膝、卖祖求荣换来的晋国,灭亡了。
……。
此时,百里无忌正忙着与徐世铭等人商量迁都之后的各项事宜。
百里无忌无意将博学府也搬迁至金陵,而是在金陵府再造一所不亚于博学府的学堂。
而且军械坊、冶炼院、船舶院等都要搬迁或者重建。
原南唐、吴越的官员安置、任命等等琐事,忙得不可开交。
当晋国灭亡,三十万契丹铁骑直驱进入中原的消息传至百里无忌耳中时。
百里无忌便将所有一切交于徐世铭和孙光宪等人。
开始面对地图沉思。
如今自己已经拥有半壁江山,但北上之路依旧没有打通,除了镇辽、镇和两艘舰船,无任何运输能力可将兵力投送至北方。
百里无忌心中焦急,不知道孙仕旭、徐守仁两人现在进行得怎么样了。
……。
羽柴仕旭仿佛听到了百里无忌的念叨。
此时,他正在播磨国,去往进攻安芸国的征途上。
半年下来,他已经在山城、摄津两地囤兵十二万,同时将远征军骑兵扩建到了八千人,兵员由原虾夷军士兵补充,而虾夷军也就解散了,剩下的兵员全部充入新编大军中做为基层军官。
而在大军中担任中上层军官的远征军士兵,如今都已经是独当一面的侍大将了。
稳定好领地,羽柴仕旭决定南征。
自己率五万大军和八千骑兵南下进攻安芸、周防、长门、石见,然后囤兵长门,做要渡海进攻丰前国之势,吸引住西海道的军队。
命令羽柴守仁辖四万大军自和泉登陆讚岐,然后扫荡阿波、伊予、土佐,平定南海道后,在伊予国等待时机,等西海道军队被吸引到丰前时,渡海至丰后国登陆,向丰前国进攻。
然后羽柴仕旭便会在此时自长门渡海,登陆丰前,与羽柴守仁前后夹击,一举歼灭西海道上的大部分军队。
然后再与羽柴守仁兵分两路,自己从筑前、肥前、筑后、肥后攻至萨摩。可羽柴守仁则回师从丰后、日向进攻大隅。
二人就可在大隅会师,如此,扶桑国就能平定。
……。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蜀广政十年,这是中原百姓悲惨的一年。
契丹灭亡晋国后,耶律德光率军入大梁,为保证契丹军的供给,耶律德光采用北方游牧民族的习惯,令骑兵四出以牧马为名剽掠,称“打草谷“。
大梁、洛阳及周围州县数百里之内财产牲畜为之一空,中原百姓惨遭杀戮。
为赏赐南下契丹军,耶律德光又命三司筹措赏赐之物,括都城士民钱帛,自将相以下均不能免;又分派数十人往诸州括借,民不聊生。而所括得的钱财,均收入内库,准备运回北方。
中原百姓怨声载道,因苦于契丹暴政,不断有自发的起义奋起抗争。
同时,再一次难民潮开始南涌,而这一次难民潮比上一次蝗灾引发的难民潮更广更大。
耶律德光入城后,许多人向他控诉张彦泽滥杀无辜。耶律德光也愤恨张彦泽剽掠京城,将张彦泽和监军傅住儿一起抓了起来。耶律德光把张彦泽的罪行向百官宣布,并问:“张彦泽应不应该处死?”百官都说:“应该处死。”全城百姓也争先恐后递上状牒上书张彦泽的罪行。初三,命将张彦泽、傅住儿押往北市斩首,并命高勋监斩。张彦泽原来所杀的士大夫的子孙,这时都携带丧杖,随后怒骂,用丧杖痛打张彦泽的尸首。高勋命令砍断手腕从铐锁中取出尸体,剖腹取心来祭奠被他杀害的人。市民们争着砸碎他的头,取出他的脑髓,剁碎他的肉并分吃掉。
初五,耶律德光封石敬塘为负义侯,安置在黄龙府。
初七,耶律德光率兵从赤冈进入宫中。都城各门和宫禁大门,都派契丹兵把守,昼夜不离兵器。并且在大门前杀狗,在庭院中竖起长竿挂上羊皮作为诅咒。契丹主对群臣说:“从今以后。不整治兵器,不购置战马,减轻赋税,少征徭役。天下太平了!”废除东京建制,降开封府为汴州,原府尹为防御使。
初九,耶律德光改穿中原衣冠,文武百官上朝退朝一切均按旧有的典章制度。就命李崧为太子太师,充任枢密使;命冯道为太傅,在枢密院供职,担任顾问。
蜀广政十年。
正月初十,耶律德光头戴通天冠,身披绛纱袍。在皇宫正殿登极,庭下设置了大典乐器和仪仗卫队。改汗称帝,正式定国号为“辽”。
耶律德光又分别派出使者,将诏书赐给原晋的各个藩镇;各个藩镇都争着上表章称臣,凡被召的没有不快马到达的。
只有彰义节度使史匡威据守泾州不接受命令。
还有雄武节度使何重建。把来传诏书的契丹使者杀掉,率领秦、阶、成三州投降后蜀。
……。
当耶律德光刚攻入大梁城时,镇守太原府的晋国河东节度使刘知远以为契丹人终归是来抢掠一番,终归会回去的。于是向耶律德光上了三道奏章,一是祝贺契丹进入大梁;二是因太原是夷、夏人杂居共处之处,守防士卒屯聚,所以不敢离镇前往朝贺;三是本应献上贡品。但正值契丹将领刘九一的军队从土门西入屯于南川,太原城中人心忧虑恐惧,待召还此军,道路畅通,才可以送入贡品。
但当听到耶律德光已经在开封登基为帝,在心腹郭威等人的劝进下。刘知远应允了。
十五日,刘知远在太原府登皇帝位。
同时刘知远下诏书道:“各道官员为契丹搜刮钱财的,都罢免;原后晋臣子被胁迫派出作使者的,不予追究,命前来报到。至于其它契丹人。各处都要诛杀他们。”
……。
平安京,康子自羽柴仕旭出征之后,便回到京都。
在各人各种复杂的眼光中,她看出了嫉妒和羡慕,当然还有狠毒。
她心中知道,这些全来自于那个英武不凡的年轻人。
而那个年轻人,现在是她的夫君。
想到这一点,她就满足了。
康子想去拜见天皇。
因为她想家了,想那个甲府的家。
她想禀告天皇,允许过了正月就同意她回家。
康子来到门前。
“陛下,臣肯定,皇女至今依然未经人事。”
“叭……。”显然有东西被砸碎。
“他竟然敢如此羞辱朕。”
“陛下,如今他大权在握,京都以东皆成了他的领地,不可不防啊。”
“你有什么办法?”
“臣不敢说。”
“朕赐你无罪,说。”
“依臣看,不如陛下趁他正讨伐四国和二道,暗中下诏令四国二道假意降伏,然后在其自长门渡海去丰前时,将其射杀在海上。”
“唔,此计有多大胜算?”
“臣以为至少有七成以上。”
“朕允了,交于你去办吧,切记保密。”
……。
康子迅速地逃离,只想离那屋子远远的。
她心中好怕,天皇居然要害他,害她的夫君。
不,不能让他死。
康子心中念叨着,甚至不自觉地在嘴中念出声来。
可如何将信送与他呢?
康子站在宫门处,望着宫门口的侍卫,无法可想。
只好回到住处,忽然,她想到了一个法子。
康子赶紧找出个布袋,装进些许豆子,然后将两头扎紧。
看着这个东西,康子内心祷告着,千万让他能猜到这其中的意思。
召来随行的侍从,命令他赶紧快马追上去亲手送给太政大臣。
……。
八天后,羽柴仕旭率大军来到备后,前面就是安芸,羽柴仕旭让大军扎下营来,准备明天一早进攻安芸。
可让羽柴仕旭没有想到的是就在这晚上,来自安芸、周防、长门、石见国的四个使者来到他的军营,他们带来四国国主的亲笔信,降伏信。
这让羽柴仕旭有些不知所措,就象憋足了劲,眼看就要一拳挥出,结果却发现没有了目标。
但这终归是好事,能兵不血刃地拿下四国,那么就该兵发西海道了。羽柴仕旭心中暗忖。
五天后,传来羽柴守仁已经攻下讚岐、阿波两国,正在进攻伊予的消息,羽柴仕旭心中更加放心,一切都如预期进展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而此时羽柴仕旭已经顺利率大军来到长门国,准备西渡进军丰前。
这时,来自西海道的使者来到羽柴仕旭的军营中。带来了西海道各国的降伏信,并请太政大臣率军前往接收西海道各国的军队。
羽柴仕旭一时蒙了,这次出兵竟能如此圆满,大军到处,敌人闻风丧胆。
羽柴仕旭最终决定,率三千人乘船渡海,去接收军队,不过羽柴仕旭还是留了个心眼,让大军驻守岸边,若西海道诈降,他可以凭借三千兵力,与之周旋,让渡船回去再次将援军运来。
扶桑国的船自然没有楚国的大,一船仅能装载五十余人,唯一的一条大船,也只能装载二百余人,自然成了羽柴仕旭的主舰。
次日,羽柴仕旭率着亲卫来到岸边,打算率军出发。此时,士兵来报,有来自甲府的信使求见。
羽柴仕旭拿着这袋豆子,问:“殿下可还有带别的话?”
那使者摇摇头道:“并无别的话。”
羽柴仕旭拿扭了许久,不明所以,大军正在待命。
用力摇摇头,羽柴仕旭命令,全军渡海出发。
于是,近六十条大大小小的木船,装载着三千士兵前往对岸。
下关海峡,位处长门与丰前之间,宽度不足二里,天气好的话,两地百姓可以清楚看到对面的景象。如是没有意外,渡海最多不过一刻钟。
羽柴仕旭望着对面的海岸线,心中想道,若是换作是他,必在岸边埋伏弓箭手,而且是火箭,数以万计的火箭。
想到此心中一动,康子送来的那袋豆子,两头扎紧……。
不好。羽柴仕旭心中一阵狂跳,赶紧命令,迅速掉头回转。
此时,船已经过了江中心。距离对面不足一里,就在大军调转船头时,就被对面埋伏的军队发现,开始火箭齐射,但因距离遥远,箭矢够不着,纷纷落在江中。
羽柴仕旭轻吁出一口气。
心中暗惊,还好,总算醒悟得早,不然。恐怕要下海喂鱼了。
而就在这时,羽柴仕旭却看不到,长门方向的海岸边开始混乱,大量的原四国军队各个方向开始攻击驻守岸边的扶桑军。
以有备攻不备,产生瞬间的混乱。
此时一支数千人的僧侣队伍自长门北边弯腰悄悄接近海岸线。
但却没有让防御的扶桑军发现。其实本就无法顾及,所有的士兵都背对着海岸线,对阵突如其来的四国军队。
而此时,羽柴仕旭所率船队已经离长门很近,进入了弓箭的射程范围。
其实在这种情况下,基本都不需要精准,只要拉弓朝天进行漫射。射程基本都能达到近三十丈,也就是百米距离。
但猝不及防之下,数千僧侣开始发射火箭。
惨剧就这么发生了。
此时,羽柴仕旭所率的船队已经接近到距离岸边不足百米。可以说是只要三千士兵大喊就能让驻守的扶桑军觉察到的距离。
而正是这般的距离,这般密集的船队,也就是在这数分钟的时间内。二三十轮的火箭射击下,瞬间,烟火笼罩了整个船队。
除了羽柴仕旭这条船上有遮挡之外,六十来条船上的士兵躲无可躲,只能用身体抵挡箭矢。或者缩下身来用已经阵亡的尸体遮挡箭矢,更有士兵无法抵御心中的恐惧,跳下海,随即被铺天盖地的箭矢射成刺猬。
而羽柴仕旭的船上,遮挡物也是木制的,烧着之后在连续的箭矢打击下,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此时,令羽柴仕旭深感意外的是,随船的扶桑士兵竟默默地往船头走去,然后坐下来,用身体为羽柴仕旭挡箭矢。
而且越来越多,直到船头被尸体垒成一堵肉墙。
在这一瞬间,羽柴仕旭仿佛回到了在大楚的岁月。
他一直以为,这种景象只有楚军士兵都会做得出来。
也正因为此刻的景象,让日后的历史再次出现了变数。
船上士兵的哀号声和吵杂声传到背对海岸防御的扶桑军士兵耳中,方才醒觉海岸被不明来历的僧侣所控制,于是分兵开始剿灭僧侣弓箭手,但距离数百米,冲过去需要时间。
而就这些时间,又能让僧侣弓箭手再发射二十轮箭矢。
等到僧侣弓箭手被闻讯而来的扶桑军士兵剿灭时。
海面上已经一片火海,皆是燃烧的船只,也有幸运没有被箭矢射杀的落水士兵。
下面是水,上面是火,如此的不协调,却又是如此的真实。
就如同地狱般凄惨。
面对海面的扶桑军士兵呆傻了,因为他们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
他们的主帅就在那些船上。
而这时,其中的一艘船上有数个火人冲出,扑通一声跳入海中。
扶桑军士兵瞬间清醒,或许,这跳出的人中,这些落水的人中,便有他们的主帅。
大群的士兵冲入海里,往落水之人的方向游去。
……。
羽柴仕旭悠悠醒来,抬目望见扶桑军中的原黑旗军将领围在自己身边。
神志开始清醒,发现自己依旧在长门国的海岸边,猛地转头望去。
海面上火已经熄灭,船只的残骸零落地飘满了海面,还有那无数的士兵尸体。
边上将领轻轻述说着这幕惨剧的结果。
随羽柴仕旭前往丰前的三千士兵,被救仅一百三十人。
羽柴仕旭随身二十四个亲卫,仅剩下七人。
愤怒的火苗开始在心底燃烧,纵然是倾盆大雨浇下,也无法扑灭这复仇的怒火。
这随身二十四个亲卫,从楚国跟羽柴仕旭到了扶桑,数次大战皆无一人阵亡,没想到居然葬身在海上。
羽柴仕旭迅速站起,命令荡平安芸、周防、长门、石见四国。
复仇的怒火在每个扶桑军士兵的心中燃烧,在进军的路上,出现了不留一个俘虏的景象。
在四国中,名主、守护、贵族皆被杀个干净。
各国各城府库皆被抢掠一空,唯独没有去侵扰百姓,这也许是羽柴仕旭此次保留的唯一一丝清醒。
十日后,安芸、周防、长门、石见四国依次被征服,而羽柴仕旭此时下达了一个残酷的命令,令扶桑军屠灭了这四国中的所有僧侣。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数日内,所杀僧侣超过八千人。
若不是羽柴守仁传来消息,羽柴仕旭或许更会在怒火中下令屠尽扶桑国全部僧侣。
羽柴守仁在羽柴仕旭渡海时皆已经同时发动渡海进攻丰后,而此时已经攻占丰前,等待与羽柴仕旭会师,他也刚刚才得知羽柴仕旭被出卖遭遇伏击的消息。
羽柴仕旭听到丰前、丰后已经被占,方才改变东返京都找朱雀天皇算帐的念头,决定继续按计划扫荡西海道。
次日,大军西渡,与羽柴守仁所部在丰前会师,按原计划,兵分两路,攻取大隅。
……。
当耶律德光以中原共主皇帝名义,册封百里无忌为辽国楚王的契丹使者来到百里无忌面前时。
百里无忌命令侍卫割下了契丹使者的双耳,让他带句话给耶律德光,让耶律德光洗干净脖子等本王去砍吧。
此时,晋国密州刺史皇甫晖,棣州刺史王建等数十个北方官员,都为躲避契丹而率众投奔楚国。百里无忌一一安抚他们,或留金陵为官,或派往各地为官。
而更艰难的困局在等着百里无忌。
数以百万计的难民蜂涌而来,首当其冲的就是江陵、金陵两地。
楚国虽然这数年没有遇到什么天灾。
但连续两年的难民潮,拖延了百里无忌北上的时间。
这一次,已经没有什么地方可以殖民。
百里无忌与众人商量之后,采取了分流难民境内安置的办法。
令各地黑旗军皆在相邻路口设立关卡,集结到一定人数的难民后,便按小县三千,中县五千,大县八千押送各地官府,分配其田地,予以耕种。按疆土中以二百县计,就能安置下近百万人。
若难民人数超过百万人。则聚集起来修筑拓宽金陵府至潭州府、杭州府、长乐府、兴王府和兴王府至杭州府,共五条官道,如此可安置十万难民,虽然会消耗大量官仓中的粮食。但毕竟可以不引起国内治安混乱。修筑时间颇久,到时再想办法安置。
另有宣州当涂县铁矿(马鞍山铁矿)、大冶铁矿各安置万人,用于采掘。
但一个月后,当难民总数超过了一百二十万时,百里无忌无奈之下,将近八万人派去扩建泉州、杭州两大港口,以应急。
当难民总数超过一百四十万人时,楚国已经精疲力竭,只能将二十万人用黑旗军押送往交州,命令潘崇彻进行安置。
终于。难民潮开始衰减,楚国等于平静下来,但只是暂时平静,国内一下子多花了一百二十万人,其中二十万人都只是暂时得到修路、扩建港口的安置。日后一旦修完,又是一桩麻烦事。
此次难民潮也给蜀国带去了麻烦,由于蜀国没有妥善安置,并无事先拟订安置措施,难民如同蝗虫过境般,一路自凤州、兴州哄抢十数县,将当地百姓也变成了难民。并一路南下,直到利州方才被赶来的蜀军拦住,损失惨重。
百里无忌此时不敢征兵开战,刚刚攻下南唐、吴越两国,这两国的国土合在一起比原楚国还大,一下子吞进了这么大的土地。楚国需要时间消化,将它们变成实力,需要时间。
……。
三个月后。
五月初六,羽柴仕旭和羽柴守仁凯旋返回京都。
带去九万扶桑军和八千骑兵,回来时已经膨胀至十五万大军和八千骑兵。
带回的战马就有一万三千匹。金银无数。
而此时,扶桑全国除了对马、隐岐、佐渡等离岛外,所有令制国皆在羽柴仕旭手中,拥有同一个名字——羽柴家。
羽柴仕旭率一千骑兵冲进皇宫,赶走了所有宫人,见官就杀,仅仅半个时辰,整个皇宫便落入羽柴仕旭的手里。
之后,羽柴仕旭持刀来到天皇寝宫,拉开门,命令亲卫在外等候。
自己一人进入,只见朱雀天皇盘腿坐在里面,闭着眼睛。
羽柴仕旭轻手轻脚地接近,来到朱雀天皇面前,也盘腿坐下,将刀放置在身前,闭上双目。
二人皆不开口,许久之后,羽柴仕旭轻轻吐出一口气,在朱雀天皇拜道:“臣已经扫平西、南二海道,前来向陛下复命。”
朱雀天皇闻言,慢慢睁开眼睛,说道:“太政大臣辛苦了。”
羽柴仕旭说:“此乃臣之本份。”
朱雀天皇说:“太政大臣进见,所谓何事?”
羽柴仕旭说:“臣为自保。”
朱雀天皇说:“哦?何人敢害太政大臣,朕为你杀了他。”
羽柴仕旭说:“是陛下想害臣。”
朱雀天皇说:“太政大臣何出此言,天照大神在上,朕怎会去害太政大臣?”
羽柴仕旭不答,从怀中掏出那个豆袋,双手呈给朱雀天皇。
朱雀天皇一愕,接过豆袋,仔细地抚摸着。
一遍一遍,又一遍。
许久,朱雀天皇抬头道:“太政大臣今日持刀而来可是要杀了朕?”
羽柴仕旭说:“臣不敢,臣只想请陛下自了。”
朱雀天皇喟叹道:“朕懂了,太政大臣请便吧。”
羽柴仕旭说:“恭请陛下自行上路,臣告退了。”
正一步一步俯爬着倒退出去,只见康子自里面冲了出来。
“请大人放过陛下,拜托了。”康子拜地在地上,仰起脸哭喊着。
羽柴仕旭望着泪流满面的康子,自己从未象现在这般地仔细看过她的脸。
这个不喜欢拔眉染齿的女人,不,应该还是个孩子。
羽柴仕旭的心慢慢软了下来。没有她派人送来的豆袋提醒,也许自己就死在了长门海上了。
“康子殿下,请起来,此事与你无关。”羽柴仕旭欲上前扶起康子。
“但陛下是康子的父亲。”康子不肯罢休。
羽柴仕旭无奈,轻吁出一口气,仰头说道:“罢了,就看在你能将豆袋送来的情份上,某依你便是了。”
向朱雀天皇拜倒,羽柴仕旭说:“臣请陛下交出印玺,国中皆般事宜皆由臣代为陛下操持,请陛下在宫中享福便是。”
朱雀天皇仰头长叹道:“朕依你便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六月初一,天皇下诏。
授羽柴仕旭为摄政之职,授羽柴守仁为关白之职。
赐羽柴仕旭、羽柴守仁姓氏“丰臣”。
没有几个人知道,这诏便是羽柴守仁所拟,不过是加盖了朱雀天皇印玺。
自此,整个扶桑国落入丰臣家主丰臣仕旭的手中。
六月初二。
丰臣仕旭命令,全国四十七个令制国,皆由明算学子任国主,由远征军将领任守护。
同时丰臣仕旭开始整编军队。
……。
刘知远有个好妻子。
刘知远登上帝位之后,回到家中,为了笼络从龙将士,想向百姓分派索取钱财赏给作战将士。
李皇后劝谏道:“陛下靠河东开创大业,但没有给百姓们带来恩惠好处,就先要夺取他们借以生息的本钱,这大概不是新天子救民于苦难中的本意吧?现在应该把宫中所有的钱财,全部拿出来慰劳军兵,虽然钱不太多,但人不会有怨言。”
刘知远说:“对!”
当即免除百姓分摊之议,把内府全部积蓄都拿出来赏赐作战将士,官员、百姓听到后,都很高兴。
刘知远虽然趁乱称帝,但毕竟根基不稳,除了河东军的根基和几个小藩镇附和外,没有多少人愿意投靠。
只能大量的封官笼络人心,对于如何处理晋亡后的乱局,明显有些力不从心。
但有一点,刘知远确实在这乱局中树起了一杆明灯,让乱如无头苍蝇的晋国军民有了一个明确的方向,那就是将契丹人赶出去。
辽帝耶律德光在大梁的日子真心不好过,自从收刮百姓奖赏士兵和纵容士兵“打草谷”之后,各地百姓纷纷起来反抗,扑灭这头,那头又起,日日就为了平乱而忙得焦头烂额。
“打草谷”。原本是指契丹骑兵为马匹找草料,而现在却成了抢夺百姓财物的代名词,不单抢夺财物,而且害命。契丹骑兵见着成年男子就用刀砍死。老弱病残就地活埋,中原百姓死伤无数。外夷狼子野心,果然与众不同,石重贵再昏愦无能也干不出这种恶事。
当初,晋国为了抗击契丹,设置了乡兵,号称“天威军”,教习演练了一年多,村民们还是不熟悉军旅作战,结果不能使用。于是又下令解散了,只让每七户交钱十千,原来的兵器铠甲全部交纳官府。
而乡兵中的无赖子弟,不再肯干农活,占聚山林的盗贼。从此多了起来。
到了契丹进入大梁城,放纵胡人骑兵四处“打草谷”;又大多命他们的子弟和亲信左右为节度使、刺史,但这些人并不通晓政事,华人中狡狯者往往依附于他们麾下,教他们肆无忌惮地作威作福,苛敛钱财,使得老百姓活不下去。
于是就地相聚成为盗贼。多的有几万人,少的也不低于千儿八百,他们攻陷州县,杀戮抢掠官民。
滏阳盗贼头目梁晖,聚众数百人,向刘知远上表归诚请求效力。刘知远同意了。
磁州刺史李啉向刘知远呈上密报,刘知远命令梁晖袭击相州。
梁晖了解到高唐英还没到,而相州聚积了许多兵器,且没有守备军兵。
次日夜里,派手下爬过城墙。到城中打开城门,众人涌入,杀死契丹人数百名,契丹的守将突围逃跑了。
梁晖占据了相州,自称留后,并向刘知远上表陈述作战经过。
辽帝耶律德光赐给赵晖诏书,命他为保义留后。赵晖斩杀契丹使者,烧掉诏书,派支使河间人赵矩为使者奉持表章前往晋阳。契丹派将军高谟翰进攻赵晖,没能攻克。
刘知远见到赵矩,非常高兴,说:“你带着咽喉要地前来归顺于我,天下是不难平定了!”
赵矩劝刘知远早日率兵南下,以满足天下人的盼望。刘知远答应了。
镇宁节度使邪律朗朗五,生性残酷暴虐,澶州人吃够了他的苦头。
盗贼首领王琼率领他的一千多人趁夜袭击占领了南城,然后向北穿过浮桥,纵兵大肆劫掠,将邪律朗五围困于牙城之内。
耶律德光听到这个消息,心中害怕,开始派天平节度使李守贞、天雄节度使杜重威返回原镇,从此再没有久留河南的意思。
耶律德光调兵遣将营救澶州;王琼退守澶州城近郊,派弟弟王超上表刘知远求救。刘知远闻知却未派兵救援,只是给予王超丰厚的赏赐,送他回澶州。
结果王琼战败,被契丹杀死。
更有许多百姓自发地起来反抗契丹的统治,一时间,中原遍地都是狼烟。
耶律德光心中已萌退意。得知刘知远自己称帝,为防止刘知远攻击,派通事耿崇美为昭义节度使,高唐英为彰德节度使,崔廷勋为河阳节度使,以便控制扼守各地要塞。
而同时,开始将大梁府库的钱财和抢夺各地百姓所得一起押运回契丹。
等到钱财运的差不多了,该享受得也享受了,耶律德光对这些拜伏在脚下舔他脚趾头的晋国降臣们说:“朕离开上京太久了,有些想述律太后了,需要回去探视探视。”
可有几个不懂事的谄媚道:“陛下想述律太后,将她老人家接来大梁就是了,何必辛苦陛下午里往返呢?”
直把耶律德光气得翻白眼。
五月下旬,耶律德光终于下定决心北返了,这中原真不是契丹人呆的,天天被乱民反抗的日子,朕一天都不想过了,于是任命他的表兄萧翰留守汴梁,把值钱的连同太监宫女都带着,踏上了北返上京的旅程。
走之前,耶律德光封成德军节度使杜威,为太傅,加同平章事。有来抗衡刘知远。
这杜威,原名杜重威,为避石重贵的讳,才抠去个“重”字,成了杜威。
他是石敬塘的妹夫,也是石重贵的姑父。
石重贵百般信任他,最终却被杜威摆了一道。
杜威也是百般信任耶律德光,最终却被耶律德光摆了一道。
那件耶律德光赏赐给他的黄袍,一直被他珍藏,可是这皇帝之位,已经遥不可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时,刘知远闻听耶律德光北返,就向杜威派来了使者。
诏令,只要杜威归顺,就拜为太尉、归德军节度使。
杜威知道,自己率十万大军投降了契丹,直接导致晋国灭亡,石重贵被俘。
现在自己只能抱着耶律德光的粗腿不放,方才可以免于被晋国臣民撕成碎片。
所以,他决定彻底抛弃了做皇帝的幻想,专心做好辽国的忠臣。
……。
蛮夷毕竟是蛮夷,圣驾一行,一路北上,连沿途各地的百姓都不肯放过,只要大军所过之处,户户皆空,杀人抢劫,强jian放火,无恶不作。更为残忍的是,连小孩婴儿都不放过,将婴儿抛向空中,待其落下,刀尖向上“扑哧”一声,以此为乐。
也许是上天有眼,耶律德光行至栾城时,开始发病,勉强再行至杀胡林不久,便一命呜呼。
契丹人为了将耶律德光的尸体带回国,竟将尸体开膛破肚,往他的肚子里塞进了数十斤的咸盐,于是,耶律德光成了自古以来,唯一被做成腊肉的皇帝,称之为“帝粑”。
之后,耶律德光的侄子耶律兀欲继位,尊耶律德光为太宗皇帝。
而刘知远闻知耶律德光已死的消息,听从郭威的建议,此时已经开始南下。
郭威建议说:“虽说耶律德光死了,但河北的契丹军实力还很强,各地的契丹军要是玩坚壁清野,我军将进退无路,自取灭亡。不如沿汾水南下比较安全,这边没有契丹军队,而且各路豪杰多归心陛下,不过十几天我们就能拿下河南。河南是中原要州,河南一下,天下自定。”
刘知远拜郭威为枢密副使。自此。郭威开始渐露头角。
为了安全起见,让他的弟弟刘崇留守晋阳,这是刘知远的根基,如果占据中原不成。还可以回来当土皇帝。
然后刘知远率大军走西路,经晋州、绛州、河中府,东至陕州,经孟州、怀州进入汴梁。
被耶律德光留守汴梁表兄萧翰,闻知刘知远大驾光临,自知不是敌手,便溜之大吉,但在走之前,给刘知远下了点眼药。
萧翰找来了已经隐名埋姓十多年的唐明宗李嗣源小儿子李从益,假传是耶律德光的旨意。任为监国。
而刘知远大军一路高歌猛进,来到汴京城,刚刚被耶律德光抛弃的原晋国文武,见到又新来一个主子,自然连忙上去抱大腿。
当刘知远听说李嗣源的小儿子在汴梁监国。便怒了,你老爹李嗣源死了十多年了,你这小屁孩子跑出来捣什么乱?我的地盘我做主。来人,请李从益上路,让他们父子早点在地下骨肉团圆。于是,可怜的李从益就这么西去了,甚至没来得及说上一声:“我这是招谁惹谁了?我多冤啊。”
刘知远进入汴梁后。便想解决杜威这个老大难。
先是来文的,派人再诏令杜威移镇归德,与原归德节度使高行周对调。
杜重威自知理屈,拒不受命,并派遣儿子杜弘璲向镇州的契丹将领麻答求援。麻答下令蕃将杨衮与幽州指挥使张琏赴魏州。
刘知远见文的不行,那就来武的呗。
下令高行周与慕容彦超率军讨伐杜重威。
杜重威与张琏誓死守城。这种背水一战的战力可想而知,况且又是据城而守,刘知远的汉军可没有火器,汉军攻打月余无果。
刘知远见高行周与慕容彦超攻城不力,又怕迟则生变。无奈之下,亲自率大军来攻,不想,撞了一个大包,死伤一万余人。
刘知远见强攻不克,武的不行那就再来文的,多次遣人招降重威,许诺只要杜威投降,保证不杀他,但张琏因愤刘知远尽杀燕兵,没有一点投降的想法。
刘知远心想你既然软硬不吃,那朕就让你饿肚子。命令大军不再攻城,四面围城,打算饿死杜威。
刘知远这招用对了,这时魏州粮草用尽,城中将士多逾城逃亡。
杜威无奈之下,在得到刘知远的许诺后,杜威穿著素服,跪在宫门口请降。
刘知远入城后杀死张琏,却赦免杜重威,封检校太尉。
……。
中原烂成一团,百里无忌的日子也不好过。
刚刚平息了难民潮,但依旧有二十万正在做建筑工、修路工的难民需要安置。
而此时,百里无忌明显地感到国内气候不太好,闻知晋国被契丹人灭亡的消息,楚国臣民竟没有丝毫反应,除了徐、孙等五位参知政事上奏问百里无忌是否需要出兵北伐之外,没有一个人是因为反对外族侵略而上奏的。
连陈延正都保持着沉默。
百里无忌心中其实还是很理解陈延正的,石晋确实让他很失望,灭了也就灭了呗。
而正让百里无忌心中喟叹百姓竟无丝毫抵抗外辱思想的时候。
百里无忌刻意种下的种子开始发芽了。
当年百里无忌令徐世铭在博学院学子的课程中专门加入国与家的概念,如今开始萌芽了。
七月初,在潭州府,聚集了数千的学子,喊出了“驱逐契丹,还我河山”的口号。
百里无忌闻之,沾沾自喜。特意派遣信使知会潭州留守,官兵仅可维持治安,不得干扰学子聚会。
没想到,第二天学子的口号变了,变成“泱泱华夏,蛮夷横行;振兴炎黄,唯我大楚。”
百里无忌无比郁闷,这可不是他想要的,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这样的道理百里无忌还是懂得,楚国至今还是蜀国的番国,这口号若是传到蜀国,这不是摆明了造反么?
况且,这口号中明显带着狭隘性,怎会是唯有大楚呢?
百里无忌急召徐世铭前来问话。
徐世铭一脸无辜地答道:“臣完全是按照大王的意思。”
百里无忌无奈,如今金陵府也已经造好学府,便命将博学院中的一半师资迁至金陵。
而此时,王府后院的两位院令、院丞找上了百里无忌。
女子学院办到现在,竟被二人办得不象是学院。
依百里无忌看来,竟有些象了后世的“文艺沙龙。”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原来入学的那些官宦女子,一直等嫁了人,还时常留恋在学院之中。
竟是到了只进不出的地步。
如此,原来的学院便容纳不下了。
而现在,迁都到了金陵府,二位院令、院丞早已无法去学院履行职责。
所以,二人找上百里无忌,非要在金陵府单独建造一所女子学院。
百里无忌心中并无异议,于是,数月之后,金陵学府边上,一座女子学院诞生了。
……。
面对中原的一片乱象,百里无忌想过出兵北上。
但国内支持北伐的呼声不高。
其实主要的原因来自百里无忌内心的一种惧怕。
是的,百里无忌有些怕了。
到了现在占据半壁江山,百里无忌和手下将士付出了太多的生命。
百里无忌已经没有当年那种光脚不怕穿鞋的赌性。
他希望能在彻底稳定国内、整军战备之后,再进行北伐,以便尽可能的避免百姓损失和减少士兵伤亡。
但百里无忌心里知道,他终究还是怕了。
不是怕与契丹决战,而是怕一旦输了,中原将再无抵御契丹南下之力。
百里无忌深信,凭着现在二十万的黑旗军,击败契丹的机率应该有五成。
但军事实力仅仅只是一部分,远上北疆,那是异国作战,得不到当地百姓的支持,并且补给线会拉得很长,这需要强大的后勤支持。
最让百里无忌担心的是,一旦黑旗军主力北上,国内的不安分子,很可能冒出头来。
这些才是百里无忌没有狠下心来,趁晋国灭亡,中原无主时,大军北上的真正原因。
毕竟。在没有正式和契丹开战之前。
中原是楚国与契丹之间唯一的缓冲地。
治理一州和治理一国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概念。
治理一州,只要军权在握,就可以将政令顺利地推行下去,并由军队监督着实行。
而治理一国。你只能让下面的官员推行,如果政令得不到大部分官员的应和,这个政令就会被搪塞,哪怕派军队强行推行,也无济于事,何况也没有那么多军队。
百里无忌目前遇到最大的难题就是如何让官员能尽力配合政令的推行。
原南唐、吴越的旧官员人数已经超过了原楚的官员人数。
而这些官员与楚国官员不同,不单单是处事方法不同,还有观念上的不同,也许是多年养成的习惯,这些官员中大部分经常阳奉阴违地对待政令。令百里无忌头痛不已。
百里无忌现在已经不想大量流血了,也许是年龄的增加,变得越来越稳重,也许是越来越安于现状。
但世事终归是不尽如人意,树欲静而风不止。
百里无忌最终还是被逼得下了狠心。
这一天。与徐世铭等人商量之后,百里无忌诏令全国各州,即日起官员考核以新增纳税户为标准,决定官员的升迁。
这一命令被前所未有地迅速推行。
三个月后,各地报上来的新增纳税户呈现出了一成、二成,甚至三成的增长。而增长最为明显的就是原楚各州各县。
这令百里无忌大吃一惊。
这未必也太快了吧,一个人从出生到成年。成为纳税户,这至少需要十四、五年,就是以前有快成年的孩子,也不至于三个月就有这么多人成年吧。
百里无忌命令徐世铭动用军情院彻查此事。
一个月后,徐世铭回报,经军情院彻查。增长数字属实。
但各地增长人员在事后逃离严重。
百里无忌与徐世铭相视苦笑,情况已经很清楚。
这些庸官相互勾结,引数百甚至上千流浪人口,迅速安排其无主的田地进行播种,不等待收获。成为熟田,马上列入纳税户。
而这些流浪人口苦不堪言,只能弃地而逃,逃至邻县,再重新来上一出。
流浪人口更是挟裹着原有人口一起出逃。
更甚者,原有人口被那么狗官强逼着出逃,为得就是增加人数。
于是,县衙的户籍上人口不断上涨,涨得却都是虚数。
这就是所谓的上面政策,下有对策。
百里无忌狠下心来,纵然内乱,也要动一动了。
为了不影响秋收,百里无忌将时间选在了十月中旬。
于是,又一场“清官运动”开始了。
虽然百姓基本不被涉及,但那种血腥味令楚国数千万百姓胆颤。
金陵王府一直保持平静,越是平静,越是让人不寒而栗。
百里无忌心中知道,贪官恶吏,各朝各代都有,屡禁不止,也无法灭绝。
但就如同生意,若被抓住时的惩罚大于所获得的利益。
那么,贪官恶吏就会减少。
百里无忌不奢求没有,仅是希望将人数尽可能的减少到最低。
直到年底,楚国这场血腥的屠杀方才停止。
百里无忌任用了一批博学院的学子补充进了官场。
同时,在楚国全境全部推行原楚国的官员轮换和退休制度。
……。
搞定了杜威,刘知远心情大好,又一路凯歌回师汴梁。
可刘知远没有想到,一场让他撕心裂肺的惨事发生了。
他的长子二十七岁的开封尹刘承训死了。
人生中三大痛,少年丧父、中年丧妻、老年丧子。刘知远占了其中之一。
这刘承训可是刘知远心中定为接班之人,年纪正好,才能也不错。
这种打击令刘知远瞬间衰老。
蜀广政十一年(948年)正月,刘知远病了,皇帝龙椅还没捂热,就病重不起。
刘知远领兵打仗还行,可这皇帝就差事真不适合他,这几个月中,凡是来投靠的原晋文官都被封了高官,可国家的强大和稳定,真心跟这些人无关。
加上突如其来的丧子这痛,刘知远终于心力交瘁,一病不起。
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刘知远开始安排后事。
刘知道其实心中已经知道,他刘家的江山没几天了。
自己是怎么得来的江山,自然会怎么失去。
原以为把长子培养起来,好让刘家江山多撑几年,如今已经回天无力。
长子没了,虽然不看好次子刘承佑,可有什么办法,也只能是他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任命苏逢吉、杨邠、史弘肇、郭威等人为顾命大臣,并嘱咐要谨防杜重威,最好灭了他。
没几日,刘知远就抱憾而亡。连头连尾做了十个月皇帝。
也算不错了,比孟昶他爹只做了不到半年皇帝就死了强上不少。
苏逢吉等秘不发丧,诱杀杜重威,尸体弃于市,被践踏而尽。
这践踏可不是脚踩,而是一片片地割下肉来,扔给狗吃,或者放在嘴里嚼烂咽下去,如此残忍地事情可不是刽子手和官员干的,而是汴京的老百姓。
百姓们恨透了这个龟儿子,要不是他率十万主力投降,契丹大军怎会攻进汴京虐杀掠夺百姓。
二月初一,立皇子刘承佑为国王、同平章事。
不久,发丧,宣遗制,周王即皇帝位,即汉隐帝。
刘知远猜得没错。
晋昌节度使赵匡赞、凤翔节度使侯益反复于汉、蜀之间。
这不,又从孟昶的怀抱脱离出来,跑到了刘承佑的怀抱。
刘承佑和几个顾命大臣一合计,这样下去不是个事。
于是,派王景崇兼凤翔巡检使。
王景崇到了凤翔之后,侯益尚未离府,部下劝王景崇杀侯益,王景崇犹豫未决,侯益闻讯脱身逃去了汴梁,于朝廷之上向刘承佑极力诋毁王景崇。
王景崇在京中有耳目,很快知道了这件事,气的当初在交接的时候没杀到侯益。
但此时已晚,王景崇深怕刘承佑相信侯益,忐忑不安。
三月,刘承佑派供奉宫王益到凤翔,征调当初随王景崇西征的赵匡赞牙兵,王景崇遂恐吓牙兵军校赵思绾。
赵思绾本来就已经惴惴不安,被吓之后,一到长安。便率众夺武器占据城池大喝一声,某反了。
被刘知远封为护国军节度使李守贞,曾经与杜威率十万晋军一起投降契丹,如今杜重威被诛。李守贞自然心中害怕,惶惶不可终日。
赵思绾占据长安后,想来心中还是不放心,毕竟实力相差过大,需要抱个大腿。于是,奉表献御衣于李守贞,李守贞正害怕着,见赵思绾前来附庸,大喜,遂自称秦王。派兵守潼关,以赵思绾为晋昌节度使。
刘承佑和几个顾命大臣坐不住了,这新皇帝登基才两月不到,一下子反了三个,这还了得。
于是派郭从义领兵讨赵思绾;削李守贞官爵。派白文珂等讨之;为防备王景崇,以保义节度使赵晖为凤翔节度使,迁王景崇为邠州留后,但王景崇拖延不赴任,一面集凤翔丁壮,一面又调邠州兵。
河中、凤翔与永兴三镇相继而叛,而且三镇邻接。相互支援,后汉顿时成了一团乱粥。
而这一团乱粥一直乱了近两年,等到叛乱平息,这汉隐帝刘承佑的皇帝位置也就坐到头了。
……。
三月二十七日。
金陵府来了一个老头。
赫赫有名的六朝丞相,冯道。
冯道不是一个人来到金陵府的,是带了近百人和一个车队来的。
冯道。字可道,自号“长乐老”。此人经历四朝(唐、晋、汉、周),侍奉了十个皇帝(唐庄宗、明宗、闵帝、末帝,晋高祖、出帝,汉高祖、隐帝。周太祖、世宗,辽太宗耶律德光),就如一个不倒翁,就连契丹灭亡晋国进入汴梁时,耶律德光也任他为太傅。而契丹北返后,刘知远依旧任他为太师。一向毁誉参半。
耶律德光称帝后,下诏各地,令原晋国官员入朝觐见。
当时契丹军只占领了开封一带,冯道所在的南阳并无危险,要投奔其他割据藩镇也不难,以他的声望和政治手腕,博取荣华富贵也易如反掌。
但他却甘冒风险去开封,在复杂的形势下减少了契丹入侵造成的破坏。
当时的文武大臣中,一心卖国求荣,争当儿皇帝、孙皇帝的;趁机烧杀抢掠,大发战乱财的;对辽主唯命是从,不敢稍有作为的,比比皆是。
与他们比起来,冯道的行为自然算不上大智大勇,但似乎也不应苛求了。
当时冯道觐见耶律德光时情景甚为有趣。
耶律德光问道:“你为什么入朝前来觐见啊?”
冯道答道:“老子(当时是指老东西的意思)无城无兵,怎么敢不来?”
耶律德光继续问道:“你是什么老子?”
冯道答道:“臣是个无才无德的愚蠢白痴老东西!”
耶律德光闻言大乐,便任他为太傅。
过后又问道:“那么现在中原已经混乱成这个鬼样子,老先生认为该怎么办啊?”
冯道答道:“如今的中原,即使佛祖转世都救不了了,也只有皇帝陛下才能拯救天下苍生于水火之中。”
这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契丹的残暴举措,使他能在暗中保护汉族士人。
契丹北撤时,他与晋室大臣被随迁至常山,见有被掠的中原士女,就出钱赎出,寄居在尼姑庵中,以后为她们寻找家人领回。
耶律德光死后,刘知远率汉兵起来反抗契丹军队,驱逐了辽将麻答,冯道等到战地慰劳士卒,军心大振。失地收复后,冯道又选择将帅,使军民安定。
于是,刘知远任冯道为太师、中书令。
可如今,冯道却出现在了金陵府的街道上,还率领了如此数量的车队前来。
“他究竟想做什么?”百里无忌正问徐世铭。
徐世铭答道:“回禀大王,冯道说要归附大王。他所带的车中皆是未完工的雕刻古籍,说是要献给大王。”
百里无忌自然明白,这是所谓的见面礼吧,可他不明白的是,冯道一个后汉太傅,来归附一个藩镇国,他究竟想干什么?自己封他个什么官才合适?
这个问题自然徐世铭、孙光宪都无能为力。即使将徐、孙二人的相位给他,藩镇国的相位哪有后汉的太傅来的荣耀。
徐世铭道:“大王,臣以为冯道此人既然能任六朝丞相而不倒,自然有他过人之处,若大王为官位为难,臣可让贤。”
孙光宪不同意,说道:“大王明鉴,非臣贪恋相位,臣以为冯道此人不可取,如此阿谀奉承的小人,怎可为大楚丞相?事四朝,相六帝,可得为忠乎?况且又事辽国,如此谄媚之人,大王应当逐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徐世铭说:“孙相此言差矣,冯道事辽不假,但孙相应该听闻冯道奉命赴辽,而执意南归之事吧?”
百里无忌有了兴趣,说:“徐相说说,是怎么回事?”
徐世铭开始叙述冯道的轶事。
先说了个趣事。冯道为相时,曾使人读《老子》,自己躺在床上听,那人开卷后,发现书中第一句中“道”字犯相公讳,于是将“道可道,非常道。”读成了:“不可说可不可说,非常不可说。”
当年石敬塘向契丹称儿,每年都要向契丹进贡,这一年,石敬塘命冯道出使辽国行礼,表示对父皇帝的尊敬。
冯道毫不犹豫地领命说,陛下受北朝恩,臣受陛下恩,有何不可。
当时,冯道并没有参预石敬瑭割让燕云十六州的卖国勾当,他说这样的话,只是他滑稽多智,浮沉取容的一贯本色。
因为石敬瑭为了取悦于契丹,认为只有冯道才能充当使者,已经下令说出了“此行非卿不可”的话。虽然还说了“卿官崇德重,不可深入沙漠”,只是假惺惺表示关怀。
老于世故的冯道自然明白自己的处境,索性表示得心甘情愿。
到了辽国后,耶律德光曾派人劝冯道留下,冯道回答说:“南朝为子,北朝为父,两朝皆为臣,岂有分别哉!”话说得很漂亮,实际还是不愿留在契丹。
冯道把契丹的赏赐全部卖掉,得来的钱都用来买柴炭,四下对人说:“北方严寒,老年人受不了,只能备着。”似乎作了在北方长住的打算。
当耶律德光同意他南返时,冯道又三次上表要求留下,被耶律德光拒绝后还拖了一个多月才上路,而且在路上边行边歇,磨磨蹭蹭了两个月才出契丹边境。
随身左右不理解。问他:“别人能够活着回去,恨不得长上翅膀,你为什么要慢慢走。”
冯道说:“你走得再快,对方的快马一个晚上就追上了。逃得了吗?慢慢走倒可以让他们不了解我的真意。”可见他表面上的恭顺只是一种韬晦的手段。
百里无忌听完,对冯道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见徐世铭、孙光宪两相对立,争执不清,百里无忌笑道:“二位不必再争,至于如何安排,见见他,听听冯道自己的意思不就成了?”
于是,如冯道进见。
稍息之后,冯道进来。
马上拜到在地,口中大呼:“臣拜见陛下。”
百里无忌闻言一愕。问道:“本王只是个藩国之王,怎能称为陛下?”
冯道依旧低头答道:“南唐称帝多年,您不费吹灰之力就取了南唐、吴越之地,怎么不能称陛下。”
百里无忌听了徐世铭的介绍,对这老头的胡言乱语有了一定免疫力。
摆摆手道:“老先生不可胡言乱语。起来说话。”
冯道方才起身道:“臣遵命。”
“老先生此来,究竟所为何事?”
“臣此次南下,专为投奔大王而来。”
“你在汉朝已经被封太师,为何来投奔楚国?”
“回禀大王,臣一生任过六任丞相,也任过太傅、太师、中书令,经历十帝。前后合计不过三十一年。臣累了,想投奔大王以安享晚年。”
百里无忌闻言奇道:“老先生此话何意?你又怎会认为投奔楚国可以安享晚年?”
“大王起于小小巴东,占庆州为根基,图谋南楚,至如今灭南唐、吴越,平定吴朝。臣一路观望,如日后天下一统,舍大王其谁?契丹残暴,占据中原而不能治,故只能北返。刘汉起于兵乱。虽有军力,却全无根基,如今高祖一死,其子昏聩,无法内平藩乱,外抗契丹,只是苟延残喘而已。如此,臣不投奔大王,还能投奔谁?”
百里无忌继续问道:“听闻老先生此来带有一个车队的古籍,不知道是为何物?”
“回禀大王,此乃臣一生心血,自唐长兴三年,臣报皇帝批准,由尚书屯田员外郎田敏等人任详勘官,李鹗、朱延熙等书写,依唐刻《开成石经》,并和经注合刊,开雕“九经”,《易》、《书》、《诗》、《春秋左氏传》、《春秋公羊传》、《春秋谷梁传》、《周礼》、《仪礼》和《礼记》,同时刊刻的还有唐代张参撰《五经文字》、玄度撰《九经字样》等书。皆以端楷书写,能匠刊刻,如今已经完成七成,臣投奔大王,正是想在大王的庇护下完成这一盛举。还请大王成全。”
唐长兴三年(公元932年),当时是唐明宗李嗣源在位。
百里无忌听懂了,这老头是不想让这经十五年之久的心血毁于战火之中。这让百里无忌开始高看冯道此人了,虽然他阿谀奉承,又曾经事辽,犯了百里无忌的忌讳,但这不影响他做出的贡献,为后代保留文化的传承,单就这一条,百里无忌都愿意拜他为相。
“老先生有心了,本王允了此请,不知老先生欲官居何职,请明说,本王一定准你就是。”
冯道眯起眼,看了看徐世铭,又看了看孙光宪,笑道:“大王盛情,臣愧领了,但臣年事已高,无足够的心力为大王谋。听闻大王在潭州、金陵都设有学府,臣向往多年,若大王不嫌弃臣年老体衰,便请大王赏赐臣去学府谋一差事。”
百里无忌暗骂一声老滑头,这老头与徐世铭的品性有一拼。一席话之后,百里无忌心中已经不自觉地将冯道与徐世铭相提并论。
明显是欲进还退之策,却让他说的如此煽情。
楚国二相皆在眼前,他自然不好意思当面抢人饭碗。
百里无忌哈哈一笑,说:“老先生不必谦虚,本王允你所请。”
于是,任冯道为参知政事兼任金陵学府院令,准许其不用每日进见商议国事。
徐世铭、孙光宪皆无异议。
……。
丰臣仕旭正在自责、自省,丰臣守仁在一边监督。
因为丰臣仕旭犯了错误,严重的错误,后患无穷的错误。
当然,怎么样的后患无穷他们还不知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因为昨天,大垣的巨城经过二年的建造终于建成了。
丰臣仕旭命令全军庆祝此城落成,并赐名为岐阜城。丰臣仕旭心中腹诽,大王连这么个城名都指定,管得也太宽了。
之后,不幸的事发生了。
丰臣仕旭酒后无德,竟然就在这岐阜城城主间与康子成就了一番好事。
今日起来,发现大错已经铸成,无奈之下,来和丰臣守仁坦白错误,以求取得谅解。
哎,要是百里无忌在,想必是一脚踹去,大骂道:“混帐,连扶桑皇女这种怪物你也敢碰,你这是想让老孙家绝后啊。”
可惜,百里无忌不在。
丰臣仕旭虽然不知道其中缘由,但此时也相当痛苦。
他的痛苦在于,未得父亲孙光宪的首肯,竟然在异国行了如此苟且之事。
在丰臣守仁愤怒的斥责声中,丰臣仕旭低下了人前高昂的头颅。
这时,康子进来发现如此一幕,大惊失色。
堂堂摄政,竟然被关白训得象个孙子,这成何体统?
赶紧板脸上前阻止。
丰臣守仁只好落荒而逃。
……。
这天,奈良唐招提寺的住持迦和和尚来访。
丰臣仕旭知道必是自己杀了四国之后,下了禁止全国不准再有新的信徒加入僧门并且国人不得布施给僧人的命令,引得这位唐招提寺高僧坐不住了。
丰臣仕旭让人将迦和和尚请进城主间来。
一位年约四十出头,身材矮小,但双眼有神的和尚走了进来。
“大和尚,所来何事?”丰臣仕旭随口一问。
“小僧不敢当摄政大人的称呼。”迦和和尚施礼道。
“哦?”丰臣仕旭不解。
迦和和尚微笑解释道:“大和尚称呼乃唐招提寺第一代师祖传灯大法师的称号,小僧修为远远不及师祖,怎敢称大和尚。”
丰臣仕旭点点头,伸手作势道:“请坐。住持说来意吧。”
迦和和尚说:“小僧不请自来,是想求摄政大人开恩,取消禁令。”
丰臣仕旭心中自然知道这和尚的来意。但却不想这么轻易把长门受袭的事就这么算了。
“住持想必知道我为何要下这个禁令吧?”
“小僧略有耳闻,此事小僧事先绝不知情,想来有些误会。”
“误会?如果我当时死在海上,不知道住持现在向谁去解释误会。”丰臣仕旭有些愤怒。
“摄政大人息怒。小僧此次前来,确是来向大人赔罪的,还望大人看在唐招提寺师祖传灯大法师与大人一脉相承的份上,放全国僧人一条活路。”
这和尚想必也被逼的没法,不然以唐招提寺的民间号召力,也不至于搬出祖师来哀求。
丰臣仕旭知道唐招提寺师祖传灯大法师是唐朝和尚鉴真。想到鉴真远渡重洋为扶桑带来佛教文化和中医,丰臣仕旭空间终究心还是软了。
“住持不必拘谨,只要你答应一件事,我就取消禁令。”
“摄政大人请讲。”
“住持只要答应,即日起唯我号令是从。我就取消禁令。”
“呃……。”迦和和尚猝不及防,想来丝毫没有准备会提出这么个高难度的要求。
这出家为僧本是脱离世俗,奉官府之令是从,这还出什么家啊。
迦和和尚面有不虞,道:“摄政大人此令。小僧不能从。”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住持请回吧。”丰臣仕旭下了逐客令。
“大人就不考虑全国数十万僧人的愤怒吗?”迦和和尚忍不住怒了,看来泥菩萨也会发火,何况是个和尚。这禁令不除,全国的僧人就没活路了,僧人不事生产,没人前来布施。那不要活活饿死?
丰臣仕旭冷笑道:“住持是在威胁我么?”
迦和和尚强忍愤怒道:“小僧不敢,还请大人开恩。”
“住持有何不敢?我要为死在长门海上的三千士兵向住持讨个说法。我条件已经开出,从不从住持看着办。若是我发现有一处地方僧人不规,我就下令灭了全国僧人。”丰臣仕旭才是真正的威胁,这不,那迦和和尚已经满头大汗。
这祸事来得突然。迦和和尚事先确实不知道那四国僧人怎会去伏击太政大臣,想来也是被那四国城主所迫。
这不管僧人还是百姓,只要招惹上了官非,就象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了。
但丰臣仕旭心中确实愤怒未平。不说自己险遭毒手,那三千士兵无缘无故的死在海上,总要有人付出代价,而杀死他们的确实是僧人。
迦和和尚怒目相视甚久,最终还是妥协了。
但他也提出了一个条件,“摄政大人如果能答应小僧一个请求,那小僧也就答应大人的要求。”
“住持请讲。”
“全国僧人中至少有一半不是有三师七证正式认可的具足戒僧人,小僧想请大人下令,规范全国僧人必须经本寺认可,才能称为比丘、比丘尼。”
比丘、比丘尼就是和尚、尼姑的意思。
这扶桑国内,除了唐招提寺这一派,还有一派是扶桑土生土长的“自誓受戒”派,这派僧人不服从唐招提寺的节制。
丰臣仕旭明白了,这和尚是想借官府力量整合派系了。
“住持放心,这事我可以办到,我还会上奏陛下,册封住持大和尚的称号,如何?”
“谢摄政大人。”
和尚走了,丰臣仕旭吁了一口气,只要将全国僧人控制在手中,那国内的统治就会事半功倍,毕竟国内的僧人数着实庞大。
这时,丰臣守仁露出头来说道:“其实你可以将自己册封为大和尚,如此,国内的僧人自然就奉你为尊了。”
丰臣仕旭一声怒吼:“滚,信不信明天我就封你做大和尚?”
……。
丰臣仕旭终于在岐阜城中囤积了八万大军,在甲府囤积了六万大军,并在大隅、日向囤兵八万,如此一来,扶桑全境皆在丰臣仕旭的兵锋威慑之中。
丰臣仕旭其实很为难,你说这人吧总有长大的时候,这数千黑旗军士兵来扶桑已经将近四年,是个男人他总有需要吧,这有了需要就会做出些苟且之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京都四周的扶桑女子自然就成了目标,丰臣仕旭只能装作不知道,只是暗中命令丰臣守仁取些钱财给予受害者些许补偿。
心中也想给这些士兵在扶桑成个家,也算有个落脚之地,但大王的计划实施就在眼前,这成了家之后,这些士兵哪还走得起身。
于是命令自即日起,每个士兵一个月只准外出两次……。
宏伟的岐阜城建成象征着丰臣仕旭的权力如日中天。
而此时,丰臣仕旭各产金、银、铜矿产的令制国加紧开采、扩大产出。
丰臣仕旭和丰臣守仁合计了一番。
都认为如今扶桑国内已经稳定,大王的计划到了该实施的时候了。
于是决定,全国开始军备。
四月初五。
朱雀天皇诏令,凡十六至三十岁的成年者,皆需要至岐阜城从军。
一个月后,征集百姓十三万人。
开始训练。
并命令全国所有铁匠铺开始全力制造军械向京都集结。
命令全国港口制造渡海船只向萨摩集结。
……。
三镇叛乱之后,刘承祐一个纨绔子弟哪懂得行军布阵,只是巴巴地望着那几个顾命大臣,希望他们能拿出个好主意来。
苏逢吉、杨邠、史弘肇、郭威四大腿那是从腥风血雨中滚出来的主,什么阵仗没见过?
商量之后,决定由枢密副使、检校司徒郭威任西征军主帅,全权负责西线战事。
郭威一听自然正中下怀,这世道什么最贴心?兵权!
有了兵权,谁做皇帝那都得让其三分。
有了这主帅的顶子,那天下大可去的。
郭威,十八岁的时候,当地的潞州节度使李继韬招募兵士,他去应招。李李继韬便收留他在身边做“牙兵”(藩帅的亲兵)。
正因为是亲兵,才有了大把被提拔重用的机会。
郭威本身长得很魁梧,勇力过人,做为亲兵尽忠职守。
于是。李继韬很欣赏他,有什么小的过失也经常迁就他。
郭威年轻好斗,喜欢赌博,又好喝酒,但有时也喜欢打抱不平。
一天,郭威又到街上闲逛,有一个屠户欺行霸市,非常跋扈,大家都很怕他,喝了点酒的郭威不服气地到了这个屠户跟前。让他割肉,然后找茬骂他。
那屠户也知道郭威不好惹,开始让着郭威,哪曾想郭威越来越得寸进尺,最后终于忍不住了。就扯开衣服用手指着肚子说:“有胆量你就照这儿捅一刀!”
不曾想,郭威闻言抄起刀子就捅进了他的肚子,结果屠户一命呜呼,郭威被抓进了监狱。
李继韬想啊,这样的勇气和胆量,做为亲兵太合适了,就下令将他放了。
郭威春风得意。不料后来李继韬被李存勖发兵灭掉,郭威也被收编进了后唐军队,入了李存勖的亲军“从马直”。
要说郭威命好呢,跑到哪都是进亲军。
这不,郭威因助刘知远称帝有功,升戳为枢密副使、检校司徒。成为统帅大军的将领。
现在更好了,刘知远死时,钦命郭威等人为顾命大臣。
好事成双,才被任命顾命大臣几个月,这三镇一反。
郭威立马成了西征军主帅。
这真得好运来了连城墙都挡不住。半年之内,郭威自己都不知道升了几级官了。
郭威准备先解决李守贞,命白从珂和宁江军节度使刘词出同州从西面、昭义军节度使常克恭出潼关方向从南面,自已率主力从陕州方向从东面,三面合围李守贞。
初四夜里,李守贞派王继勋等率领精锐部队一千多人沿黄河南下,袭击后汉军队的营栅。
王继勋他们在堤岸上挖坑攀登而上,于是进入营栅,放火,大声呼喊,汉军军营里狼狈不知所措。刘词却神色自如,下命令道:“小小盗贼不足惊慌。”率领众将士反击。客省使阎晋卿说:“贼军铠甲上都有黄纸,被火光一照,容易辨认;但众兵没有斗志怎么办!”副将李韬说:“哪有太平无事时吃君王俸禄,有危急却不冒死搏斗的!”举起长矛带头冲锋,众兵将跟上。河中兵将退却逃跑,死亡七百人,王继勋受重伤,只捡了一条命。
初五,郭威率大军来到河中。
刘词出迎在马头前请罪,说:“下官无能,未能攻克敌城。”
郭威却哈哈大笑:“我所担忧的正是在这里。没有你麾下兄弟勇猛善战,几乎被敌人偷袭成功而被李守贞所嗤笑。但是,现在某来了,敌人的伎俩也就到此为止了。”
说完,重赏了刘词。
郭威可不象刘词那么无能,屡攻不克。
他可是跟随刘知远出生入死的主。
亲眼见刘知远怎么收拾了杜威。
于是,他照搬刘知远的法子,下令立栅筑垒、全军围城。
这法子真得太好使了,马上起了效果。
李守贞开始想法突围,结果都被郭威挡回城中。
郭威不急,这身后补给畅通,我就当是来旅游了,在军营中和亲兵们饮饮酒,闷了就出去和士兵们烤烤肉。
手下的将领不明白郭威究竟想干嘛,郭威解释道:“河中是西州大郡,城高池深,难以强攻。我们有的是粮食,坐着慢慢的吃喝,等到城中粮食用尽的时候,军心瓦解,到时我们不战可胜。”
但李守贞毕竟也是从数个朝代更替中混出来的主。
他开始策划偷袭河西郭威的营栅,先派人出去到村里卖酒,有的赊欠白给,不要付钱。
有这等好事,自然深受汉军士兵欢迎,于是汉军巡逻的骑兵大多喝醉。
而让河中城的士兵得以偷偷地进入营寨,营寨几乎失守。
之后郭威下命令:“将领士兵不是犒赏宴饮,不得私下喝酒!”
郭威的爱将李审,终究被河中城的酒喂馋了嘴,次日早晨又喝了点儿酒,郭威知道后,大怒道:“你在我帐下,带头违反军令,让某怎么来统一大家!立刻斩首示众。”
于是,咔嚓一声,人头落地。
可怜一代将领为了一口酒,竟然丢了性命。
不过,自此以后,汉军士兵严守命令,不敢再碰一滴酒。
渐渐地,河东城中粮食没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大半年过去,这城中已经连老鼠都没了。
士兵因饥饿偷偷杀妇幼吃人肉充饥。
这时,郭威下令开始攻城。
可想而知,这哪还有什么悬念,直接就破城而入了。
李守贞只好带着残部退守子城。
郭威麾下将领都建议趁势打铁,赶快进攻子城。
郭威却笑着说:“那鸟没处逃时还会啄人,何况是一支军队!把水慢慢舀干了再抓鱼,何必要这么性急!”
果然,李守贞绝望之下,带着老婆和儿子李崇勋玩了次火,自己把自己烧死了。
于是,郭威率大军施施然入了城,抓住了李守贞的另一个儿子李崇玉及所委任的宰相陈靖、孙愿,枢密使刘芮,国师总伦等人,押解到大梁,全都杀掉并暴尸街头。
入城后,郭威查阅李守贞的公文书信,看到居然有朝廷权臣及藩镇大员和李守贞来往勾结的书信,言语大逆不道,郭威打算带回去上奏朝廷。
这时郭威的秘书郎,王溥劝谏道:“鬼魅在夜里才争着出来,而见到太阳自然会消失。希望把这一切统统烧掉,来安定那些反复无常的人。”
郭威闻听后,深以为然,于是一把火将这些信件烧掉了。
收拾了李守贞,郭威就开始关注永兴的赵思绾了。
没想到这赵思绾经不起别人的关注,听到李守贞焚了,害怕之下就派人给郭威送了一封投降信,说明了一下自己是误入歧途,得到郭大大的关注后,幡然醒悟,如今希望重回政权途,还请郭大大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郭威一看信乐了,这说明什么。说明本帅威名四播啊,不战而屈人之兵嘛。
于是,回信同意赵思绾的请求,给他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并上表刘承祐封赵思绾做华州留后。
这赵思绾是个不折不扣的恶魔,他喜欢吃人肝,曾经当面剖开人腹取肝而切成细丝,切完了,人还没死。又好用酒吞吃人胆,对人说:“吞这一千个,就胆大无敌了。”
长安城中绝粮时,就靠吃妇女、小孩充当军粮,每天有一定数量的供给,每次犒劳军队。就屠杀几百个人吃,就像杀猪宰羊一样。
所以,虽然他投降做了华州留后,但好景不长,没多少天。郭威便以又复叛之心为借口,赏了他一刀并连同常彦卿及赵思绾父亲、兄弟、部下共三百个人,全部推到街市上斩首。
这下只剩下凤翔王景崇了,郭威自然知道鸟尽弓藏的道理,
所以郭威就留下王景崇,率大军大奏凯歌,风风光光地返回汴梁城。
路上。郭威路过洛阳,依制镇守洛阳的官员应该前来迎接,可没想到洛阳留守王守恩自恃身兼将相之职,过于托大,竟乘着轿子前来迎接,到了面前还不下轿。
郭威勃然大怒。汝个贼鸟厮,老子前头玩命,到了你的一亩三分地,你竟然对我摆谱?真不知道马王爷三只眼吗?
于是,推说自己旅途劳顿。正在洗澡不便相见。
一面却拟堂帖任命保义节度使、同平章事白文珂取代王守恩作留守,白文珂不敢违背他的意思。
可怜王守恩还在郭威营中的客座坐着,等着郭威召见,不想有手下官吏跑来告诉他:“新留守现已在洛阳府里办公了。”
王守恩大吃一惊,狼狈而归,见几百名家属已经被赶出府外,站在大街上了。
日后,朝廷竟不过问此事,直接任命白文珂兼侍中,充任西京留守。
而王守恩狼狈地来到大梁,害怕获罪,所以各处打点,用重礼贿赂权贵。
朝廷也因为王守恩最先率潞州归降后汉,所以宽恕了他,只惩罚了他手下当权的几个人,此事便罢了。
自古动乱、灭亡的国家,一定是先破坏了它的法制,然后动乱才跟随而起,这是势所必然的,现在正是这样。
白文珂、王守恩都是汉朝的大臣,而郭威当时仅用一个枢密使的堂帖而更换,就像更换卫兵一样。
当时郭威并没有无视君主的异志,但所以能这样干,是因为这几十年来,大家都习以为常,所以白文珂不敢违背,王守恩不敢抗拒。
皇帝既然不怀疑这种做法,朝廷的君臣也置之不问,朝纳法纪败坏混乱到了极点。
刘承祐听到叛乱被扫平,早已高兴地不知所以,心想,这下天下太平了,逐渐骄奢放纵,和身边的宠臣随意玩耍。
郭威被刘承祐任命为枢密使,由副升正,掌管全国的兵权。同时还有一大串的官名,邺都留守、天雄军节度使等等。这年头,升官就如同乘火箭,说上就上了。
为了堵住其它顾命大臣的嘴,郭威上奏说:“此次平乱,全靠陛下和诸位大臣齐心协力,才得已凯旋,臣不过是尽了点绵薄之力罢了。”
典型的得了便宜卖乖。
于是,刘承祐又大肆封赏了三位顾命大臣,还连同一起封赏了各个朝臣,连各地藩镇都人人有份。
简直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不,不单单是此人家中的鸡犬升了天,而且是连离他家十万八千里之内的猪狗都升了天。
郭威不独占功劳,而是把功劳推让分给别人,确实是高尚的行为,但是国家的爵位,因一个人立功而普及天下,不也太滥了吗!
凤翔王景崇从李守贞、赵思绾被灭之后,天天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那是夜夜睡不着觉啊。
最后他仿佛听到李守贞的呼唤。
竟在府中支开亲兵,也玩起了火,去找李守贞、赵思绾做伴了。
自此,郭威彻底从后汉朝四大顾命大臣中脱颖而出,为日后的篡位打下了扎实的基础。
……。
自从任命了冯道为金陵学府的院令之后。
百里无忌每隔几天就会被这老头sao扰,百里无忌已经相当后悔怎么就留下这老头了呢?
冯道知道自己被百里无忌嫌恶,但却装做看不见。
这六朝丞相不是白当的,脸皮早就练成厚牛皮了,还怕什么嫌恶呀。
我就是一块膏药,只要一贴上,你就甭想扯下来。冯道心中得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其实冯道所求也就一件事。
那就是让百里无忌上学府为众学子讲讲话,聊聊天什么的。
可百里无忌不同意。
其实百里无忌也不是愿意,就是有那么点怯场,还有那么点不好意思。
要不然,冯道也不敢死皮赖脸地缠着百里无忌。
要知道,大王震怒的后果,那还是相当严重滴。
终于,今日百里无忌逗完百里忆韵心情大好,便应下了冯道的请求,前往金陵学府去和学子们互动互动。
百里忆韵早已被孟昶册封为庐陵郡主。
随冯道来到金陵学府。
得到百里无忌亲自过问和徐世铭的亲自督造,这学府绝对比博学府要大,只是比不上博学府繁华奢侈。
但这是学府,不是马希范的天策府,不具可比性。
金陵学府参照博学府,设置文、工、农、商、法、兵六学。下设明经、明礼、时务、医理四科;工学下设冶炼、器械、工具、作坊四科;农学下设作物、天文气象二科;商学下设明算一科;法学下设明法、吏治二科;兵学下设武举、军械、战法三科。共十六科。
并设,讲医堂、辩文堂、讲武堂、试制堂、辩法堂。共五堂。
史称博学十六科五堂。
今日的互动安排在辩文堂。
学子们闻知大王要来,早已经聚集在堂内等候。
百里无已进去之后,发现这前面队伍确实排得很整齐,各科学子以十六科排分列成十六方块坐着,队前都列出了所属各科。可这后面真是惨不忍睹,早已经挤成一团粥了,甚至为了站的高点,都骑到了别人的肩膀上,更有甚者,竟五六个人叠起了罗汉。
见到大王进来。一瞬间嘈杂声平息,数千双眼睛望向百里无忌。
这不得不说,纵然是身经数战的百里无忌不免心中有些慌乱,压力山大。
在冯道等人的引领下。百里无忌来到台前。
在这上前的一息时间中,百里无忌几个深呼吸,调均了气息。
露出自认为比较亲切地微笑道:“各位学子,我今天来看望大家,和大家说说话,仅此而已,希望大家不用拘谨。任何话都可以说,任何事都可以讲,任何疑问都可以提。在这,我不是楚王。而是各位的师长。”
显然,百里无忌搞错了对象,如果这席话他是对着他的士兵说的,效果也许会如他所愿。
但可惜的是,百里无忌面前的是一群学子。
能到学府中来的。哪个不是经历县试、州试,过关斩将的主。
哪个不是引领一方学坛不可一世的主。
这些人,能和百里无忌客气?
除了百里无忌刚进来时,还对其抱有一丝拘谨和尊敬。
等百里无忌一开口说话,早就将这些抛之脑后了。
现在,准确地说,每个学子心中的想法就是在大王面前露下脸。以待日后能一举成名,更可为日后从仕打下扎实的基础。
百里无忌话音刚落。
数个的学子便站起来,同时开口:“……。”
百里无忌摆摆手道:“一个个来,开口前先报你的姓名、籍贯。”
站起身的几个学子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终于坐了下来,剩下了一个。
此人说:“学生名崔仁冀字子迁。秀州人氏,想问大王,为何设立女子学院。自古以来,从唯听闻有女子和男子同列朝堂之上。”
百里无忌扫了一眼,看到这是明经科学子。干咳一声:“那个……这凡事总有第一次,对吧?楚国规制有很多都是第一次,如设立匠人品级制度,又如我今天来和大家闲聊等等。况且你以后娶妻,是希望你的妻子在家能和你一起吟诗作对,还是希望你的妻子只会生子做家务?”
在场学子会意轻笑。
崔仁冀一扪,略一思忖继续问道:“听闻此事建议出自大王的王妃,而且由二位王妃任学院院令、院丞之职?”
百里无忌正色道:“绝无此事,此事是我的提议,无王妃无干。至于院令之职嘛,很好理解,一个女子学院,怎会让男子去任院令?”
崔仁冀道:“谢谢大王,学生问完了。”
此时又一学子起身施礼道:“学生名朱遵度无字,青州人氏,想问大王,为何设立匠人品级,匠人设等级学生赞同,但设立品级学生以为不妥,自古以来,唯有读圣贤书者才能登堂入室,难道日后学生要与走夫贩卒一起共列朝堂么?”
是明礼科学子,百里无忌闻言暗叹,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这言论不是要到宋朝,才经汪洙的口说出么?怎么现在就已经这样了。
整理一下思绪,说道:“匠人于楚国有功,他们能造出军械,他们能改良农具,他们能让百活得更好。只要对楚国对百姓有功,那就得给予奖赏,品级就是奖赏。”
在场学子开始窃窃私语,显然他们很不满意。
百里无忌无奈,只好再次开口道:“此事不必再提,下一个。”
朱遵度不甘心地坐了下去。
再一个学子站起身来,说:“学生名邓洵美无字,连州人氏,依楚国大王所订规制,我等学成之后,将在楚国各州为官。学生想问大王,这官是实缺,还是虚衔。”
瞬间,在场窃窃私语的学子一片寂静,这是关系他们日后的重大问题。
百里无忌回头看看冯道,其正闭目养神中。
只好回转头来,答道:“自然是实缺,楚国不养闲官。”
此言一出,场内欢声一片。
邓洵美施礼道:“学生谢谢大王。”坐了下去。
“学生名郑彦华无字,想问大王,契丹大军南下灭晋之时,大王为何不率军北上,抗击辽人?学生以为,若在当时大王率大军兵分两路,自寿、楚二州北上,再令江陵驻军攻襄州,经郑州北上,纵不能击败辽军,也能占据开封府,立于不败之地。”
兵学战法科的学子。
百里无忌闻言一愕,学府中还真有人才,这三路出兵之计,自己也曾经想过。当然,百里无忌所想中还有第四路,那就是令刘仁赡第八军自鄂州攻击安州,然后北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百里无忌看着郑彦华说道:“你打算占据之后,契丹大军再次南下,如何抵挡,让晋国百姓抗着门板去抵挡辽人的骑兵么?你可知道,晋国百姓的生活,到时晋国偌大的疆土需要多少军队进行防御?这些军队从哪里来,招募百姓从军?你可知蓄养这些军队需要多少钱财?”
郑彦华太过稚嫩,一下子被百里无忌连续的问题问蒙了。
可战法科另有学子站出来了,大声说道:“学生名毛胜字公敌,晋陵人氏,如大王需要,学生愿意捐出家财,支援北上。”
百里无忌一时没有防备,闻言一愣,随即问道:“毛胜,你父母尚在?家中可有兄弟?”
毛胜答道:“学生父母尚在,无兄弟。”
“既然父母尚在,依制,家财没有你说话的份。不过,我记住你的名字了,等楚国需要你捐献家财的时候,我第一个找你,坐下吧。”百里无忌示意道。
“呃……。”毛胜显然没有防备这一招,沮丧地坐下。
在场学生一阵哄笑。
这时,郑彦华回过神来,道:“学生乃战法科学子,日后从军,大王所问的问题不在学生所学之内,学生只知如何抓住战机,取得胜利。”
百里无忌点点头说:“你说得很对,你只需知道如何战,不需要考虑该不该战、何时战。我很欣赏你,郑彦华,你学成之时,有资格去军中任一个校尉了。”
成为今天第一个被大王褒扬的学子,郑彦华显然有点受宠若惊,在四周的学子羡慕的目光注视中,红着脸坐下。
“诸位兵学学子,晋国,乃至现在的汉国,皆是契丹与楚国之间的缓冲地。如果现在占据这片土地,楚国必然是契丹直接刀兵相见。数倍于楚国疆土的辽国,有百年的根基,哪是楚国数年根基可比?北上抗辽。说得轻松。大军深入敌国土地,得不到当地百姓支持,大军补给线拉得很长,契丹骑兵善于游击,如何保障补给线安全?”
“大王所言补给线之事,学生以为不是难事,大军自定州或代州北上,又或两路并进,每攻一城便加以固守,囤积粮草。如此进行蚕食辽地,学生以为必能荡平契丹。”一个学子毫无规矩地站起来打断了百里无忌的话。
百里无忌大怒,说:“报上你的名字籍贯。”
“学生名郭廷谓字信臣,徐州彭城人氏。”
“依你如此行事,楚国与辽国必将在某城决战。或者形成对峙,成了消耗战,双方国力又不在同一水平,如此打仗,对谁有利,何来战法可言?你的战法都学到哪去了?你的师长没教过你礼仪吗?”百里无忌大声喝斥道。
郭廷谓低头嘟哝着。
“不过你的战法虽属保守,但也不失稳妥。在两国国力相等,或者军械占优时,倒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郭信臣,你学成之后,也可去军中任一校尉了。”
郭廷谓瞬间喜出望外,赶紧施礼后坐下。
“学生名廖融字元素。宁都人氏。就学吏治科。想问大王,为何每占一地,就发动清官运动?”
这问题太过尖锐,带有些责备百里无忌手腕血腥的意味,瞬间。场内寂静。
百里无忌也没想到这学府学子竟会如此大胆,问出这种问题。
一时气氛尴尬。
冯道却依旧闭着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百里无忌不好在数千学子面前丢了份,也不想回答这个棘手的问题。
“廖元素,这问题你仕官之后,自然明白。”
“学生鲁莽,但依大王规制,学生在学成之日便要仕官,成为言官,使督察各地官员之责。不清楚大王清官运动的真意,如何为大王行使督察各地官员之责?大王有言在先,什么问题都可以提,如此,请大王回答学生,以解学生之惑。”
“呃……。”
百里无忌被问倒了,自己有言在先,什么问题都可以提,这时却等于是给自己挖了个坑。
好歹自己是大王,这些学生竟一点不给面子,回头看冯道,依旧闭目养神。
这老头真不如徐世铭得力,百里无忌腹诽道。
看着下面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学子,百里无忌不禁心中生出一股暖意。
这些人,是楚国的未来,是楚国未来的栋梁。
那么,何不与他们说清楚?
“自古以来,官员贪脏枉法屡禁不止,纵然是盛世亦不能杜绝。为何?贪一万两者,罢官,以一人换全家、全族人享福;贪十万两者,杀头,以一命换全家、全族人享受数辈子衣食无忧,况且,这些贪官污吏一旦事发,便携钱财逃至别处,换个主子,一样重新做官,甚至做更高的官。”
百里无忌斟酌着慢慢说道。突然感觉不对,转过头去,发现冯道正盯着自己,百里无忌只好冲他歉意地笑笑。
“无论法治还是人治,最后的执行者还是官员,这就是问题的所在,但也是无法解决的问题。本王每到一地,就要发起一场清官运动,这不是本意,只是一种手段。本王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用书籍、用礼义廉耻净化那些贪官污吏的脑袋,那就只好用刀剑砍下他们的脑袋。这些贪官污吏的人数远远比不上受其迫害苦的百姓人数,两害相权取其轻,所以,我要发起清官运动,这个回答不知道廖元素及各位学子满意否?”
“大王,学生是不是可以认为,若是官员舞弊,就可杀之?”
“……。本王说过了,这只是一种手段,权宜之计,若是在太平盛世,自然可以慢慢细查,依律审判,但若是在这纲常崩坏的年月,也不失一时之计。”
“大王,学生是不是可以认为,大王的话便是规制,大王的心意就是律法?”又一个学子站起身来问道。
百里无忌勃然大怒:“你是何人?”
“学生名张洎字偕仁,庐州人氏,明法科学子。”
百里无忌后悔了,后悔答应冯道来学府了,竟不知道这学府学子如此难缠。
“本王不是法律,本王也须遵守律法,如此回答,各位可满意?”百里无忌强振精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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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无忌暗吁了口气,正想结束这场闹剧,突然场中再起一人。
“学生名舒雅字子正,歙县人氏,明算科学子,想问大王,既然大王也须遵守律法,那大王如果擅用了楚国国库中的钱财,如何处置?”
天啊,这哪是五代时期,想来现代的学生也不敢这么问领导吧。百里无忌悲呼。
再三思忖之后,百里无忌无奈地回答说:“国库乃楚国的国库,楚国的国库乃楚国百姓之国库,我是楚国百姓,自然是我的国库。今天至此为止,本王有正事要办,先走一步。”
场内一片哗然。
“大王请留步,学生有最后一个问题。”
“好吧,这是最后一个,答完本王就走。”
“学生名伍乔无字,庐江人氏,时务科学子。想问大王,您会登基为帝吗?”
百里无忌忍不住在腹中怒骂一声。
脸上却显露一丝微笑,答道:“我只是楚王,绝不为楚帝。”
说完丢下一干学子,赶紧狼奔而去。
……。
冯道紧随其后。
“大王英明,楚国学子果然不凡,今天之事,必成佳话。”冯道安慰道。
百里无忌冷笑一声,“最后那学子的问题,想必是你指使的吧?”
冯道一脸无辜地回答道:“绝非臣指使的,虽然臣也想知道。”
百里无忌恨得咬牙切齿,但拿这老头真心没有办法。
冯道正容一揖,赞叹道:“臣相六帝,从未见过如此学子,臣为大王贺,也唯有大王之量,方能容忍如此学子。”
百里无忌没好气地回道:“少拍马屁,本王不吃这套。”
冯道说道:“大王息怒。请听臣一言,可否?”
“说。”
“臣观大王布局,甚为高明,但唯有一处不周?”
“哦?”百里无忌一惊。这老头能看出我的布局,还真小看了他了?
“请明讲。是何处?”
“大王,何处便是蜀地。一旦蜀地有失,楚国便腹背受敌。请大王明鉴。”
百里无忌松了口气,斜眼道:“是不是蜀帝什么地方得罪了你?”
冯道大呼冤枉。
百里无忌不理他,顾自回去王府。
蜀地怎会有失?就是刘知远西进,蜀国有数十万大军,就是不胜,抵挡一个月总不成问题,有这一个月。自己就可以派驻扎庆州的马骥云部北上救援,还可以江陵府驻军为后援,怎么会有失。
冯道见百里无尽不听,无奈叹了口气。
……。
三月十六日,刘承祐命归德牙内指挥使史德琉兼任忠州刺史。
史德琉是检校太师、兼侍中史弘肇的儿子。标准的官二代,而且比较叛逆,爱读书,但不喜欢父亲的所作所为。
这天,有举人在贡院门前高声喧哗,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苏逢吉命人抓起来送往侍卫司,准备狠抽一顿鞭子再在脸上刺上字。
史德琉对父亲史弘肇说:“书生无礼。自然有台府处置,这不军务。这全是公卿大臣想要宣扬大人的过错罢了。”
史弘肇深以为然,立即打开刑具把书生送走。
苏逢吉心中非常不爽,苏逢吉此人为人贪诈无行,喜为杀戮。
晋国丞相李崧奉石重贵之命出使契丹未回,刘知远进入京师。把李崧开封府的宅子赐给了苏逢吉,而李崧在洛阳也有田宅,苏逢吉毫不客气,全取了来。
李崧从契丹回来之后,拿着房契地契要向苏逢吉索还洛阳的田宅。这开封的房子是陛下赐你的,可洛阳的田宅你总要还我。
苏逢吉当然不乐意了,吃到嘴里的肉,哪能再吐出来?
而李崧族人心中不满数出怨言。
苏逢吉知道后,便派人告李崧及族人等,并当日捉拿下狱,李崧在牢中被屈打成招,自诬与家僮二十人,谋因高祖山陵为乱。
苏逢吉拿到供词,轻挥笔墨,将其中的“二十人”为“五十人”,于是,族灭李崧家。
如此一个阴狠之人,被史弘肇父子驳了面子,心中对二人便生出了嫌隙。
郭威被拜为枢密使,这枢密使可是一个举足轻重的职业,统率全国兵马。
这个位置自然被人眼红,其中最甚的自然是王章、苏逢吉这两个顾命大臣。
这天,朝会时,杨邠等人提议让郭威坐镇邺都。
而以枢密使坐镇邺都,那就是相当让人眼红了。
邺都离汴京很近,只要郭威愿意,那就是直捅黄龙啊。
刘承祐一时没拿不定主意,转头问吏部尚书苏逢吉:“前朝有无此例?”
苏逢吉早就心有不甘,回答道:“枢密使掌天下军务,轻易不授外镇。”
史弘肇却不同意,上奏刘承祐道:“郭枢密使乃不世之才,况且以枢密使驻守大镇,可以震服诸藩镇。陛下不要听别人的闲话。”
刘承祐便准了史弘肇的提议。
苏逢吉心中不快,问史弘肇道:“史公!中央控制地方,这是王道。现在地方权重,对皇家权势威胁极大,史公忘记前朝的教训了吗?”
自此,梁子就算是结下了。
次日,朝中大臣为郭威荣任庆贺,酒过三巡,史弘肇趁着酒劲敬郭威酒:“昨天朝议有屈郭枢密使了,今日某且尽此樽,聊为慰劳。”
苏逢吉在边上听到了,心中虽然不甘心,但如今郭威已经大权在握,也不好得罪,于是也上前敬酒,“郭枢密使,昨日逢吉也是公事公议,非是针对郭枢密使,请勿介怀。”
史弘肇不乐意了,酸溜溜地说道:“平定天下,削平祸乱,靠的是长枪大剑,烂笔头子有何用处?能画出个鸟来?”
王章虽是武将出身,和史弘肇私交也极好,但现在王章执掌财政,天天和“烂笔头子”打交道,一听就不太爽,回了句:“没有这烂笔头子,财政收入谁来记?”
郭威只好做了和事佬,劝史弘肇、王章对文臣的态度稍收敛一些,有好处没坏处,但史弘肇、王章根本听不进去。
郭威无奈,回邺都镇守去了。
郭威走了,其余三个顾命大臣却都在汴京,为了缓和气氛。
过了几天,王章出面,邀请同僚到府中饮酒取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酒过三巡后,大家开始行酒令,史弘肇没玩过这个,便在一旁瞧热闹。
这时坐在他身边的客省使阎晋卿要教史弘肇,史弘肇也笨嘴拙舌的在学。
这苏逢吉倒也是无意,只是随意插了一句:“玩输了也就罚两杯酒,只要身边有个姓阎的,输了也没什么。”
哪知史弘肇以为苏逢吉是在讽刺自己原来娼妓出身的老婆阎氏,当下就把桌子给掀了,要火拼苏逢吉,苏逢吉拔脚就跑,史弘肇哪里肯饶,抽剑就追,被杨邠死死拉住。
于是,这梁子就越发不可解了。
苏逢吉自此之后,就想方设法地要将这场子找回来。
为了除去史弘肇,苏逢吉便勾结了刘承祐身边的亲信李业、聂文进和郭允明等人,请他们在皇帝刘承祐面前拆史弘肇的的台。
李业几人对杨邠他们经常打压自己,不让自己升官发财也早已恨之入骨,就在刘承祐那里煽阴风。
由于刘知远遗命,给刘承祐设了四个太上皇,虽然年龄不算小,但一直没能亲政。权力都在四个顾命大臣手里,根本不给自己这个皇帝好脸色看,甚至自己选妃也被杨邠横加阻挠,本就一肚子的怨气。
这年轻人嘛有激情,再加上初生牛犊不怕虎,和苏逢吉一伙自然一拍即合。
一伙人开始秘密筹划,准备来一出清君侧的大戏。
……。
楚王驾临金陵学府与学子会晤之事,数日后,迅速传遍整个金陵府。
官员、仕子与金陵百姓弹冠相贺,把百里无忌赞颂为前无古人的名主,风头有直追鸟生鱼汤之势。
百里无忌绝对没想到,自己认为这丢脸尴尬之事,竟为自己带来如此荣誉。
一时间,惊喜莫名,但让百里无忌无语的是。二位王妃直接前来逼宫。
理由是既然大王能去金陵学府,那么自然也能去金陵女子学府。
不然,让身为院令、院丞的二位王妃如何面对学府中的众女子。
百里无忌知道,如果女人开始不讲理时。千万不能和她讲理。
特别是两个女人都不讲理时,你唯一能做的就是逃跑。
但很不幸,孟延意早已窥探出百里无忌的用意,挡住了门口。
男人遇着女人,就好像秀才遇见兵一样,根本就没有什么道理好讲。
女人的心里,好像根本就没有“是非”这两个字,无论做什么事,只看她高兴不高兴,你若要跟她讲道理。她的理由永远比你充足十倍。
于是,百里无忌只能屈从。
但百里无忌绝对不会承认这是怕老婆。
虽然怕老婆这种事是完全不分时代、不分种族、不分阶级的。
但百里无忌真的不是怕老婆。
我只是为了转变世人重男轻女的观念,而已。百里无忌如斯安慰自己。
百里无忌在高蓉蓉、孟延意的引领之下,来到金陵女子学府。
看着这偌大的校舍,想到其中不过数百人。百里无忌心中直叹可惜了了。
当然,百里无忌不会傻的将这意思透露给二位王妃。
“二位王妃辛苦了,这学府美轮美奂,叹为观之,直追金陵学府。”百里无忌睁着眼睛开始说瞎话。
但这种话绝对受欢迎,二位王妃早已眉开眼笑。
当百里无忌听孟延意介绍,闻知学府内开设的科目是女红、上妆、诗歌词赋等等时。心中悲叹,这哪是学府,不过就是一个培训班罢了。
女人就是女人。
虽然百里无忌赞成男女平等,并给了平等的机会,但世上却偏偏有些事是女人不能做,也做不出的。就是能做出的。她们未必想去做、乐意去做。
如你逼她,她就会说你是不解风情。
“女人就是女人”。这道理是谁也驳不倒的。
百里无忌已经后悔来女子学府了。
来到讲堂。
这女子的斯文总是比男子要好一点。
静悄悄地,无一丝杂声。
百里无忌到此时为止,终于发现了这女子学府中第一个优点。
纵然已经享受了多年的齐人之福。
但在数百双妙龄女子的注视下,百里无忌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
因为他觉得自己的脸微微有些发烫。
这种怯场的事。百里无忌是绝对不可能让它发生的。
“咳……。本王今日来此,主要是想看望一下诸位学子,尔等勿须拘谨,任何……问题都能提,当然,若没问题自然最好。”
百里无忌明显想起金陵学府的闹剧,赶紧垫下话来。
转过头,百里无忌问孟延意道:“不如就此回去?”
显然,楚国的女学子们不答应,楚国的姐妹们更不会同意理里无忌就这么走了。
“大王稍安勿躁,再呆上一会再回府不迟。”孟延意早已看出百里无忌的心意。
在二位王妃眼神的鼓励之下,女学子们开始发动了。
但女子终归不象男子,她们是很斯文的。
“敢问大王,女子能考科举吗?”一个女学子羞怯地问道。
“可以。”
“敢问大王,你觉得女子能象男子一般为官么?”
“完全可以。”
“敢问大王,女子能入朝堂吗?”又一个女学子问道。
“当然可以。”
……。
此时,讲堂后面有一个女学子起身道:“大王,是否能请院令、院丞回避,我等另有些问题想请教大王。”
百里无忌一愕,转头看向二位王妃。
高蓉蓉、孟延意相视一眼,都觉得莫名其妙,但却没有反对,向百里无忌施礼之后退了出去。
见二位王妃退下后,那个女子再次开口:“请问大王,您认为男子娶数个妻子合乎法度么?”
“呃……。自然不合。”
“既然不合,敢问大王为何娶平妻?”
“这……本王是奉皇帝之命,不得已而为之。”
“敢问大王,若二位王妃日后皆有所出,何者为嫡?”
“这……自然是兄长为嫡。”
“<春秋?隐公五年>中说,诸侯无二嫡。东汉<白虎通义>也曾说过,妻者齐也,与夫齐体,自天子至庶人,其义一也。敢问大王,楚国法度何在?”
百里无忌明白这话的意思是即使是天子诸侯也不能同时娶两个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当然,并不是说古时已经提倡男女平等,而是古时为了长幼有序,嫡庶有别,为了确定出一个正统的继承人,为了继位或者继产,家内族内为此争斗的历来有之,所以必须明确谁才是真正的嫡系,也有助于社会的和谐。
“呃……。”百里无忌没想到这女子竟然比男子更难缠。
心中泛起一丝恼怒,轻喝一声:“汝为何人?”
“学生名周宪,字娥皇。”
“呃……。”百里无忌心中真没料到,此女子竟是当年随周宗前来谢恩的小女孩。百里无忌自然知道这个女子两姐妹的传奇。
“你上前来。”百里无忌招了招手。
周宪走上前来,百里无忌细看,这女子削肩细腰,长挑身材,鸭蛋脸面,俊眼修眉,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脸若银盆,眼如水杏。不觉得有点看傻了。
在耳边传来阵阵窃笑声时,百里无忌方才惊觉自己失态了。
“咳……。想当年你随你父亲前来王府时,不过四、五岁,如今竟长这么大了。”百里无忌老气横秋地大声说道,声音大到足够让全体女学子听见,就差拿手去摸摸周宪的头了。
“大王,宪儿当年是六岁。”周宪纠正道。
“哦,是吗?也许是本王记错了。”
“大王还没回答宪儿的问题?”周宪显然没有被百里无忌叉开话题目所迷惑。
“这……,那个,民不告,官不究,与律法何干?”百里无忌搪塞道。
“周宪,论公,我是大王,论私,乃当长辈。不得放肆,速回去坐下。”百里无忌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只好板起脸来将周宪轰了回去。
周宪倒是没有坚持,依言回去了。
不然。此时又有人站起来道:“大王,我也有一问,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百里无忌没好气地答道:“本王有言在先,任何事都可提问,你问便是。”
“有道是中、东、西三宫并立,大王可曾想过娶第三个妻子?”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百里无忌有点恼了。
“你又是何人?”
“学生周蔷,方才的周宪是学生的姐姐。”
“呃……。”百里无忌惆怅。
“本王声明,自现在起,不得再问本王私事。”
下面传来一阵轻嘘声。
“肃静、肃静。尔等竟只会问些家长里短之事么?若没有问题。本王就此离开了。”百里无忌拔腿就逃,实在是比令兵打仗累多了,这一背的汗啊,正往下滴。
“大王,您会纳妾吗?”
“大王。您喜欢怎样的女子?”
……。
背后传来一连串的问题,让人不寒而栗。
好不容易与二位王妃回到王府。
却听孟延意不经意地说道:“那周家两个小娘子长得确实不错。”
高蓉蓉接道:“这中宫也闲置甚久了。”
天啊,百里无忌不敢搭嘴,更不敢让她们闭嘴,只能装作没听见,借口有军国大事要办,速遁而去。
百里无忌自然知道。千万莫要叫女人闭嘴,因为她当时也许会真的闭上嘴,但以后却说不定唠叨你一辈子。
……。
丰臣仕旭实在无法继续忍受下去了,他决定即日起再也不穿这扶桑官服了。
这后面拖着长达一丈三尺形如尾巴的长布条,简直就是折磨人。
丰臣仕旭有些后悔自己太过仁慈,仅仅只砍了长门四国和西、南海道诸国贵族的脑袋。
最应该砍的其实是这京都五畿的公卿贵族。
这些人将自己称之为上等人。将京都五畿之外的地方称之为乡下人,而将虾夷、出羽称之为土著人。
对于这些人来说,宁肯在京都五畿占张床,也不有愿在五畿之外有套房。
这种自豪感真让丰臣仕旭二人受不了。
当丰臣仕旭砍了那么贵族脑袋后,心中忐忑怕引起京都贵族势力反弹。却没想到这些京都公卿贵族竟一起上奏道:“蛮人欠缺教化。太政大臣此举为陛下散播大和文化打下了扎实的基础。”
令人啼笑皆非的是,这些高大上们从未去想怎么治理国家,如何富国强兵,一门心思都在比较今天谁的粉擦得漂亮、谁的“尾巴”更长,更是一门心思地寄情山水,烧香拜佛,吟诵诗歌,钻研书法,陶冶情操……。
此时属于最热门的作弄手段那就是,“无意”中踩住对方的长尾巴,让对方摔个嘴啃泥。
所以,丰臣仕旭二人宁肯穿上沉重的铠甲,也不愿意穿长尾巴的朝服。
说起沉重,让丰臣仕旭更深恶痛绝的是,康子所穿的衣服。
知道的是衣服,不知道的以为它是铠甲。
因为它太重,重达三十三斤,称之为“十二单。”
用京都名绸“西阵织”裁制的十二单,更被贵族誉为是艺术和手工的精致组合,最华丽的绣品。
丰臣仕旭自从失足之后,就严令康子不得再穿这种摧残人体的衣服,这哪是衣服啊,简直就是厚棉被,而且是数床厚棉被。更为令人恐惧的是,穿了这身正装还不够重,需要再往上加点佐料,叫做女房装束。金银首饰和玉佩挂件,以及头上的簪子和饰物,手里的扇子与手绢等等等等。想来份量足够四十斤出头了吧?
好在康子性格叛逆,也就依了丰臣仕旭,不然,换做那些贵族家的女子试试,早就给你来一场宁死不屈的闹剧。
可怜的扶桑女子,不,准确的说应该是,可怜的扶桑贵族女子。
这贫民都是没有这些奢侈的,有块布包着一天两顿稀的有着落,那就已经光宗耀祖了,哪还敢想“十二单”啊。
说来也怪,公卿贵族们不能吃肉、鱼等荤食,但贫民却不禁止,可问题是贫民有的吃吗。
丰臣仕旭绝对没有想到,自己以残暴的手段统一了扶桑,不但令贫民拥戴,还赢得了京都五畿公卿贵族的追捧。
确实如此,没有丰臣仕旭在宫中上演了一场血腥的屠杀,哪来这么多的官位满足这些上等人的需求?
没有丰臣仕旭将各国的原贵族、名主、守护全部族灭,贫民哪来现在如此安逸的生活,文明人终归是文明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楚国的五十明算学子成为城主,那就是再贪,也不及原贵族的九牛一毛啊。
而远征军士兵和京都五畿妇女的民族融合也被百姓所体谅,毕竟人家给了钱嘛。
丰臣仕旭现在唯一的目的是早点完成任务,带着这些远征军士兵回到楚国。
因为,他想父亲了。
在他心中,孙光宪虽然严厉,但不失为一个好父亲。
能独自将自己抚养长大的父亲,如果还不算一个好父亲,那这天下就没有好父亲了。这是丰臣仕旭最真实的想法。
扶桑国的军备一直在持续。
但国内的生产力确实不尽如人意。
一切都需要时间,金、银和铜矿山被尽力地无止境地开采,库存在不断地增加。
“或许是时候与大王联络一下了。”丰臣仕旭这么和丰臣守仁说道。
……。
而耶律德光死后,辽国也不再是铁板一块。
为了皇位开始大打出手。
在耶律德光灭晋时,耶律阮随行军中,耶律阮是耶律德光的亲侄子。
当时耶律阮已经占领了中原的南京(今北京)。
因战功被耶律德光封为永康王。
当耶律德光一死,留在中原的一群辽将心中开始活泛。
这拥立、从龙之功不单是中原,契丹人一样眼馋。
所以众将商议让耶律阮继承帝位。
耶律阮自然欣然接受。
可耶律阮毕竟不是耶律德光的亲儿子。比起亲儿子和亲弟弟来说,这亲侄子终究是隔了一层。
很不幸,耶律德光不但有亲弟弟,更有亲儿子。
亲弟弟耶律李胡,亲儿子耶律璟。
当耶律阮在南京急急忙忙登基称帝后,远在上京的(今内蒙古巴林左旗)的太后述律平闻知大怒,这太过份了,欺负哀家是老实人么?述律太后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巾帼英雌,本来听说儿子耶律德光死了。她还想重演中原武周盛世,不然被耶律阮截胡,这口气哪里咽得下去。
于是一声河东狮吼,将耶律阮定性为伪朝。命令其子耶律李胡前去攻打。
无奈耶律李胡确实无用,与耶律安端、耶律刘哥等人相遇于泰德泉,双方一次交战,便大败而归。
耶律李胡打败不行,但手段总还是有点,回到京师之后,耶律李胡将拥护耶律阮的臣僚的家属全部抓起来,并对看守的人说:“我要是当不成皇帝,先杀了这些人!”
述律太后意志坚定,儿子不行。待老娘亲征。
率大军再次前往攻打耶律阮。
耶律阮胜了一场,士气正盛,来就来吧,谁怕谁啊。
于是,两军在横河之横渡对峙。辽国臣民都惊骇无比地互相传言说:“如果真的打起来,那就是父子兄弟互相残杀了!”眼看恶战就要爆发,这时来了个重人。
所谓重人,就是份量很重的人。
而且是相当重,重到述律太后都不得不给他三分面子。
此人叫耶律屋质,字敌辇,契丹皇族。
虽然名字不怎么样。但确实他的话很有份量。
他可是追随辽太祖,也就是耶律德光他爹耶律阿保机的老臣。
职务是辽国惕隐。惕隐,掌管大惕隐司,相当于中原的宗正寺,专门管理契丹贵族的政教,即调节贵族集团的内部事务。以便确保他们对阿保机的服从。有“惕隐治宗族,林牙修文告”的说法。
面对这样一位权重且有威望的重量级选手,述律太后只能选择战略“转进”。
认同耶律阮的帝位,最后达成横渡之约。
这次的权力交接有惊无险地渡过了,但力压下的杯葛却暗中发芽。
一年后。辽国翰和公主阿不里联络明王耶律安端谋叛。耶律安端是耶律阿保机的弟弟,也就是耶律阮的叔父。
二人来往的书信被耶律屋质得到,报告了耶律阮,耶律阮将萧翰诛杀,阿不里则在入监狱后死去。这死去想必是被人送去的。
耶律安端的儿子察割很狡猾,眼看着不对劲,便大义灭亲,假装揭发父亲的罪行,痛哭流涕,骗得了耶律阮的信任,结果,耶律阮心一软,只是将耶律安端贬到外地统领部族军队。耶律察割则留在了朝中,此举却为以后埋下了隐患。
察割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偷偷谋划着篡夺皇位。
这没有逃过耶律屋质的火眼金睛,自然,这老头吃过的盐比耶律阮吃过的饭还多,但他向耶律阮汇报时耶律阮却不肯相信。
在耶律屋质再次劝说其采取措施时,他却说:“耶律察割舍弃父亲而辅佐我,那证明我的魅力强大,放心吧,不会有什么事的。”
……。
同样是皇帝,同样是丢了江山的皇帝。
石重贵的日子,绝没有朱雀天皇那么惬意。
自从石重贵携李太后、儿子石延煦、石延宝奉表、国宝、金印投降后。耶律德光下制,降石重贵为光禄大夫、检校太尉,封负义侯,封地偏僻,在渤海国界的黄龙府。
石重贵一家从此北行,有时饭也吃不上,只得杀畜而食。石重贵一行人风餐露宿,忍饥挨饿,倍受凌辱,好容易到了黄龙府,又被辽太后召往怀州。
怀州在黄龙府西北千余里,石重贵只得重新上路。还好这时耶律德光死了,契丹内部发生了王位之争,新王永康王允许他们暂住辽阳,自此供给稍有保证。
这一天,永康王到辽阳,石重贵穿着白衣纱帽举家去拜见。可没想到,永康王的小舅子看上了石重贵有一幼女,想纳为小妾,石重贵哪舍得,怎么说也是公主级别,怎能纳为妾侍,于是推说年纪还小,婉言谢绝。
石重贵也不想想,这在人家的地盘上,你算哪根葱,没过几天,永康王便派了几人,把人给硬夺走,送给了小舅子。并让石重贵一家去建州居住。
行至中途,安太妃死在途中,遗嘱说:“一定要火化我的遗体,向南方扬去,使我的魂魄能回到汉地。”
到建州后,得土地50余顷,石重贵令一行人建造房屋,分田耕种。心想这总算是安稳下来了。
可好景不长,没过几个月,契丹述律王子又强娶石重贵宠姬赵氏、聂氏而去。
石重贵悲愤不已,但也无奈。
到了这份上,不无奈又能如何,只是可怜了跟随石重贵的一群女人。
……。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刘承佑这个皇帝做得也很不舒坦。
杨玢、史弘肇、郭威等相继以枢密使身份登上相位,掌握朝廷大权。
这些武官执政,行事虽说还算公正,但为人却简单粗暴了一点,又看不起文官。
就是在对年轻的皇帝刘承佑时,也不把他放在眼里,更别说是放在心里了。
有一次,杨玢和史弘肇在刘承佑面前讨论事情,皇帝说了一句:你们考虑得仔细一点,可不要被人说闲话哦。
杨玢就不耐烦地说:有我们为你操劳,陛下大人,你不多嘴也没人当你是哑巴耶。
如此等等,士可忍孰不可忍,刘承佑开始怒了。
而这时苏逢吉正好勾结刘承佑身边的亲信李业、聂文进和郭允明等人,请他们在皇帝面前拆史弘肇的的台。
李业他们对杨邠他们经常打压自己,不让自己升官自然恨之入骨,就在刘承佑那里煽阴风。
这三方正好一拍即合,开始商量怎么除掉这些碍事的军夫。
此时,由于北方的辽国有南侵动作,老将郭威带大军北上拒敌。
刘承佑感到郭威带大军外出,正是除掉这批军人宰相的好机会,于是加紧了谋划和各项准备工作。
十一月的一天清晨,杨玢、史弘肇等几个武官宰相像往常一样去上朝,正走到广政殿门口,突然从里面涌出几十个武士,一阵刀砍剑劈,将他们杀死于门下。
可怜这些老兵,没死在抗击契丹的战场上,竟死在了这么一伙鸟人手里。
之后,刘承佑升殿,道:这批老家伙向来把俺当小孩子,俺今天才开始真正当皇帝了。
当家做主的日子来了。
刘承佑下令族灭了杨邠、王章、史弘肇的家人。
族灭,那就是不管男女老少。不管孕妇婴儿,一起咔嚓。
这样还不够,刘承佑下令将这杨邠、王章、史弘肇三人定为叛逆。
凡与此三人相近者,皆族灭。
于是。开封府中掀起了一阵血雨腥风。“三逆”党羽如京使甄彦奇、内常侍辛从审、枢密副承旨郭颙、控鹤指挥使高进、三司都勾官柴训等人,连同郭威家人,一个也没漏网。
杀了太多的人,见了太多的血。
刘承佑令枢密承旨聂文召集在开封的各将领,安抚他们说:“三逆欺朕年幼,乱我家邦,和你们没有关系,不要害怕,朕不会为难你们!”
而这些老兵油子个个都是人精,自然表面上连连点头称是谢恩。
心底却想着看看情况再说。
刘承佑的疯狂稍稍退却。此时他感觉有些怕了,因为最大的一只老虎郭威正率大军镇守邺都。
苏逢吉等人出了个主意,下旨令郭威手下大将杀掉郭威。
刘承佑心想也对,于是又派人前往郭威的部队,命令两员大将杀掉郭威。
其实杨邠、王章、史弘肇。包括郭威,这时心中还真没想过造反,但这些粗鲁的军人真心不懂为人处事,对刘承佑的态度也确实不怎么尊重,方才惹来杀身之祸。
有道是:夫以功就天下者,常有强臣;以力致天下者,常有骄兵。
刘知远以藩镇军力夺取天下。可他的儿子却没有他这般的威望,何以服众。
君以此始,必以此终。上天冥冥中自有安排。
刘承佑的这一番杀戮,给了郭威登上九五之尊的阶梯,也灭绝了郭威的子嗣,为郭威立养子柴荣为太子奠定了扎实的基础……。
刘承佑的使者到了邺都。谁知郭威在军队中一向威望极高,受命的那两员大将不但不愿杀他,反而将皇帝圣旨拿给他看。
这一看,让郭威和柴荣痛彻心肠,一家人竟一个都没留下。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反了就是。
于是郭威带领大军浩浩荡荡杀回京城。
为了激励士气,郭威在出发前告诉士兵,只要进了汴京,城中所有的钱财任由士兵占有,而自己只要向刘承佑“讨个说法。”
士兵不是傻子,这“讨个说法”的真正含意不言自明,但凭着郭威的威望和郭威的许诺,士兵们还是乐意拎着脑袋陪着郭威去汴京逛逛的。
郭威同时命令养子郭荣(柴荣)留守邺都,保住老本,万一京都逛不下去,还可以退守邺都。
郭威同时派人给刘承佑送信,说:“前几天,陛下密令郭崇威(郭威大将)欲暗杀臣,郭崇威等人不舍得杀臣,只是逼迫臣到京中向陛下请罪。臣知道京中事变和陛下没关系,都是那帮小人串通着干的。过几天臣就会到京师,到时是非对错,还请陛下主持个公道!”
这已经不单单是威胁了,已经是明目张胆地宣告,意思是说:刘家小儿,我郭某要进京复仇来了。
哎,这年头啊,要激励士气,那就得花钱,当然不能花自己的钱,得花百姓的钱。
这京都百姓又要遭受一场无妄之灾了。
刘承佑听说郭威杀过来了,也命令集结大军,大赏国库财物给军队,并由自己亲自统帅,御驾亲征以与郭威决一死战。
一个黄口小子,竟自大到要与郭老大一决雌雄,想来也已经烧糊涂了。
这京都的将士不是傻子,这场决战是人都知道结局,哪来什么悬念。
这时,刘承佑那个假叔父(与刘知远同母不同父)兖州节度使慕容彦超站出来说:“陛下别怕,郭威老贼没什么可怕的,且看为臣将其斩于马下。”
感动得刘承佑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这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啊,关键时刻还得自家亲戚得力,于是说道:“好,朕一会也去帮着呐喊助威。”
谁知,慕容彦超率军出了东城门,两军在汴京北面的刘子坡痛痛快快的厮杀了一场,慕容彦超和郭威方面的郭崇威两马交错,斗在一处。
仅仅三个回合,不,其实是两个回合,如果说卟通一声栽倒,也算一个回合的话。慕容彦超差点被郭崇威活捉,于是连向刘承佑道别一声都没有顾上,狼狈窜回兖州去了。
郭威大军趁胜追击,迅速击溃了刘承佑的大军。
刘承佑发现大事不妙,想率军返回汴京城固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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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承佑无奈,只得带了苏逢吉、聂文进和茶酒使郭允明等人向西北奔逃。
郭威此时率军兵围汴京城。
此时,汴京城内凡是有些头脸的,没有得罪过郭威的,全都已经跑出城去,欢迎郭威来汴京城旅游了。
而刘承佑到赵村,忽见后面尘埃大起,刘承祐以为是追兵,便仓皇下马,打算躲入村民屋中。郭允明见形势危急,想以刘承祐作为进见礼投降追兵,猛然赶上几步,狠命一刀,将刘承祐刺死。其实后面并不是追兵,而是刘承祐的亲兵赶来护驾。郭允明见自己弄巧成拙,也就横刀自刎而死。
可怜的汉隐帝,连头连尾只当了三年皇帝,龙椅还没捂热,竟死在了一个无耻小人的手中。
当汴京城内的郭威听说刘承祐死了,立时嚎啕大哭:“陛下山崩,我之罪也!”
郭威哭的惊天动地,山崩海啸,与孟姜女有一拼。虽然大家都知道郭威在做秀,但还是陪着抹了不少眼泪。
郭威这时的心情确实很复杂,借大哭的机会,心中正在考虑接下来怎么办。
现在刘承祐死了,郭威距离皇帝之位却还差最后一步,因为刘知远还有子嗣在。
郭威为了避嫌,回到原先在京城的旧宅居住,开始面壁沉思。
可郭威的大军进城之后,奉行郭威的命令,开始大肆抢掠,汴京城中鸡飞狗跳,一片乌烟瘴气。
也真有不怕死的主,汴京城右千牛卫大将军赵凤见状大怒:“郭公起兵,本是为清君侧。以安国家社稷。你们这帮畜牲胆敢做贼,真是有辱郭公之清名!”
于是弯弓搭箭朝乱军便射,应声而倒者数十人。
这时,也有大臣跑去郭威府上。向面壁的郭威进言,让其收拢部下,不要再做出这等恶事。
郭威此时心中已经有了定案,想想诺言也兑现过了,是该收拾下残局,也就应了。
而城中士兵,该抢的早已抢光,连不该抢的也抢了,此时命令一来,乐得遵命收手。
如此。汴京城乱状方才平息下来。
汴京城皇宫的李太后听到刘承祐的死讯,都来不及伤心。
她现在唯一的希望是郭威郭大人没有取而代之的野心。不然,这刘氏一大家子估计逃不出族灭的命运,李太后深知,这灭国的皇帝就没一个好下场的。
于是。她赶紧率先下了懿旨,任命郭威为监国。并让郭威负责从刘知远的后辈中挑选一个子弟继承帝位。
李太后很聪明,不愧是高手。
将一招欲擒故纵之计玩得是淋漓尽致。
旨意很清楚,那就是郭老大,哀家不追究皇帝怎么死的,也不追究你率大军进京,连册立皇帝的大事都交给你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不但堵住了群臣的嘴,连郭威的嘴也一起封住了。
其实李太后最深的用意是,不管郭威册立谁登基为帝,不管郭威日后再怎么嚣张揽权,这皇帝却是刘家子孙,只要这天下还是刘家的。那你郭威怎么着也不能不尊重太后和刘氏家族,至少不敢明着忤逆。
郭威得到懿旨后,赶紧率百官进宫朝拜。
当然,这又是一场哭戏,想来也怪。郭威这一大老爷们,演哭戏还真给力,眼泪是说来就来,哭得是如丧考妣,哭得是梨花带雨。
李太后也是在位置上陪了一阵哭,眼看着戏演得差不多了。李太后开口道:“郭爱卿啊,皇帝已经崩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再在宗室里头择一位贤王嗣立,奉承大汉基业。开封府尹刘承勋和武宁节度使刘赟都是高祖皇帝的子嗣,你就在里头选一个吧。”
郭威不是傻子,这谋反的事已经做了,但没得到朝中大臣的拥戴,不敢称帝,而且自己明目张胆地上去抢帝位终究是不好意思,所以退而求次,自然不能选一个有能力的人做皇帝,那不是挖坑把自己埋了吗?
郭威想了想回奏道:“太后啊,这武宁节度使刘赟毕竟不是高祖的亲生骨肉,咱不如立开封府尹刘承勋为帝继承大业吧?”
你也太阴了吧,这刘承勋自小就是个药罐子,身体从未好过。李太后腹诽着。
但既然郭威开了口了,李太后便让人将开封府尹刘承勋召来。
郭威一看,呵,这还真是个病秧子,连站都站不住,要两个人在边上架着,这哪象个人君的模样,只好就此做罢。
好了,这下选择的余地没了,只有让武宁节度使刘赟继位了。
这刘赟是刘知远弟弟刘崇的儿子,但很早就过继给刘知远了。
既然已经决定,郭威便派人去徐州请刘赟过来。
汉隐帝崩了、郭威进入开封的消息传到了河东,河东节度使兼中书令刘崇号令全军正准备南下去开封府分上一杯羹,这刘家的江山怎能落入外姓人之手。
这时,听说迎立湘阴公刘继位,于是作罢,对麾下将领说:“我儿子当皇帝,我又有什么可求!”
太原少尹李骧私下劝说刘崇道:“观察郭威的心思,终究是要自取帝位,您不如火速领兵翻过太行山,占据孟津,等待徐州相公刘赟即帝位,然后返回镇所,那郭威就不敢动手了。不然,将要被人出卖。”
刘崇发怒道:“你这个腐儒,想要离间我父子关系!”
命令手下人将李骧拉出去斩首。
李骧大喊道:“我怀经世济民的才能却在为愚人谋划事情,死了本当甘心!但家中还有年老的妻子,希望和她同死。”
刘崇便连他的妻子一齐杀了,并且向朝廷奏报,表示没有二心。
可惜了李骧做了冤鬼,如果刘崇此时听众了他的建议,那说不定江山还能姓刘。再或者刘崇直接率河东军南下攻郭威,以郭威现在根基不深,开封城中又内乱纷扰,还真保不定能让刘崇得了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但历史没有如果二字可言。
武宁节度使刘赟听说自己要成为皇帝了,便兴高采烈地往开封府而去。临行时,留右都押衙巩廷美、元从教练杨温守徐州。
这时,从边疆传来消息,说是数万契丹军犯边。
其实这不过耶律阮想念中原,派了些许骑兵来中原“打草谷”。
但经有心人一夸大,嘿,就成了数万契丹大军犯边了。
这外敌来犯的消息传到宫中。
可怜一介女流李太后,她哪懂什么军国大事?
只好将抗敌之事交给郭威,让他辛苦一趟,去抵挡契丹大军。
抵挡契丹大军那是要有士兵的啊,总不能让郭威空手去挡吧,于是除了郭威本身有的邺都大军,还给了郭威控制京都军队的权力。
有军权当然多多益善了,郭威非常愿意,于是,带着大军朝北行进。
可当郭威率大军来到澶州时,手下军兵突然发生哗变,这时有据说从军前以看相为职业的人士兵,对众人大呼:“兄弟们都来看啊,这太阳边上冒出一阵紫气弥漫到了郭公身上了,此大祥兆也,当奉郭公为天子!”
这军队士兵最大的优点是盲从,最大的缺点也是盲从。
闻言之后,士兵哗然,上前拥住郭威大喊道:“我们进攻京都,已经和刘氏结下死仇,刘赟来了不会放过我们,请郭公自为天子,我们才能活命!”
郭威此时被“吓”的花枝乱颤,连连摆手。
这时,有人将一面黄旗披在郭威身上,众人皆拜伏在地上,山呼万岁,这场面那是让人血液沸腾啊,郭威虽然不知道这黄旗是怎么来的。也不管这披着黄旗不伦不类,在众人的簇拥下,调转马头,直奔开封城。
而这时。再没有人去管契丹大军犯边之事。
郭威此时的心中早已被满腔豪情占据,哪顾得上边上有一将领,早已暗自将这一幕场景深深地记在了心中,此人的名字,叫赵匡胤。
郭威率大军兵变回到了开封城外。
城中的文臣武将们争先恐后地跑到郭威面前大诉“衷肠”。
心底却在埋怨郭威,你说郭大爷啊,你想做皇帝早说就是了,何必再来这么一出?吓得人家小心肝扑通扑通地乱跳。
郭威其实心里也在犯嘀咕,早知道朝臣拥护自己,何必再来出“黄旗加身”呢。你看这黄旗不伦不类的。
其实郭威真的多想了,这批官员既能弃石重贵而迎耶律德光,又能弃耶律德光迎刘知远,现在弃刘赟迎郭威,已经可以说是熟能生巧了。怎么可能会为刘赟尽死忠呢?
皇宫中的李太后知道之后,长叹一声:“原来郭大不仅仅是想曹操啊。”
到了此时,事已不可为,唯有顺天命了。
汉乾佑四年(公元951年)正月初五日,汉太后颁下诰令,授予监国郭威传国玺印,正式即皇帝位。
郭威从皋门进入皇宫。在崇元殿即位,下制书说:“朕是周代宗室的子孙,虢叔的后裔,国号应该叫周。”
于是,改年号为周,大赦天下。
郭威自己做了皇帝。这应命而来的武宁节度使刘赟这才刚到宋州。
这时,郭威做了件恶事,派人去宋州杀了刘赟,可怜这刘赟兴冲冲地赶来,却不明不白地丢了性命。仅仅做了一场黄梁美梦就归天了。
而刘赟一死,河东节度使刘崇就愤怒了,杀子之仇不报,此以为人?
正月十六日,刘崇改名刘旻,在晋阳即皇帝位,声明与郭威不共戴天。
刘旻仍旧沿用乾佑年号,所统辖的有并州、汾州、忻州、代州、岚州、宪州、隆州、蔚州、沁州、辽州、麟州、石州,共十二州之地。
任命节度判官郑珙为中书侍郎,观察判官荥阳人赵华为户部侍郎,均为同平章事。
任命次子刘承钧为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太原尹,任命节度副使李存为代州防御使,副将武安人张元徽为马步军都指挥使,陈光裕为宣徽使。
史称北汉。北汉国地盘狭小,百姓贫困,向来的补给全靠中原运去。如今一旦独立,官员饷银和军饷都成了问题。
无奈之下,刘旻对李存、张元徽说:“朕只因为高祖的大业一朝断送,所以今日的帝位年号,是不得已才称的。但我算是什么天子,你们又算是什么节度使啊!”
因此不建立宗庙,祭祀祖宗如同普通百姓,宰相每月俸禄只有一百缗钱,节度使只有三十缗钱,其余官员也都只有微薄的供养而已,所以北汉国中很少有廉洁的官吏。
刘赟这时才后悔杀了李骧,为他立庙祭祀,在李骧牌位前哭泣道:“我不听忠臣的话,才至于此!”
……。
郭威深感周朝始建,暗流波动。
为了迅速建立自己的威望,震慑众邪。
稍等京都稳定,郭威便决定发动战争,因为这目前的情况下,还有什么比收复失地,开疆扩土的赫赫战功更能稳定人心的呢?
这一点是百里无忌没有考虑到的,南唐已经被百里无忌所灭,郭威不敢南下征楚,自然把眼光望向了西边的蜀国。
而郭威此时的目标,仅仅是收复晋国灭亡时,投降了蜀国和被蜀国趁机占据的秦、成、阶、凤四州之地。
二月初八,郭威令凤翔节度使王景、宣徽南院使向训,客省使昝居润偕行西征。兵分两路,一路攻秦州、阶州,一路攻凤州、成州。
又令郭荣自金州攻通州。
蜀帝孟昶得知消息后,派遣赵季札前往秦州、凤州巡视边疆,探听军情。
赵季札此人谈起兵事,滔滔不绝,颇有赵括之风。
赵季札领命后,往北方大张旗鼓地旅游了一圈,便返回成都。
回到宫中,他对孟昶说,这雄武节度使韩继勋哪里能挡得住周兵呀,他对孟昶保证,只要他赵季札出马,必能将来犯周军杀个落花流水。
孟昶深信不疑,便令赵季札为秦、凤二州监军使,率麾下宿卫精兵数千人赶赴前线,派遣枢密院的王昭远前往另二州安排兵力。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监军使的权力可大了,那是执掌君权的钦差啊。
而王昭远更是与赵季札半斤八两。
孟昶派李昊等人设宴为大军送行,王昭远手拿铁如意指挥军事,自比诸葛亮,酒意正浓,对李昊说:“我这次进军,哪里只是抗拒敌军?我领这二三万雕面恶少儿,夺取中原易如反掌啊!”
赵季札刚到,就顶替掉了原本驻守在当地的雄武节度使韩继勋和凤州刺史王万迪,担任起了当地最高军事将领的职务。
这赵季札一路上带着小妾和戏子,是敲锣打鼓、吹拉弹唱,刚到利州附近,闻听周军已经连拔蜀军八个军营,吓得不敢继续前进,入世上书孟昶,请求解职,同时将军队的辎重连带自己的小妾和戏子们一起送回蜀地。
之后,赵季札只身返回成都。
成都城内所有臣民都以为蜀军在前线吃了败仗,全城陷入一片恐慌。
孟昶向赵季札询问前线战事,赵季札什么都回答不上来。
孟昶非常生气,直接把赵季札抓起来后杀掉了。
可杀掉有什么用,此时,周朝王景开始兼任西南行营都招讨使,向训兼任行营兵马都监。
王景已经攻下秦、阶二州,而向训、昝居润已经顺利攻下凤、成二州,两路大军在成州会师。郭荣更是迅速攻下了通州。
孟昶却不知道四州已经陷落,急命捧圣控鹤都指挥使李廷珪为北路行营都统,左卫圣步军都指挥使高彦俦为招讨使,客省使赵崇韬为都监,率大军救援。
而此时,得到捷报的郭威大感意外。
这胜利也来得太容易了吧,于是派人专门进行证实。
当听到战果属实之后,郭威开始考虑获得更大的战果。
他命令在成州会师的大军迅速南下,经兴、利、绵直取成都。
令郭荣自通州顺巴水南下至合州。然后经资、简二州攻成都南,封住孟昶南逃之路。
这本是一场收复四州失地的局部战,至此,被郭威抓住战机。演变成了一场灭国战争。
二月二十五日。
周国南下的王景、向训所部与蜀军王昭远所部在三泉不期而遇。
这王昭远虽自比诸葛亮,但确实是个绣花枕头,仅仅只在战场上督战了一个回合,便转身率亲军逃跑了。蜀军将领见到这总司令跑了,那自然跟着跑,于是一个跑一个追,直到吉柏江时,王昭远才收住脚步,此时他总算做了一个聪明的决定,那就是将吉柏江浮桥烧掉。以阻挡周军追击的脚步。
而王昭远自己则退守剑门,以待后援。
可惜啊,也许是天意灭蜀,周军军头向韬听蜀军俘虏说:“来苏小路,从剑门南边清强店与大路会合。”
王景与向训商量之后。分兵两路,向训走来苏小路,北击剑门,与王景夹攻,王昭远、赵彦韬败走,都被俘虏。李廷珪听到王昭远等战败的消息,也逃回成都。
剑门一破。成都被暴露在周军的面前。
当消息传到成都,蜀国朝野震动。
孟昶派使者前往楚国,向百里无忌救援,同时又向北汉派出了救援使者。
同时,命高彦俦率三万大军北上抗击周军。
不想,高彦俦在绵州城外再次被王景击败。高彦俦退入城中。
次日,王景率军攻城,高彦俦再败,退守子城。
判官罗济劝他撤走,高彦俦说:“我以前不能守住秦川。今又撤退,虽然君主不杀我,我有何面目见蜀人呢!”
罗济又劝他投降,高彦俦不答应,于是自焚而死。
高彦俦一死,罗济便投降了,残余的蜀兵奔溃,将官多数被俘虏。
屡战屡败,蜀国上下再无一个敢站出来言战的将帅。
孟昶黯然问计于左右,石頵认为宋军远来,势不能久,应当聚兵坚守等待东兵疲惫。
孟昶叹气说:“我和先帝用温衣美食养士四十年,一旦临敌,不能为我向东放一箭,虽然想坚守,谁能为我去守呢?”
而此时,孟昶心中还有一丝希望,那就是楚王百里无忌会出兵来救他。
但现实是残酷的,孟昶派出的使者才到资州,就被迎面而来的郭荣所部拦截了。
使者被拦截的概率很小,也就只有通过资州城门盘查都会被发现。
而此时,资州被郭荣攻陷才刚刚一天。
也许是天意要亡孟昶。
当郭荣击破资州的消息传来时,孟昶已经战意全无。南逃之路已经被封死,而北方王景又摧枯拉朽地南下。
孟昶绝望了。他认为,这时就是百里无忌肯出兵救援,时间也来不及了,大军从最近的庆州出发,没有个把月也到不了成都。
孟昶更后悔听众赵季良的建议,将真正会打仗的韩继勋调去了黔州任武泰节度使,用来防备百里无忌西进。而如今,若拼命顽抗,周军攻破成都自己必会被杀,好死不如赖活着,那不如献城投降。
孟昶彻底绝望了,凭着心中唯有的一丝不甘,他召来丞相母昭裔、侍中韩保正等人,并唤来花蕊夫人,密授机宜。
第二天,孟昶就命李昊写表向周朝献城投降,后蜀亡。
李昊原为前蜀皇帝王衍的翰林学士,王衍败亡时,李昊为他写降表,现在又为孟昶写降表,蜀人夜间在他门上写“世修降表李家”,当时传为笑话。
孟昶投降周朝后,随即被送往周朝京都汴京。
从郭荣下令西征到孟昶投降,竟只用了六十六天。
而二路周朝大军总共不过七万多人,蜀国坐拥二十五万大军,凭借地势之利,竟瞬间覆没,令人扼腕叹息。
最让人不齿的是,这都城周边,随孟昶一起投降周朝的军队,竟有十四万人之多。
十四万人竟不敢对抗七万周军,真是气数已尽,别无解释。
当王景所部和郭荣所部在成都会师后,派大军搜遍整个成都城,都没有发现蜀国丞相母昭裔、侍中韩保正等人,连孟昶的宠妃花蕊夫人也遍寻不获。
而被调去围黔州任武泰节度使的韩继勋闻听军情,派兵自黔州方才赶到渝州,就听到孟昶投降的消息,于是只能无奈返回黔州。
……。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百里无忌在二月底就已经收到情报,知道郭威下旨西征蜀国。
当时是想,郭威二路大军总共不过七万余人,蜀国有数十万军队,加上孟昶的心腹韩继勋这一个智将在,无论如何都能挡得住周军侵犯。
而百里无忌对郭威目的的判断是仅仅收复四州失地。
所以,百里无忌并没有因此做出应对。
而到三月中旬,百里无忌得知剑门已失时,虽然有心令马骥云西进救,却得不到孟昶的授权,这楚国毕竟是藩国,楚军虽然已经有进入蜀地的先例,但那次是百里无忌有理在先。
事情就是这么阴差阳错。
天意就是这么难以预料。
而当孟昶率十四万大军投降周朝,蜀国灭亡的消息传来。
已经是四月二十一日。
百里无忌方才惊觉,楚国的后院起火了。
庆州、江陵等西边边疆彻底暴露在周朝的兵锋之下。
冯道的担心被应验了。
而且应验得如此彻底,竟不给百里无忌一丝补救的时间。
楚国君臣此时在王府已经商议了一整天了,如今形势只有两条路,一是向周朝派遣使者,融洽关系后订立盟约,二是与周朝决战,一战而定乾坤。
否则,一旦周朝蜀地、江陵、宿州三个方向对楚国发动攻击,麻烦就大了。
国土一大,军队的调动就非常麻烦,楚国虽说现在也有二十八万左右的黑旗军,但这些军队都遍布全国各地,用于当地的镇守,真正控制在百里无忌手中,能便宜调动的黑旗军不过一半之数,这其中还包括了百里康的特战军和四厢禁卫。
而这几年间,楚国除了整编南汉、南唐的降军。再无招募过一个士兵。
百里无忌并不怕周军南下,楚国已经经营数年,对挡住周军入侵无疑是充满信心的。
但现在的关键不是挡住周军入侵,而是要么不开战。一旦两国开战,就是不死不休,要么楚灭周,要么周灭楚。
这不是百里无忌希望的,两个强者对抗,坐收渔翁之利的却是北汉和北边的契丹。
百里无忌知道,现在是逼上梁山了,可这决定依然难下。
正在楚国君臣为难之际,侍卫来报,蜀国丞相母昭裔、侍中等人求见。
楚国君臣一惊。这蜀帝孟昶都投降了,这蜀国丞相母昭裔、侍中韩保正他们还来做什么?
不待多想,百里无忌令侍卫将人请进来。
“臣等拜见楚王。”母昭裔、韩保正率了十数人进来向百里无忌施礼拜见。
要说在蜀国朝中,母昭裔等人倒也不用如此正式拜见,但不管母昭裔等人职位如何重要。再怎么是孟昶的心腹,百里无忌终究是孟昶钦封的王,何况来到了楚国百里无忌的地盘,又有求于百里无忌,这下拜上的礼,总是无法免去的。
百里无忌赶紧起身,扶住母昭裔等人下拜。人家给了脸面,总也得还人家一份脸面。
“成都沦陷,诸位是怎么来到楚国的?”百里无忌问道。
“成都南北被围,我等换装后从左都西门潜出,经邛、雅、嘉、戎州,再东进泸、渝、涪州至武泰节度使处。再由武泰节度使派兵护送至楚境。”韩保正回答道。
百里无忌点点头。
“母相率众官员东来一路辛苦,本王已经获悉成都陷落的噩耗,深感悲恸,可惜本王得知为时已晚,竟不能解救陛下于圄囹。哎,本王罪莫大焉。”
母昭裔陪着掉了一会眼泪,说道:“楚王忠心,臣等明白,只是此次周国西征,事先竟无一丝前兆,蜀国毫无防备,空有数十万大军,却屡战屡败。”
“母相,本王实在不明白,陛下为何不在受到攻击后,第一时间派遣信使令本王出兵援助呢?”
“呃……。”母昭裔、韩保正心中一扪,暗诽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你一个听宣不听调的藩王,轻易让你领兵救援,万一你赖着不走,鸠占雀巢,这不是引狼入室吗?哎,要早知道会被周军灭国,那还不如让你率兵西进呢。
“陛下在剑门被周军攻破时,就已经派使者前往楚国,只可惜,刚到资州,周军就已经攻陷了资州,所以,无法将陛下的令信送至楚王手中。”韩保正解释道。
“唔,各位此次总算是大幸,能逃离虎口,不知日后有何打算?”百里无忌问道。
母昭裔、韩保正相视一眼,上前道:“请楚王率兵收复蜀土,解救陛下于水火之中。”
“呃……。”这要求也太高了点吧。孟昶现在已经在郭威手中,哪是百里无忌一声“放人”就能放得了的。
母昭裔、韩保正见百里无忌沉默不语,母昭裔再上前一步,对百里无忌轻语道:“请楚王屏退左右,陛下有密旨令臣转给楚王。”
百里无忌一愣,这孟昶此时传诏,是不是太晚了点。
但还是依母昭裔所言,屏退了左右,只留下了徐世铭、孙光宪和冯道三人。
此时,母昭裔道:“陛下旨意立楚王为监国,可辖制所有蜀国军民,收复蜀地,拯救陛下。”
说着,从怀中拿出一方锦帛,双手呈给百里无忌。
百里无忌打开之后,扫了一眼内容,再细看了一下印玺,然后转给徐世铭等人。
三人传阅之后,徐世铭将锦帛呈还给百里无忌。
徐世铭道:“大王,此时周军士气正盛,况且周国兵力远比楚国强盛,一旦开战,必是一番苦战,于楚国无益,还请大王斟酌。”
孙光宪上前道:“臣以为徐相言之有理,周军以七万余众,竟能在二月间灭了偌大的蜀国,大王不可不慎。”
冯道却在边上默不作声。
百里无忌扫了冯道一眼,心中也很是犹豫。要说不想打,百里无忌还真有与郭威一战的心愿,但如今国内确实没有准备,仓促开战又非百里无忌所愿,虽说有了孟昶的密旨,也算是师出有名,但密旨终究不能变成实实在在的战斗力。
以小搏大、以弱战强,是百里无忌的拿手好戏,但此时已经不比往日,如今楚国已不再是光脚的了,而是穿鞋的,更是穿着一双好鞋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见百里无忌沉吟不语,母昭裔劝道:“楚王,陛下虽已经降了周国,但蜀地依然是蜀地,陛下的二代数十年和根基还在,趁周军立足未稳,楚王若能西进,必能一呼百应。”
“大王,母相所说之事不妥,数十万蜀军屡战屡败,竟在二月之中被周军灭国,大王若寄希望于蜀军,无疑是痴人说梦。”徐世铭一针见血、毫不留情地指出母昭裔劝说之词的漏洞。
“楚王容禀,蜀军绝非不能战,而是无人能领军做战,陛下误听馋言,将韩继勋调去了黔州任武泰节度使,用来防备……呃。”韩保正急切之下差点说漏了嘴。
孙光宪说道:“大王,臣以为蜀国被灭,正是因为陛下先迷恋宫闱,不思进取,误用奸倿小人,后又主动投降所致,如今大王即便能收复蜀国,帮得了一时,也帮不了一世。不过是浪费楚军士兵的性命罢了。”
孙光宪这句话引起蜀国众官员的愤慨。但孙光宪所说是事实,偏又无言反驳,皆怒目相向,孙光宪却眼都不眨,一副我的地盘我做主的傲骄范。
这时,蜀国官员中传出一个清沥的声音,“君王城上树降旗,妾在深宫哪得知;十四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个是男儿。”
在场诸人皆举目顾盼,百里无忌更是心中一跳。
此时蜀国官员自动让出一条通道,百里无忌望去,虽已经身着男装,但终究掩饰不了那倾城之貌的“花蕊夫人”正从人群后走上前来。
百里无忌赶紧起身,率徐世铭等人上前叩拜道:“臣等拜见皇妃。”
“楚王免礼吧。本宫已是落难之人,当不得楚王如此大礼。”花蕊夫人淡淡地说道。
百里无忌不敢抬眼,他知道这女人的厉害之处。
“皇妃恕罪,非臣不愿救驾,而是此时已经为时过晚。”
“本宫另有陛下亲口谕令,要转达给楚王。”
“臣洗耳恭听。”
“陛下谕令。楚王若能将朕救回,朕就将蜀国皇帝之位禅让给楚王。”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瞬间一片窃窃私语之声。
百里无忌却无一丝动容。帝位?不过是一个虚名罢了。要称帝,本王挟楚、南汉、南唐、南平四地,早就称帝了,何须蜀国,不,现在已经是周国之地。孟昶终归是孟昶,还是看不透这一虚渺的帝位。更何况孟昶印玺早已随他一起被郭威所得,一个空口许诺又有什么用处?最后依旧需要实力来说话。
百里无忌正容道:“臣惶恐,不敢领陛下此口谕。”
“楚王放心,陛下共有九枚印玺。落入周军手中的仅是八颗,陛下传谕之时,就已经将他的最常用的印玺交给本宫,楚王可与先前密旨比较、查验一番。”
花蕊夫人自随身行囊中取出一个黄绫包裹。
打开之后,一枚玉玺赫然在目。
花蕊夫人让百里无忌取来密旨。进行比对,蜀、楚两国官员同时查验。
许久,众人皆点头表示并无错误。
百里无忌看着被花蕊夫人放在眼前的玉玺,微微抽动了一下嘴角。
双手捧起玉玺,呈给花蕊夫人,道:“臣不敢领此玉玺,还请皇妃收回。”
花蕊夫人心惊。这玉玺代表一国江山,是人莫不垂涎欲滴。虽说蜀国被灭,但蜀国的官员还在,蜀国的百姓还在,蜀国的土地还在,更甚者。散布蜀国各地的军队还在,有此玉玺和密旨,就能对各地的蜀军发号施令。而现在,被百里无忌弃如弊履。
“楚王可是不信玉玺是真?”
“皇妃误会臣了,臣竟敢怀疑皇妃?”
“那楚王为何不愿领此玉玺?”
百里无忌洒然道:“皇妃有所不知。此玉玺肩负之事太过沉重,还请皇妃恕臣无力承担。”
此言一出,蜀国官员哗然,楚王这是想见死不救?
花蕊夫人问道:“楚王是怕周国?还是怕蜀国官员不奉号令?”
百里无忌答道:“都不是,臣怕得是白费了楚军士兵性命,却便宜了北汉和辽人。”
花蕊夫人问道:“楚王此话何意?”
百里无忌转过脸,面对蜀国官员道:“本王领楚国,灭南汉、南唐之后,励精图治数年,方才将三地融合。如今本王即便是将蜀地收复,又需要花多少年才能将楚地与蜀地融合?诸位都为官多年,当知此理。若是此时,本王一边要治理国内,一边要抗击周国,诸位试想,这有几成胜算?”
在场蜀国官员自然明白这道理,治国,这非是1+1=2,而是1+1=1甚至是1+1小于1。占据另一个国家,除非是掠夺,不然,数年之内,你所花费的精力财力远大于你所得到的,甚至会将你现有的实力摊薄。
花蕊夫人也听明白了,这百里无忌心中已经不想救援孟昶,甚至这是以蜀国江山为饵,他也不会动心。
花蕊夫人还想努力一下,说道:“楚王,本宫的要求只有一个,就是救回陛下,请楚王念及与陛下亲戚的份上,勉为其难吧。”
这是利you不成,打感情牌了,说起来,孟昶还是百里无忌嫡亲的大舅子。
这让百里无忌哑口无言,见百里无忌不说话,蜀国的官员心中开始升起了一丝希望,确实,这些官员与花蕊夫人不同,他们已经不在乎孟昶是否会回来,谁来做这个蜀国皇帝,他们只希望百里无忌收复蜀地,因为在蜀国,他们有太多利益,没有蜀国,他们什么都不是,哪怕百里无忌能念及同为蜀臣,安排他们一官半职,那哪有在蜀国那么舒坦安逸?
于是纷纷上言,只要百里无忌能出兵收复失地,他们就回蜀国联络各地文臣武将,予以配合。
母昭裔更是说道:“臣在黔州,已将陛下旨意告诉武泰节度使韩继勋,韩节帅明确表示,只要楚王能西进收复蜀地,他愿意归入楚王麾下,唯命是从。”
韩继勋,百里无忌深有印象,此人率大军与百里无忌在忠县有一番血战,也是百里无忌看重之人,有他相助,事情或有可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百里无忌抬眼扫了一下众人,开口道:“皇妃和诸位的心意,我都知道了,暂且先去休息,待我斟酌斟酌,再给诸位一个答复,可好?”
花蕊夫人和蜀国官员见百里无忌不明确表态,但也没有再拒绝,不好逼迫过甚,依言随王府侍从去休息了。
百里无忌见众人退去,摆了摆手,让徐世铭和孙光宪也退下,只留下了冯道一人。
“先生当日能预料到楚国西边的蜀国会出现问题,想来先生也会有应对之策?”
百里无忌向冯道施礼道。
冯道赶紧阻拦百里无忌,说道:“大王恕罪,臣只是在晋国时闻知蜀军战力不堪一击,且蜀帝数年内只顾享乐,整日里填词颂曲,才会担心蜀国会在遭受攻击时崩溃,从而使楚国西边直面周国的兵锋。但也没有想到,蜀国会如此轻易地覆没。当时大王若听从臣的建议进行准备,尚且可以补救,如今,臣也没有办法了。”
“那若依先生的想法,本王该如何应对?”
“臣以为,这还得看大王心思。”
“哦?”
“请大王恕臣妄言之罪。”
“现下只有你我二人,先生大胆说就是。”
“如果大王想登帝位,那臣以为,不可救,静观其变便是。周皇帝既已经占据蜀地,想来不会留下蜀帝,惑乱人心的。到时蜀帝一死,蜀人的愤怒皆会扑向周帝,这与大王何干?到时蜀人力有不逮,便会求援于大王,大王到时凭借蜀帝密旨和玉玺,控制蜀国可谓是不费吹灰之力。等到大王控制蜀地,则帝位还有谁能与大王争抢?”
百里无忌看着冯道,冷冷地说道:“此时若是本王与蜀帝孟昶的处境互换,想必先生也会这么和孟昶进言吧?”
冯道微笑道:“臣想应该是的。请大王恕罪,这只关乎利益,与谁是皇帝无关。”
百里无忌点点头,说道:“先生是个真小人。但本王喜欢先生的直率,你继续说,若本王不想继蜀国皇帝之位,又该如何?”
冯道向百里无忌施礼请罪道:“谢大王不究之恩,若大王无意登帝位,那臣以为须向周国开战,但不能全面开战,只能将战争控制在局部,能赢自然是好事,输了也不动筋骨。能救回蜀帝自然好。救不回也无关宣扬大王重情意的名声。如此,蜀帝和蜀人依然感激大王恩情,想来也少不了大王的好处。”
看着冯道此人,让百里无忌想起了三国的贾诩,二人都是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不同之处在于,贾诩多了一份阴险,冯道多了一丝圆滑,也许这丝圆滑就是冯道历经数朝依然健在的原因。
不得不说,这冯道的分析很有道理。情意在这个时代,真的不值几个铜钱。
百里无忌轻轻挥手道:“有劳先生了。本王还需斟酌。”
冯道依言告退了。
百里无忌从这一天起就将自己锁在书房内,除了送饭菜的侍卫,再不见任何人。
百里无忌其实已经决定出兵,但究竟是全面战争还是局部战争,百里无忌拿不定主意。
各有各的好处,也各有各的害处。
好处在于不管是全面战争还是局部战争。只要顺势而为,都能得到蜀国官员、百姓的认同,所谓师出有名,若因此而得到大片蜀地,那几年之后。楚国会更加强大。也许,就具有和契丹一战之力了,这一点对于百里无忌的you惑还是相当大的。
但害处也是相当大的,局部战争一旦失措,很可能会演变成全面战争,战争发动了,有时就可能不在掌握之中,如今与周国相邻的领土甚广,任何地方都可能成为交战地,而一旦变成全面战争,楚国的综合实力还是略逊于周国,并且军力也有欠缺,楚国虽有火器,但仅仅只能满足原有的四军装备,近五年的生产,火枪兵依旧只增加六千人,凭九千火枪兵北上面对周国的十万骑兵,这确实有些恐怖。
火枪纵然犀利,但射程仅在二十丈之内,这二十丈的距离对于骑兵冲锋,只是一刹那,仅够发射数枪,能杀多少?而阵斗折蛇行的障碍、栅栏也只能延缓一时,一旦骑兵突破,对火枪兵来说就是末日。
现在的火枪兵的生存能力是很低的,需要别的兵种加以辅助,就象步兵保护、骑兵两侧策应。
最关键的是,一旦演变成全面战争,最得益的是北方的辽人,这是百里无忌坚决不能认同的。
所以,百里无忌只想打一场局部战争,但难度在于如何控制战局不向全面战争发展。
而在保证局部战争的情况下,收复蜀地更为困难。
战争还没开始,百里无忌就已经想到了和谈。
也许和谈才是解决局部战争向全面战争演变的最佳途径。
但和谈是建立在取得战场优势情况下的妥协。
也就是以战促和,才能达到百里无忌的设想。
那如何才能在演变成全面战争之前,争取到战场优势呢?
百里无忌陷入了深思中。
……。
时间一天天过去,百里无忌已经将自己关在王府书房内三天了。
不单蜀国的官员见不到,连楚国的众臣也见不到。
但相对来言,蜀国的官员更加紧张,这毕竟关乎他们的切身利益,花蕊夫人也在其中。
在蜀国官员一片焦躁,却无任何办法的时候。
花蕊夫人却有了自己的办法。
她一人悄悄地进入王府,因为她有个妹妹在王府中,而这妹妹是楚王妃。
这个理由是任何人都无法阻拦的。
……。
第四天晚上,百里无忌已经决定出兵。
而且是大规模的出兵,也许以战促和的最高境界是以势压人。
只有用绝对的实力,至少是让对方看起来是实力的威慑之下,方才能按照百里无忌的设想,让对方坐到谈判桌上来。
百里无忌甚至已经决定了,亲征。
而这时,亲卫来报,西王妃求见。
百里无忌摆摆手,让亲卫去打发走。百里无忌自然猜到孟延意的来意,这是个好女孩、好妻子,但不能影响到国家的利益,所以,百里无忌心中很内疚,只能避而不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但百里无忌终归还是没想到,孟延意毕竟是王妃,亲卫们可以毫不留情地砍下任何一个胆敢违抗大王命令擅闯楚地之人的脑袋,终究是不敢去砍王妃的脑袋。
结果就是,孟延意带着一个侍女在亲卫众目睽睽之下,进入了书房。
孟延意很聪明,一进来就跪在地上请罪。
这让本欲发火的百里无忌只能无奈地摆了摆手,一股怒气强自压下,这以一国长公主之尊都跪在地上了,还能发什么火?
“请大王恕罪,我只是请大王看在我的份上,救救哥哥的性命。”赵延意不但聪明,而且很会抓住百里无忌的弱点,只见赵延意一副梨花带雨的嫰萝莉形象,这叫百里无忌如何发得出火来。
这时,百里无忌发现不对劲,在孟延意边上的侍女竟低着头站在那里。
这不合规矩,事有反常必要妖,百里无忌冲侍女喝道:“你是何人?”
那侍女抬起头施礼道:“请楚王体谅两个小女子的请求,救回陛下吧。”
百里无忌大惊,这哪是侍女,分明是花蕊夫人。
百里无忌赶紧上前施礼,道:“皇妃折煞臣了,臣怎敢当皇妃大礼?”
回过头对孟延意喝斥道:“你简直是胡闹。”
花蕊夫人阻拦道:“楚王息怒,是本宫求王妃如此行事的,楚王要怪就怪本宫吧。”
百里无忌喟叹一声,将花蕊夫人让到一边坐下。
此时花蕊夫人开口道:“妹妹,请先回去吧,姐姐有些话要对楚王细说。”
孟延意颌首应是,向百里无忌施了一礼,退了出去。
百里无忌心中叹息,孟延意不会不知道,这已经很不合规矩了,但百里无忌不怪孟延意。毕竟是同胞兄妹,血肉之情战胜规矩,有情可原。
但让百里无忌担心的是,自己也许根本无法抗拒花蕊夫人的恳求。
谁说女人是弱者?女人拥有世间最无敌的武器。那就是女人的眼泪,尤其是美丽女人的眼泪,可谓是无坚不摧。
花蕊夫人自然就是美丽的女人,更是美丽的女人中的极品。
但她从不流泪,因为,她拥有比眼泪更具有杀伤力的武器。
那就是,她的笑,若是将美丽女人的眼泪比做是tnt,那么花蕊夫人的笑容就无疑是核弹。
无可抵御。
百里无忌知道自己无法抵御,就从没正眼与花蕊夫人对过眼。当然,水晶宫中第一次不算,因为那是百里无忌自认为最丢脸的一次记忆。
花蕊夫人笑得更加灿烂,现在的花蕊夫人再没有身为皇妃的庄重,她看上去就象是羔羊一样温顺、鸽子一样善良。让女人都忍不住为她动心的女子。
但她心中的却是如此地坦然,她自信这世上没有人能抗拒她的魅力,纵然是百里无忌,那也不成,而她仅仅只想救驾,救回自己的丈夫,那个被灭了国的可怜的男人。
在花蕊夫人心里。也许孟昶不是一个好皇帝,不是一个好夫君,但绝对是一个有才的男人,也是唯一对她好,呵护她的男人。
单就凭这一点,自己就得救他。孟昶,是她唯一的依靠。
而这个男人现在却做了阶下囚,生死只在一线之间,能救他的天下只有两个人,一个是郭威。一个是百里无忌。
而最好的选择,自然是后者。因为在她心里,百里无忌是个好男人,但这个男人不属于她,也不可能属于她。最主要的是,花蕊夫人心中肯定,百里无忌是个讲信用的男人。
花蕊夫人见百里无忌不肯抬头看她,便轻轻地将本就不多的衣衫脱去,轻笑着走到百里无忌的坐位前,开口戏谑道:“为什么这么久了,你却不敢看我?你是知道看了我,就会输了么?”
一切就如同水到渠成般地自然,也许就是连孟延意也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而令孟延意毫无顾忌的唯一理由,就是血脉之情,她和她有着相同的目的。
百里无忌心中已经明白,自己是不可能抗拒花蕊夫人的you惑的,也许这世上没有一个正常男人能够抗拒她的you惑。
百里无忌显然是个有着和所有正常男人一样七情六欲的尘世男子,当他看到的她身体,他也难免有一瞬间忘记一切的痴迷。这痴迷,已经足以让他陷入短暂的情迷之中。
花蕊夫人娇笑着,伸出纤纤玉手,解开百里无忌衣衫时,百里无忌仅有的一丝清明随着花蕊夫人纤纤玉手迅速远去,只留下一声轻轻的叹息:“你这又是何必呢?”
花蕊夫人并不答话,只是慢慢地俯下头去。
当一股电流瞬间击打在百里无忌身体每一个毛孔和神经末梢时,百里无忌只来得及嘶吼出声:“你真是个……妖精。”
……。
花蕊夫人睁开双眼时,百里无忌早已不在。
她已经忘记了昨晚发生了什么。
她只知道昨晚不过是一个梦,一个虚无飘渺的梦。
没有人会把梦境当真,所以自己又何须记得。
她不担心百里无忌不去救孟昶。
因为她知道,象百里无忌这样的男人,是绝对不会欠别人的。
她只是在担心,孟昶能不能撑到百里无忌去救他。
自己唯一能为孟昶所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对于一个女人来说,也许,除了自己的身体,就再无别途了。
这只是一种交换,花蕊夫人在心底轻轻地说道。
女人做事就是这样子的,总以为自己做得聪明很洒脱,如果有个女人真的能够做一件让男人佩服的事来,那么这个女人恐怕就不是一个女人。
百里无忌此时正在与楚、蜀两国官员细谈。
昨晚的那一番旖旎狂乱早已甩在脑后。
不是说百里无忌已经忘却,正好相反,百里无忌根本无法忘却。
百里无忌心中并不喜欢花蕊夫人,但正象花蕊夫人所说,只要是百里无忌看了她,他就会输。
百里无忌不想输,但终究还是输了。
既然输了,那就回避、逃跑。
因为,百里无忌知道,这个女人不属于他,也不可能属于她。
遗忘,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哪怕不能遗忘,也只能催眠自己,已经把她遗忘。
现在,自己所要做的事情太多,多到让自己无法想起她来,那就是一个……妖精。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百里无忌正在问蜀国丞相母昭裔:“本王想知道,庆州曾经卖给数百万两白银的火器给蜀国,却从未听说蜀国在战场使用,如今这批火器在何处?”
母昭裔答道:“臣不知道此事。”
百里无忌一愕,蜀国丞相居然连此事都不知?
韩保正答道:“楚王容禀,此事臣知道,陛下令臣将这批火器秘密置于成都城外的一处仓库,并派有专人看守。”
百里无忌问道:“此次周军来犯,陛下就没有想过会用它?”
韩保正说道:“臣建议过陛下使用,陛下当时也答应了,但等臣去仓库提取时,连试了十数个,竟无一个能用。”
百里无忌暗叹,这都过了十来年了,能用才怪呢。这花了巨大钱财买去的火器,竟宁可放着失效,也不肯使用,看来这就是为什么老祖宗这么早发明了火药,却一直不能在战场使用的原因了。
百里无忌继续问道:“除了武泰节度使辖下三万蜀军,蜀国可还有别的军队未被周军俘虏?”
韩保正答道:“还有永平节度使曹光实辖下二万五千蜀军,其它的十几万蜀军皆随陛下降了周军。”
蜀国官员皆不好意思低下了头。
百里无忌无奈地摇摇头,看来,只能让黑旗军进蜀了。
五月初一。
百里无忌令所有蜀国官员全部回到蜀地联络原蜀文臣武将。
令云扬所部乘船沿长江西进至庆州万县,然后由万县经渠、果、遂、简四州攻击成都东。
派人以监国的名义命令武泰节度使韩继勋自黔州经涪、渝、泸、戎、嘉、眉六州攻成都南。
派人以监国的名义命令永平节度使曹光实自雅州经邛州攻成都西。
攻击时间定为五月二十日,三路大军一齐发起进攻。
同时,百里无忌命令黑旗军第八军刘仁赡部自鄂州北上,攻击周国安州。
令黑旗军第四军百里义部自海州北上,攻击沂州。
最后令徐世铭、孙光宪二人留守金陵,百里无忌自己率百里康的特战军北上攻击宿州。
按照百里无忌的计划,这次蜀地三路大军北上,目的在于收复蜀国失地。而自金陵周边北上的三路大军则是吸引郭威的注意力,以免他调派大军援助蜀地的周军。
而百里无忌自己亲率的特战军更有一个目的,也是百里无忌定调此次战争为局部战争的关键,那就是攻击宿州。引郭威在徐州或者宋州间决战。
只有让郭威知道他与楚国的差距,震慑住他,才能让周朝能乖乖地坐到谈判桌上来。
而百里无忌所需要的就是谈判桌上占据主动。
自金陵周边发动攻击的时间比蜀地、庆州发动攻击的时间早两天,选在了五月十八日。
……。
郭威现在非常开心,对攻蜀的战果相当满意。
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孟昶,他有种征服的快gan。
于是,郭威授孟昶为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封秦国公。
可郭威不知道,就在他封赏孟昶时,北汉的刘崇不。现在应该叫刘旻,他已经向辽国的耶律阮派出了使者。
刘旻也实属无奈,虽然称帝,但北汉确实很小,区区十二州之地。小到连官员的饭钱都发不出来,而与郭威的周朝邻接敌对,说得不好听点,什么时候郭威心情不好,伸一只脚就能将他踩扁了。
于是,刘旻想到了辽国,前有石敬塘作出了好榜样。他刘旻只是仿效前辈而已。
刘旻派遣使者向辽国称臣,奉辽帝耶律阮为叔皇帝。
于是,历史中除了儿皇帝、孙皇帝外,又多了一个侄皇帝。
当然,刘旻是无法与石敬塘相提并论的。
因为刘旻没有燕云十六州可以卖,北汉总共也只有十二州之地。他只是给自己认了一个比自己少的叔父而已。他希望借契丹叔父的力量能“灭周兴汉”。耶律阮也想重现耶律德光的盛况,巴不得有这样的老侄子,二者一拍即合,自然欢喜异常,便认下了刘旻这个侄子。
刘旻认叔是有所求的。那就是想借叔父的兵,与他联合攻击周朝。
而耶律阮也想再回中原“打草谷”,于是,便答应了刘旻,商量一个日子,一起牧马中原。
……。
五月十八日。
金陵府,楚王百里无忌誓师亲征。
辖特战军全部一万二千骑兵,九千火枪兵,及三千后勤兵,共计二万四千大军,出兵宿州。
与此同时,百里义率部攻击沂州,刘仁赡率部攻击安州。
五月十九日,三路大军跨入周国边界,瞬间,信使忙碌起来。
周军没有防备,三路大军如入无人之境,迅速向目的地挺进。
五月二十日,百里无忌所部来到宿州城下。
宿州属武宁节度使辖制,治所在徐州,宿州城内不过三千守军。
猝不及防之下,守军很明智的选择了逃跑。
百里无忌就这么一枪没放地占据了宿州城。
而此时,蜀国的三路大军按照计划开始向成都方向开进。
五月二十二日。
百里无忌率部来到徐州城下。
镇守徐州城的周国武宁节度使武行德紧闭城门,辖二万士兵打算固守待援。
这武行德五大三粗,却是个粗中有细之人。
原出身一个樵夫,被石敬塘无意中发现收留在亲卫队中。
后因战功被石敬塘授奉国都头,后迁指挥使,改控鹤指挥使、宁国军都虞候。
后来石敬塘死了,石重贵不看好他,也就一直没有升迁。
等契丹灭晋进入汴梁时,武行德所部都成了契丹人的俘虏。
武行德在此时便率部上表忠心,请求效忠于耶律德光。
耶律德光大喜,见武行德一幅伟岸范,对其忠心深信不疑。之后,契丹收集中原铠甲军械数十船准备押送回北方,耶律德光便命武行德率其部押送。
哪想到,船至河阳。
武行德便对所部将领说,我们吃了几辈子的皇粮,现在不得已才降了辽人,可现在背井离乡要去边塞,那个地方不适合我们,不如就反了丫的,河阳就在前面,契丹守军不多,我们直接杀进去,占据河阳城,等中原有了明主,再去投靠,如此既建功立业,又不卖身求荣,各位说,干不干?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那些将领皆是武行德一直带领的亲信,闻言哪有不赞同的,于是,武行德就率军杀了契丹的监使,给士兵分发的铠甲军械,攻打河阳城。
镇守河阳城契丹节度使崔廷勋出兵前来来乱,武行德率众逆袭,自早上一直打到午后,崔廷勋大败,弃城而逃。
于是武行德轻松占据了河阳,并将府库中的钱财分给将士,众望所归,武行德被将士推举为知州事。
等刘知远从太原起兵,武行德就赶紧上表劝进,刘知远非常高兴,立即授武行德河阳三城节度。
等刘知远占据了汴梁,登上了帝位后,武行德就率所部去了京都汴梁,向刘知远效忠。被刘知远加封同平章事,移真定尹、成德军节度,后改为武宁军节度使。
这么一个有勇有谋,且懂得审时度势的人物,百里无忌不愿浪费,最主要的是武行德和他的军队百里无忌已经有了安排。
所以,百里无忌没有攻城,只是派人往城中送了一封信,要求与武行德谈谈。
两军对阵,主帅会晤,这需要莫大的勇气。
百里无忌相信,这个历经三朝的勇将不可能胆小到不敢与自己一晤。
午时,武行德如约而来,在离北城门三里地处,与百里无忌会晤。
百里无忌这次没讲大道理,因为大道理对这不识字的武行德没用。
所以百里无忌只让武行德看了一场“烟火”表演。
然后问了一个问题:“想去辽国逛逛吗?”
于是,武行德二话没说,降了。
说是几句话的事,但其中深意只有当事人明白。
八门五寸火炮齐射,震天动地的巨响声中,数堆三人高的石堆被轰得四分五裂。
关键在于,这些火炮在四里地外。
武行德从戎多年,没吃过猪肉,但见过猪走路。
性命悠关的事。他反应最为迅速。
而百里无忌的那句问话,给了他希望,去辽国逛逛,肯定不是一个人去找死。那得很多很多的人才能去逛的,这表明他的权力还在。同时,也给了他一个投降的台阶,他是为了北上抗辽才归降的。
所以,武行德答应的很轻松。
只有傻子才不答应呢。武行德在心中是这么对自己说的。
徐州城一下,与汴梁仅隔了一个宋州。
百里无忌无意再进,不能将郭威逼得太紧,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命令武行德所部回金陵附近驻守待命,百里无忌就悠然自得地在徐州城中休息了。
现在,该郭威急了。百里无忌等着郭威东进。
这一天,百里义的第四军攻克了沂州,与徐州连成一片,楚国数年没有战争,这对于百里义这样一个尚武之人。着实手庠得紧,所以,百里义迅速北上攻打密州。
第八军刘仁赡部在安州城展露了出了一代名将的个性,迅速击溃了安远节度使杨信的二万五千大军。之后,刘仁赡又耍了一次酷,分兵两路,各八千人。分别攻郢州、复州,自己却镇守在安州城中,开始享福。
刘仁赡的用意很简单,攻下郢州、复二州,就能与江陵连成一片,而自己镇守安州城。是为了防备治所襄州的山南东道节度使晏审琦来袭。
当三路紧急战报送到郭威面前的时候,郭威纵然是沙场老将也是一头雾水。
这楚国究竟想干什么?
这是郭威最想知道的事情。
郭威同样坚信,楚国不可能在眼前和周国决战,因为楚国缺少战力,南边不产战马。中原产马地河套都是自己的掌握之中,而河西却是沙州归义军节度使所控。楚国位处水地,自保有虞,但想北上攻击,却战力不足,拿步兵在中原平地抗衡骑兵,那只有傻子才会做得出来。郭威相信百里无忌绝对不是傻子。
所以,郭威判断百里无忌的真正用意是蜀地,唯有蜀地是骑兵所不能横行的,也因为蜀国是楚国的宗主国,楚国为之复仇也在情理之中。
但这三路战报不得不管,楚军已经快兵临城下了,郭威决定好好教训一下南边的小子,让他知道什么叫“姜是老的辣”。
郭威命令郭荣所部自成都前出简州,令向训所部南下眉州镇守,令昝居润率部西出邛州镇守,令王景部留守成都作为策应,这样三足鼎立,王景为策应,在郭威的脑袋中,楚军纵然有十万大军进攻,成都也稳如泰山。
安排好蜀地战略之后,郭威自己决定率军亲征,去徐州会会那个百里家小子。
郭威不想太给百里无忌面子,所以只带了三万骑兵和两万步兵从汴梁东进徐州,而对进入周国疆土的另外两路楚军,郭威根本不在意。
在郭威心中,搞定了百里无忌,那两路楚军自然就会乖乖地回去了。
用五万对二万多,他就是全身都是铠甲,某的骑兵大军也能将他捻碎。郭威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
……。
郭荣显然没有防备到楚军这么难缠。
原来计划在简州城外能迅速击溃楚军,不想对阵之中,楚军士兵竟如此英勇,一个个地冲上前来引爆身上的手榴弹,若不是郭荣的心腹将领得力,率先士卒,恐怕周军此时早已崩溃。但纵然是将领得力,郭荣知道,周军也撑不了太久了。
有心回防简州城,但如今周、楚二军粘合一处,要分开谈何容易。
一旦强行撤退,必被楚军追击,到时撤退就会演变成崩溃。
郭荣陷入了深深的后悔中,不该托大前来迎击楚军。
当郭荣正在后悔迎击楚军的时候,云扬也正在后悔。
云扬后悔的不是全军冲锋,而是低估了周军的战斗力,在云扬的记忆中,黑旗军从未遇到象对面周军那些强悍的军队,黑旗军士兵一连串地引爆,竟未能使周军崩溃,这主将究竟何许人,会有如此大的号召力?
如今两军粘合一处,想调整部署也难了,这已经变成一场消耗战,双方必将为了最后的胜利流尽最后一滴血,谁也不敢撤退,因为一撤必将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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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万大军在简州城外以命搏杀,而两军主帅都在为如何终结这场消耗战而发愁。
这时,云扬动了,他终于决定,亲自率最后的三千预备队进入战场。
这时,郭荣动了,他命令副指挥使赵匡胤率领最后的五千士兵击溃楚军。
云扬率着三千虎贲高喊着“为了荣誉”冲入战场。
百里无忌曾经评价过云扬的刀,“云扬的刀无疑是致命的”。
确实,当云扬在亲卫的簇拥下冲进战场后,那是见神杀神,遇鬼杀鬼,摧枯拉朽地愣是在密集的战场上开出一条血路。
但也仅仅止于周军前锋处,不得寸进。
因为前面有个周军将领挡住了他的去路,那个将领一根熟铁棍舞动得“唬唬”生风,让云扬竟空有致命之刀,却无下手的缝隙。
战局再次陷入僵局。
时间慢慢地逝去,而这时间的流逝正是士兵生命地不断流逝。
云扬都已经感觉到挥动战刀的手开始有肿胀感,云扬知道,肿胀之后就应该是麻木了,想尽快结束战斗已经无望,接下去能做的就是拼尽最后一滴血。
但云扬却不知道,与他拼杀的赵匡胤正在懊悔,早知道这楚将如此难缠,就应该避开他,哪里不能杀敌,偏就遭遇上了此人,本想出来抢个砸死对方主将的功劳,现在好了进不得,想退又退不得,仓促后退,恐怕就会被对方一刀斩去了吃饭的家伙什。
郭荣开始害怕,他知道,如果再这么僵持下去,周军的实力就会在此役消耗殆尽,蜀国刚刚占领。根基未稳,一旦军队实力削弱,震慑力降低,那后果不堪设想。
而郭威传来命令的时候。也知会了楚国在周国本土发动了攻击,而且是三路进攻,虽然郭荣不担心本土战事,有郭威在,还有啥好担心的,但郭荣却不得不考虑自己这一路的后援问题,如果本土战事胶着,那就不可能再有援兵来蜀地,而自己这边三路大军也就只能靠自己了。
郭荣已经无心再战,他现在唯一的愿望是妥善地撤退回简州城中。但哪有这么容易。
这时,蜀永平节度使曹光实率二万五千大军在邛州与周军的向训已经厮杀了一场,各有胜负,双方一个城里一个城外,一个进攻一个防守。打得不亦乐乎。
而蜀武泰节度使韩继勋不负智将的称号,率三万大军,以微小的代价迅速击败昝居润,攻占了眉州,随即向成都进发。说是微小的代价,实际是伤亡三千七百人,但对于韩继勋来说。这,仅仅是微小的,因为他击败了昝居润的一万守城大军,并攻下了眉州,虽然让主将昝居润逃跑了,但一个败军之将。韩继勋丝毫没有将其放在心上。
当这两个战报传到郭荣耳朵中时,郭荣知道,眉州陷落,楚军的兵锋直指成都,而自己这一路在简州哪怕防守成功。也毫无意义,说不定,那路楚军在成都门口迂回至简州,到时自己就两面受敌了。
也许到了壮士断腕的时刻了,郭荣迅速下令,全军后撤,而撤退的目标不是简州,而是成都,郭荣知道,这样的后撤代价是悲惨的,所以命令副指挥使赵匡胤留下断后。
这个命令虽然是正确的,但未免是残忍的。
接到命令的赵匡胤心中悲愤,但命令终究是命令,也只能拼死一搏了。
当周军在一瞬间后撤的时候,楚军迅速依惯性向前,虽然已经拼杀的精疲力竭,但前面的压力突然一松,就会情不自禁地向前。
于是,追击在不用命令的情况下开始了。
云扬此时正与赵匡胤斗得正酣,哪来的功夫下达命令。
追击的楚军士兵迅速吞没了落后的周军士兵。
一直追到简州城外,正欲随后撤的周军进入简州城,这时,郭荣却下达了关闭城门的命令,数千的周军士兵被挡在城门之外,陷入楚军的包围之中。
周军士兵绝望的哀求声传到郭荣的耳朵中,郭荣忍不住落下虎泪,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壮士断腕。
郭荣这时下达一个更为残酷的命令,令守简州城的两千士兵进行无差别射击。
而自己率领不到二万的周军向成都撤退。
可怜城下的双方士兵,在这个力气用完,全靠下意识搏斗的时间,突然遭遇了扑面而来的箭矢,结果不言自明。
两军数千人死伤在简州城下,要不是守城的两千士兵因为主将离去,士气不振,死伤的人数会更多。
赵匡胤已经阻挡了一柱香时间了,身边的亲卫已经没剩下几个,赵匡胤不想死,在他心里,再有荣誉的功劳也不如卑贱地活着,他还有远大的理想需要去完成。
当被简州城阻拦的楚军士兵押着周军俘虏抬着伤员回来时。
赵匡胤知道自己已经被包围了。
而所率五千士兵已经不足半数,这时,他大喝一声,向后退开,说道:“某降了。”
云扬虽然狠辣,但对这个能与自己搏杀许久的周军将领到也有些惺惺相惜,所以也不想一刀砍去他的脑袋,于是接受了赵匡胤的投降,开始整理队伍、清点伤亡。
……。
邛州的向训听到眉州陷落、郭荣已经撤回成都的消息,自然也萌生了退意,于是,率军从邛州撤回成都。
三路防守大军,一路覆没,两路损兵折将而回,让成都城中一片惶恐。
加上秘密潜回的蜀国官员兴风作浪,谣言四起。
郭荣、王景下令斩杀了数百人之后,方才强压下这股邪气。
而此时,三路楚、蜀大军顺利在成都西、南城门会师。
攻城战一触即发。
……。
彭晓率舰队回到金陵,这次的高丽之行又令楚国的国库存量更加暴涨。
一百三十万两的黄金和一千五百万两的白银,这种暴利让楚国君臣愁得钱怎么花出去。
事实确实如此,一旦金银价值的拥有量超过了商品价值的拥有量,那么金银只能是一堆金属,不再具有货币属性,而向市场倾泻大量的金银,唯一能得到的只能是通货膨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投入大量的钱财,建造基础设施,道路、港口、水利建筑等等,但绝不能建造象皇宫、奢华的建筑,因为,那种投入永远产生不了利益,只有是能产生利益或者对生产、农作有加成的基础设施才会消化巨额投入,而产生更高的利润。
百里无忌没有再次向高丽派出商队,因为百里无忌知道,仅仅这一次的通商,高丽没有数十年的积累,已经不太可能榨出多少油水了。更何况,高丽本来就在百里无忌的计划之内。
占领徐州之后,百里无忌迅速传令金陵府,调集修建官道的难民,开始拓宽修建金陵至徐州的官道。
五月二十九日,一大早。
闻听郭威率大军到来的百里无忌命令开始迎击。
既然要以强悍震慑强悍,那么百里无忌早已做了充足的准备。
他令士兵在城门外五里埋设地雷,抛洒了铁蒺藜,竖起了栅栏。
令火枪兵在其后面列阵,骑兵在两侧策应。
最后面则是八门五寸火炮压阵。
而百里无忌自己则在徐州城楼上搬了桌椅,泡了杯茶,准备观战。
在百里无忌心中,作了如此准备,此战有百里康指挥,足矣。
郭威来了,带着他的三万骑兵两万步兵列着方阵来了。
近前到二十里处,郭威开始排兵布阵。
郭威虽然自信,但绝不狂妄,自己远道而来,对方却是以逸待劳,郭威不想一开战就让对方占了便宜。
于是,他下令扎营休整,命令骑兵前出十里警戒。
百里无忌无所谓,他的目的是震慑,自然要郭威输得心服口服。
经过半天的休整。郭威在午后发动了攻击。
郭威所想与百里无忌不同,他想尽快结束战斗,因为拖得越久,周国的麻烦越大。毕竟周国方才建立,内乱随时有可能发生,在郭威心中,迅速解决百里无忌应该是最彻底的解决方法,他要百里无忌此战之后,十年内不敢再北上。
这也是他率五万大军会晤百里无忌二万多军队的主要原因。
郭威一开战就是决战态势。
以五千骑兵为一方阵,前后列六个骑兵方阵,将两万步兵分置两侧,以为策应,自己也象百里无忌一样。带着亲卫观战。
朕要用三万骑兵给你长点记性。郭威轻啜了一口茶水,心中说道。
战争开始了。
战马开始踩踏热身,“嗒嗒”的马蹄声越来越响,大地开始颤抖,越来越强烈。
百里无忌并没有命令火炮射击。他还想给郭威一次机会,尽量将双方的伤亡减少到最低,因为真正的敌人是契丹。
也许,是百里无忌设想太过美好,也许是百里无忌过高地估计了火枪兵的战力,也许……。
当漫山遍野地骑兵出现在眼中时,在城楼上的百里无忌也禁不住心悸。
那种阵势只能用“浩瀚”来形容。
激烈的马蹄声激荡在心中。如同一阵阵的战鼓,让人热血沸腾。
分列两侧的特战军战马也忍不住跟随着嘶鸣起来。
周军骑兵渐渐接近到十里地。
八里。
六里。
旗帜挥舞中,冲锋的命令已下,周军骑兵开始伏身,进入冲锋状态。
瞬间,马蹄踩中了埋设的地雷。震天动地的爆炸声掩盖了巨大的马蹄声,令远在十里外的郭威心惊胆颤。
举目望去,第一方阵的五千骑兵方阵,早已是千疮百孔,活着的骑兵早已被爆炸声轰得不知方向。马匹受惊之后,更是四下奔跑,这个方阵,残了。
郭威一阵心痛,伴随而来的是愤怒。
帝王之怒。
随即,郭威命令剩下五个方阵分成两排,前三后二,同时冲锋。
也许百里无忌错判了郭威的忍耐心,也许是百里无忌太相信火器的威力。
当二万五千骑兵再次冲锋时,踏中残余的地雷,爆炸却阻挡不住这么大规模的骑兵冲锋。
冲锋阵列中稍有迟疑、稍有退却之心的骑兵瞬间被后续的骑兵冲撞,而坠落,于是,踏成肉泥,这就激励着周军骑兵只能往前冲,只有冲上去,才能活命。
而没有后退之路的士兵,再也想不到后退二字,双眼血红,陷入半疯狂状态。
骑兵冲锋的速度只能能眨眼之间来形容。
瞬间,骑兵前锋进入二十丈射击范围。
百里康随即挥动旗帜,命令火枪兵射击。
有节奏地射击声响起,一波波地骑兵如雪一般溶化。
郭威怕了,但他绝不想放弃。
骑兵的冲锋依旧在继续,而且前锋越来越近,这前锋已经不再是开始的前锋,而是第一波前锋被射杀之后,替补上来的前锋。
就是这样,在一波波骑兵倒下时,后面的一波波骑兵继续涌上来。
每一波骑兵倒下,都会让骑兵更接近火枪兵阵列。
当第个二方阵的骑兵覆没时,周军骑兵已经接近到楚军阵列不足五丈。
这时,城楼上观战的百里无忌猛然醒悟。
这种火枪绝不是现代的机枪,没有连必,纵然是三段击,每次的发射依然有数秒钟的间隔,这就造成了只要骑兵冲锋不中断,就为越来越接近,直到发生碰撞。
百里无忌一下子找不出解决的办法,就在这犹豫的瞬间。
火枪兵开始慌乱,因为周军骑兵已经迫近至面前,马匹喷出的鼻息清晰可闻,而此时的慌乱无疑是致命的。
终于,第一波骑兵在栅栏前跃起,而火枪兵的射击开始散乱。
这波骑兵中,很多在跃起时被击中,也有很多跃过时马匹被击中,更有很多顺利地越过栅栏,冲入了火枪兵阵营。甚至有死亡的战马凭借着惯性,直接从空中砸在火枪兵身上。
虐杀在此时开始了,肉搏对于火枪兵来说,那就是恶梦。
无数的火枪兵倒下,城楼上的百里无忌双眼开始充血,百里无忌开始愤怒。
这火枪兵就是百里无忌的心头肉,数年之间仅仅扩编了六千,这好不容易才凑了九千之数,今日却在与周国对抗中伤亡如此之惨,这叫百里无忌如何冷静?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时候若有人再和他说要冷静,那想必百里无忌会一刀砍下他的脑袋让他彻底冷静,冷静到不能冷静。
百里无忌迅速命令亲卫挥旗,收回百里康的指挥权,随即命令八门火炮无限制射击,百里无忌知道在这浩瀚的骑兵潮中,八门火炮不过就是激起数朵水花,但百里无忌想要的是同一位置的射击,截断骑兵潮,让炮弹爆炸生生在骑兵阵形中横向犁出一条间隔带来。
同时,命令两侧的骑兵迅速向对方的骑兵中路夹击。
这时的百里无忌再也不去考虑保留实力,更不会去考虑替郭威保留实力,此时的百里无忌心中只有怒火,毁灭一切的怒火。
一时间,炮声隆隆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声音。
这种火炮在野战中的杀伤力确实不大,但震慑力却是无敌的。
只要在炮弹爆炸边上经过的马匹,皆因惊吓而发狂,不是四散而逃就是人立而起。这不但使当事者无法继续攻击,更影响到周围骑兵的攻击。
就使得后续的周军骑兵攻势为之一扪。
而此时,特战军的一万二千骑兵,如两个箭尖,迅速向中间的周军骑兵方阵夹击。
郭威惊呆了,火炮的巨响震撼着郭威的脑神经,他不敢相信这火器居然能攻击数里之外,还造成如此大的伤害。
这太打击郭威的自信心了,但郭威依旧坚信,楚军的火器有致命的缺点,至少,在大队的骑兵面前,火枪兵依然被击败。
但郭威也知道,这是他付出了三个方阵的骑兵为代价,这个代价太过惨烈。
郭威终究还是怕了,三万骑兵一战损失一半。这若是再打下去,就是能胜也是惨胜,一旦骑兵不在了,这中原还有自己的份吗?
身边虽还有二万步兵。但让这二万步兵冲进对战的骑兵中,除了找死二字,还有更好更准确的字可以形容吗?
当郭威看见楚军骑兵开始向中间夹击时,郭威迅速清醒,这仗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不能眼看着自己的根基就这么毁灭,于是立即命令余下的三个骑兵方阵撤退,命令二万步兵迅速持长枪前进,掩护骑兵撤退。
而这时,已经冲前的第三个骑兵方阵退路已经被特战军骑兵截断。更可怕的是火枪兵的慌乱开始平息,排枪开始射击,而此时,特战军骑兵已经合拢,这数千周军骑兵已经成了瓮中之鳖。而无可逃之处。
仅仅两轮排枪过后,被包围的第三方阵的骑兵再也受不了心里的压力,弃械投降了。
郭威亲眼目睹着自己的骑兵精锐,就在自己亲征时当着自己的面,向楚军投降了。
这个心灵的打击是巨大的。
此时,百里无忌也冷静下来了,看着这满目疮痍。竟与自己预先设想的大相径庭,不禁黯然。
百里无忌命令所有军队打扫战场后,撤回徐州城中。
清点之后,九千火枪兵竟有近两千人伤亡,而伤者大部分皆是残废重伤。
骑兵也有近二千的伤亡。
而周军的伤亡更为惨烈,近八千骑兵伤亡。近四千骑兵被俘虏,俘获马匹一万一千余匹。
双方已经打得精疲力竭,但依然在对峙。
郭威虽然已经不想再打,但吃了这么一个哑巴亏,心中又不甘心。更何况,楚军已经攻入周国,此时想退,不是等着被灭国吗?
郭威现在只能祈求蜀国会传来好消息,也许自己的养子能挽回颓势。
而百里无忌这时正在写信,他也不想再打下去了,今天的战损实在让人无法接受,已经远远超出了百里无忌的忍受底线。
最为可怕的是,在二万五千骑兵的冲锋下,火枪兵的阵线就被突破。
这还是有火炮和骑兵掩护的情况下。
百里无忌担心,这若是面对契丹人五万、甚至十万骑兵的冲锋,究竟需要多少火枪兵才能抵挡得住?
所以,百里无忌决定放弃一些东西,也要将这场战争停下来,以便进行改进,百里无忌准备约郭威和谈。
百里无忌写好密信,派人送往周军大营。
……。
郭荣、王景怎么也没有想到,这懦弱不堪的蜀军,竟会变得如此疯狂。
已经第十一次击退蜀军的进攻了,这些蜀军竟疯狂到不畏死亡,前赴后继地冲上城墙,要不是成都城墙高大结实,想必城中五万周军,也抵挡不住这样疯狂的进攻。
郭荣叹息道,要是攻蜀的时候就遇见这样的蜀军,想必收复成、阶、凤、秦四州都难。
王景闻言点头。
最令郭荣担心的是,成都城中十数万被俘虏的蜀军已经有了暴乱的迹象,虽然被郭荣、王景血洗了一次,砍了几百人头,但无法抑制暴乱的再次发生。
郭荣还担心城外那驻扎南门,这两天纹丝不动的楚军。
郭荣知道,楚军绝不可能是因为害怕不攻,他太熟悉这种情况了,很显然,楚军的主将是用蜀军士兵的性命在使周军疲惫,等到周军精疲力竭之时,楚军必定给周军凶狠地最后一击。郭荣可以相见到时周军受攻击的惨象,真到那时,也许不等楚军攻入城中,五万周军也会被城中的蜀军俘虏撕成碎片。
郭威不明白,如此顺利灭了蜀国,怎么就演变成现在的模样。
都是那该死的百里无忌,郭威心中咒骂着。
成都城守不住了,内忧外患,不如趁早退兵。
郭荣和王景统一了意见,当天晚上,二人命令携带着成都城中掠夺的钱财珍宝北向撤退。
等第二天太阳升起之时,西、南两门外的楚、蜀军队合力攻城之时,才发现成都已经是一座不设防的城池。
于是,留下三千黑旗军维持成都府治安之后,云扬统一了三路大军的指挥权,虽然韩继勋有些抵触,但最终还是服从了云扬的领导权,因为韩继勋知道,这是黑旗军,楚王的嫡系,自己的未来依旧需要仰仗楚王,再傻的人也知道,现在蜀国的处境,百里无忌为监国的诏令来自孟昶,于公于私,韩继勋都只能服从。
之后,云扬命令北向追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于是,一场蜀国百姓似曾相识的景象出现了。
都是一个追,一个跑。
只是调换了追、跑的对象和方向。
士气就是这样,你只要一开始撤退,就很难收得住脚,非要逃出个歇斯底里、肝肠寸断方会停歇。
仅仅十三天时间,云扬率楚、蜀两军将近五万周军赶出了蜀国地界,除了在剑门关遭遇到一次小规模的阻击战,其余时间就是一个逃一个追。
此时,周军直到逃到自己的凤翔府才收住了脚,而从蜀国掠夺的物资早已丢弃过半。
郭荣、王景相视苦笑,天意如此,非战之罪。
……。
郭威已经看到百里无忌的密信。
信上说,若周国陛下愿意和谈,可至徐州城下一晤。楚王百里无忌字。
郭威冷笑一声,大声对信使喝道,你想战就战,想和就和吗?
吓得信使赶紧低头,大气不敢喘一声。
但郭威却不得不佩服百里无忌的胆量,以楚王之尊敢只带四人出城与自己城外会晤,这可不是一般人能为的。
郭威当然不甘气势上弱了百里无忌,在马上得天下的君王,自有俾睨天下的豪气。
郭威却叹了口气,对信使说:“回去转告楚王,朕同意会晤,但不是和谈。”
六月初二,徐州城外五里。
周皇帝郭威与楚王百里无忌的第一次会晤。
百里无忌率四个亲卫一行五骑来到约定地点。
数息之后,只见对面同样一行五骑迎面而来。
百里无忌望着那个四方脸满脸缌络、双目有神的汉子,没有说话。
郭威也望着这个白脸短须、脸色平静的年轻人沉默不语,郭威知道,这仗不能再打下去了,但郭威绝不认为自己会输,所以,哪怕要和谈,也要争取到最大的利益。当然,还有面子。
这种气势之下,郭威不想率先开口。
郭威是在等百里无忌开口,毕竟郭威是皇帝。而百里无忌纵然拥有了大片的国土,也不过是个藩王。
而百里无忌却是沉浸在亲眼目睹这传奇般帝王的惊叹中,丝毫没有察觉自己应该率先向郭威见礼。
虽为对手,但礼不可废。
华夏文明之所以渊源流长,便是这一个“礼”字,纵然现在已经礼乐崩坏,但英雄之所以为英雄,是他们心中都有一个执念,那就是尊卑。
你就是再厉害,如果你是藩王。你就得向皇帝见礼。
你就是再无能,如果你是皇帝,你就可以等着藩王向你见礼。
郭威等着,心中泛起一丝恼意,这小子诚心想压我的气势么?
百里无忌却是在心里想事。傻了。
许久之后,身边侍卫马匹不安的嘶鸣声唤回了百里无忌飘移的思绪,此时,百里无忌才回过神来。
百里无忌赶紧下马,向郭威抱拳揖首,见礼道:“百里无忌拜见皇帝陛下。”
郭威等得不耐烦了,还好这小子识趣。于是,一声呵呵干笑,郭威跳下马来,走到百里无忌面前,道:“楚王免礼。”
此时,百里无忌身边的四个亲卫迅速将马匹上所带锦布铺在地上。
百里无忌肃手邀请道:“陛下请。”
郭威哈哈一笑。率先在锦布上盘膝而坐。
百里无忌随之在郭威对面坐下。
而双方侍卫分列两边,单手执刀柄警卫。
二人相视再次沉默。
许久,只听见百里无忌开口道:“陛下愿和么?”
郭威心中一愣,见过太多阵仗,没见过这么单刀直入的。
于是。斜眼以对,道:“如何和?”
百里无忌轻笑道:“以实际占领地为边界。”
郭威心中大怒,这是抢劫,你小子不宣而攻,猝不及防之下已经占领周国数州之地,现在想见好就收?没门。
郭威冷笑道:“楚王好算计。朕还未输,难道楚王就想订这城下之盟么?”
百里无忌抽了下嘴角,道:“陛下息怒,某只是讨价,陛下还价就是。”
郭威怒极而笑,这倒是挺新鲜,将疆土当成了货物,双方君王倒成了商贩,在此讨价还价了。
“楚王如有诚意,可退回战前边界,朕可以考虑和谈。”
“陛下若是令周军退出蜀地,某可以令楚军退回战前边界。”
郭威仰头呵呵一笑,道:“那就战场上见。”
说完,拂袖转身,跨马而去。
百里无忌没有挽留,如此大事,怎可能一蹴而就,望着郭威绝尘而去,百里无忌知道,只要郭威肯来,就说明他心中有和的意愿,只是条件能不能接受的问题。
而这条件绝不是个常态,而是个动态。
譬如,蜀国战场的形势就是这个条件的变量。
想到这,百里无忌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周国的精锐被自己吸引在周与楚的边界,而蜀地的周军却孤立无援,加上蜀国刚灭不久,民众根基未稳,郭大啊,你怎么就看不透呢?
郭威已经很疲惫,与百里无忌区区一刻的谈话时间,已经让郭威觉得那小子的难缠。
不按常理的说话方式,也根本不在意礼节。
这让郭威觉得有种拳头打中空气般的无力。
郭威并不畏惧楚军的战力,但不得不顾忌此战之后,北方的辽国,而对于蜀地……,郭威开始头痛,今天这一次见面,让原本对蜀地自信满满的郭威,开始不自信起来,这百里无忌不是傻子,能两地六路大军犯周,不可能没有周详的计划,那蜀地真的会出问题么?郭威在心中问道。
也许上天听到郭威的问话,此时,战报适时而至。
当郭威看到郭荣、王景的战报,手开始颤抖,这,这难道是天要亡周么?
郭荣、王景竟然败退到了凤翔,如果楚、蜀联军继续东进,那战火就要迷漫到周国的整个国土,这对于刚刚建立的周国无疑是致命的。
但若是按百里无忌的条件和谈,那一样无法向周国臣民交待,对郭威皇帝的威信是绝大的伤害,也一样致命。
郭威陷入了沉思……。
战报也同样放在百里无忌的面前。
百里无忌已经看过其中的内容,而他的命令是,让云扬所辖楚、蜀联军凤州,对周军形成震慑,牵制周军不能回师开封,如果可能,就恃机与周军再进行一战,但不能占领周国领地。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百里无忌的用意是逼迫郭荣和谈,但又不能逼迫太紧,如果过甚,以郭荣的性格,保不定就来个鱼死网破,这不是百里无忌的目的。
现在对百里无忌而言,需要周国存在、郭威存在,需要他们牵制辽国。
以战促和是百里无忌的战略构想,虽然徐州城外一战脱离了百里无忌的控制,但现在,形势又开始变为可控,百里无忌自然不会再轻易让局势失控。
百里无忌命令百里康约束特战军士兵,严密警戒但不得擅自出击。
现在需要等待,等郭威主动要求和谈。
百里无忌不怕周国其它军队前来徐州增援郭威,有刘仁赡、百里义两路大军牵制,周国分不出多少兵马前来徐州,而只要自己镇守徐州,凭借火器之利,周军的骑兵是无法在攻城战发挥威力的。
于是,徐州城在两军对峙中,竟连续十天没有战事,一片平和景象。
让百里无忌没有预料到的是,百里义却不这么想。
自从攻占了沂、密二州,百里义的战意开始膨胀,他瞄上了更大的战果,青州。
青州是平卢节度使的治所,自晋国平卢节度使杨光远叛乱被杀之后,平卢节度使一直空缺,到现在郭威建立周国,也一直没有任命。
青州城中守军不足一万,况且没有节度使镇守,这个情报对于想立下赫赫战功的百里义无疑是一种you惑,不可抗拒的you惑。
百里义选择了中断与百里无忌的联络,率黑旗军第四军北上。
青州城守军仅仅抵抗了三天,就献城投降了,这使得百里义一发不可收拾。百里义知道自己大郎一直想北上征辽,如今这么好的机会怎可放过,占领棣、沧二州就能打通北上之路。
所以,他想继续北上,但心中开始担心后勤跟不上。可向百里无忌禀报又怕被百里无忌阻止,于是,百里义想了一个折中之法,派人向金陵府的孙光宪请求禁军北上支援。因为百里义觉得徐世铭太过稳重,不如孙光宪对其胃口,而百里义为了防止金陵府禀报百里无忌,对其北上进行阻止,竟在送出密信的同时,立即率军自青州进攻棣州。
孙光宪接到百里义的密信,不敢做主,也无法独自调动禁军,便将此信交于徐世铭,二人商量之后。都觉得此事体大,不敢隐瞒,便赶紧派人向徐州送信。
当百里无忌看到信件,得知百里义竟擅自北上之后,心中暗叹。这下局势又要失控了,郭威如果得知楚军已经连下沂、密、青三州,而且还继续北上,那现在对峙的书面很可能演变成决战,不死不休的决战。
百里无忌愤怒于百里义的擅自北上,但现在就是迅速派人传令也已经无法阻止百里义的步伐,唯有能做的就是应对。
既然局势已经改变。百里无忌只能将错就错,命令驻守金陵周边的黑旗军第二军于存忠部迅速北上,驻守青州,为百里义守住后路。
命令黑旗军第三军熊纪本部迅速与驻守寿州的第九军陈延正部换防,令陈延正所部北上,驻守沂州。使补给线畅通。
同时,令周行逢临时率领一厢禁军押送火器驻扎徐州南面的宿州,随时可以对徐州进行补给。令徐州城的特军战戒严,紧闭城门,严防周军突然攻城。
下完命令。百里无忌吁出一口气,虽然百里义擅自北上,但百里无忌也没有明确下令说不能北上,现在不是惩罚百里义的时候,而是要保证百里义和所率大军的安全。
从沂州一路至沧州,路程二千多里,如此狭长的补给线,这对楚军是一次考验,百里无忌能做的只能是将大军布防,防止周军截断。
百里义,希望你一切顺利,平安回来。百里无忌心中默默地说道。
郭威得到这个消息的时间却比百里无忌晚了一天,也许是这几州陷落传递消息不便,或者是下意识的报喜不报忧,总之,消息是晚了一天。
但这不影响郭威的愤怒,他觉得自己有种被欺骗的感觉,这百里小子一面要与我和谈,一面却派兵攻入了周国纵深。
士可忍孰不可忍,不就是拼个鱼死网破么?
郭威迅速下令,兖州的泰宁节度使慕容彦超率二万大军自齐州攻青州,截断楚军的后路。
令天平节度使符彦卿自齐州增援棣州。
令横海节度使潘聿南下棣州,与慕容彦超在黄河边会师,将楚军阻挡在黄河以北。
同时,令所率大军进行整备,准备明日一早攻打徐州城。
楚、周二国此次都已经调动了十万以上的军队,局势越来越不可控。
百里无忌虽然无心与郭威决战,但战争一开始就已经脱离了控制。既然恶战无法避免,那么就战了再说,百里无忌有着逆流而上的勇气。
而郭威虽有心和谈,但已经被逼得走投无路。既然已经无法善了,那就背水一战,郭威有着破釜沉舟的魄力。
一时间,徐州城里城外风声鹤唳,一场恶战在所难免。百姓开始收拾东西,准备逃难。
往往就是这样,天意弄人。
就在第二天早上,正当郭威布阵整军完毕,打算攻打徐州城的时候,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令郭威再也没有心思攻击徐州城,他唯一想到的就是与百里无忌和谈,哪怕是没有面子,也总比周国灭亡来得强些。
当郭威的信使来到徐州城中百里无忌面前时,百里无忌也得到了消息,辽军又开始大举南下了,百里无忌更不想与郭威火拼之后,便宜了辽人。
于是,和谈就这么水到渠成了,前一晚还在准备刀兵相向,誓死拼杀,到了今天,马上就要坐到一起商量和谈,这不可谓不让人啼笑皆非。
而与以前石敬塘不同的是,这次与辽人配合南下的是北汉刘旻。
也许和石敬塘同是沙陀人,一样没有知道廉耻的神经,刘旻在被耶律阮认为侄子后,联络耶律阮南下共同攻打周国,刘旻是报杀子之仇,而耶律阮是想再找个儿皇帝,顺便“打草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周皇帝与楚王的第二次会晤,气氛比第一次好了许多。
二人已经开始坐在锦帛上对饮起来。
“楚王,这可是传说中的醉仙楼?”
“陛下,正是醉仙酒。”
“果然是烈酒,好,好,好。”郭威连赞三个好字。
“陛下若是喜欢,某可以派人送些于陛下。”
郭威微笑道:“不必了,我只愿楚王能如上次所言,罢兵休战。”
百里无忌装傻道:“某不记得上次说过什么了。”
郭威心中涌起一股怒意,这小子以楚王之尊,竟会耍起无赖。
“朕可以提醒一下楚王,上次会晤,楚王说只要周军退出蜀地,楚军也会退出周地。”
百里无忌一副恍然,说:“确实,某说过此话。”
郭威心想,你承认就好,如今辽人南下,虽然事态紧急,但总不能在这小子面前丢了份。
“既然楚王记得,那就如之前所议,周、楚依此订立和约,如何?”
百里无忌轻轻摇头道:“不妥,不妥。”
郭威心中焦急,但脸上却一副愤慨模样:“楚王可是想食言么?”
“某怎敢在陛下面前食言,不过上次会晤时,周军依然占据蜀地,如今楚、蜀联军已经收复了蜀地,此一时彼一时也,已经没有了周国退出蜀地一说,前议自然无效。再则,某记得当时陛下已经一口拒绝,说,那就战场上见,想必陛下不会忘记吧?”
“呃……。”郭威自然记得,但这不也是此一时彼一时么,如今只能迅速从周、楚战场上抽身,北上防御辽人南下,可这能对这小子明说吗?要是一说岂不是更让这小子坐地起价。
郭威虽已经被逼到了绝路。但绝不会订立城下之盟,此时手中唯一的筹码就是徐州城之战,周军并没有输。
“楚王以为,周军没有一战之力了吗?”郭威面如沉枣地问道。以气势压人,郭威的强项。
“陛下言过了,周军骑兵彪悍,有目共睹,但楚军火枪兵犀利,想来陛下也有亲身经历。某还是原话,我坐地起价,你就顾还价便是。”
“那请楚王开价吧。”郭威无奈,只能坚守最后一丝底线,那就是让东边已经直入周国腹地棣州的楚军退兵。
百里无忌只是看着这个传说中的周太祖。微笑着不说话。
郭威内心心急如焚,可恨这百里小子竟如此戏弄于朕,但一时想不出克制他的方法,无奈之下,只能瞪着百里无忌无语。
百里无忌丝毫没有轻视郭威的意思。这个伟岸的汉子竟只有三年的寿命,让人唏嘘不已。百里无忌心中只想尽快完成统一,哪怕是放弃自身的利益。可是,这只有三年寿命的郭威绝对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包括郭威的继任者郭荣。
百里无忌整理了一下思路,决定直言。
“某得到消息,辽帝耶律阮与北汉刘旻勾结。率大军南下,军队已经进入归化州地界,周国危在旦夕啊。”
郭威闻言大惊,百里无忌能知道这消息让他不知所措,毕竟楚国与辽国中间被周国隔绝,他怎么会知道辽兵南下?甚至知道辽兵现在到了何处?
进入归化州。这个就是连自己都无法确认的消息更是让郭威心寒,这楚王竟能有如此实力?
看着郭威硬装出平静的面,百里无忌拿起酒壶,为郭威斟满烈酒。
伸手邀道:“陛下勿须怀疑,来。请饮尽快此杯。”
郭威眼神复杂地依言举起酒杯,与百里无忌一饮而尽。
“陛下,事已至此,无忌便直言和谈条件了。”
“楚王请讲。”
“某只要徐、宿二州,其余全部归还周国,同时,做为交换,某可以将蜀地成、阶、凤、秦四州让于周国,也好让陛下对臣民有所交待,利于陛下北上抗辽。陛下以为如何?”
郭威震慑了,他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如果说百里无忌不知道辽国大军南下,能说出如何条件,郭威还能相信,但已经知道了辽军南下的情况下,百里无忌再说出这种条件,除非他是个傻子,不,他不可能是傻子,那这里面肯定有阴谋。
郭威定了定心神,厉声道:“纵然是周国两面受敌,朕宁肯周亡身死,也不受汝此等羞辱。”
“陛下误会了,某说得是真心话,只要陛下同意,某便立即下令楚军撤军。”
郭威盯着百里无忌的脸,许久,许久。
“楚王不是在戏弄朕?”
“无忌可以发誓。”
看着百里无忌一脸正容,郭威感觉不可思议。
“楚王为何有此异常举动?若不想占领周国疆土,又为何出兵攻周?”
“某出兵攻周,为得是收复蜀地,陛下应该知道,楚国至今依然是蜀国藩国,为蜀国出兵,这理由能否让陛下认同?”
郭威点了点头,这确在情理之中,如果换了自己,自己一样会借机出兵,蜀帝孟昶被俘虏,蜀国灭亡,在此时以收复蜀地为借口出兵,成则取而代之,败则退回楚国,也能遮蜀国臣民之口,左右逢源,好事。
“既然如此,楚王又怎会占据……咳……有利之局势,提出这等无法令人信任的和谈条件?”
郭威终究还是承认了百里无忌占据有利局势,这让一个自负的马上皇帝亲口当着对手的面说出,着实不容易。
百里无忌却没心思去想这些。
“陛下如果记性好,应该知道某当年攻占蜀国三州之地,建立庆州时,与晋高祖的一些杯葛。”
郭威点头,他自然记得这位小郎当年是如何羞辱石敬塘的,当年郭威自己还只是个侍卫亲军都虞候刘知远下面一个小小队率,说心里话,当时自己心中何尝不是为百里无忌大声叫好,如今十多年过去,自己已经登基为帝,而百里无忌也成为了楚王,郭威不禁陷入当年的回忆之中,嘴角这不自禁地流露出一丝笑意。
百里无忌见状,说道:“既然陛下还记得,那么应该能理解无忌为何要在辽军南下时,与陛下停战了。”
郭威闻言从往事回忆中清醒过来,郭威有些理解了百里无忌,但还是不明白,想当年,百里无忌不过区区十多岁年纪,怎么会和辽人有如此大的仇?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楚王与辽人有大仇么?”
“某与辽人无仇。”
“那为何……?”
“辽人与无忌无仇,但与中原百姓有仇,仇深似海。”百里无忌冷下面来。
郭威明白百里无忌的意思了,自己十数年一直身在中原,从后唐直到如今自己立周,见过多少中原百姓惨死在契丹人之手,多少北方州县成了无人之地。
“若有一日,陛下率军灭了楚,可会残害楚国百姓?”
郭威摇摇头。
“若有一日,无忌率军灭了周,陛下以为,无忌可会残害周国百姓?”
这问题问得诛心,但郭威还是摇摇头,纵然郭威不愿意承认,但心中知道,百里无忌若想灭周,还是有可能的。
“但陛下应该知道,若有一日,辽灭周、楚,那中原百姓就没有了活路,那是何等凄惨景象?石晋无耻,割让燕云十六州,自此中原再无抵挡辽人南侵的天然屏障,无忌不才,终有一日,收复失地,陛下以为然否?”
郭威终于明白了百里无忌的意思,虽为敌手,但郭威不得不佩服百里无忌心怀天下的博大胸襟,这世道,以君王之尊,还如此悲天悯人的人确实太过珍稀,郭威自认无法做到,如果辽国能与周国和议,郭威现在也不想与辽国为敌。而百里无忌却敢,这不能不令郭威佩服,马背上得天下的君王总有别人无法想像的豪气。
郭威大声说道:“楚王如此豪情,某佩服,若有那一日,某必将与楚王共同北伐。”
百里无忌闻言站起身,伸出手来。
郭威见状,亦起身伸手出来,二人握手仰首大笑,在这一刻,二人心中除了收复失地的豪情。再无其它。
英雄惜英雄,在这一刻,二人心灵相通,目标只有一个。辽。
良久。
百里无忌抽回手,作势请郭威坐下。
“陛下此番北上抗辽,无忌无法给予别的帮助,但徐州城中,此战俘获的数千士兵和万余马匹,皆可物归原主,另各路楚军皆撤回楚国,除徐、宿二州之外,皆恢复战前状态。陛下以为可否?”
郭威心中感激,他自然知道这万余马匹对于楚国的意义。百里无忌数年之中集中原楚、南汉、南唐三地不过就凑了一万二千匹战马,建立骑兵,而这次与周军对战,一下就折扣了二千人,所以当百里无忌提出归还俘虏和马匹令郭威心中很是感动。
但郭威心中很不明白。百里无忌为何非要徐、宿二州,甚至可以拿成、阶、凤、秦四州用来交换。
“楚王盛情,某领下这份情了,但某想问问,楚王为何一定要徐、宿二州?可是为日后攻周便利打下伏笔?”
郭威只能猜到这了,但他不认为今日之后,百里无忌还会悍然攻周。正象自己在今日之后。哪还有攻楚的心情一样,有些事情,男人都懂,这种心灵的碰撞,除非有意外,不然二人再也无法翻脸相互攻击。
百里无忌笑笑。说道:“陛下以为,无忌还会攻周?”
郭威也笑了,摇摇头,但执意问道:“那楚王此举何意?”
百里无忌心中所虑之事自然不好对郭威明讲,总不能说。你只有三年阳寿,你的继任者也只有五年在位时间。
见郭威这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气势,百里无忌又不能不答。
思忖再三,百里无忌斟酌着答道:“陛下勿须怀疑,无忌要徐州肯定不会是为了攻周,若真要攻周,楚国鄂、光、寿、濠、楚、海等各州何处不与周国接壤?只是还请陛下见谅,有些事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
郭威见百里无忌不肯明言,黯然点头道:“楚王既然不肯明说,朕不问就是了。”
百里无忌见郭威半信半疑,说道:“无忌发誓,只要陛下在世一日,楚军绝不主动向周国进犯,如此,陛下能信否?”
此誓言一出,郭威心中一阵感动。
大声回应道:“朕也发誓,只要楚王在世一日,周军绝不主动向楚国进犯。”
百里无忌闻言,伸出巴掌,郭威哈哈一笑,二人击掌为誓。
百里无忌犹豫片刻,终于开口道:“无忌还有一请求,望陛下允准。”
郭威大手一挥,道:“楚王但讲无妨。”
“请陛下放了孟昶。”
郭威一愣,这百里无忌不会是疯了吧?
难道真是想收复蜀地,迎回蜀帝?
“楚王此举何意?蜀地如今皆在你之手,有朕来做这恶人,你何必再自找麻烦呢?”
百里无忌自然知道郭威的意思,但这其中原由又叫百里无忌无法开口。
“谢陛下美意,但请陛下放心,这孟昶已经被陛下封为秦国公,再想为帝也已经不可能了,他终究是无忌的妻兄,无忌只是想让他有个好结局,还望陛下成全。”
郭威摇头,这百里无忌真不象是个君王的样子,到象是个江湖的游侠,性情中人。
见劝阻无效,既然百里无忌不嫌麻烦,自己何苦做个恶人。
郭威点头道:“既然如此,朕就将孟昶送至金陵,汝好自为之吧。”
“谢陛下成全。”
……。
当百里无忌收到云扬战报,得知俘虏了周军副指挥使赵匡胤时,勃然大怒,好你个云扬,你捉谁不行,怎么就捉了他呢?
这已经明显影响到了百里无忌的布局,于是,百里无忌迅速派人传信,释放赵匡胤,连同所有在蜀地被俘虏的周军士兵,一刻不得停留。
但愿,一切如常,不要改变。百里无忌在心中默默地祈祷。
之后,两国的文臣往来徐州,仅仅五天,停战协议就被盖好双方的印玺,动作不可谓不快,效率不可谓不强。
而随着双方君王的握手言和,刚刚还在准备血拼的士兵们,心中一片惘然,这一下子转不过弯来,一眨眼的功夫,就从敌人变成了友军。
郭威在第六天一早,与徐州城的百里无忌告别之后,随即率军回师开封,准备抗辽事宜。
而百里无忌命令刘仁赡、百里义两军立即回师原驻地,严令不得劫掠占领州县。
令百里康率特战军镇守徐州,而百里无忌自己回到了金陵府。
再令云扬率楚、蜀联军原地待,以监国的名义令原蜀永平、武泰两位节度使立即来金陵府报到。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孟昶终于被秘密送到了金陵王府。
百里无忌将其安排在书房中秘密会见。
“臣拜见陛下。”百里无忌终究还是向孟昶行了君臣之礼。
“楚王不可,昶能逃离虎口,再世为人,还得感谢楚王仗义相救,陛下二字万万不敢再提。楚王以后,称昶字保元就是了。”
孟昶被俘数月,终于知道了一些道理,这天下有能者居之,而自己显然已经被抛弃,若强求,想必命都难保。
百里无忌默默地注视着孟昶,这个人确实不适合做皇帝,但却有着不俗的文才,可惜了。孟昶能主动禅位,也省了百里无忌一番口舌,与百里无忌预想的一样,孟昶既然之前能为了活命竟率十多万士兵献城投降,那现在也肯定不会为了帝位与百里无忌拼死相争,更何况,孟昶还欠着百里无忌把他从郭威手中救出的情。
只是,今年郭威灭蜀这一出,令百里无忌预先的计划被彻底打乱了,以百里无忌的计划,因为郭威、柴荣都只有那么几年寿命,本是打算找机会归附周国,先完成全国统一再说。
而现在蜀国一灭,逼得百里无忌出兵收复蜀地,与郭威打了一次,如今归附已经是不可能了,楚国疆土加上蜀国疆土,百里无忌手中掌控着两倍于周的土地,这时如果百里无忌提出归附周国,想必郭威是不可能信了,而且被楚国臣民知道,百里无忌想必会被骂成卖国贼。
百里无忌原是想归附之后,将两国战争改变成国内战争,这样可以尽可能地减少伤亡和损失,但现在,百里无忌不得不做好最后与周国一战的准备。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计划跟不上变化。
孟昶也在默默地注视着百里无忌,这个人,从攻蜀三州之地起家。至今虽然还是楚王,但他的疆土却远远超过了自认正统的周国,加上如今蜀国疆土,已经是周国的两倍。不得不说,孟昶还是感激百里无忌的相救之恩。
对于此次灭国,孟昶已经心灰意冷,数十万大军竟被七万多的周军两个月灭了国,这不可谓是个笑话,而自己,就是这个笑话的主角。
如今,孟昶只想能平平安安地活下去,而心中唯一的期盼,就是让百里无忌帮自己复仇。复周灭蜀国之仇。孟昶深信,百里无忌自此之后,拥有了蜀地,必会如虎添翼,不久的将来必将灭了周国。统一中原。
而自己,主动禅让,总比就暗杀了好,在百里无忌统一中原之后,想必自己还能混一个安稳日子过。
孟昶知道,如果自己不主动禅让,百里无忌就是不想篡位。他的臣下说不定就会动手了,而到时百里无忌肯定不会去追究臣下的罪,而往往是默认。孟昶自己做过皇帝,这为君之道,还是领会了一些的。
二人相视良久,很多话都在不言中。
最后。还是孟昶开口道:“我已经决定,即日禅位于楚王,至于如何安排我,全凭楚王一言而断,只是还望楚王看在西王妃的份上。让我与花蕊夫人一起过个太平日子。”
百里无忌闻言,微微颌首,道:“既然保元已经决定,无忌照办就是,保元放心,有无忌在世一天,必让保元安享太平。无忌是这样安排的,保元过来看看。”
孟昶闻声随百里无忌看向地图。
“保元请看,此处名为流求,无忌派人去查探过,土地相当于庆州加上南平三州之大,上面有近二十万人口,离楚国泉州也近,不过半日的舟程。如果保元没有异议,无忌会先安排军队过去平定,然后移民十万,等一切就绪,保元可去此地做一个安乐王,如何?”
孟昶一愕,这不是将自己发配蛮地了么?可有什么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也只能低头无语。
百里无忌见孟昶不乐意,好言劝慰道:“保元勿须担心,等无忌安排妥当,你可亲自去看看,若还觉得不合适,无忌再另行安排别的地方,可好?”
孟昶闻听还有希望不去蛮地,轻吁了一口气,感激地望向百里无忌:“谢楚王。”
百里无忌无奈苦笑,对孟昶说道:“保元这些日子受苦了,无忌已经安排好住处,一会等保元见过花蕊夫人,便自去休息吧。”
孟昶一听花蕊夫人要来,连忙道谢:“谢楚王大恩。”
百里无忌唤人将花蕊夫人召来。
花蕊夫人一见孟昶,一声悲呼:“陛下……。”便迎上前去。
孟昶更是泪眼朦胧,扑了过去,二人相拥而泣,完全不顾有百里无忌的存在。
百里无忌不想当灯泡,轻叹一声,出门而去。
……。
百里无忌没有征求楚国官员就与周国订下和谈之事,在楚国引起了轩然大波。
楚国官员不是不满百里无忌私自订约,而是不满这和约的内容,非常不满。
以孙光宪、冯道为代表的两派一致认为百里无忌有出卖楚国利益之嫌。
连徐世铭也颇有微词,认为百里无忌签订此约是出于个人目的。
而刘仁赡、陈延正为首的北上派军官更是上表指责百里无忌言而无信,说好要北上抗辽的,结果百里义已经打到了棣州,与燕云十六州仅沧州一州之隔,却被百里无忌严令撤军。
楚国上下一片怨言。
百里无忌深感犯了众怒,天天躲在王府书房。
而这时,越来越多的蜀国官员上表要百里无忌给个说法,而原蜀永平、武泰两位节度使的到来更是让蜀国官员感到实力大增。
蜀广政十四年(951年)七月初九。
百里无忌终于召集楚、蜀两国五品以上官员,其中有蜀永平、武泰两位节度使曹光实、韩继勋,在金陵府一起朝会。
正当楚蜀两国官员暗自揣测百里无忌用意之时,当孟昶带着花蕊夫人出现在朝堂之上时,群臣一片哗然。
不管是楚国官员,还是蜀国官员,心中都认为百里无忌疯了。
不疯之人何来如此荒唐举措。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一山不容二虎,这么简单的道理难道百里无忌不懂么?
如今孟昶回归,岂不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这几个月来,蜀国官员十有八九早已将百里无忌视为君主,哪想到孟昶会被百里无忌救回,这让蜀国官员情何以堪.曹光实到没什么,韩继勋显露出了愤怒的表情.
朝堂之中一片混乱,而百里无忌面无表情地坐着.
孟昶二人也面无表情地站着.
两国官员谁也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更不知道自己该如何上表应对.
混乱许久之后,孟昶率先有了动作.
他向后面招了招手,一个手捧红漆方正圆盘,上放一卷锦帛的宦人走上前来.
孟昶取过,又向母昭裔招了招手.
母昭裔上前哭拜道:‘陛下…….‘
原蜀官员皆一起拜倒在地,哭喊着‘陛下…….‘
楚国官员一脸愤慨,在楚国朝堂之上,竟成了蜀国君臣渲泻的场所.
此时,孟昶将母昭裔扶起,把那卷锦帛递了给他,面无表情地说了一个字:‘宣.‘
母昭裔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颤抖着双手将锦帛打开.
一眼就看见四个硕大的汉字‘退位诏书‘,吓得母昭裔再次拜到在地,大呼道:‘陛下不可,陛下三思啊…….‘
跪在坐上的蜀国官员心中皆已经猜到,跟着狂呼:‘陛下不可,陛下三思啊…….‘
孟昶此时提声喝道:‘昶无能,继位十八年,竟被周国以七万之兵,二月灭国.蜀德湮微,昏毁相袭,无脸以对蜀国臣民,如今楚王拯倾提危,澄氛静乱,匡济艰难,功均造物.今敬禅于楚王,即安姑孰,庸布告遐迩焉.‘
转头对母昭裔大喝:‘宣.‘
母昭裔知道事已至此,回天无力,于是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退位诏书.
蜀国官员此时都屏气凝声,聆听着.
而楚国官员从目瞪口呆到暗自窃喜再到交头接耳.
母昭裔终于将诏宣读完毕,双手捧着向楚王百里无忌呈上.
待百里无忌接过,母昭裔整整衣冠,率蜀国官员向百里无忌叩首九拜,山呼万岁.
随即楚国官员在徐世铭、孙光宪等人的带领下,先百里无忌叩首九拜,山呼万岁.
名份已定,百里无忌开口说道:‘着徐世铭、孙光宪、冯道、母昭裔四人负责登基仪式和处置楚、蜀原官员的一应事宜.‘
说完,百里无忌起身,招呼着孟昶二人离开了.
三人一走,留下的官员那是闹成了一团粥.
这楚、蜀合二为一,这不是灭国,官位可以任你说了算,现在是禅位,那其中的蜀国官员可是一副你不给我官,我就上你家吃饭的样,令徐世铭、孙光宪、冯道、母昭裔四人是一头焦躁.而蜀国的官制与楚国不同,孟昶是皇帝,而百里无忌是藩王,这中间的差距太大,虽然如今孟昶禅位于百里无忌,但官制哪能说改就改,最主要的是,百里无忌设定的官制最重要的一点是军、政、财三权分离,而蜀国是有节度使这种超级官职的.
更让四人头痛的是如今楚、蜀合二为一,这国号成了大难题,若是蜀被楚灭,自然是称楚没错,但现在是禅位,以母昭裔为首的蜀国官员坚持按蜀命名,而原楚国官员则是坚持以楚命名,场面一度失控,官员们已经在朝堂之上动起手来,上演了一出全武行.
刚刚百里无忌私自与周国订立和约的风波未平,现在又是禅让帝位引起了国名的争执,楚国朝堂一时间是乱得一塌糊涂,如同一团乱麻,千头万绪都需要理清.
当这些难题目被汇总之后推到百里无忌面前时,百里无忌也被弄得头晕眼花.
征询了一下徐世铭等人之后,百里无忌最后拍板,国名不再使用楚、蜀等原有国名,令徐世铭、孙光宪、冯道、母昭裔再提供一个国名做为候选,最后呈给百里无忌决定.
而对于官制,百里无忌令一律等到登基之后再议.
在楚国变得一团浆糊的时候,郭威已经在汴梁完成了军队整备,反身北上,亲自北上,抗击辽军来犯了.
他同时命令郭荣率军回师汴梁镇守,在这个时候,郭威最信任的还是只有郭荣.这与郭威的结发妻子柴皇后有关.
郭威原本姓常,幼年丧父,随母改嫁郭家,童年时期贫困不堪,曾经为村人牧牛,因为在脖子上刺了只小鸟,所以有了个小号叫郭雀儿.
由于生活贫苦,自然没有接受教育的机会,直到遇见柴皇后前,郭威是大字不识几个的一介莽夫.
也许是天意,郭威十八岁投军,在潞州以军功升为小校,后来因与市井无赖相斗,失手杀人而获罪,州将爱他的才能而暗地里放他逃命,如今正是前途茫茫,不知何去何从.
这天,郭威渡过黄河,来到孟津渡口,正好遇见了柴皇后.
这柴皇后原本是后唐庄宗李存勖的妃嫔,后唐庄宗李存勖武功显赫,国势强大,建都洛阳,威镇天下,骄恣荒淫,朝政紊乱,在宫廷政变中终为伶人所杀.
李嗣源率兵进入洛阳,平定叛乱,连刘皇后及诸皇子也一并杀戮.于是尽革庄宗批政,务从节俭,放出大批宫女及妃嫔,其中就有柴氏,她当时虽已入后宫,但庄宗在位仅三年,所以她实际上未曾沾获雨露.
柴家姑娘是被礼貌地遣送回家的,有车驾从人,一行人来到孟津渡口,准备过黄河.
柴家是荆州的大家族,柴家已经听到了消息,所以柴家姑娘的父母也匆匆地渡河南来迎接受女,在孟津渡口会合,在旅舍中休息一天准备第二天过河.
谁料晚上一场滂沦大雨,第二天早晨只见黄河水面,浊浪滔天,舟楫难行,当时正是夏秋之交,风雨连绵,数日不停,河水暴涨,连道路都被淹没,柴家一家人伴着绵绵雨水,羁留在旅店.
第二天起床后,梳洗罢,柴家姑娘站在窗前望着一览无际的天地,暮然在迷蒙的雨水中,一壮汉大踏步冒雨而来,衣衫尽湿,但不掩英爽之气.不觉间,柴氏心中有了郭威的影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壮汉也投宿在旅店中,从婢仆的口中,柴家姑娘慢慢地知道这个壮汉叫郭威,邢州尧山人,联想到他雨中行走的英爽之气,柴家姑娘为之怦然心动。
秋风瑟瑟,秋雨萧萧。柴家姑娘命侍女送给郭威一床毯子御寒,谁料郭威这人还硬气,以萍水相逢,互不相识,不能平百无故受人东西为由婉拒。
柴家姑娘干脆亲自去见郭威,以同乡之谊说服郭威,话匣子一拉开,柴家姑娘就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
郭威对柴家姑娘的送毯之举心怀感激,也隐隐地觉得柴家姑娘似乎对自己饱含着一份爱意。
一个是大家闺秀,而且是刚从皇宫中出来的娇贵仕女,一个却是起自贫寒,出身行伍的粗犷莽夫,原本毫不相干的两个人,在黄河渡口的荒村茅店中,撞击出了爱情的火花。
大雨时断时续,天从人愿,郭威与柴家姑娘有了更多地交谈机会。
因隋、唐政权都起自关陇士族,与鲜卑族渊源很深,受少数民族习俗影响,男女礼防是不太严密的,五代承唐余风,又值乱世,男女交往似乎了无顾忌,至于男女授受不亲,那是宋代以后的事了。
郭威轻快地讲述了一些军旅生涯的小故事,以及江湖风貌,柴家姑娘听得津津有味。
偶尔她也讲一些朝廷大事和宫中生活,郭威又睁大了眼睛,傻乎乎的好奇神情煞是可爱。
柴家姑娘抓住机会,乘机劝说:“如今属于乱世,乱世正是英雄豪杰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应该砸砺志节,进德修业,抓紧机会,为自己的未来,创造出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要知道时不我予,不能平白地蹉路岁月。”
郭威庄肃地听着,像一个小学生似的唯唯称是,柴家姑娘有些不忍。轻轻巧巧地将粉颊挨近郭威宽阔的肩膀,对着他的耳畔,悄悄地表示出自己的爱慕之意。
郭威是爱慕、感激、知遇几种感情交织在一起,然而功未成,名未就,现在是孑然一身,是在逃的杀人犯,连起码的生活都有问题,又怎能消受佳人的美意。柴家姑娘看穿了郭威的顾虑,直截了当地告诉她:“士有穷通显晦。婚姻关键在于两情相悦,至于生活用度,不必为此发愁。”
柴家原就是财大势大的家庭,柴家姑娘此番出宫,更携带了大批的金银珠宝。生活自然不成问题,既然生活无虑,郭威也就无话可说,欢愉之情溢于言表。
柴家父母认为以柴家的声势,加上女儿出自宫中,如欲嫁人,起码也应是封疆大吏一类的人物。现在抓住一个落魄汉子不放,总是耿耿于怀。
柴家姑娘向父母解释,郭威现在没啥稀奇,他日发展,不可限量,自己阅人多矣。相信不会走眼。
虽然父母犹豫,她已决心以身相许,天涯相随,将来不管是吃苦受罪还是享受荣华富贵,都是命中注定。决不埋怨父母。
柴家姑娘把宫中带出来的金银珠宝分成两分,一份孝敬父母,一份留作已用,快刀斩乱麻般地和郭威结为夫妻。
天晴雨住水退,但夫妻双双不再过河,折返洛阳。
在洛阳,柴家姑娘温婉地为郭威准备了一个幽静的读书环境,每日上午是埋头苦读的时间,午饭过后夫妻二人就品茗闲谈,柴氏不着痕迹地为丈夫解释书中的疑难,并兼及处世应人之道、国家政事与天下大势。
郭威惊异于妻子的才学,但柴氏丝毫没有炫示的意味。
一年多的时间,郭威受到妻子的关怀、熏陶、教导,他的性情变了,谈吐举止迥异往昔,在勇毅的基础上增加了思想、智慧。
在柴氏的参赞下,逐渐爬上了权力的巅峰。
先是参加石敬瑭的军队,而后又投到张彦泽的麾下,不久又转归杨光远,最后成为河东节度使刘知远的左步兵指挥使。
不停地迁转,目的是要追随一位气度恢宏的领袖人物,以图将来有出头之日,这些都是柴氏的意见。
刘知远对郭威的重视始于一次与契丹人的战争,郭威以二千伏兵大败契丹,刘知远后来夺后晋建后汉,更多方倚重郭威。
但刘知远在位一年就死去,他的儿子刘承祐继位为隐帝,惑于嬖幸的谗言,大杀功臣,当时郭威正领兵担任邺都留守,家庭留在汴京,也全部遇害。柴氏也不幸免。
郭威登基,而他的患难之妻柴氏却已是千里孤坟,荒山寂寂无以为报,郭威力排众议,以死去的柴氏为皇后,并收她的侄儿柴荣为养子,以慰她的九泉之灵。
可以说,没有柴皇后就没有郭威的今天,也正是如此,郭威将柴皇后的亲侄柴荣收为养子,改名郭荣。
所以,郭威如此信任郭荣是有原因的,这原因有一半是因为柴皇后,另一个也是因为柴荣本身就是个文武全才。
而当郭威率大军北上来到代州,布防完成之时,一个意外的消息传来。
那个受北汉侄皇帝刘旻所邀的辽帝耶律阮不顾朝中众人反对,强行亲自领兵南下。他的生母萧氏、以及甄氏、萧撒葛只等后妃也从军随行。
经过归化州的祥古山。这时,被命前来会师的契丹各部酋长的军队所未赶到。
契丹军制,出兵时皇帝命令部落酋长,各率自己部落武装,指定一处汇合,然后再按计划出兵。由于连年征战,民力耗损,酋长们不愿意南侵,耶律阮强令他们按期率众南下。
而此时,耶律阮为了等候各部酋长,晚上驻宿于火神淀。
耶律阮好酒,当晚,以祭祀辽太宗亡灵的名义,设宴招待群臣和将士,喝得大醉,被左右扶入内帐。
深夜,燕王耶律察割和伟王之子耶律呕里僧等五人率领一班士兵冲入内帐,耶律察割举刀砍死了沉睡中的耶律阮。萧氏、以及甄氏、萧撒葛只等后妃也同时被杀。而随行的耶律屋质却得以逃脱。
耶律察割是耶律安端的儿子,耶律德光的堂兄弟,也就是耶律阮的堂叔。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这一刀下去,于是,辽军南下半途而废,辽国从此进入了内乱。
杀了耶律阮之后,耶律察割便自行称帝。
逃脱的耶律屋质潜回京都,耶律德光的长子耶律璟汇合,准备讨伐耶律察割。
郭威闻听此消息,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周朝终于可以开始稳定内治了。
百里无忌同时得到此消息,而他正陷入登基称帝的漩涡中不可自拔。他虽有心想联合郭威一起北上,趁机收复燕云十六州,但楚蜀两国的文臣武将都在为新生国度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由于孟昶主动禅让,同时云扬所部在蜀地的震慑,权力的交接倒是没有出现流血,但楚、蜀两国的官员却为了官位闹得不可开交。
徐世铭等四人却在为国号而争论不休。
这一日,四人一起进见百里无忌,将各自拟定的国号呈给百里无忌,做最后决定。
徐世铭说道:“陛下起于庆州,臣以为以庆为国号符合规制。”
百里无忌点点头。
孙光宪说道:“陛下自庆州赴蜀,封王为宁江,臣以为国号为宁为妥。”
百里无忌再点点头。
冯道捋须道:“诗经?大明中有云,明明在下,赫赫在上。臣以为国号应取明,乃大善。”
百里无忌一愕。
徐世铭等人自然知道冯道这句话的意思。
见百里无忌一愕,以为他不清楚此语意思。
于是,徐世铭上奏向百里无忌解释道,这句话出自诗经?大明的开篇,此作乃是周王朝贵族为歌颂自己祖先的功德、为宣扬自己王朝的开国历史而作。它与《大雅》中的《生民》、《公刘》、《緜》、《皇矣》、《文王》诸篇相联缀,俨然形成一组开国史诗。
这句话的原意是皇天伟大光辉照人间,光采卓异显现于上天。而帝皇的光采夺目的德行散布在人间。
冯道在此取其中“明”字,喻意陛下能在太阳的照耀下,将德行威仪散布天下。
百里无忌听完一声哈哈大笑。这冯老头拍马屁的功夫再次见长了。
百里无忌示意母昭裔继续。
母昭裔上奏道:“臣惶恐。臣以为陛下应以姓氏百里追溯渊源。”
百里无忌很好奇,自己还从没有想过百里此姓氏还有渊源可以追溯。
于是,令母昭裔详细说说。
母昭裔见百里无忌没有怪罪之意,并显得很有兴趣。于是,清清嗓子开始详细叙述。
百里之姓渊自源出于姬姓,西周初期,周武王姬发赐封周太王古公亶父的二儿子虞仲的子孙在虞国,他们的子孙后来迁徙到了秦国,被封在百里邑,后来就以百里为姓。
仲雍,也就是虞仲的子孙,他有个后人叫傒,因为家住百里乡。又称百里奚,在虞国任大夫。
周惠王姬阆二十二年(公元前655年),虞国君主贪图晋献公假意赠送的宝马珍玉,不顾百里傒、宫之奇等大夫们的反对,借道给南下伐虢国的晋国军队。
晋军在灭了虢过的回师途中。顺手牵羊灭了毫无准备的虞国。
此后晋国大夫荀息还专门去虞国找回了宝玉和良马,当面归还给晋献公。
晋献公望着失而复得的宝物,十分得意地说:“宝玉还是我原来的那一块,没有变样;只是这马又多长了一颗牙齿,比去年大一岁了。”
虞国国君为了贪图眼前的那一丁点小利,置国家利益于不顾,结果招致亡国的巨大灾难。这段历史形铸就了千古成语“唇亡齿寒”、“假虞灭虢”。
不久,秦穆公向晋献公求亲,晋献公就把女儿嫁给他,同时把百里傒也当作为陪嫁的奴仆送往秦国。
百里傒不甘心做奴隶,便在中途逃跑,逃到宛城时被楚军把他当作奸细绑了起来。问他是做什么的?他说自己是虞国人,亡国出来的逃难的。
楚人便叫他养牛,不久百里傒养的牛比别家的都强壮,楚人便称他为“看牛大王”,连当时的楚成王也知道了他的名号。就叫他到南海去喂养战马。
秦穆公是个有雄心壮志的国君,一直在收罗人才,他听说百里傒是个有才干的人之后,决心把他追回来。
他怕用重金去赎楚国就会不答应,于是派使者对楚国说,秦国的一个陪嫁奴隶逃跑了,为了不让其他奴隶效仿,必须把他抓回来惩罚。
但是可以按奴隶市价五张羊皮买回,楚国收了五张羊皮,把百里奚交给了秦国。
后来秦穆公亲自与百里傒交谈后,发现其果为一贤德之才,对他大加赞赏,立即敕封为上大夫,再赏赐百里之邑。此后,百里傒的儿子孟明视就开始姓百里,即百里视字孟明,是秦国名将,立过不少战功。
因此世人又称其为五羖大夫、百里大夫。“羖”,就是完整的母黑羊皮。百里傒感激秦穆公的知遇之恩,遂竭力扶持秦国,任秦大夫七年后,与蹇叔等共同辅佐秦穆公,终使秦国成为举足轻重的春秋霸主之一。
相传,百里傒逝世后,秦国“童子不歌谣,舂者不相杵”,以示对他尊重和哀悼。
后世子孙敬先祖百里傒之德,就沿用他的出生地虞国百里乡为姓氏,称百里氏。史籍《通志氏族略》中有记载:“秦大夫百里傒之后,其先虞人,家于百里,因氏焉。”
百里无忌从未在过年祭祀祖先时闻知自己还有如此显赫的祖先。心中叹道,这母昭裔着实是太会忽悠了,连春秋战国的古人都被挖了出来。
百里无忌抽动着嘴角,强压心中的笑意问道:“母相之意,国号应该取周?这不是和北方的周相同了吗?”
母昭裔俯首答道:“陛下容禀,臣以为应取国号为秦。”
“呃……。”百里无忌无语,这秦让人一说就想到秦始皇,百里无忌可不想将国号定为秦。
百里无忌招了招手,令宦人取来笔墨,写下一个大大的“民”字,令宦人传阅四人。
百里无忌心中正洋洋自得,这以“民”为号,想来应该得到楚蜀两国官员的认同吧。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不想,这四人传阅之后,同时上奏道:“陛下万万不可……。”
四人见意见相同,互视一眼之后,默认由冯道一人向百里无忌劝谏。
百里无忌甚感惊讶,这是为何,怎会四人皆不同意。
冯道上奏道:“陛下明鉴,《论语?泰伯第八》有云,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陛下竟可以民为国号,这传扬出去,岂不贻笑天下?”
百里无忌倒是听懂了冯道的这句话,他的意思是对于老百姓,只能使他们按照我们的意志去做,不能使他们懂得为什么要这样做。典型的愚民统治,这令百里无忌相当不舒服。
于是,百里无忌开口说道:“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徐世铭等人听后大惊,被百里无忌在原话中加了隔断,这句孔夫子的明言,意思便截然相反,变成了,若百姓能做,那就让他们去做,若百姓不会做,则教会他们怎么做。
四人目光相交,无语以对,只能一起跪倒在地,誓言绝不妥协。
百里无忌无奈,这四个股肱之臣皆不同意,那如何是好,只能先行搁置,回去逗百里忆韵玩去了。
留在堂内的四个人,自此再也见不到优雅斯文的上大夫神态,从吹胡子瞪眼,到破口大骂,再到动手撕打,连那冯老头年近七十,也不退让。
试想,这新建的国号,出自自己之口,那是何等的荣耀,谁也不肯退让。
但拳脚总是解决不了问题,歇斯底里之后,四人疲惫地席地而坐,开始心平气和地商量如何应对陛下的“民”字。
徐世铭说:“诸位,陛下发家于庆州,何况庆字多喜气?”
孙光宪道:“徐相此言差矣。若仅凭这点,陛下还出身江陵,不如称江算了。某以为,宁最能体现安邦之道。”
孙光宪刚刚说完。忽闻一声“呸……。”
转头一看,母昭裔正虎视眈眈地瞪着自己,只听母昭裔开口说道:“陛下姓氏渊于传承,没有祖宗的佑荫,何来封王称帝。如今贵为天子,自然应封诰祖先,以姓氏立国。”
冯道喘着,方才的激烈运动确实耗尽了他的体力,直到此时还未恢复,他断断续续地道:“诸位勿须……争执。老朽以为,这决定权还在陛下心里,我等争执又有何用……。”
其余三人心想,这冯道言语还属在理,于是皆点头称是。
不想。冯道话还没说完,喘了两口气,继续说道:“陛下要以民字为国号,说明心中已经有了想法,老朽以为,虽说此明非彼民,但明总归是明。要让陛下应允,总比你等那些乱七八槽的强……。”
话音未落,冯道语音迅速被其余三人的怒骂中掩盖。
……。
再一轮争执完毕,四人的嗓子也哑了,无奈国号之事无一丝进展。
最后,徐世铭提议。连夜去江陵,征求一下梁震梁公的意见,毕竟梁公是陛下的授业恩师,此议获得了其余三人的赞同,尊师重道。四人皆是儒家子弟,自然是所见略同。
于是,赶紧派人将四人意见和百里无忌的意见快马加鞭传信江陵,征求梁震的意见。
……。
此时,耶律阮被耶律察割所杀,辽国内乱不止,已经无力南下,但北汉的刘旻却一心想报杀子之仇。
刘旻任命次子刘承钧为招讨使,与副招讨使白从晖、都监李存率领步兵、骑兵万人侵犯晋州,白从晖是吐谷浑人。
刘承钧令北汉军队分五路进攻晋州,节度使王晏奉郭威之命防守晋州。
王晏来北汉军到来,命士兵紧闭城门不出,暗中却在城上设伏。
刘承钧认为王晏胆怯,下令全军密集攀墙登城。
王晏见时机已到,命伏兵出击,刘崇军战死、摔死众多,折损一千余人。
初战失利,刘承钧见硬攻不成,就派了副兵马使安元宝焚烧晋州西城,却没想到,安元宝过不习惯北汉的穷苦日子,早有心思南投周国,这下正好,安元宝离开北汉军营后直接就向王晏投降了。
刘承钧闻讯,慌忙撤退。王晏又命部将汉伦率兵向北追击数十里,斩敌百余人。
终究是不甘心,刘承钧于是转移军队攻打隰州,隰州刺史许迁派步军都指挥使孙继业在长寿村迎击北汉军队的前锋,捉住北汉将军程筠等人,并杀死了他们。
不久,刘承钧率大军赶到,见前锋尽没,愤怒之下命北汉军队进攻隰州州城,可惜愤怒转化不了战斗力,攻了数日,北汉军死伤惨重,惆怅之下,刘承钧退兵返回太原。
郭威获知战报后,授王晏为武宁军节度使。
……。
数日后,信使从江陵带回了梁震的回信。
梁震信中只有聊聊数句,得知陛下心中有民,天下百姓幸甚,然天下民智未开,此民不如彼明,望陛下斟酌。武慑九州,文治天下,还望陛下牢记。
徐世铭四人赶紧将梁震短信呈给百里无忌。
百里无忌细看之后,心中喟叹道,民智未开,徒叹奈何,罢了,能让华夏百姓跳过宋元,直接入明,也算是没有白忙活一场。
随即在冯道的“明”字上勾了一个圈。
接着,百里无忌将一卷锦帛交于四人。
这是百里无忌这几天闭门制造出的未来明国的官员体系。
百里无忌这么些年都在思考如何精简官员,提高效率。
五代官制基本传承了唐朝官制,分设中书,门下,尚书三省。中书省掌诏敕,政令之立案起草;门下负责审议中书之立案,草案,以决定实行与否;尚书省为行政官署,其下尚分置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各置尚书(正三品)及侍郎(正四品上),此为三省六部制。
百里无忌准备将文官体系中三省合为一省,即中书省。中书省中,依旧以徐世铭、孙光宪为左右宰相,冯道为平章政事,其余母昭裔、李弘皋、周宗、拓跋常四人依旧为参知政事。
由中书省负责国内所有事务,唯有中书省无法统一意见时,方提交皇帝一锤定音,这是百里无忌想到唯一能让自己偷懒的办法,百里无忌可不想做一个累死在龙案上的皇帝。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将六部去掉兵部,为五部。
百里无忌一直要将军队独立出来,独立之后,兵部就成了一个空壳,不如去之。
而中书省事实上已经掌握了明国九成以上的权力,除了军权。
只要中书省自己能摆平的事,已经不需要再来麻烦百里无忌了。
这也是百里无忌试探着将权力下放至中书省的想法,万事总要迈出第一步,试试总比不试要好,万一出现问题,手中的军权能挽回一切。
而武官体系,百里无忌将其完全独立出来,置军机院,下设院令一人、院丞二人、军机参谋若干。
以品级为军衔,各地驻军最高指挥官为指挥使,最多人数为厢,辖五千余人。
凡指挥使以上者皆集中金陵府居住,授品级衔,在军机处供职,唯有发生战事,得到皇帝授命许可,方可离京带兵指挥。
品级设为正二品,初授骠骑将军,升授金吾将军,加授龙虎将军;从二品,初授镇国将军,升授定国将军,加授奉国将军;正三品,初授昭勇将军,升授昭毅将军,加授昭武将军;从三品,初授怀远将军,升授定远将军,加授安远将军;正四品,初授明威将军,升授宣威将军,加授广威将军;从四品,初授宣武将军,升授显武将军,加授信武将军;正五品,初授武德将军,升授武节将军;从五品,初授武略将军,升授武毅将军;正六品,初授昭信校尉,升授承信校尉;从六品,初授忠显校尉,升授忠武校尉。
很明显,军职最高只到正二品,这也就是百里无忌认同梁震所说。武慑九州,文治天下。
以文治武,这是不可否定的铁律。
但百里无忌不想yan割了汉人的血性之气,所以将军队从文臣手下独立出来。单独设置体系,为得是文官不得干涉武事。
文臣治内,武将对外,这是百里无忌理想中的方式。
同时,改编全国军队为驻防军、禁军两种,驻防军只负责防御守土,不承担对外战事。禁军正好相反,不负责防御国内,只承担对外战事。而各地驻防军的数量总和必须与禁军数量对等。
现有的四厢禁军将东南西北四个城门改编为御林军,军中将领不变。
特战军不在此列。单独受百里无忌直辖。
这就是百里无忌想出来让中央与地方相互牵制的办法,从而使得五代以来,藩镇作乱的现象成为历史。
而按照现在国内的军队数量,总计有三十万左右,这就是说。驻守金陵府周边的禁军将达到十五万人之多。
见四人传阅之后,百里无忌微笑说道:“诸卿,一应诸事就交给你们了。”
“臣等遵旨。”
九月初一,船舶院院令杨实禀报,历经三年多时间,两艘蒸汽和州载建造完成,舰船载重较前两艘更大。载员一万人,物资更多,舰船两侧增加至单边十六门四寸口径火炮,并下水连续试航十天,无故障发生。
百里无忌将两艘舰船分别命名为“平幽舰”、“平云舰”。
令彭晓杭州、温州、福州、泉州、兴王府等沿海州县,招募熟悉水性精壮。扩建水师至四万人,其中包括一万五千水师,二万五千水师步兵。
将随舰船同行,进行登陆作战的士兵正式从水师中独立编组,称之为水师陆战军。并令立即进行整训。特别是舰炮射击训练和步兵登陆训练。
蜀广政十四年,九月初九。
楚王百里无忌接受蜀帝蜀昶禅让,在金陵府登基为帝,定国号为明,改元光复元年。
追谥百里无忌父亲百里元望为庆祖庄穆皇帝,母亲朱氏为庄慈皇后。
册立高蓉蓉为东宫皇后,册立孟延意为西宫皇后。
封百里忆韵为越国公主。
拜梁震为上柱国。
拜徐世铭为左宰相,孙光宪为右宰相。
所有黑旗军指挥使以上官员皆被授以相应的军阶。
……。
周国皇帝郭威专程派遣使者送礼祝贺。
这让百里无忌感觉非常惊讶,这称帝不象是称王,称王还有可能归附于周国,但一旦称帝,那就绝了一统的可能,两国之间最多也就是同盟,但更多的可能是敌人,而中原除了北汉,也就只有周、明二国了,这个时候,最可能的是敌人。
所以,百里无忌对郭威遣使来贺,感觉异常兴奋,这也许表示着两国之间还有和平解决统一的可能性。
但百里无忌随即想到,郭威仅三年的寿命,这三年中统一的可能仅乎是零。
金陵城中,喧天的热闹整整持续了半个月之久。
百姓生活水平的提高,更使得这登基的庆典无休止的持续。
而此时,明国官员已经明显意识到了一种缺陷,让他们夜不能寐。
那就是,明国无太子。
皇帝膝下除了越国公主,竟然无子嗣。
这对于家国天下来说,是无法让人心安的。
陛下后继无人,成明国官员的一块心病。
接下来的日子,百里无忌无数次被大臣们的奏折惹恼,这些大臣都在上奏,希望百里无忌选妃,以兴子嗣。
自己已经有了二位皇后,这生孩子的事哪是自己能说了算的,既然孟延意能生出女儿来,那么百里无忌相信,这肯定不是自己的问题,而奇怪的是,蜀延意自从生了越国公主之后,竟再无一丝消息,而高蓉蓉,那是自始至终都没有一丝消息。
百里无忌此时也在担忧这个生理问题,这倒不是继承江山的问题,而是百里无忌从自己的生理联想到自己的寿命,如果到时没有扫平周边,为中原百姓未来的好日子打下扎实的基础,那不是白活了这一遭?
于是,百里无忌发布了登基后第一道命令,令归降的徐州原武宁节度使武行德率其所部,由金陵府出发,搭乘水师提督彭晓的舰船,攻取流求。
作战计划为将船队驶进鹿耳门内海,主力从禾寮港登陆,从侧背占领赤嵌(今台南),然后驻扎整备,并由舰队输送补给和建筑材料在赤嵌兴建城池固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待城池修建完成之后,再移民进行巩固统治,移民出自几年前在楚国修筑官道的难民,而现在,这批二十万之多的难民正在修建金陵至宿、徐二州的官道。
如此一块土地一块土地的占领,逐批移民地进入,由明国做为后盾,百里无忌深信用不了多长时间,流求就会正式纳入明国版图。
百里无忌令彭晓率舰队为武行德所部占领赤嵌提供炮火支援。
如今的流求只是一片土著所逗留的海岛,最困难的不是军事对抗,而是基础设施的建设,所以百里无忌准备花费一年时间,在流求以赤嵌为中心,建立治所,然后再逐渐向四周辐射,直至占领全岛。
光复元年九月二十日,大军登舰出发,百里无忌率百官亲自去码头为武行德送行。
金陵皇宫中。
东皇后高蓉蓉正在黯然神伤,嫁入百里家十年了,一无所出,这让高蓉蓉心中压力非常沉重,而现在明国官员天天上呈奏折更令她无所适从。
坐在她对面的孟延意却不以为意,因为有了高蓉蓉这个垫底的,她自然感受不到压力。
高蓉蓉说道:“妹妹,如今朝堂之上都在关注陛下子嗣,我等如何应对?”
孟延意说道:“姐姐难道也想陛下选妃?”
这二人说来奇怪,自从一起创立了女子学院,感情与日俱增,再没有当时那种尔虞我诈的心机了,一口一个姐姐,一口一个妹妹,叫得不亦乐乎。
高蓉蓉说道:“除了选妃还有什么办法?陛下已过而立之年,再无子嗣,如何向明国臣民交待?”
孟延意自然知道轻重,只是她心中确实想自己生一个皇子,这其中的意义对于出身皇室的孟延意来说。至关重要。
孟延意说道:“姐姐心中可是已经不再有生育的想法了?”
高蓉蓉自然想生,但十年过去了,都没有动静,哪还抱有一丝希望。对于高蓉蓉来说,她只想让百里无忌有后,至于是谁和百里无忌生的,她已经不在乎了。
高蓉蓉说道:“妹妹,陛下登基,你我如今母仪天下,万万不能只顾了自己,而害陛下无后啊。”
孟延意突然嘻嘻一笑,凑到高蓉蓉耳朵轻声说道:“姐姐,要不。再找陛下试试?”
高蓉蓉白了孟延意一眼,斥道:“你哪象个皇后?”
孟延意正容道:“姐姐就不怕陛下选了妃后,冷落了你我二人?”
高蓉蓉轻叹道:“蓉儿自然怕,可两害相权取其轻,这一关总得过。妹妹还是多为陛下想想吧。”
孟延意也叹息道:“我自然会为陛下考虑,就是看在陛下能将我哥哥从周国救出的份上,我也应当会陛下设想,可宫中你我二人已经相处惯了,再来些陌生女子与你我争宠,想起来就让我难受。”
孟延意已经完全不记得当年初嫁时的心境了,当时的她只是为嫁而嫁。至于百里无忌有几个女人,她是完全不在乎的,而如今,自从生了百里忆韵之后,她已经渐渐地将心系在了百里无忌身上,以至于现在竟有不想让百里无忌选妃的念头。
其实女人都是如此。她永远不会明白自己究竟要什么?等到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时候,其实她已经要的不是原来的了。
高蓉蓉说道:“妹妹太多愁善感了,陛下这样的男人,怎可能会让你我独占?蓉儿自与陛下订亲之时就已经明白这个理了。”
孟延意出身皇族,自然见识过她哥哥的皇妃数量。但是现在轮到她自己了,她终究还是觉得心酸酸的。
孟延意低头想了想道:“姐姐,我应允就是了,不过,只可选一人,这样纵然她得宠,你我还能联合起来抑制她。”
高蓉蓉忍俊不禁,扑哧一笑,说道:“陛下选妃之事迫在眉睫,与其让官员天下海选,不如你我在学院物色,最起码也知根知底些,妹妹以为如何?”
孟延意叹息道:“全凭姐姐做主吧。”
……。
正当二位皇后为百里无忌的子嗣伤透脑筋时,有一个女子也为了子嗣找上了百里无忌。
在徐世铭的陪同下,卢小翠鼓起勇气站在了百里无忌面前。
“陛下……小翠就是想问问……那个……嗯,徐守仁什么时候能回来?”
百里无忌闻听,斜了一眼徐世铭,这老头想必是泄露了什么给卢小翠了。不然,孙仕旭、徐守仁二人以出走的方式叛离了楚国,不,现在是明国了,卢小翠绝对不敢现在出现在自己面前。
徐世铭显然知道百里无忌能猜出是他泄密,所以,从一进来就低着头,不敢与百里无忌对视,装作根本没看见百里无忌向他望来。
百里无忌心中咒骂着徐世铭,但微笑着对卢小翠说道:“小翠,你放心,阿仁很快就会回来。”
卢小翠结巴地说道:“请陛下恕罪,小翠只是担心,这年龄一大,这孩子……。”
脸终究是红了,卢小翠说不下去了。
百里无忌一声干咳,用力地干咳,令徐世铭不得不抬起头来。
徐世铭打着圆场说道:“小翠,你这孩子,叫你别来,你硬是要来,现在陛下都已经说了,很快就回来了,好了,好了,赶紧退下吧。”
卢小翠赶紧施礼,准备随徐世铭退下。
百里无忌却阻拦道:“小翠且慢,我有话要问你。”
卢小翠依言停下脚步,徐世铭一惊,莫不是要追究我泄露消息之罪,不会吧,依陛下的心性,不至于如此小题大作啊。
没等徐世铭想明白,百里无忌挥挥手道:“徐相先出去吧,在外等候,我有些私事要问卢小翠。”
徐世铭这下懂了,原来如此,赶紧依言退出门外。
等徐世铭走后,百里无忌开口问道:“小翠,这几年,韵儿可有与你联系?”
卢小翠一惊,低头回答道:“陛下,小娘子未曾与小翠有过联系。”
百里无忌围绕着卢小翠转了一圈。
悠悠地说道:“小翠,之前你如果撒谎,那我还只是大王,现在你如果向我撒谎,那可是欺瞒皇帝了,朕可不会免你的欺君之罪。”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也许是百里无忌年长了几岁之后,霸气充盈,或许是登基称帝之后,威仪四射。
更或许是百里无忌这番威胁之语吓到了卢小翠。
卢小翠磨叽地哼道:“小娘子在小翠成婚一年之后,派人送来了一份厚礼。”
百里无忌一喜,赶紧追问道:“可有给我的物事或者书信?”
卢小翠偷看了百里无忌一眼,答道:“这个……真没有。”
百里无忌见卢小翠不象是撒谎的样,也可怜其多年不见阿仁的苦楚,不想再难为她了,挥挥手让其退下。
百里无忌还在想卢小翠的话,韵儿竟是在小翠成婚一年之后,才送礼给小翠,这说明她得知小翠成婚的消息已经很晚,晚到至少需要半年后才知道,然后又花了近半年时间才把礼物送到金陵,这只能说明,韵儿已经离金陵很远很远了。
想至此,百里无忌的心开始抽痛。
……。
周、明二国皇帝的相互交好,令两国的臣民开始来往密切。
而明国的新奇制度更吸引着邻接州县的百姓向往。
百姓的流失令郭威大感头痛,不得已再次会晤百里无忌。
光复元年十二月十八。
郭威与百里无忌在徐州城会晤。
进入徐州城之后,郭威明显感觉到徐州城与在自己治下时的不同。
除了拓宽的道路和兴盛的店面,最主要的是随处可见的百姓,脸上所露出的不禁意的笑容,让郭威感叹,徐州这才仅仅归入明国六七个月。
这百里无忌难道内政也如打仗那么得心应手?
如果真是这样,那周国该如何应对?
见到百里无忌的第一句话,郭威就问道:“子青如此好手段,令威佩服。”
百里无忌以为郭威是在嘲讽自己收留周国百姓,微笑道:“陛下取笑了。若陛下不同意百姓南下迁移明国,无忌下令封锁边境就是,绝不再让一个周国百姓滞留明国境内。若陛下还不满意,无忌可令已经迁移的百姓遣返周国。”
郭威挥挥手坐下道:“某不是这意思。某只是见徐州城的百姓安居乐业的景象,心中感叹而已。”
百里无忌笑道:“陛下不必介怀,周国只是战乱方平,以陛下之才略,不久就能使周国境内一片祥和。”
“但愿如此。”郭威叹息道,是的,郭威心中确是有一番计较,郭威自信,在他的治理下,周国未必会输给明国。
百里无忌自然知道郭威的来意。说道:“陛下请放心,无忌已经严令,即日起明国所有边境不得收留周国百姓定居。只是,无忌还请陛下允准,这两国百姓间的贸易还得持续。这可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郭威轻轻点头道:“你有心了,某托大称你字,你不会介意吧?”
百里无忌笑道:“陛下年长无忌许多,此时亦无两国大臣在侧,仅是私晤,陛下称无忌字,理所应当。”
郭威也笑道:“如此子青勿须口口声声的喊陛下。如今你亦是明国皇帝,不用生份,喊某一声威就是了。”
百里无忌应道:“这无忌可不敢,陛下年长无忌许多。”
郭威闻言叹息道:“是啊,岁月不铙人,转眼威已经年近半百了。后继无人啊。”
百里无忌知道郭威在缅怀他的柴皇后和儿女,对于一个为帝者来说,身下没有子嗣,无论是从私还是公,都不是一件好事。
百里无忌劝慰道:“陛下不必伤感。无忌闻听陛下有一义子名叫郭荣,文武双全,想来陛下一定后继有人。”
郭威眼睛一亮,欣慰地说道:“这倒是真事,郭荣确是有一番才干,威也想立他为太子,只是朝中老人意见不齐啊。”
百里无忌说道:“天下乃陛下之天下,陛下之意立谁就立谁,若有人敢阻拦,杀之。”
郭威一凛,这小子好大的杀气。其实郭威错怪了百里无忌,这些日子百里无忌也陷入了朝臣的奏折围攻之中,郭威的一席话正中了百里无忌心中的痛楚,一时气急,便说出了这等血腥的话语。
百里无忌不想解释,说道:“立嫡乃陛下的家务事,何须别人饶舌。”
郭威甩甩头,笑道:“难得与子青一晤,你就不来点好酒?”
百里无忌也笑了,这郭大倒也是个爽直之人,不愧是行伍出身。
于是,唤人进来,醉仙酒侍候。
“子青,某此次前来,有一事相求。”
“陛下请说,但有所请,必尽力可为。”
“某上次与子青决战徐州城外,亲见明军火器犀利,若子青愿意,某想购买一些,以抗契丹。”
百里无忌道:“此事好说,无忌这就令人与周国洽谈购买地雷和手榴弹一事。”
“不,不,某想要的是子青当日击退我骑兵的火器。”
“呃……。”百里无忌被郭威的话噎住了。
百里无忌愣了好一会,苦笑道:“陛下,这事还真不行。”
郭威诧异道:“子青为明帝,若子青愿意,此来不行之说,莫不是子青有难处?若有难处,某自不会强人所难。”
百里无忌摇摇头,沉吟良久,方才开口道:“陛下误会了,你说的火器叫火枪,其枪管乃精钢所铸,远胜于铁,只是制造相当困难,且产量稀少。不瞒陛下,无忌历经数年,才攒集了九千余杆,而在徐州城下,却被陛下骑兵折损了二千火枪兵,毁坏火枪近千杆。”
郭威沉吟道:“原来如此。”
随即举杯道:“某感谢子青坦承,来,饮尽此杯。”
百里无忌知道,郭威是感动自己能将火枪弱点相告,遂应声举杯,饮尽杯中酒。
饮完此杯酒之后,郭威脸色变得古怪。
百里无忌心中奇怪,但不想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郭威想必是心中犹豫,许久,郭威将酒杯重重往桌上一顿,开口道:“子青,某有一言,如梗在喉,不吐不快,望子青坦承相告。”
百里无忌见郭威如此庄重,便轻轻将手中酒杯放落在桌,正容道:“陛下请讲,无忌必坦承相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郭威盯着百里无忌,嘴唇蠕动,但此事已成了他的心病,不问清楚终究心中如有一梗,终于问出声来:“以明国军力,若倾全军之力北上,子青心中以为多少日子可灭周?”
百里无忌闻言心中一震,郭威终究是郭威,虽是武将出身,却瞒不过他,有一猛虎在床榻之侧,终究还是辗转难眠,百里无忌闭眼思忖,该如何回答郭威,而不伤及他的自尊。
但不管如何回答,都不可能避免击伤郭威,最终,百里无忌决定坦承相告。
百里无忌斟满一杯酒,邀郭威同饮。
饮干之后,百里无忌伸手比划了一个数字——六。
郭威神色一轻,问道:“六年?”
百里无忌轻轻说道:“六月。”
郭威大怒,轻喝道:“子青是在羞辱某?”
百里无忌盯着郭威双眼,轻声问道:“陛下以五万大军攻徐州二万四千明军,不克。无忌请问陛下,周军还有多少这样的五万大军。但无忌所辖明军,至今日已超三十万,敢问陛下,六个月,多吗?”
郭威显然被击打得有些晕,猛地站起身来,嘴中争辩道:“不可能,子青方才说火枪只有如此九千之数,明军未能全员佩备,怎么可能……。”
百里无忌低头说道:“陛下,明军三万,率蜀军四万,北上成都击退周军七万余众,在不足二月时间中,将周军赶出蜀地,可有用到一杆火枪?”
郭威闻言,吁出一口气,坨然顿坐在椅子上,一脸苍白。
百里无忌只是自斟自饮,不再出声。
不知道过去多少时间,终于郭威有了反应。他从百里无忌手边取过酒壶,仰头一气饮尽。
放下酒壶,郭威大笑着问道:“子青是在恐吓某?周军二十余万人,纵然被明军攻陷一些州县。但要说六个月灭了周国,恐怕也是唬人的吧?”
百里无忌不做争辩,只是静静地看着郭威。
郭威被看得渐渐收起笑容,突然郭威一拍桌子,喝道:“若你能六月亡周,何不直接攻打,何须在此与某惺惺作态?”
百里无忌抽了抽嘴角,说道:“无忌与陛下有仇?”
郭威不自觉地摇摇头。
“无忌与明、周二国百姓有仇?”
郭威再次摇头。
百里无忌说:“既然都无仇,无忌何必攻打周国,以致生灵涂炭?明军六月灭周无假。甚至如出现部分周军倒戈,时间会更短,但此战,有多少士兵、百姓死于非命,他们皆是你我治下子民。你我于心何忍?但最重要的原因是,无忌相信陛下能将周国治理好,也相信陛下一定能抗击辽军,收复失地。”
郭威摇晃着站起身,直到门口,回头道:“某还是不信你能六月灭周。”
说完转身率众离徐州而去。
百里无忌没有起身相送,今天的谈话已经远远超出了百里无忌的预料。这绝不是能够预料到的,一切来得就是这么突然,令人防不胜防。
……。
自此次会晤之后,郭威再没有与百里无忌会晤。
而两国开始憋足了劲地开始整治内政,提升军备。
而最大的获利者,自然是百姓。
光复元年。十二月三十。
这一年的最后一天。
武行德派人禀报,已经在赤嵌修建完成一座城池,历时三个月。
光复二年,元月初一。
明皇帝百里无忌将流求海岛改名为北港。
在赤嵌置承天府,辖北港及周边岛屿。
封孟昶为北港王。
封武行德为北港防御使。加授广威将军。
当旨令送到孟昶手中时,孟昶赶紧觐见百里无忌。
“陛下可是答应臣可以不去流求,不,北港的。”
“北港王放心,你现在可以在金陵遥领北港王之职,但等北港全部统一,到时你可以去巡视你的封地,想必到时你就会改变想法了。”
孟昶听到只是遥领北港王这职,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至于百里无忌后面的话,他只当作没听见,迅速施礼退出。
这些天,孟昶在金陵学府日日逗留,哪还愿意去那蛮夷之地。
百里无忌望着孟昶的背影,心中喟叹道,也许做个词人,比做皇帝更适合他。
正月初七。
这天一个噩耗传来,江陵府上柱国梁震无疾而终,享年八十一岁。
百里无忌悲痛之下,亲赴江陵府,将梁震安葬在龙兴寺齐已大师墓边。
让这两个好友能在阴间也能凑在一起下棋解闷。
并赐梁震谥号文正公。
……。
丰臣仕旭正在与康子告别,战备已经完毕,二十万大军集结在肥前、筑前二国,大量的军械和一千八百余艘船只囤积完毕,是时候出征了。
康子不明白,为什么男人总是要打仗,如今这样平平安安地生活着不是很好吗?
但康子终究是不敢向丰臣仕旭劝说,在她的心里,丰臣仕旭就是她的天。
而让康子不能释怀的是,她已经怀孕了。
丰臣仕旭昨天刚刚得知消息时,真有一种罢兵不战的冲动。
但终究理智占了上风,强忍着不舍,将康子托负给了丰臣守仁。
令丰臣守仁镇守京都,丰臣仕旭留下了五千远征军士兵和三万扶桑军,自己率二十万大军出征了。
正月二十一日,扶桑肥后国。
丰臣仕旭命令兵分两路,一路乘一千条船只,辖一万八千人,自肥后绕过对马海峡,然后北上在高丽白江口(今韩国锦江入海口)抢滩登陆,占领公州。
另一路乘八条船只,辖一万三千人,自釜山口抢滩登陆,占领金城。
一时间,万舸争流,无数的船只向着高丽进发。
丰臣仕旭心中计划,在三天之内,将这二十万大军送上高丽国土。
而此时的高丽光宗王昭正在宫中享乐,他不但娶了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封之为皇后。还娶了亲哥哥的女儿,封为庆和宫夫人。
自935年灭新罗,936年灭百济之后,高丽王建统一了朝鲜半岛,建国高丽,定都开京(今开城)。
做了七年皇帝,943年,王建去世,享年六十七岁。
之后王建的大儿子王武继位,为高丽惠宗。可惜到945年,王武也死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于是王建的次子王尧继位,高丽定宗。他比他哥活得长点,做了五年皇帝,949年也死了。
接下来就轮到了王建的三子王昭继位了,也就是高丽光宗。
仅一天时间,扶桑军就占领了公州和金城。而扶桑军所过之处,只要是男人,不管老少,皆被屠杀,扶桑军士兵为了记录战功,将杀死的高丽人的鼻子割下来,经盐水浸泡,收于囊中。而肥后国的丰臣仕旭命令公州、金城的扶桑军立即北上,同时命令剩下的十七万大军开始登陆高丽。源源不断的士兵被送上高丽国土。
直到扶桑军登陆的第三天,开京的高丽光宗王昭才获得消息。
仓促之下,王昭还有点自知之明,以高丽恐怕是挡不住扶桑大举来犯了。
王昭首先想到的第一个求援目标,那就是中原,因为中原在唐时就已经帮助高丽打赢了一场扶桑侵犯高丽的战争。
但王昭知道中原如今分为数国,于是,王昭赶紧派使者携带财物、女人向中原两国求救。
同时还派了使者携带财物、女人向辽国求援。
而此时,与高丽邻接的是辽国,所以,王昭派去辽国求援的使者所带的财物是去中原使者的两倍。
派出使者之后,王昭开始调集高丽开京以北的数万大军,集结在开京以南的杨广道的汉阳城和交州道的春州,准备抗击扶桑大军。
同时下令,准备逃往西京宁府。
正月二十六日,丰臣仕旭率领最后一批扶桑军登上高丽国土时,已经宣告着高丽灭亡在即。因为此次再也不会有汉人军队拯救他们。
丰臣仕旭命令留下一万军队,占领罗、晋二州,剩下的所有军队一律北上。
……。
郭威现在是卯足了劲地和百里无忌比治理内政。
人争一口气,佛争一柱香不是,被百里无忌六个月灭周的狂言所打击。
郭威心气顿时高涨。那就比比呗。
自唐末战乱起,为制造甲胄,材料都是从百姓那征收来的,其中最重要的牛皮管理甚为严厉。禁止百姓私自买卖。只要你有就必须卖给官府。
后唐明宗之世,官府收牛皮不给钱了,用盐糊弄老百姓,打发了事。
后晋天福石敬塘时,就是连盐也不给。
刘知远建汉,律法最为严峻,百姓私自买卖牛皮一寸即抵死罪。但民间百姓之间所用又不可或缺,许多百姓为此苛政白白丧命。
于是郭威诏告全国,凡牛皮犯一张,本犯人徒三年。刺配重处色役,本管节级所由杖九十;两张以上,本人处死,本管节级所由徒二年半,刺配重处色役。告发人赏钱五十千等。这在很大程度上减轻了百姓自己使用牛皮,相互交换时引起的杀戮。
不久,郭威再次更改诏令,将历年所纳牛皮数减收三分之二,剩下的一分,摊入田亩,每夏秋苗十顷。纳连角牛皮一张。皮由该户百姓自己送至本州官府,所属官府不得趁机为难,其余听民自用及买卖。除了不准卖给敌国,其它任凭百姓自己处置。
郭威这个政令得到了周国百姓的大力拥护,也使得郭威的名望在中原之地得到极大的提升。
这时,在周国庆阳(今甘肃庆阳)北边的盐州(今陕西定边)有青、白盐地。依前朝旧例青盐一石抽税八百文;白盐一石抽钱五百文,盐五升。
不想,周国庆阳刺史郭彦钦贪婪成性,背着朝廷私自增加税钱。青盐一石抽钱一千、盐一斗。庆阳、盐州的党项人和汉人都是靠贩盐给中原内地赖以养家糊口的。
当地党项野鸡族多羊马,郭彦钦又故意扰之以求其贿赂。
结果野鸡族不甘受欺压。开始反叛,郭威闻讯命宁(今甘肃宁县)、环(今甘肃环县)二州合兵镇压。
又命保义节度使折从阮(大名鼎鼎佘赛花佘老太君的爷爷)为静难节度使(今陕西彬县),与宁州刺史张建武、环州刺史皇甫进等共讨野鸡族。
为了安抚党项族,郭威诏令折从阮,让他转告野鸡族头领,只要能改过自新,就封他们官赏赐金帛,否则进兵讨之。
折从阮随即派人送信给党项人,有野鸡族等七门酋长李万全等二十一族愿受诏立誓不再反叛;其余的则不服,拒绝归降。
庆阳杀牛族与野鸡族素有矛盾,闻周军讨伐野鸡族,送钱粮给周军,不想,周军将领竟贪图他们的钱财劫掠了杀牛族全族,于是杀牛族跟着反了。
最后,周国张建武率大军在包山击溃了杀牛族与野鸡族联军。
郭威在叛乱平息后,黜废郭彦钦,并亲自规定了盐税,以走私所犯斤两定刑。一两至一斤杖八十,配役;一斤以上五斤以下,徒三年;五斤以上重杖一顿,处死。
刮硷煎炼私盐,一斤以下,徒三年配役;一斤以上重杖一顿,处死。以及举报、捉事、买卖等规定及处罚办法。
并严令各州县官府不得私自抽税。
自此之后,党项各族叛乱方才平息了。
可没等郭威缓过气来,兖州节度使慕容彦超露出了反意。
这慕容彦超本是刘知远的同母异父的兄弟,在郭威率军进汴京时,自告奋勇在开封府城门口与郭威干了一仗,结果大败,之后逃往兖州。
郭威进了汴京登基为帝后,慕容彦超害怕,就遣使入贡称臣。
郭威虽然不相信慕容彦超能老实,但伸手不打笑面人,既然他低头称臣,总不能再灭了他,不然,传了出去,还有人敢来归降吗?
于是郭威安慰招抚,还加授慕容彦超为中书令。
但慕容彦超内心仍不安定,之前开封府城外一仗令他夜不能寐,更何况,在郭威手下哪有在刘知远手下舒坦,在刘知远手下自己还有一个“兄弟”的特殊身份。
而等百里无忌占领徐州后,慕容彦超心想机会来了,就开始招纳亡命之徒,积聚薪粮。
同时派人联络北汉一起起兵,还派了使者前来金陵送信,与明国联络,做起事准备。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为了顺利发动叛乱,慕容彦超还屡屡试探郭威。慕容彦超发乡兵入城,并引泗水注于城濠之中,做作战准备。
百里无忌看到慕容彦超的信后,就派人将信件连同使者一起送给了郭威。
郭威接收之后,以侍卫步军指挥使曹英为都部署,客省使向训为辅,率军讨伐。
北汉闻知,正中下怀,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为子复仇的良机,于是,刘旻命儿子刘承均率兵二万南下晋州,声援慕容彦超。
……。
丰臣仕旭心中不忍,但只能当作看不见。
士兵见高丽人就杀,杀了还割下鼻子腌制,以做战功记录,见民居就破门抢掠,见到高丽女人就一哄而上。
一路之上,早已是遍地浮尸。
扶桑大军兵分三路向北部快速挺进。惊惶失措的高丽王廷,仓猝组织了一万二千人的高丽精锐在乌岭天险据守。
高丽军队的布防尚未在乌岭山口展开,就被扶桑军迅速突破。
接着,高丽将军李昱受命仓促集结了二万五千人,在忠州背江与扶桑四万大军激战,全军覆没。
随后,扶桑军如入无人之境,沿途高丽各道守军望风而逃。
不几日扶桑军已经到达京都开京城下,高丽备边使申谥看到扶桑军军容强盛,竟然慨叹说:“今日之敌,似如神兵!”
此时南京城(汉城)守城主将李元,竟把兵器沉入汉江,落荒而逃。
二月初七,自扶桑军登陆高丽疆土,仅十七日,扶桑军便兵不血刃地进入高丽南京城。
而高丽南京城陷落之后,首都开京就被扶桑军的兵锋震慑之内。
高丽光宗王昭早已做好了“迁都”的准备,闻听南京城陷落,于是。率一大家子人拔腿就逃。
丰臣仕旭命令扶桑军稍事整顿,继续北进。
守临津江之高丽军队,暂时使扶桑军进攻受阻。
扶桑军佯装后撤,诱高丽军走出防御工事。然后迅速反击将之击败。
守大同江之高丽军队,竟坐视扶桑军徒步安然过江,不敢发一矢。
随后开京、西京(平壤)相继失陷。
仅两个月零两天,高丽“浃旬之间,三都失守,八方瓦解”,三都(南京汉城、首都开京、西京平壤)诸道全部陷落,王昭两个儿子被俘,王昭自己却逃到义州(靠近鸭绿江南边),这却已经是辽国的国土了。
攻占高丽全境的扶桑军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而高丽全国的百姓却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在这被占领的日子里,高丽所有州县街道再见不到一个能高过三尺的男人。
上百万高丽人在这两个月中被虐杀。
处在绝望中的王昭再次派使臣向中原和辽国求救。
……。
耶律察割杀害太后和辽世宗,便僭称帝号。随军中将领有不附从者,都被拘押。并将他们的钱财占为已有。
到夜里,查看内府物品,见到玛瑙碗,说:“此乃希世之宝,如今为我所有!”
还拿去在妻子面前夸耀。他妻子劝说道:“耶律璟、耶律屋质还在,恐怕我们一个人都没有活路,这东西有什么用!”
耶律察割说:“耶律璟年幼。耶律屋质不过统领几个奴仆而已,明天就会前来朝见,实在不值得忧虑。”
而这时逃脱的耶律屋质与耶律璟汇合一处,随即率军向耶律察割杀来。
耶律察割的同党矧斯报告耶律璟、耶律屋质率兵在外围困,耶律察割猝不及防之下,仓惶出外对阵。
耶律璟派人晓谕耶律察割说:“你们既已杀害皇上。还准备怎么样?”恰逢有位夷离堇(辽国官名,一个部落的军事首领)谋划率兵归附于耶律璟,余下众人望见,也渐渐前往。
世事往往就是这样,墙倒众人推。留在耶律察割身边没有多少人了。
耶律察割知道自己将会失败。便拘禁众官员的家属,手执弓箭威胁说:“最多不过将他们全部杀死罢了!”
当时林牙(辽国官名,掌文翰之事,为文官)耶律敌猎也在被囚众人之中,进言说:“如果没有辽世宗被害,耶律璟如何能够兴起继立。借此语为说词,还可以被赦免。”
耶律察割说:“果真如你所说,应当派谁出使?”
耶律敌猎请求让自己与耶律罨撒葛一同前往劝说耶律璟,耶律察割依从其计。
没想到,耶律璟假装应允,回过头来让耶律敌猎诱骗耶律察割前来,割肉碎杀了耶律察割。之后,耶律察割所有子女均被诛杀。
平定了耶律察割叛乱,耶律璟率军回到上京(临潢府),登基为帝,史称辽穆宗。
耶律璟此人,出了名的残暴昏聩。
荒耽于酒,畋猎无厌,赏罚无章,朝政不视。这十六字就能完整地概括他的行事特点。
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辽穆宗和一般的皇帝一样,对异己力量进行了排斥。
原来和辽世宗关系近的大臣,或者罢官,或者不再重用。
对于敢公开反对他,进行谋叛的人,穆宗也毫不手软地镇压。
这使得辽国上下人人自危,胆战心惊。
耶律璟想建立威望,而此时,高丽的求援信使到了。
如同雪中送炭,耶律璟迅速命令本部三万骑兵自上京南下救援高丽,自己则等待各部落大军汇聚,再行南下。
……。
都部署曹英率大军迅速围困住兖州城,并组织了好几次攻城,比被慕容彦超击退。
兖州城已经在慕容彦超手中,经营许久,一时之间,曹英无法攻破。
又一次击退曹英之后,慕容彦超在城楼上得意的笑骂道:“姓曹的,有本事你上来啊!”
曹英气得叫着慕容彦超的小号骂道:“阎昆仑,你丫别得意。”
口舌骂战终究解决不了问题。
汴京的郭威得知兖州城久攻不下,迅速动身,御驾亲征。
留下三司使李穀守汴京,亲率周军来攻打兖州城。
到了兖州城外,郭威还是决定给慕容彦超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决定先礼后兵,在城下劝慕容彦超投降,还能免去死罪。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慕容彦超却仗峙兖州城坚固,面且北汉大军已经南下,连嘲带骂,把郭威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几遍。
郭威火冒三丈,这鸟人太不知好歹了,于是下令直接攻城。
有皇帝亲自督阵,周军士兵奋不顾身,士气高涨。
想不涨也不行啊,这时不出力,那想来脑袋必定搬家啊。
与其被皇帝砍,不如上墙死在叛军手里,至少家属还能得点抚恤。
所以,周军攻城可谓是所风披靡。
仅仅半日时间,兖州城被周军攻破。
与周军正好相反,兖州城叛军眼见守不住了,心中就开始活泛了。
当兵为得是吃粮,连命都没了,吃个鸟啊,于是,不理慕容彦超,守军一窝蜂般地散了。
可怜慕容彦超方才后悔不该问候郭威的亲属祖宗,如今后悔,迟了。
周军攻入城中,慕容彦超携妻投井而亡,当然,是在周军士兵的帮助下投的井。
而周军在兖州城大开杀戒,破城当日,所杀人数近万人,并大肆抢掠。
而慕容彦超的子女亲属皆被族灭。
自此,兖州叛乱平息,从此周国诸镇再未有以散据镇而叛乱的。
郭威终究没有控制士兵在兖州城的胡作非为,兖州百姓因此而逃入邻接的徐州城,人员数以万计,身在金陵的百里无忌得知消息之后,喟叹不已,而此时高丽的求援使者到了金陵。
得知高丽被扶桑攻击,百里无忌面上平静,心中却异常兴奋,孙仕旭、徐守仁果然不负所望,终于动手了。
望着下边的高丽使者,百里无忌眼光所盯的却是使者边上的一对萝莉。
高丽使者见明帝明显对二人有兴趣,忙介绍道:“明国陛下。这是我朝前皇帝惠宗的一对孪生皇女,封号为贞宪、贞钦公主,我皇欲献给明国皇帝以和亲,还望陛下出兵救援我国。”
百里无忌哪是看上了这二个小萝莉。只是初见一对双胞胎,穿着从未见过的服饰,觉得好玩,仅此而已。花了七八年的时间布局,怎可能为了两个高丽小孩放弃。
百里无忌面不改色,轻轻出声:“唔……唔……。”
高丽使者以为有戏,赶紧趁热打铁道:“明国陛下若能救得我朝,我朝自此以后,必岁岁朝贡明国,敬明国为宗主国。”
百里无忌再次轻语:“唔……唔唔……。”
在场的明国大臣们心急如焚。这虽说是陛下膝下欠缺子嗣,但太子总不能由番邦女子所出吧,召入宫中解解闷也就罢了,眼见皇帝双目痴呆,竟有将二人收入宫中之意。
忍无可忍的大臣们用眼神推举徐世铭上前劝谏。
“陛下……容禀。”徐世铭一声暴吼。陛下二字吐出了震天的气势。
百里无忌果然有了些许反应,摆了摆手道:“讲。”
“这……。陛下,救援高丽之事可以再行商议,只是这两个高丽公主,臣以为不可收容在陛下宫中,俗语有云,名不下则言不顺。陛下虽然尚无子嗣,但……。”徐世铭辛苦地组织着词句。
百里无忌听得真累,这哪跟哪的事啊,食色性也,难道连饱饱眼福也不行了。百里无忌腹诽道。
见群情亢奋,高丽使者又在下边傻等。于是,百里无忌将徐世铭的话语打断,开口对高丽使者道:“你远来辛苦,出兵救援之事体大,朕还得斟酌斟酌。你先带二位公主退下休息去吧。”
高丽使者虽然心急如焚,但也不敢违逆明国皇帝的旨意,于是带二位公主退下,自有宦人带他们前往馆驿休息。
百里无忌再次陷入思考,他现在考虑的是,既然高丽已经派出使者到明国求救,那么自然也会派人去周国、辽国求救,要是郭威闻知,真派兵救援那就坏了一局好棋了。
虽然有心再次会晤郭威,但因上次自己一句六月灭周,郭威拂袖而去,自然不好再上前自找没趣。
于是心想,要不就写封信去劝劝吧,总不能如周军士兵白白地丢了性命。
百里无忌这头在沉思,而下边的大臣早已乱得一团粥。
孙光宪大步上前奏道:“陛下却不可以美色,误了明国国祚。”
百里无忌一惊,这又唱得哪出啊,急着给郭威写信,心想,事后再解释不迟,于是挥挥手示意退朝,顾自去写信了,丢下一班大臣在那干着急。
百里无忌思忖着写道,周国皇帝陛下明鉴,高丽使者远来中原求援,本应上体天心出兵救助,但高丽国土如今未与中原邻接,而与辽国接壤。扶桑军占据高丽,必会与辽国对峙,陛下何不静观其变,待辽国出兵与扶桑军火拼,你我再恃机而动……。
一封信让百里无忌花近半个时辰,写完之后,命人火速传递到汴京,同时命人在徐州监视周军的动向。
百里无忌却不知道,被他丢下的明国大臣们,眼见无法阻拦百里无忌,竟将此事传信于二宫皇后。
于是,一场男女之战爆发。
高蓉蓉闻听消息的第一反应就是百里无忌不可能做出如此荒唐之事,在她心里,百里无忌绝非一个贪图美色之人。
但孟延意显然不这么认为,孟延意出身皇族,皇宫这中一些秽事略有所闻,所以,她的第一反应是,好你个百里无忌,才当了不到半年皇帝,就开始学坏了,亏本宫为你在学院中物色皇妃,想不到你居然连番国女子都不放过。
在孟延意的怂恿之下,高蓉蓉终究还是随着孟延意一起,踏上了兴师问罪之旅。
“百里无忌,你说,可是想纳那两个番国女子为妃?”孟延意显然是忘记了身份,大呼百里无忌的姓名。
高蓉蓉是完全不同意孟延意的行为,所以,她在边上看着,不吭气。
百里无忌此时已经命人将给郭威的信递出,心中正轻松下来,见二位皇后连袂而来,兴问罪之师,也不觉有了些兴致。
百里无忌微笑着逗道:“玉清公主好灵通的消息?”这么多年来,百里无忌总是称孟延意为玉清公主,一直改不过来,不象对高蓉蓉,一口一个蓉儿。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明显地拉开了二位皇后的亲疏。这也是孟延意一直耿耿于怀的事。
孟延意一听百里无忌唤她玉清公主,顿时心中一阵气恼,哥哥都已经降为北港王,蜀国也已烟消云散,百里无忌却一口一个玉清公主地叫着。
孟延意跳着脚地准备与百里无忌理论,高蓉蓉在一边轻轻地拉她。
硬将恼怒压下,孟延意追问道:“百里无忌,你究竟是不是想将两个番女娶进宫来?”
百里无忌依旧笑道:“娶又怎样,不娶又怎样?”
孟延意真怒了,可实在想不到能有什么方法可以威胁百里无忌,竟将脸儿憋得通红,愤声道:“反正我与姐姐肯定不会答应。”
百里无忌哈哈大笑。
连高蓉蓉在一边也忍俊不禁,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孟延意更恼,威胁不了百里无忌,只好将矛头指向高蓉蓉。
“姐姐竟也与他一起取笑我?”愤声说罢,便要拂袖而去。
高蓉蓉赶紧拉住她,道:“妹妹别急,且听听陛下的解释呗。”
孟延意于是转身盯着百里无忌。
百里无忌叹息,这都是一个十岁孩子的母亲了,竟依然如此不轻重。
不想再逗她,百里无忌道:“我对高丽公主没有任何兴趣,这样回答,二位皇后可满意?”
孟延意不信,问道:“那你为何不在朝堂之上直接拒绝她们?”
百里无忌答道:“我自有安排。”
孟延意依然不信,非要追问,而高蓉蓉在边上虽然不作声,但很明显,她的眼睛一直盯着百里无忌。
女人,不管是贵为皇后还是贫贱庶民,吃起醋来,永远是一样的。
百里无忌无奈之下,正容道:“你们放心。我真没有将她们纳入宫中的意思。至于不拒绝,那是事关明国大事,你们勿须再问。”
孟延意不肯罢休,还待追问。
高蓉蓉见百里无忌不象是故弄玄虚。赶紧阻止孟延意继续。
而在此时,宦人来报,特战军指挥使百里康求见。
来得正好。百里无忌心中夸赞道。
孟延意虽然不甘心,但终究还是抑止住了小性子,与高蓉蓉借此告退。
百里康来得突然,也进来得扭捏。
百里无忌心中暗惊,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阿康,你来何事?”
“嗯……。臣是有事想求陛下,那……。”
百里无忌有些发怵,这自小到大没有见过百里康这种神情。嘿,还脸红了。
“有事快讲,否则我就走了。”百里无忌说完作势要走。
“陛下留步,臣有求于陛下。臣是想……那个……。”
百里无忌听得有些受不了,拂袖打算离开。
百里康一急。赶紧拉住百里无忌,心一横,大声说道:“我看上那两个高丽公主了,求陛下赏赐于我。”
百里无忌一愕,这又唱得是哪出?这百里康不是一个贪图美色之人,怎会突然看上这两个高丽女子?满朝官员,家中有待字闺中的女子。哪一个不想嫁于百里康这个自己身边的红人。
不对,其中必有原因。
百里无忌问道:“你要一个还是两个?”
百里康大声道:“两个。”
百里无忌有些明白,这想必又是那班大臣出的馊主意。
以为自己想纳高丽公主,找不出什么好办法劝阻,只好“牺牲”了百里康,让他向自己请求赏赐。
大臣们知道自己对这些兄弟好。想来不至于回绝,这样既让百里康有了家室,也断绝了百里无忌的邪念。
高,确实是高。
百里无忌一下子想通了此中关节,于是对百里康说道:“你年龄也大了。是该成个家了,别象阿义,整日流连烟花之地,此事待我斟酌一番,再给你答复如何?”
哪知百里康竟不同意,他执意说道:“大郎,我今生就求你这件事,还请大郎允准。”
百里无忌一惊,难道真是一见钟情了?
“阿康,你真看中了?”
“看中了。”
“真打算娶为正妻?”
“是的。”
百里无忌终于问道:“老实告诉我,这真不是徐、孙二相的主意?”
百里康一愣,明显没有想到百里无忌会这么问,他吞吞吐吐地回答道:“确实是徐、孙二相的主意,但我也确实看中了那两个女子。”
百里无忌见百里康不象是在说谎,无奈之下,点头道:“既然如此,我就准了你的请求,但如今高丽使者是不可能同意你同时迎娶二位公主的,你暂且回去等候,我来想办法。”
“谢陛下成全。”百里康溜得很快。
百里无忌正打算转身出去,却见二位皇后施施现身,原来二人竟没有离开。
高蓉蓉和孟延意齐齐向百里无忌施礼道:“臣妾等错怪陛下了,还望陛下恕罪。”
百里无忌挥挥手,肃容道:“此事算了,但我要提醒二位皇后,若再让我知道你们敢偷听,我能容你们,律法不容。”
二位皇后一惊,再次齐声请罪。
百里无忌开始心中有所顾虑,宫中无秘密,自己也许需要准备些什么。
次日,百里无忌命徐世铭迅速派细作北上,并随带信鸽,探听北边的战事进程,随时禀报。
……。
这时,北汉刘旻所派刘承钧率大军在晋州城下再次被武宁军节度使王晏所败。
损失了两千余人之后,黯然北返。
郭威平定兖州之后,将兖州节度使之职废除,降为防御州。
任尚书右丞、端明殿学士颜衎权知兖州事,权知就是暂时代理的意思。
郭威自己率大军回师汴京。
加京路上,路过曲阜,郭威去拜孔子祠、墓。随行官员劝道:“陛下乃天子,去拜谒臣子,是为不妥。”郭威答道:“孔子是百世帝王师,我自然要去拜谒。”
郭威还在曲阜访孔子、颜渊之后,任为曲阜令及主簿。用这样的方式提升自己在仕子心中的契合度,实属不易。
回到汴京,郭威就收到了明帝百里无忌的密信,郭威仔细看完,方才接见了高丽使者。
郭威本身就没有兴趣插手高丽之事,他现在的目标非常清晰,那就是在内政治理上超过百里无忌,对外那就是灭了头上的北汉。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除去卧榻边的刘旻,唯有这样,周国才能真正无后顾之忧,也只有这样,周国才能北上讨伐辽国,才能收复失地。
所以,郭威在接见高丽使者后,明确地表态,“不允”,将高丽使者进贡的钱财和美女拒之朝堂外。
……。
光复二年三月初五。
百里无忌下定决心准备收网。
百里无忌召来徐世铭和孙光宪。
“二位卿家,朕已经决定北上。”
徐世铭和孙光宪皆位极人臣,百里无忌命名“平幽”、“平云”二舰之时,二人早已经猜到皇帝意欲何为,何况扩建水师陆战军?
“陛下,我国如今仓禀充实,军械齐备,将士士气高涨,战必能胜。臣愿意为陛下北伐收复失地鞠躬尽瘁。只是,如今北方扶桑正与辽国开战,战况不明,以臣之见,待扶桑与辽国拼至精疲力竭,我国再出兵不迟。”
孙光宪心中非常愿意明国北伐,明国如今疆土辽阔,百姓富足,是该开疆扩土了,有陛下这样的雄主,自当有自己这样的明臣。孙光宪所想到的,就是将战耗降到最低,他还是担心陛下是不是为了那两个番女才兴北伐之念。
徐世铭被孙光宪抢了先,心中虽然不快,但此时也不放心上,他上前奏道:“臣附议,孙相所虑,言之有理,臣以为,不但要等到扶桑与辽国拼至精疲力竭,而且先要打能北上通道,如今明国并没有国土与辽国接壤,单靠舰船运输补给,风险太大,请陛下斟酌。”
百里无忌点点头道:“两位爱卿所奏皆为老成谋国之言,朕今日召你等前来商议,并非是要立即出兵北上,朕只是希望自即日起。我国正式进入战备,所有工坊、军械坊、各级官府皆要为北伐竭尽全力。”
徐、孙二人揖身作礼,齐声道:“陛下圣明。”
百里无忌命令道:“孙相,即日起由你负责明国一切军用物资筹备。”
孙光宪应道:“臣领旨。”
“徐相。自即日起,由你负责明国全国招募精壮。”
“但请陛下框定招募范围。”
百里无忌思忖片刻,道:“招募范围为全国,凡年为十八至二十八岁男子,皆在招募之内,但家中独子者、已有兄弟参军者、已有兄弟阵亡者,此三种不招。招募人数以二十万为限,不得超越。还有,气氛,举国上下驱逐契丹、收复河山的气氛。你懂得?”
“陛下圣明,臣领旨。”
这几年军械坊制造的火炮除了用于“平幽”、“平云”二舰上的,库存中还存有六十门四寸火炮和三十六门五寸火炮。
百里无忌召来百里康,命令他组建炮兵厢,归入特战军。编制为八百名炮兵,四千名后勤,置一千六百匹驮马。
上一次收复蜀地与周国交战,明国仅仅动用了现有兵力,时间仅用了两个月。
而自这一日起,明国经过数年休养生息,再一次进入到全面战备状态。这样的力量,想必天下再无人能挡其锋芒。
但百里无忌和明国二相绝想不到,这北伐之路会如此的血腥和残酷,更会如此地漫长。也许,没有百里无忌预先的布局,这次北伐会拖垮整个新兴的明国。
……。
四月初三。丰臣仕旭率扶桑大军挥师鸭绿江畔的义州,并下令封锁鸭绿江所有渡口,收拢所有民间船只木材,不得有一片木板北渡鸭绿江。
于是,义州乃至周边州县。连民房的门、窗一应被拆除。
就因此令,扶桑军士兵搜出并俘获了苟延残喘的高丽光宗王昭一干人等。
在确认之后,丰臣仕旭只是轻轻地挥了挥手。
四月初三,王昭及其所有后妃、亲属共计两百七十九人,皆被斩。
高丽灭亡。
而就在次日,耶律璟所派的三万骑兵先锋已至鸭绿江北岸。
率领辽军骑兵的主帅是耶律颓昱,性格端直,为人恩怨分明。
耶律阮在世时待他确实不错,封他为惕隐,兼任政事令,后又封漆水郡王。
所以耶律阮被耶律察割杀了之后,他毅然归附耶律璟,助耶律璟平乱登基。
耶律璟为此曾许诺他,登基之后让他任本部大王。
没想,耶律颓昱在耶律阮下葬时,竟请求耶律璟,说要为耶律阮陪葬,以报答耶律阮的赏识之恩。
这本是演戏,耶律颓昱本是想借此表达自己的心意,可惜戏演得过了头。
这让耶律璟相当不痛快,虽然当时没有发作,但心中留下了疙瘩,我的臣却思念着旧主,这让耶律璟非常地恼火。
你让我不痛快,我就让你全族不痛快。
于是,耶律璟正好借此次南下救援高丽,令耶律颓昱率本族骑兵为前锋,消耗耶律颓昱的实力。
耶律颓昱自然知道耶律璟的意图,但不敢违背命令,只能顺从南下。
一路上耶律颓昱尽量拖延时间,希望能让耶律璟的后续大军距离自己近一点,这不是说耶律颓昱殆战,而是耶律颓昱希望耶律璟能看到他如何忠诚地执行命令并取得胜利。
虽然走走停停,但终究还是走过了来远城。
出了来远城,前面就是鸭绿江,耶律颓昱并没有想到高丽竟会在短短的时间内灭国,也不知道扶桑军竟已经占领了鸭绿江对面的义州,并囤积了大量的士兵。
而这时,丰臣仕旭却已经得知辽军已过来远城的消息,他在俘获的高丽士兵中挑选了十几个乖巧之人,让他们渡江伪称扶桑军只是攻至西京(今平壤)城外,而高丽军则在城中苦守待援。
耶律颓昱得知之后,深信不疑,令辽军在鸭绿江边稍事休整,收集渡江船只,一日后,便命令全军组织渡江。
耶律颓昱并不以为扶桑军有多厉害,只是以为高丽军太无能,而对于自己麾下的辽军战斗力,他是相当自信的。
而此时,后面的斥候来报,耶律璟的左路大军已经接近辽阳府时,耶律颓昱于是决定加快进军。
所以,他并没有介意渡江前需要派遣前锋进行侦察,而是在得到渡江前来迎接的十数高丽士兵禀报之后,命令全军同时渡江。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需要胜利,一场大胜利来挽回耶律璟的心。
四月初九,一大早,耶律颓昱命令全军渡江。
三万大军搜刮了整个来远周边的船只和木板,为了顺利渡江,耶律颓昱竟令大军下马,先过人,再渡马。
由此,让这三万辽军陷入了灭亡的境地。
丰臣仕旭此时已经集结扶桑军十二万人在距离岸边三里处设伏,而南边的扶桑军正马不停蹄地向鸭绿江赶来。
当渡江辽军前锋登陆南岸时,丰臣仕旭并没有发起进攻,让这些辽军在距离自己埋伏之地不足三里地的岸边活动。
当辽军有一半以上士兵完成登陆,剩下士兵都已经渡过江心时。
丰臣仕旭一声令下,全军发动了冲锋。
以五万扶桑军为第一波,三万扶桑军为第二波,留下二万扶桑军压阵。
数万士兵铺满了整个江岸,喊杀声震天动地响起。
刚刚登陆岸边的辽军猝不及防,被这些听不懂的喊杀声搞蒙了。
不足三里的距离,一个冲锋,也就不足一刻钟的时间。
辽军根本来不及有所准备,两军就这么迅速撞在了一起。
下了马的辽军身上除了佩着的刀,没有别的,甚至有的连铠甲都没有来得及穿起。
以有意对无防,结果可想而知。
瞬间,扶桑军就冲破了岸边单薄的辽军纵深,到了岸边。
扶桑军士兵杀红了眼,在冲破辽军之后,丢下正在厮杀的辽军,迅速收拢了岸边的船只,向江中还没有登陆的辽军杀去。
耶律颓昱此时正在江中,在他听到喊杀声时,心中已经感觉不对,如果这时他下令撤退。至少还能将三成的辽军安全带回北岸。
但是耶律颓昱并没有下令回撤,大军已经登陆六成以上,这些可都是他的家底,他的族人。他如果将这些人丢弃,那他也将被族人抛弃,更甚者,不用耶律璟动手,他的族人都可能撕碎了他。
就这样,近万辽军和扶桑军在江中进行了肉搏战。
虽然辽军凶悍,但对于不识水性的辽军,这江面上自然无法与扶桑军抗衡。
仅仅不到一个时辰,江面上的剩下的辽军已经寥寥无几。
与其说是被扶桑军杀死的,还不如说是自己因为慌乱或者厮杀掉入江中淹死的。
整个鸭绿江江面上皆是人头。有死了的,也有活着的,更有的是受伤呼唤同伴救援的。
南岸上,苦苦支撑的辽军登陆士兵,已经不足五成。
而这时。丰臣仕旭面不改色地下达了第二波攻击的命令。
当三万扶桑生力军叫嚣着冲向岸边的时候,辽军已经斗志全无,在将领的带领下,开始弃械投降。
大批辽军弃械投降令正在拼杀的扶桑士兵一愣,也让第二波扶桑军冲锋之势一扪,丰臣仕旭此时仅仅是拿起身边的旗帜轻轻一挥。
愣着的扶桑军瞬间如同木头人突然有了灵魂一般,呼啸着卷向辽军。
而已经弃械投降的辽军发现情况不对时。赶紧弯腰捡拾兵器,但更多的辽军士兵来不及拾起兵刃,就已经被扶桑军士兵一刀砍翻在地。
这已经不是战争,这纯綷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等到将上岸的辽军全部砍翻之后,扶桑军开始一个个地割鼻,顺便将未死的辽军士兵补上一刀。
江面上的耶律颓昱明白大势已去。望着身边不足千人的士兵,心中的懊悔,罄竹难书。
一时心急之下,趁身边的亲卫对敌分心之时,就一头扎入了鸭绿江。自此,这第一次辽与扶桑的战争以扶桑完胜结束。
三万辽军骑兵,除了见机快,逃出生天的数百人之外,也就活了丰臣仕旭帐中的八人。
丰臣仕旭留下这八人,不是心存慈悲,而是他要向他们询问耶律璟大军的动向。
当问出昨天耶律璟大军已经到达辽阳府时,丰臣仕旭赶紧命令扶桑军渡江北上,占领来远城。
没有城池为凭,扶桑军在辽军骑兵面前那就如同现在飘在江中的辽军尸体。
这一战,让丰臣仕旭白白地得到了近三万匹完好无损的战马。
丰臣仕旭心中可惜,就要是能运回楚国该有多好,他还不知道,楚国如今已经是明国。
可惜归可惜,但也不能浪费,丰臣仕旭就挑选出三万士兵,成立了“骑兵”。
当然,这骑兵的意思就是骑在马背上的兵,傻子都知道,步兵穿上铠甲,骑上马,这样如果就是骑兵,那北方的骑兵就不会是那么可怕的了。
但有骑兵总比没骑兵强,哪怕是骑在马上的步兵,在平地上那也远远胜过不骑马的步兵。
何况,只要占领来远城,自己就有时间来整训这三万骑兵了。
四月初十,扶桑军轻松地占领了不足千人守卫的来远城。
这时,耶律璟率五万骑兵和六万步兵,共计十一万大军已经从辽阳出发,向南而来。
丰臣仕旭迅速配置军队,令五万扶桑军驻守来远城,调集从高丽搜刮的弓弩和粮食送进城去,下了一个死命令,那就是两个字“死守”。
真的是死守,因为,四个城门已经被完全封死,进不去,也出不来。当然,真要进去,爬城墙是个办法,但爬三丈高的城墙不是辽军士兵的擅长。
来远城,在鸭绿江之北,有四个城门,非常容易被包围,但来远城属于军事要冲,城墙高达三丈,且非常厚实。
丰臣仕旭心中很明白,来远城无法抵挡辽军南下的脚步,但来远城只要粮食、军械充足,想要固守却不难,这样,只要辽军南下,来远城就能成为一颗钉子,钉在辽军心窝里的钉子。
丰臣仕旭并不想将重兵布置在鸭绿江北岸防守,就是想防守也防守不住,来远城直至鸭绿江北岸,无任何地形可供防御,让扶桑军在北岸与辽军骑兵对阵,那只能是找死。
所以,丰臣仕旭安排好来远城的防务之后,就率所有军队渡江南返义州了。
留下了来远城中的五万士兵,如同一个弃子,但绝不会是无用子,丰臣仕旭心中早已准备这五万士兵的阵亡,但丰臣仕旭需要以这五万士兵换取不低于五万辽军的性命,只要能换取相同数字的辽军,那就是胜利。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渡江南返之后,丰臣仕旭命令所有军队开始修整,并命令将高丽所有的军械粮食集中在义州,当然,其中包括高丽百姓的粮食,至于百姓没有粮食之后会怎么样,丰臣仕旭无法去顾及了。
丰臣仕旭还命令搜刮高丽的财物,并将其押送回扶桑,同时也从扶桑运回粮食和军械,特别是弓箭,要守住鸭绿江,最需要的就是弓弩。
而扶桑国内,百姓们都沉浸在伟大的胜利之中,上至天皇,下至庶民,皆感激天神大神的赐福,祈祷扶桑军在摄政丰臣仕旭的率领下,取得更大的胜利,被押送回来的无数的财宝将扶桑所有臣民的激情推到了最高。
耶律璟在行军路上在溃逃的辽军口中,得知耶律颓昱三万大军全军覆没在鸭绿江的消息,气得破口大骂耶律颓昱蠢货,丢弃骑兵的优势和扶桑军在江中肉搏,还中了埋伏,这不是蠢货又是什么,气愤之下,砍了这溃逃的数百辽军士兵。
自此,耶律颓昱三万大军真正的全军覆没了。
耶律璟随即命令,令一万骑兵、二万步兵为前锋,攻打来远府。
辽帝亲征,辽军迅速有效地执行了耶律璟的命令,如今在辽国,没有人敢违抗耶律璟的命令,因为耶律璟的残暴如同他的睡觉功夫一样出名。
说来也怪,这耶律璟已经二十二岁,却不喜欢女色,所以没有子嗣。
他爱好喝酒、打猎,还有睡觉,经常酗酒,天亮才睡,中午方醒,因此长时期不理朝政,国人称之为“睡王”。如仅仅如此,也就罢了。问题是耶律璟还有一个爱好,那就是杀人,别人是因为利益或者因为愤怒而杀人,但耶律璟却是仅仅因为喜欢杀人而杀人。
辽国臣民敢怒不敢言。当然就更不敢违抗耶律璟的命令。
此次率辽军前锋攻打来远城辽军大将是群牧都林牙耶律敌猎,林牙,是辽国官名,是枢密院的派出机构,称为行枢密院,其中的主官称之为林牙。
耶律敌猎虽然年纪不大,却十分狡猾,向来与耶律阮、耶律娄国兄弟交好,耶律阮被杀后,虽然归附耶律璟。但暗中与耶律娄国联络,约定寻找机会,恃机谋反。
此次远离上京随耶律璟南下,耶律敌猎一直想寻找机会,但根本无法接近耶律璟。
而耶律璟现在令他为前锋攻打来远城。这更让他感觉耶律璟是想故意削弱他的实力。
但耶律敌猎不敢公然抗命,耶律璟的残暴令他只能迅速地发动攻击。
就这样,辽和扶桑的第二次战斗在来远城下开始了。
耶律敌猎首先命一万骑兵在来远北城墙外来回奔驰,发动骑射。
游牧民族的骑射是冷兵器时代最具有攻击性的战法之一。
快速移动加上发射箭矢,在进攻的同时,兼具了防御的特性,令守军很难命中。
一次齐射。就是上万枝箭矢,在射程之内,如果没有遮挡物,确实没难幸存下来。
但骑射也有不足之处,那就是攻打象来远这样有着高耸城墙的坚固之城,实在力有不逮。
而扶桑守军得到丰臣仕旭的指点。除了辽军步兵攀墙攻击,任何时候,都不露头。
扶桑人对于命令的执行力自古以来都是相当严谨的,纵然有不少士兵被游矢射中,造成伤亡。却始终不露头迎战。
数轮骑射之后,耶律敌猎按惯例命令步兵攻城。
等步兵进入城下二十丈以内时,扶桑守军迅速冒头。
于是,如蝗般的箭矢、数人合抱的擂木,偌大的巨石还有滚烫的油和污秽的粪便,从天而降,
让进攻的辽军死伤无数,耶律敌猎见势不妙,赶紧命令步兵后撤。
辽军步兵丢下了数百尸体赶紧后撤。
于是,又一轮骑射开始了,接着又是步兵进攻。
如此轮回了七次,来远城稳如泰山,而辽军步兵的伤亡已经接近三千人。
耶律敌猎心痛万分,于是命令全军扎下营来,等待耶律璟来援。
次日,耶律璟率着八万大军与耶律敌猎会合,闻听耶律敌猎作战无功,耶律璟随即解除了耶律敌猎的指挥权,将他的麾下兵马暂时归入了自己的指挥下。
很可惜,耶律璟指挥下的攻城,依旧重复着昨天的故事。
唯一不同的是,骑射的人数骤然增加,一面城墙已经容纳不下如此众多的骑兵骑射,而变成四面城墙同时攻击。
但来远城中不缺少士兵,丰臣仕旭留在来远城的士兵有五万人。
又是一天攻城无果,这令耶律璟感觉很丢脸,也让耶律敌猎暗中偷笑。
这天晚上,耶律璟与麾下将领商议之后,决定四面围住来远城,让城中粮尽之后,逼降。
于是,一场围困战开始了,让耶律璟没有想到的是,来远城早已让丰臣仕旭放足了粮食和箭矢,没有两三月的围困,哪能这么容易就粮尽。
而耶律璟自己的大军,人数比来远城守军多出一倍,还有五万战马,这些的补给远大于来远守军,人人都知道,攻防战僵持中,守军的士气下降肯定比攻方的士气下降得慢,因为,在城破之前,守城的永远比攻城的占便宜,死得往往都是攻城的。
仅仅十天,就已经让耶律璟等不下去了,此时远离上京,补给线太长,而鸭绿江以北皆是辽国疆土,对于自己的国土,耶律璟总不能象南下中原那样命士兵“打草谷”,夜夜驻宿城外,令耶律璟睡不好觉,这对于一个绰号睡王的人来说,天下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
而来远城中,那些守军却一个个吃饱喝足,躲在垛墙后对自己虎视眈眈。
耶律璟忍无可忍,于是,命令全军重演一次五万大军的数轮骑射,然后六万步兵全军攻城。
这个命令非常荒唐,对城中守军的兵力未知,并且守军在没有士气损伤的情况下,命令步兵全军攻城,而且是在没有攻城器械的情况下,这无疑是拿士兵的性命开玩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辽军将领都清楚,但无人敢反对,因为如果反对,很可能就是不问青红皂白,甩手就是一刀,睡王的另一个出名嗜好是杀人,而出兵近一个月,他还没开过杀戒,这让辽军将领噤若寒蝉。
而丰臣仕旭在扶桑数年中,已经很了解扶桑人的个性,只要是命令,就是让士兵钻入地洞,数个月后,只要士兵还有口粮维持生命,就会象老鼠一样坚韧地活着。
安排下来远城五万士兵的目的,不是真为了守住来远,而是要消耗辽军士兵,让辽军无力全力攻击鸭绿江一线,从而使他的压力减轻。丰臣仕旭怕得就是辽军不攻来远城,而现在,辽帝耶律璟明显要实现他的愿望了。
攻击开始了,五万辽军骑兵人手十次的骑射,可以想见,这漫天飞舞的箭矢在四面城墙的密集程度,辽军却丝毫不在意箭矢的消耗。
确实,契丹建国数十年,一向争战都是赢家,若要论国家实力,在这整片土地上,包括现在的明国,没有人能望其项背。
骑射之后,如常的步兵开始进攻,与往日不同的是,这次的辽军士兵是全军出动。
六万,不,其实除去前几日的消耗,五万三千左右的辽军潮水一般地涌在四面城墙,两军相加十万余众,在来远城进行了一场血腥的消耗战。
无法形容这样的场景,扶桑守军也仅仅是收获了辽军数千士兵的性命之后,发现,再密集的箭矢和擂石也无法阻止辽军士兵登上城墙。
四面城墙上的云梯,推倒一架又竖起一架,而城门口,辽军冲车,却有撞木,他们不知道城门已经被丰臣仕旭下令封死,义无反顾地拼命撞门。辽军士兵不停地倒下,不停地有人续上,直接撞烂城门之后,才发现。里面已经被砖石封死。
大失所望的辽军开始愤怒地冲云梯上攀登。
一个时辰之后,占优势的扶桑守军慢慢失去了优势,因为辽军已经有人登上城墙。
这只要有人成功登上城墙,哪怕只有一个,哪怕一登上城墙就被杀死,都对辽军是种激烈,这对双方的士气是完全不同的。
越来越多的辽军登上城墙,而此时,城外的尸体已经垒到了近一丈高。
也就是说,尸体已经堆到有士兵被推下城墙。也摔不死的程度。
扶桑军士兵确实是坚韧的,在城墙上结成人墙,愣是将登上城墙辽军士兵的进攻顶住了。
在防守战中,结成人墙的结果是,对方一刀砍来。士兵避无可避,被砍死之后,尸体依然被人墙挤在中间,随之移动。
当然,在这种情形之下,扶桑军士兵如果一刀砍出,辽军士兵也是只有受死的份。
一刀还一刀。一命抵一命。
也就是这样的狠劲,扶桑军才守住了一半城墙。
而源源不断往上爬和辽军被固定在了城墙上,一串串地挂在墙上,进不得,退不得。
双方进入了僵持,也许只有一方崩溃。才能分出胜负来。
而此时,辽帝耶律璟正式展露出他灭绝人性的一面。
他竟然在此时,命令五万骑兵再次进行十轮齐射。
当命令声音在辽军将领耳朵响起的时候,将领们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世间怎有如此残暴之人。此时辽军士兵正与扶桑军士兵僵持,这种无差别的骑射之后,露在城墙上的人,无论敌人还是自己人,都将被覆盖。
当耶律璟战刀出鞘声音响起,将领们再无一人敢发呆,迅速将命令下达。
于是,残酷惨烈的情景展现在眼前。
数万枝箭矢密集地如同一块块铁板,砸在了城墙上,然后再一次,再一次……。
十轮之后,其实三轮之后,城墙上已经无一个活人。
耶律璟虽然残忍,但他的战术确实有效,扶桑军在城墙上的人数远比辽军要多,甚至超过辽军的一倍,而这次无差别的齐射,愣是将扶桑军在前面守城时所占的便宜一次抹尽。
这一战,扶桑军大伤元气。
而此时,耶律璟再次命令挂在城墙上的辽军士兵向城上攻击。
而这些士兵早已经被眼前的惨状所震撼,哪还有往上进攻的士气,士兵的心中想到的就是哪怕攻了上去,你再来一次齐射,咱不也得完蛋?他们想得没错,如果再次演变成僵持,耶律璟依然会再来一次。
耶律璟显然忘记了士气、人性这两个词,他的战术说起来没错,无差别杀光城墙上的人,然后命令城墙外的辽军继续往上进攻,这样,城墙必定被攻下。
可惜他忽略了人性,辽军士兵此时哪还有心进攻,不往后逃就已经算是给耶律璟这个皇帝面子了。
耶律璟数次下令继续进攻,城墙外的辽军都没有反应,耶律璟愤怒之下砍了步兵的统率,并令骑兵上前砍掉了数十个辽军步兵的头颅,辽军士兵才慢慢开始向上攀登。
但很不幸的是,城中扶桑军的后部在经过短时间的震撼后,已经替补上墙了。
于是,再一次的反攻开始,而辽军士兵,在这一刻,再无进攻的士气,迅速溃退,耶律璟无奈之下,命令后撤休整。
至此一战,来远城中五万士兵,只剩下不足二万五千人,而仅仅在刚才四面城墙之上,伤亡的士兵人数就超过二万人。
而耶律璟的五万多步兵,后撤清点,发现,还有近三万之众,这也就是说,方才无差别的骑射,的的确确让辽军占了便宜,以不到一万的伤亡换取了守军二万以上的伤亡。
但战争胜负并不以伤亡人数计算。
扶桑军二万多士兵依旧守望着城池,而辽军的近三万步兵,再无一丝战意。
耶律璟无计可施,手中的五万骑兵还是生力军,但用骑兵不适合攻城,除了骑射能压制城墙上的箭矢,其实骑兵再无别的方法攻城。
空有五万骑兵的耶律璟只能扎下营来,大军的箭矢已经用完,粮食也有不济,耶律璟派人向上京的耶律屋质传讯,要求运输粮草箭矢,并要求耶律屋质来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自此,两军陷入了短暂的相峙阶段。
而丰臣仕旭却在鸭绿江南边抓紧训练那三万骑着马匹的步兵。
……。
当王昭被杀,高丽灭亡的消息被送回时,百里无忌令人传高丽使者和两位高丽公主觐见。
高丽使者得知后,竟在朝堂之上与两位高丽公主嚎淘大哭起来。
廷卫要上前喝止,被百里无忌举手制止。
明国百官一直站在那听着这刺心的悲哭声,从开始的嫌恶,慢慢升起怜悯,再至最后感慨。
明国官员皆是人中翘楚,心思必然比常人活络,慢慢体会那亡国之痛,心中竟也猜到了百里无忌为何不加以制止的原因,那是在给明国官员以警示啊。
许久,三人哭累了,安静下来。
百里无忌开口道:“高丽国已亡,你等如今已经无国可投,无家可归,朕怜悯你等,就留在金陵府吧。”
高丽使者与两位高丽公主细声商量之后说道:“但求明国皇帝仗义出兵,复我国土。”
说完,三人在那叩地有声。
百里无忌制止道:“你等应当知道辽国军势宏大,朕怎会令明国将士的血白白流在为高丽复国的异国他乡?”
高丽使者为之语塞,只顾在那嗑头哀求。
但见在两位高丽公主中的一个起身道:“父皇平生最仰慕中原,时常对我等说起唐高宗六年,高句丽与百济联军攻新罗,新罗遣使乞援于唐,高宗遂先后派兵出击高句丽和百济。而百济则乞援于倭国(日本),至龙朔三年(663年),唐大将刘仁轨以四万唐军大败援助百济的倭国军二十万于白江口,破百济,其国王奔高句丽。总章元年(668年),唐军攻占平壤。灭亡高句丽。中原如此赫赫威仪怎会畏惧契丹人?还望明国皇帝仁慈,体恤我等亡国之痛,复我高丽,如今皇叔及全族竟被扶桑所杀。高丽皇族仅我姐妹二人幸存,皆若有一日,明国能助我等复国,我等在此立誓,高丽必永世称臣于明国。”
明国百官闻听,皆动容。
百里无忌也没预料一个番邦女子竟有如此慷慨激昂之言。
但这影响不了百里无忌早已作出的决定。
百里无忌开口道:“高丽已经亡国,如今已是扶桑占领,朕若要取之,何须复尔等之国,若朕不想取之。复尔等之国何益?”
那高丽女子道:“明国陛下若取高丽故土,确实不难,但难在统治,我等皇族已经统治高丽数十载,可谓根深蒂固。明国陛下若复我国土,我等举臂一呼,百姓从之,但若明国想占据统治,则百姓必反抗之,望明国陛下三思。”
小小一个番邦女子竟也有如此见识,着实不晚。百里无忌心道。
“朕还是不能让明国将士为你一番话去流血。”
“陛下如有要求请明言,我等无不应从。”
“唔……。”百里无忌作沉思状,眼神却飘向徐世铭、孙光宪二人。
徐世铭得到示意,上前奏道:“陛下三思,高丽路途遥远,且明国与高丽边界未曾接壤。若要出兵,只能凭借舟船运送,补给难度可想而知,臣以为出兵不妥。”
孙光宪不甘落后,上奏道:“陛下。明国出兵耗费甚巨,高丽贫困,举国岁入不足偿明军出兵所需,臣赞同徐相之见,不宜出兵。”
“明国陛下,我等愿意承担明军出兵所耗,一年岁入不够就两年,两年不够就三年,直至还清,请明国陛下允准。”
哎,终究是年少,这就迫不及待了。百里无忌心中好笑。
徐世铭转身问道:“你等所说,以何为凭?”
那高丽公主一愕,确实,如今连家国也没了,哪有什么凭证可言?”
三人交头接耳许久,那高丽公主答道:“我等可立字据为凭。”
孙光宪哈哈一笑道:“可笑,薄薄一片纸,何足以为凭?”
高丽三人无奈,望向百里无忌。
百里无忌勉为其难地开口道:“朕倒是有一个主意,只看你等愿不愿意?”
高丽三人如落水之人捡到一根稻草般,赶紧回道:“明国陛下请说,我等无不相从。”
百里无忌说道:“朕出兵帮你等复高丽国土,做为凭证,明国将在高丽驻军,高丽国将承担出兵军费和驻军军费,如何?”
高丽三人低头商量之后。
那高丽公主问道:“明国陛下,不知明国要驻军多少?可会干涉官府内政?”
百里无忌道:“五万人。只驻军,不参与高丽内政,高丽依然是你等之高丽,明国驻军只为顺利收回军费,高丽何时还清,朕何时撤军。”
高丽公主道:“我等应允,但不知明国军费如何计算?”
“此事你等可与徐、孙二相洽商。朕还有一个要求。”
“明国陛下请讲。”
“高丽复国之后,不得称帝,只准为王,为大明藩国,高丽王须经明国皇帝册封。”
在又一次商量之后,高丽公主道:“我等应允。”
确实,在这个时候,基本上已经没有什么不能应允的了,高丽国已亡,皇族被屠杀殆尽,也许就剩了这两个公主了,要想复国,除了应允,还能有什么可以讨价还价的呢。
“唔,为了明国与高丽情谊,朕决定将二位公主下嫁于明国特战军都指挥使百里康为妻,不知三位意下如何?”
如同晴天霹雳,百里无忌这句话已经超过了三人的承受力。
三人商量并答应百里无忌前面一系列的要求,心中也是存着二位公主将成为明国皇帝妃子的愿望,方才一口答应,试想,连人都是你的了,那些外物就当是嫁妆了。可如今二位公主竟要下嫁明国将军要妻,而且还是一娶就两个,这让人无法接受。
百里无忌知道这不合礼法,番国公主下嫁明国将军倒不是与礼不合,不合的是让二个公主下嫁同一人。确实太过为难。
明国百官自然不会在此时添乱,他们心中早盼着陛下能尽快解决了这两个番国女子。
却不想,那三人商量之后,高丽公主一口应道:“明国陛下,我等姐妹情深,得陛下赐婚同嫁一人是为幸事,我等应允就是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百里无忌甚感意外,这高丽女子今天的表现确实不同一般,难道心中复国之念竟能让一个女子变得如此决绝?这让百里无忌担心百里康能不能驾驭得了这二位番国女子,在百里无忌的计划中,这二人中将有一人会在明军占领高丽之后,被扶上高丽王位,将二人嫁于百里康为妻,从而使得高丽自此能真正成为明国的藩国,至于什么偿还军费的事项,不过都是借口,这军费恐怕没有几百年,怕是还不清的了。
但如今高丽公主一口应承下来,让百里无忌心中反而没了底。
这世间,男人论狠,绝不是女人的对手,女人要是狠下心来,做出的事绝非男人所能想象。
对百里无忌来说,这一对美丽的小萝莉竟在这月余时间,变得如此决绝干脆,心中很是不放心。
这不是小女孩该有的心态,为复国可以牺牲自己?
这样的女人,她是大义还是阴狠?若是大义,何其可怜;若是阴狠,又何可怕。
哪怕她们是皇族自幼接受教育,这让百里无忌心中开始有了些许担忧,如果百里康真的不能驾驭她们,那么,就必须让她们消失,很自然地消失。
这与心狠无关,只关乎利益,国家、民族的利益。
百里无忌不能容忍在高丽出现一个对明国有威胁的势力。
希望百里康能驾驭得了她们吧,百里无忌心道。
百里无忌道:“如此甚好,二位公主且回馆驿休息,出兵之事,朕会安排。”
转头望向缩在百官中的百里康,道:“百里康,带二位公主下去休息。”
百里康知道,这是百里无忌给他机会先行与高丽公主沟通亲近,于是。欣然应诺。
……。
收拾了慕容彦超的郭威,心中一片舒坦。
取汉代之,这周国之中最大的不安定因素就是慕容彦超。
现在慕容彦超消失了,那些心中有苟且的官员。也该消停了。
郭威的眼睛开始转向北汉,这可是个毒瘤,须时刻惊醒,或者趁现在辽国陷入战乱,去会会北汉刘旻?
可惜愿望虽好,但天意不许。
此时,戍边的辽国大将高谟翰率一万大军以芦苇做筏渡胡卢河南侵,进军至冀州(今河北冀县)。郭威只能收拾起灭汉之心,令成德节度使何福进派兵屯于贝州(今河北南宫东南)抗拒辽军,高谟翰没非奉辽帝之命真的南侵。只是无聊着来中原打草谷,如今见周军已有防备,而自己也有了些许收获,就决定见好就收。
高谟翰遂率辽军北撤。
而被辽军所掠数百名冀州丁壮,见周军来援。心想这下有救了,于是大声呼喊,想让周军救自己于水火之中,但何福进麾将领龙捷都指挥使刘诲、牙内都指挥使何继筠等只想守土,不想进攻,竟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丝毫不为所动。
数百冀州丁壮皆为辽军屠杀。
中原糜烂,从梁至周。都有一个传统就是军粮就地解决。
这也是中原百姓最怕官军路过的原因。
纵然是一代英雄郭威也不免如此,民,对于上位者来说,只是一种能交他们赋税的牲畜,仅此而已。
刘诲在贝州照例开始筹措军粮,虽不至于象辽军打草谷。却依旧将刚刚庆幸逃脱契丹魔爪的百姓,再次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说得就是这个理。官军驱逐了辽军之后,为了战功,甚至偷偷猎杀百姓,割下人头充数,屡见不鲜,乱人之中,人命如草芥。
而纵然象郭威也不过就是睁只眼闭只眼,绝不会为了替百姓申冤而去得罪了赖以生存的兵大爷。
但郭威终究是比别人好一点,出身底层的郭威相对来说最能体恤到百姓的苦楚,所以,他自己也非常俭朴,他下诏,让周国各地取消了进贡特产的惯例,以降低百姓的压力。
不得不说,如没有百时无忌的出现,郭威与前四朝比起来,确实算不错了。
击退前来打草谷的辽军之后,郭威此时心中已经没有了迅速灭亡北汉的激情。
发动战争,灭亡别国,这种事需要激情,想打,一声令下也就打了,一旦放下,又得许久鼓舞才能发动起来。
现在,郭威首先想要解决的是内政。
……。
明国数年休养生息,没有招募过壮丁,而且黑旗军的饷银一向来都是高于各国的,本应该是从军者如云,只可惜这仅是百里无忌一厢情愿。
明国的百姓如今生活丰足,哪还有当年为吃一顿饱饭就愿意上阵拼命的想法。
如今不但在家中能吃饱,还能隔三差五地吃上顿好的,口袋中还有些许余钱,甚至可以去烟花之地找个便宜的逗逗闷。
这种日子过习惯了,上阵杀敌,血腥拼杀的情景就开始消失在他们脑海中了。
这是百里无忌无法预料的,原来,人还可以如此安于现状,不思进取,不论是官还是民,安乐日子过久了,往往就忘记了初衷。
一个月的时间,仅仅只招募了三万余人,百姓为了逃避兵役,找关系,送礼物,无所不用之极,甚至有人竟生生将自己的手臂、腿骨砸断。
徐世铭无奈之下,只能求助于百里无忌。
百里无忌心中喟叹,难道让百姓富足、安逸竟也是一种罪恶吗?
看着沮丧的徐世铭,百里无忌无奈地问道:“徐相,朕说过,这需要气氛,气氛,懂吗?”
徐世铭苦恼道:“陛下,臣有渲扬过气氛,臣派各州县官员专门敲着锣去向百姓告知,可依旧无明显效果。”
百里无忌招了招手,徐世铭向前凑近,百里无忌贴着徐世铭的耳朵说道:“去学院,找学子。”
徐世铭大惊道:“陛下要召这些学子入军?此事万万不可,不说他们有没有力气上阵捕杀,就是能上阵,这也太……荒唐了。这些学子可是明国的栋梁,还请陛下三思。”
看着徐世铭气急败坏的样子,百里无忌令宦人传冯道觐见。
然而,百里无忌失望了,冯道也摸不清其中的道道,也许冯道在装傻,但百里无忌已经无心细究,这事,还得自己出马。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金陵学府的学子已经习惯于皇帝亲临巡视,一个月时常来访少则一次,多则三四次,百里无忌明显已经将此事当成惯例。
而学子们自然喜欢皇帝亲临,这不仅是让学子们成为天子门生的荣耀,更重要的是学子日后的前程有了比较完善的保证。
明国各地官员,有多少人亲眼见过皇帝?而学子们每月都能见到皇帝。
能接近皇帝的人,终归是受益匪浅的。
更主要的是,学子们能在百里无忌口中了解到最新的国政和皇帝的思虑,这对学子日后从政有着最好的指导意义,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百里无忌欲以武功开疆扩土,身为天子门生,自然最为拥护。
最最重要的是,学子喜欢百里无忌,学子们从县试、州试来到学府,他们的年龄与百里无忌相差无几,而百里无忌的思想和言语,纵然收敛,总也有喷薄而出的时候。
而这些言语和思想吸引着年轻的学子,渐渐有了盲从。
年轻人是最容易被煽动的,现在百里无忌就想利用这一点。
光复元年,七月初二,辰时。
百里无忌携徐世铭、孙光宪、冯道三人来到金陵学府。
开始了他第一次演讲。
“自唐亡梁始,数十年间,契丹所鲸吞蚕食我中原疆土无数,杀我中原百姓无数,掠夺我中原财物无数,中原百姓翘首以盼王师北伐,然辽人建国日久,中原虚弱,无力拯救北人于水火,朕每每思及,夜不能寐。而今,辽军再度南下,掠我边民。杀我百姓,士可忍孰不可忍,朕决意恃辽人内乱,且与扶桑相争之机。率王师北伐,拯救北人以倒悬。却未得民众响应,奈何?”
数千学子皆沉默不语。
百里无忌心中一阵悲哀,连学生都搞不定,怎么搞定明国百姓。
总不能来一次强行征兵吧。
而此时,一人起身道:“学生名沈韬文,武举科,湖州人氏。请教陛下,辽人凶残,世人皆知。但辽人所害乃周国百姓,自有周国朝廷为其做主,何以要让明国士兵为它国流血?”
“呃……。”百里无忌无语,这徐世铭是执行了百里无忌的命令,让学生的课业中增加了家国概念的课程。但却没有让学子明白,民族的概念。
不光是学生,甚至整个明国所有官员,也未必知晓民族的概念。
在这个时代,百姓只知国,却不知民族。
百里无忌迅速在脑中组织着言词,稍息之后。百里无忌开口说道:“契丹灭唐时,我沉默了,因为我不是唐人,契丹灭晋时,我沉默了,因为我不是晋人。如今,契丹又要灭周,我如果还是沉默,那日后,契丹要灭明。试问,天下还有谁来助我?”
场内再次沉默,学子们都在沉思。
可此时一人站起道:“学生名崔仁冀,战法科,钱塘人氏。请教陛下,若要北伐,何不先讨伐周国,待灭周之后,再行北上击辽,如此明国便无后顾之忧。”
问题再次回到了民族的概念,在这些学子和明国百姓心中,也许周国与辽国是一样的,对他们而言皆是外国。
百里无忌虽有心进行引导,却不知道从何处开始。
不想冷场,百里无忌一边思索一边说道:“朕出身江陵,起于巴东,是为南平人,立根基于庆州,是为蜀人,王于楚,是为楚人,称帝于金陵,是为吴越人。试问,朕究竟是何人?”
台下学子皆交头接耳,一片吵杂。
百里无忌此时大声喝道:“朕可以告诉你们,朕,自始至终,是为汉人。”
百里无忌说话开始顺溜,话一顺溜,气势便开始出来。
气势一出来,结合了帝皇的身份,那就极居感染力。
“朕建立明国,当以收复失地、开疆扩土为己任,凡汉人所到之处皆为我土,凡汉语所闻之处皆为我邦。尔等得朝廷悉心培育,乃明国栋梁,可知所学之用?军人以剑、文人执笔,文死谏,武死战。当丧地辱国之际,文人与武人同志,以不屈的气节维护了我汉人的尊严。是为汉人的脊梁!”
这一番话经一个帝皇的口中一气呵成地说出,感染了每一个在场的学子,年轻人总是容易被煽动,特别是这种带有浓浓血腥之气的煽情之语,任何一个学子都无力抗拒。
当学子们眼含热泪,高喊着“大明威武”的时候,百里无忌趁势一甩袖,一挥手,轻轻擦去额角的汗水,而这一动作,却结合了百里无忌的演讲,让学子的激情更加猛烈。
这种激情更容易感染人,连同身侧的徐世铭等老年人,也被激动得心潮澎湃。
百里无忌暗中喘了几口气,稳定了一下情绪,前面一番话,用皇帝的出身煽动起学子对汉民族的自豪感,再趁机抛出大汉族的构想,这个构想描绘了“凡汉语所闻之处皆为我邦”的蓝图,也就是说,只要你愿意学习中原文化,愿意说汉话,那么就是我邦,就是自己人。除了中原,中国四处都是少数民族,有了这个大汉族构想,那就能尽可能地避免一些内耗。
百里无忌轻轻地两手一按,示意学子们安静。
而此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冒出,这学子中总有那么几个没有被感染的怪胎。
“学生名郭廷谓字信臣,徐州彭城人氏。请教陛下,若我军北伐之后,周军却暗中勾结辽人,攻击我国,到时如何应对?”
百里无忌心中非常不快,这好端端地一场演说,都已经达到目的,就被这小子给打断搅和了。
不过,他问的也有理,百里无忌一直不认为郭威会做出这种事,但单纯就军事而言,只要有可能存在的事情,就必须有所考虑,百里无忌心中认可。
“朕记得你,数年前,你就为难过朕。”
场内一阵哄笑。
“谢谢陛下还记得学生,学生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为难陛下。”
“朕记得你第一次提问,问得就是如何北伐契丹的问题吧,朕记得你说得很有见解。不过时隔数年,你为何还在学府?”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陛下容禀,二年前,学生已经结业,蒙学府师长抬爱,留下学生在学府施教。”
“施教?你所学的是战法科还是武举科,你可上过战场?”
“学生兼修战法、武举二科,但未有从军经历?”
“荒唐,让一个没有上过战场的学子施教,你打算为明国培养些一个个赵括么?”百里无忌转头对冯道喝斥道。
冯道赶紧俯身奏道:“陛下斥责得是,臣惶恐,只是这军事三科师长缺乏,臣亦是无奈之举。”
百里无忌心中明白,虽然明国建立,军制也有新制,但军队依旧还是原来的模样,未能进行及时调整,所说的退役制度虽然已立,但将领年龄大都未达到退役限制。师资确实难找,倒也怪不得冯道。
百里无忌对冯道挥挥手,表示不再追究。
“郭廷谓,朕不留你在学府了,你即日就去特战军报到,朕任你为骑兵校尉。”
郭廷谓闻之大喜,冯道却一脸苦相,而场中学子,特别是军事三科学子皆一脸艳羡。
“谢陛下赏识,臣必鞠躬尽瘁以报陛下大恩。只是,臣还想请陛下指教臣的问题。” 郭廷谓小心翼翼地说道。
“朕以为,周国皇帝英明神武,必不会存兄弟阋墙、助纣为逆的心思,更不可能作亲者痛仇者快的恶事贻笑天下。”
“谢陛下赐教。”
“朕最后借用西汉陈汤所言,宜悬头槁街蛮夷邸间,以示万里,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与诸位共勉。”
在学子们的欢呼声中,百里无忌汗流夹背的“逃”出学府。
由于这场演说是即兴的,没有经过仔细斟酌,完全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为解决招募丁壮而临时即兴之作。
虽然效果非常好,但其中却隐含着以武功平天下、穷兵黩武的意思,虽然及时抛出了大汉族的理论,使明国内许多少数民族不至于心生不满。但也使得周国、北汉、甚至辽国起了警惕之心。
百里无忌现在自然敢不会想到,这场演说会对未来自己对明国的政改、军改带来强大的阻碍。
而此时,百里无忌却无心思考其它。
每次来学府,百里无忌总是很累,面对一双双稚气未除但明亮的眼睛,他总是怕自己引导失误,甚至觉得比上一次战场更辛苦,但百里无忌依然乐此不疲。
这些学子是明国的精英,也是百里无忌需要实现目标最有力的支柱。
这场演说之后,在徐世铭、冯道暗中策划、引导之下。金陵学府暴发了数千学子游行,学子们高呼“王师北伐,拯救北人”、“收复失地,开疆扩土”的口号,席卷了整个金陵。
数日之后。潭州博学府的数千学子也在潭州城游行响应。
自此之后,百里无忌演讲中所说的话语被仕子们抄录,传颂于明、周,传颂于天下。甚至传颂于北汉,渐渐地传向辽国,使得整个天下暗流涌动。
当时的消息传播完全靠人言传人耳,而当北汉百姓相互转述时。刘旻使用了强悍地措施,凡百姓有妄言者,斩。他是辽国的侄皇帝,怎么可能容忍这种打自己嘴巴的言论在北汉传扬。
十数日之间,北汉百姓因此被杀者,近千人。至此再无人敢轻言半句。
刘旻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但他永远不会明白,百姓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却因此种下了这颗种子,只等着成长、开花。然后结果。
没有人能镇压得住人心,人心向背注定了结局。
而当郭威看到这抄录的话语时,半晌后,方才悠悠说道:“他仅仅一言,便退我二十余万大军,某不及矣。”
转头对郭荣说道:“荣儿,某不如他,你更不能抗他。”
郭荣回道:“父亲就眼看着他坐大,我国就没有办法抑止他吗?”
郭威喟叹道:“他这一番话,已经绝了某的后路,某怎能背负天下骂名,与明国开战,纵然能胜,某也失尽天下民心。荣儿谨记,日后唯有安心治国,拢络天下民心,方是对抗之道。”
郭荣躬身道:“孩儿谨记父亲教诲。”
学子的力量是巨大的,金陵、潭州二座学府万余生员,代表着万余户人家,更代表着万余家族,所涉及人口何至百万。
而这一个群体掌握着明国最多的资源,他们是明国的精英群体,他们的号召力是巨大的,可以说,掌握了这一群体,就掌握了半个明国。
仅仅半个月时间,从军之人数已达二十万,招募之处等候之人依旧络绎不绝。
这让徐世铭等人大松了一口气,心中对于百里无忌的钦佩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
……。
耶律璟虽然残暴,但对作战还是有些谋略,可以说,每个马背上的辽人,勿须训练,就是一个天生的骑兵,他们对作战有着天生的熟悉感。
久攻不下,围困无用,耶律璟一边命上京的耶律屋质增援,一边命耶律敌猎率领残余的近三万步兵封锁鸭绿江,以防江南扶桑军来袭。
耶律屋质接获辽帝传讯之后,以文臣领重兵,亲率大军增援,但他并不是走耶律璟南下的老路,而是率三万骑兵、五万步兵,共计八万大军,自上京渡潢河,西进过龙化州至通州,然后在渌州渡鸭绿江再南下夹击扶桑军。并送信给耶律璟,请求合击扶桑军。
当辽军援兵在渌州渡过鸭绿江的消息传到丰臣仕旭耳朵中时,丰臣仕旭已经知道事不可为。
无奈之下,丰臣仕旭只能放弃对来远城守军的支援,令训练仅一个月三万骑马步兵和四万扶桑军挥师北上,抗击辽军援兵。
而丰臣仕旭率七万扶桑军在鸭绿江阻击耶律璟。
从兵力而言,无疑扶桑军占有略略优势,但战争的结果却不是以士兵人数计算的。
北上的扶桑七万大军在渌州以南四十里处,与耶律屋质的辽军援兵展开了大规模的决战。
虽然经过丰臣仕旭的一个月训练,但扶桑骑兵无论从作战素质和体能上,都无法与辽军骑兵相提并论,唯有在作战意志上略胜一筹。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但这影响不了战局。
两军摆开阵势,首先交战的自然是骑兵。
而骑兵决战自然是冲锋,六万骑兵的对冲是震撼的。
两军骑兵迅速靠近,接触,交接之处瞬间人马横飞,辽军骑兵娴熟的刀技,让一个个扶桑军掉落马背,而此时的扶桑骑兵掌握的仅是持长枪冲锋,甚至连战刀都没有配置。
但这不代表着扶桑军只能挨刀受死,快速的持枪冲击,令没有靠近身边的辽军甚感头痛,而骑兵决战逐渐演变成在近身之前,扶桑军占优,一旦近身,辽军占优。
而辽军的骑射仅仅是在最初给了扶桑骑兵一定的杀伤。
一旦接近,只能是肉搏。
往往是两个甚至三个扶桑军性命换一个辽军性命,但纵然是这样,扶桑军依然乐此不疲。
这场血战,让扶桑军三万骑兵全军尽没,而辽军三万骑兵只伤亡了一万余人。
随着辽军骑兵会合五万步兵向南进发。
四万扶桑军选择了后撤,分成两路退入朔州、长津驻守待援。
鸭绿江边的丰臣仕旭闻知战况,大惊失色。
要是不能挡住辽军援兵,那么鸭绿江防线就要失守,而鸭绿江失守,那就只能退回西京(平壤)以南了。
丰臣仕旭决定放手一搏,留下三万扶桑军防守鸭绿江,自己率四万大军北上支援朔州、长津一线。
三日后,丰臣仕旭赶到朔州时,耶律屋质正率领辽军分兵攻打朔州、长津二城。
而守朔州、长津二城的扶桑军再次发挥出民族特质,野战不行,守城在行。
无论耶律屋质的骑兵步兵如何进攻,二城纹丝不动。
丰臣仕旭一到,随即命令全军突袭。
也许是天意,本来耶律屋质消灭三万扶桑骑兵之后,已经完全占据战场主动。
但由于获胜之心急切。分兵同时攻打朔州、长津二城。耶律屋质率一万骑兵,三万步兵攻打朔州,令麾下辽将率一万骑兵、二万步兵攻打长津城。
而这时丰臣仕旭率四万大军赶到朔州,对耶律屋质所部发动了突袭。却占据了局部的战场优势。
面对丰臣仕旭的到来,耶律屋质显然没有太多的防备,大军正在攻城之时,被突袭的四万扶桑军趁虚而入,于是,一场混战暴发了。
驻守朔州城的二万扶桑军见援兵已到,迅速出城对辽军发动反击。
场面太乱了,不知道是扶桑军包围了辽军,还是辽军分割了扶桑军。
但从人数而言,扶桑军六万对辽军四万。已经占据优势。
而最让辽军头痛的是,由于事先了攻打朔州城,辽军骑兵并没有列阵冲锋准备,而没有速度的骑兵,那正如虎落平川了。
这一战从午时一直战到天色发暗。
朔州城外一地的尸体。而辽军此时却意外地崩溃了。
据说是因为辽军主将耶律屋质被流矢所伤,导致了辽军溃败。
但对身在战场丰臣仕旭来说,这理由很荒唐,因为扶桑军在这场战斗中除了突袭之前,其余时间根本没有发射任何箭矢。丰臣仕旭认为,这是扶桑军骨子中的狠劲令肉搏中的辽军崩溃了。
但最终结局是辽军溃逃了,而此时。丰臣仕旭令原守朔州城的士兵一起加入了队列,向溃逃的辽军追击。
逃兵都有一种本能,就是往自己认为安全点的地方逃。
而战场上最安全的地方自然是友军的位置。
于是,漫山遍野地士兵如同受惊的小兔,在夜幕中向长津城而去。
可怜攻击长津城很是稳妥的辽军,正在城外扎营休息。
被突如其来的人潮迅速淹没。接下去的战局已经没有悬念。
耶律屋质被亲兵掩护率领残部逃过渌州鸭绿江,清点人数之后发现,八万大军仅剩了三万余人。最为惨痛的是,三万骑兵只剩下八千人。
而扶桑军八万步兵,仅伤亡了不到二万。将三万扶桑军留下打扫战场,丰臣仕旭担忧义州,怕耶律璟趁扶桑军在义州兵力空虚发动攻击,整军之后,次日一早,丰臣仕旭率三万大军南返义州。
而正如丰臣仕旭所担忧的。
耶律璟在丰臣仕旭率军北上的第二天就绕过来远城,发动了强渡。
耶律璟以四万骑兵继续围困来远城,将一万骑兵调至鸭绿江边佯动,令耶律敌猎率领三万经过整肃的辽军步兵发起强渡鸭绿江之战。
而江对面仅仅只有三万扶桑军,并且分布于鸭绿江长长的沿岸。
兵力薄弱,这时耶律敌猎率领三万步兵,在义州北边十里处发动强渡,令扶桑军猝不及防。
在付出了数千人的代价之后,辽军大部完成登陆,并击溃了该处防守的扶桑军,开始巩固滩边阵地,以策应耶律璟率军渡江。
本来已经是胜利在握,但耶律璟却没有料到这战场上还有一颗暗棋,也就是这颗暗棋改写了战争的进程。
当耶律璟再次从来远抽调二万骑兵来到鸭绿江边,会合原先佯动的一万骑兵,以三万之众,只要渡江成功,耶律璟有把握凭这些精锐足以扫平整个高丽。
而围困来远城的骑兵只剩下二万,趁着夜幕,来远城中的扶桑军用半夜时间,竟掏空了南门阻塞的砖石,打开南门,冲出了一万大军,迅速击溃了睡梦中围困南门的辽军骑兵,随即迅速南下,尾随被耶律璟高往鸭绿江的二万骑兵而去。
趁乱之中,城中的扶桑军再次迅速封住南门,而出去的一万扶桑军再无归路。
这突围的扶桑军,本就抱着死志,没有想退回来远城的念头。
仅仅比骑兵晚了半天时间,当耶律璟命令骑兵渡江后,船至江中,这一万扶桑军就已经赶到鸭绿江边,立即向辽军发动了自杀式突袭。
向双倍于己的骑兵突击,这只能是个笑话。
但在猝不及防时,这笑话也就成了真话。
虽然有一万骑兵乘船离岸,但岸边仍有二万辽军骑兵。
面对扶桑军的突袭,辽军迅速上马,但也仅仅是上马,还未来得及加速冲刺,双军已经相接。
一场惨烈迅速的肉搏战之后,江边一片狼籍。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一万扶桑军无一人站立着,而岸边的辽军骑兵仅也损失了一半。
战损比达到一比一,这在步兵对骑兵的战斗中实属少见,况且还是以一万步兵对二万骑兵的情况下。
江中的耶律璟已经无心再进,命令已至江中的一万骑兵调头返回。
而这时,已经过河的二万余辽军步兵被上下闻讯而来的扶桑军包围。
这二万余士兵刚刚经过整训,稍稍恢复了士气,却再次被耶律璟抛弃。
这些辽军步兵,在得知后援已撤时,再也鼓不起勇气拼杀。
于是,仅仅交战了不到一刻钟,辽军在将领的带领下,先扶桑军投降了。
而扶桑军依照惯例,在接受辽军投降之后,迅速将辽军士兵分割,然后屠杀,而且就在江边屠杀。
也正是这场屠杀,在未来的日子里,再无一个辽军愿意向扶桑军投降,而捉到的每个扶桑军皆被辽军依照同样的方式砍下脑袋。
鸭绿江水数月红色不退,飘在江中数万无头尸体顺江飘逝。
耶律璟的愤怒已经无人能挡,他火速传令上京,再次招集士兵来援,而将士兵数定为不少于二十万人。
同时命令耶律屋质坚守渌州江北,等待援兵。
耶律璟已经将本来是救援高丽之战,演变成了两国生死存亡的决战。
等丰臣仕旭在第二天赶到义州时,一切已经成了定局,丰臣仕旭心中虽然感慨,但却没有责备任何一个扶桑将领,他随之令人传令扶桑京都,令丰臣守仁发布诏令,进行强行征兵。凡年十三岁至四十岁以下男子,皆在征召之列。
这时,两国在鸭绿江两岸的军队都已经打得没有力气。各自进行休整。
暂时进入了相持阶段。
辽国不同于扶桑,在扶桑,如今已经成了丰臣家的一言堂,民众更是因前面两个月灭了高丽而兴奋。虽然对于大举征兵有些抵触,但在丰臣守仁强大的军力震慑下,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但辽国却不同,辽国上下本身对耶律璟的残暴已经到了不能容忍的地步。
而此时战争却是因高丽的求援而起,本不应该成为辽国、扶桑之间国与国的决战,如今前后两次出兵,人数已达十九万人,再要征二十万,难度可想而知,辽国上京陷入了战还是不战的争论之中。
上天的安排总有它的考虑。它给了辽人强壮的体魄,也给了辽人宝贵的战马资源,但它限制了辽人的人口,辽太祖耶律阿保机曾经在统一北方时,见识了女真族的骑兵战力。当时就赞叹道:“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
这完全说明了造物主的智慧,粮食永远是悬在这些北方游牧民族头上的利剑,只要人口一上升,他们的结局就是粮荒,乃止饿死。
辽国再要征集二十万大军,这难度确实非常大。这二十万数字不是人口,而是精壮,抽掉这批精壮,辽国需要十数年才能再次缓过气来,而不需要十数年,周边的民族就要将契丹人吞没。其中最为可怕的就是女真族。
耶律璟的个性决定了他的处事,在闻知朝廷中对他的命令有争执时,率了一万骑兵返回了上京,以血腥手段处置了一批持反对意见的官员。
于是,在强烈的镇压中。辽国暂时平息了内乱,正式进入了全面战争状态,开始向各部落征兵。征兵,不同于招募,它是强制征召,没有一丝妥协的余地。
……。
明国的战备有序进行,在百里无忌的要求下,对士兵的军粮配制进行了修改。
之前大军驻防时的军粮配制为一人每天半斤细粮一斤粗粮三两肉食。
百里无忌将大军出战时,改为一人每天半斤炒米半斤薯干三两肉干。
为得是运输和储存方面,而明国开始动员全国各州县制作炒米、薯干、肉干三物,由官府统一收购储备。
但令百里无忌伤脑筋的是北伐路上所需要的饮水如何解决。
除了布告天下,征集熟悉北地绿洲的向导之外,百里无忌和明国众臣想不出别的方法来。
军粮已经全部制成干粮,但水是流质,单是容器就已经放置不易,再长途运输,其难度可想而知。
唯一的出路是靠人力和畜力随军粮运输,但这饮用水的运输确实比军粮运输难得太多。
没有别的好办法,也就只能这样了,现在让百里无忌心中略略有点后悔放弃了密、青、棣、沧四州了,要是这四州在手,就能直接运输物资北上了,而现在却只能通过船运。
后悔归后悔,百里无忌也知道,如果当时不放弃,郭威也未必能痛快答应,就是答应了,可能也使郭威心中有了忌恨,这样很可能就形成不了如今两国融洽的关系,有失必有得,有得必有失啊。百里无忌心中叹道。
征集的二十万精壮分布在金陵府边上的江都府和南边的西府(杭州)两地分别进行训练,百里无忌召集了潭州博学府和金陵学府,这几年间完成学业的共三千余名兵学下武举、战法科学子充任新军中队正、校尉等中层军官。
百里无忌希望这批学子经过这次北伐迅速成长起来,在未来能替补原有的各军都指挥使,真正成为明军的栋梁。
而此时,令百里无忌头痛的事情是,明国众臣已经开始逼迫自己纳妃。
从一开始上奏劝谏,发展到如今一起在朝会上共同跪谏。
明国朝廷中四派势力在此问题上的一致,可以与北伐的议题相媲美。
但还是被百里无忌拒绝了,一声“暂且搁置”,伤透了明国众臣的心。
没有子嗣的皇帝,纵然再英明神武,百年之后,还能留下些什么?让身为明国之臣的自己又何去何从?难道还要再经历一次梁唐晋汉周么?
百里无忌此时心中,确也对子嗣有了些许担忧,他明白,在这个时代,想要脱离家国天下,建立民主共和,那是痴人说梦。
民智未开,中国少不了皇帝,对于百姓来说,没有了皇帝等于没有了天。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种思维已经根深蒂固,根本无法改变,也许经过自己慢慢引导,能将民智开启,但这需要时间,需要一代人,甚至数代人的努力。
百里无忌想做这个皇帝,没有人能拒绝帝位的you惑,百里无忌也自认能做好这个皇帝,但不代表着百里无忌敢让自己的子孙有朝一日重蹈灭国的悲剧。
对于子嗣,百里无忌有过期盼,做为一个正常人,普通人,也希望自己能够儿孙满堂。
百里无忌并不抵触纳妃,但他真的没有兴趣仅仅是做一个配种的公鹿,他希望的是两情想悦。但百里无忌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去寻找自己喜欢的女子,纵然是二位皇后,不也仅仅是因为承诺或者利益结合在一起么。
而他曾经真正喜欢过的女子,出走已经十年,数年间更是了无音讯。
所以,百里无忌心中嗟叹,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可惜,百里无忌能搁置大臣们的劝谏,却无法阻拦后院失火。
高蓉蓉与孟延意达成共识之后,就已经在金陵女子学院为百里无忌物色人选。
二人在禀告百里无忌之时,也就是相见之时。
明国的皇宫,其实就是李璟的皇宫,被百里无忌占据之后,除了赶出了大量的宦人和嫔妃宫女,并没有多少改变。
但百里无忌并没有郭威那么严以律己。
郭威称帝之后,将皇宫中的奇珍异宝尽数砸碎,连取自蜀国成都孟昶的七宝尿壶也不放过,郭威对大臣们说,真正为君者,是不需要这些导致亡国的东西的。真正的宝物是人心,朕出身低贱,吃尽千辛万苦,遇上这个乱世。才侥幸成为皇帝,我怎么敢残剥百姓来图个人享受。
而百里无忌与之相比,却明显是一个贪图享受之君了。
从占领楚国开始,马希范的天策府加上南汉刘龚的兴王府。如今是南唐李璟的金陵府和吴越的西府,凡是奇珍异宝这些好东西都被百里无忌搜刮,集中在一起让徐世铭修了一座馆邸专门存放,令禁军守护,对明国所有文人雅士开放,只是门票收得特别贵,一人一次竟收十两白银,完全杜绝了百姓的参与,为此事的不公,百里无忌被金陵百姓所腹诽。
更甚者。这收的门票钱竟成了明帝百里无忌的私房钱,用于发放hou宫所有宦人、宫女的例钱。
当然,这远远不够支出,百里无忌如今却将醉仙楼的醉仙酒收入囊中,前几次彭晓远渡重洋。在扶桑、高丽,都被百里无忌严令携带大量醉仙酒而去,赚得盆满钵满,实属公权私用,被徐世铭等人诟病。
百里无忌而且奢侈,他的书房就有十间,除了一间是日常使用。其它九间都标有各种名称,上书辽国、扶桑国、高丽国、周国、定难军、于阗国、大理国、回鹘国、吐蕃国。
他的寝宫更是奢华,那张特别订制的龙床,纵然是睡上十人也不嫌挤。
但百里无忌在宫门口勒石,上刻,“国库归属明国百姓。凡我子孙,不得染指,若有违背,天必诛之。”
此举,却令明国臣民为之称颂。自古以来,敢如此明誓的皇帝,绝无仅有,自此,再无人去指责百里无忌奢侈、不公和公权私用。
这天,百里无忌带着百里忆韵在苑中散步,忆韵已经十岁,长得却越来越象孟延意,当然,女孩象他母亲自然漂亮一些,这是百里无忌的自我安慰,他的心里自然希望孩子能象自己。
膝下只有忆韵一个孩子,忆韵受到宠爱自然是最多的,无论是百里无忌还是二宫皇后,都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这时,一阵丝竹之音响起,清沥悦耳,让人心神一松。
百里无忌以为是二宫皇后在苑中弹奏,于是带着百里忆韵顺着声音寻去。
苑林小道,转折之后,丝竹之音来自前方小亭。
一眼望去,方才明白竟有一女子在那弹奏。
而边上,有一女子正在翩翩起舞。
百里无忌被琴音所惑,携忆韵前行至亭外三丈。
见那起舞女子烟轻丽服,雪莹修容。纤眉范月,高髻凌风。
最为惹人的是那双秀腿,她的双腿就好像是象的牙、麝的香、羚羊的角,晶莹剔透,在丝竹声中,这也是能舞出天下间最美丽、最曼妙的舞姿的双腿。
试问一个凡间的女子,却能如蝶般翩翩起舞,这一舞,将是何等轻盈,何等销魂!
百里无忌不觉看得痴了,呆了,傻了。
良久,乐音息了,余音却依然在耳边缠绕不去。
待二个女子上前觐见,百里无忌方才回过神来。
“妾等周宪、周蔷拜见陛下,拜见越国公主。”
一阵温软呢语响起,百里无忌闻听,二人名字颇感熟悉。
忽然记起,这二人便是周宗的女儿,想当年还在金陵女子学院中刁难过自己。
“二位,起来吧。朕记得你们,也记得你们曾经为难过朕。”百里无忌一脸正气,自然,在自己的女儿百里忆韵面前,百里无忌从来都是一番正直、严谨范。
没想到,百里忆韵此时开口道:“父亲,忆韵还有功课,先行告退。”说完,一溜烟而去。
“呃……。”百里无忌心中有种被设计的感觉,这分明是场预先安排的邂逅。
百里无忌见忆韵跑远,微笑着道:“周宪,适才起舞者可是你?”
周宪欠身道:“正是宪儿。”
“二位不必拘谨,随朕去亭中小坐吧。”百里无忌轻抬手挥了一挥,既然是二宫皇后有意为之,甚至将忆韵也牵扯进来,那就顺了她们一会吧。
“遵命。”周宪、周蔷齐声应道。
来到亭中坐下,周宪、周蔷侍立在侧,百里无忌开口问道:“周宪,你姐妹二人在学院可已结业?”
周宪答道:“宪儿已经结业,不过依然在学院中逗留。妹妹还未结业。”
百里无忌抽了抽嘴角,突然问道:“你们二人今天来此,是谁的主意?”
其实不问也知道,这hou宫中除了两位皇后,谁有胆敢安排女子在此处勾引皇帝。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但百里无忌此问只是铺垫。
周宪姐妹只是吱吱唔唔,不敢出卖皇后。
百里无忌甩了下衣袖,道:“也罢,朕不为难你们,朕有个问题,需要你们老实回答。”
周宪二人轻松一口气,应道:“陛下请问。”
“你们来此,你们父亲知道吗?”
“呃……。”
这一问将周宪二人弄得满脸通红,在hou宫与皇帝私会,这若不是得到二人父亲同意,那就是苟且了。但若承认父亲同意,则二人颜面何存。
有些事是只能做,不能说的。
人往往就是这样,做了不丢脸,但一旦被说,那可是丢脸之极,甚至丢命。
二人这次连吱吱唔唔都没了,只是低头、闭嘴,再不开口。
百里无忌哈哈大笑,自己而立之年,欺负两个黄毛丫头,还真不是长脸的事。
于是,百里无忌说道:“罢了,朕不问你们了。你们抬起头来吧。”
周宪二人抬起头来,学院之事,周宪走至近前,所以百里无忌对周宪的容貌记忆尤深,但还是第一次看见周蔷的脸,两弯似蹙非蹙肙烟眉,一双似泣非含露目,与林妹妹可堪一比,不,强过甚多,周蔷脸上的健康之色却是林妹妹所不能比的。百里无忌心中赞叹道。
说来奇怪,二人同胞姐妹,仅无一丝相似之处,周宪是一鹅蛋脸,而周蔷却是瓜子脸,周宪身材丰满,而周蔷却是纤瘦。
百里无忌将二人从头到脚细看一遍,还在心中大肆评价,而侍立在侧的周宪姐妹却是度日如年,虽然羞恼,但不敢出一丝声。
男人,到百里无忌这种身份。这种年龄,看女人的眼神已经与弱冠之时不同。
在遇见卢诗韵的时候,百里无忌甚至不敢正眼相望,而此时。百里无忌面对两个天香国色的美人,心底里已经从容,他已经带着审视的目光看着二女。
因为百里无忌已经知道,这二人便是皇后们为他挑选的皇妃,而皇妃竟有皇后挑选,明国也算是开了先例,百里无忌知道皇后们的好意,而自己对周家姐妹也并不反感,此事也就如此了。
但让百里无忌心中有些隐隐觉得不妥的是,在周蔷眼波闪动中。带着一丝丝的逆反之意,不,准确地说,是一种疯狂,更象是一种歇斯底里的神情。
但百里无忌并没有太在意。
“周宪。你的发髻、衣裳甚为少见,可有说法?”百里无忌扯开话题。
周宪高髻纤裳、首翘鬓朵,这种装束确实少见。
但见周宪红脸回道:“让陛下见笑了,这是宪儿随兴而作。”
百里无忌点点头,这女子果然名不虚传,还能自己设计发型服装,不错。是个才女。这周宪体态丰盈,举止大方,与高蓉蓉有一比,百里无忌心道。
百里无忌微笑着问道:“周蔷,方才可是你在弹奏?所弹何曲?”
周蔷答道:“回陛下,蔷儿所弹的是邀醉舞破调。乃姐姐亲自谱写。”
“哦,周宪,你还有别的曲子么?可否为朕再舞一曲?”百里无忌大喜,这日后宫中可平添不少热闹。
“回陛下,宪儿还谱有恨来迟破调。陛下愿听,宪儿自当从命。”
“好,好,那就开始吧。”既然纳妃已成定局,选两个认识的总比不认识的强,况且二人确是美貌,又有文才,这想来若有所出,也不会差到哪去。百里无忌虽然脸上微笑,但心中却在琢磨着这些。
……。
光复二年,九月初八。
明帝百里无忌纳参知政事周宗二女周宪、周蔷为皇妃,分别册立为“淑妃”、“德妃”。
授江陵府长史高从谆为秦国公。
授参知政事周宗为永嘉候。
……。
丰臣守仁收到丰臣仕旭的命令之后,立即开始全国征兵,他命令远征军骑兵巡视各令制国,仅用了四个月不到,征集男丁三十七万人,三十七万人啊,对扶桑此时的人口来说,这将是一场灾难,但丰臣守仁心中却无一丝怜意,他反而非常开心,因为他就快能回到久别的楚国潭州了,见到大王和义父,还有他的妻子,他太想念小翠了。
扶桑国内收拢了所有军械,仅仅能够武装二十万人,但这不是主要的,丰臣仕旭早已将高丽国内的军械搜刮集中一处,只要扶桑男丁登陆高丽,而此次,丰臣守仁也将随大军前往高丽,在那,他将重返楚国。
唯一让丰臣守仁担心的是,康子已经为丰臣仕旭生下了一个儿子,这也许是最不能预料的事情了,但这不影响丰臣守仁率大军登陆高丽。
丰臣守仁命令远征军骑兵镇守京都,自己率军出发了肥后。
三十七万大军,整整用了二十三天,方才顺利登陆高丽。
当丰臣仕旭从丰臣守仁口中得知自己已经成为父亲的时候,丰臣仕旭沉默了,这绝对是一场悲剧,但丰臣仕旭却无法割舍。
丰臣守仁知道他的痛苦,却无法安慰。
接下来的日子里,丰臣仕旭和丰臣守仁开始武装、重组、训练新兵。
丰臣仕旭采用百里无忌当年的方法,将原有军队与新兵打散,升老兵为基层佐官,任原有佐官为将领,开始了紧急集训。
而此时,辽国的征兵却依然不顺利,甚至爆发了三次部落反抗,虽然被镇压,但辽国的根基开始动摇。
耶律屋质建议耶律璟向中原北汉要求援兵,并向周、明二国派遣使者,请求支援。
虽然明国皇帝百里无忌的态度一向仇视辽国,但两国并没有经过战争,耶律屋质建议死马当成活马医,一起派出使者。
北汉刘旻得知辽帝要求救援,虽然北汉总共不过六万大军,还要防止周军进攻,但做为叔皇帝的耶律璟已经开口,刘旻不敢拒绝,勉强令儿子刘承钧率二万骑兵出发驰援辽国。
郭威早已得到百里无忌的劝告,并且此时他正忙于解决自己以前的心腹王峻,没有精力对付辽国的使者,婉言拒绝了。
百里无忌甚至连使者都不见,这些天,为了子嗣正在拼命努力奋斗,哪有空理辽国使者,直接让徐世铭将他们打发走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鸭绿江上的尸体早已随波逐流消失不见,若不是如此,尸体的腐烂也许已经造成瘟疫。
辽军和扶桑军隔江对峙,数月以来却没有发动战斗。
并不是说战争真的已经结束,相反战争已经升级,眼下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经过三个月的训练,刚刚从农田中征集而来的泥腿子已经成为了士兵,接下来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训练,因为最好的训练就是战斗。
丰臣仕旭令丰臣守仁率十二万大军自耶律屋质当时悄然无息登陆的来路渌州强行渡江攻击通州。
而自己则率二十万大军强渡鸭绿江,收复来远城。
留下十三万大军沿江驻守。
战争往往就是这样,在这个时候,需要迅速集结军力,谁的速度快,谁就占据优势。
当扶桑军完成训练时,辽军新征的二十万大军刚刚开始在上京附近集结。
而这时,丰臣仕旭发动了第二次北上击辽的战争。
一声令下,三十多万扶桑大军在鸭绿江两端义州、渌州迅速发动了渡江战役。
扶桑军士兵很多没有船只,竟用几个人扶一根木头或者一块门板,泅渡对岸。
辽军骑兵虽然强悍,但用骑兵防守,战力却不咋滴,虽然箭矢对扶桑军造成了极大的杀伤,无奈扶桑军士兵铺天盖地,仅仅二万骑兵的耶律璟部和仅三万人的耶律屋质部根本没有兵力可以整条江的阻挡。
而江中某处一旦突破,崩溃是迟早的事。
耶律璟、耶律屋质都明白这点,于是,在用箭矢消灭了一批扶桑军后,二者随即命令撤军。
耶律璟撤向辽阳府,而耶律屋质撤向通州。
扶桑军自此以损失了二万余人为代价,强渡鸭绿江成功。
随即尾随辽军,席卷而去。
可怜来远城中,五万扶桑军士兵。至此方逃出生天,而人数竟剩下不足八千人。
不得不说,扶桑人的生命力确实坚韧,而且意志力更是坚强。
如此身陷敌军包围之中。竟能坚持数月不降,不过,也许他们知道,即使投降依然免不了一死。
四天之后,耶律璟顺利撤入辽阳城。耶律屋质部八千骑兵顺利撤入通州城,但耶律屋质二万多步兵却被扶桑军紧紧咬住。
耶律屋质眼见已经无法甩脱敌人,只能壮士断腕,命令已经与扶桑军粘结的辽军就地防御,自己带着脱离扶桑军的一万辽军撤向通州城。
兵败如山倒,这个时候就是有再多的骑兵也无法挡住扶桑军的突袭之势。
打仗凭得是气势。一万多被留下的辽军再也不敢向扶桑军投降,除了拼死抵抗,唯一的出路就是没入田野。
仅仅抵抗了半个时辰,一万多辽军,除了半数被杀。余者如鸟兽散,没入山林。
于是,丰臣守仁命令扶桑军包围了通州城。
而此时,丰臣仕旭也一样包围了辽阳府,并发动了多次进攻。
两军各有损伤,扶桑军的伤亡大一些,这很正常。守城的自然占便宜。
但依然攻不下辽阳府。
扶桑军兵围辽阳、通州的消息令上京辽国朝廷震动,通州至上京、辽阳至上京路程相同,如果两地失守,那上京则面临被两面夹击的危险。
事关辽国存亡,辽国文武群臣竟前所未有地团结起来。
放下了之前的杯葛,开始一致对外。
连送到祖州(今内蒙巴林左旗西南)软禁的述律平述律太后也传书耶律璟。请求同仇敌忾。
于是,二十万新征辽兵迅速地集结起来。
而这时,丰臣仕旭和丰臣守仁分别对辽阳、通州发动了誓死之战。
所谓誓死之战,那就是攻不下就死,不力者死。后退者死。
人命,在此时已经只是个数字。
喽蚁尚且惜命,但扶桑士兵却不知命为何物。
首先告破的通州城,耶律屋质虽是老臣,影响力和威信深厚,但此前抛弃万余士兵的举动,已经深深地令辽军士兵愤慨。
丰臣守仁并无使用任何计谋,也无须使用计谋,他所要的就是四面齐攻,他知道自己所肩负的任务不是胜利,而是死人,死最多的人,这人是辽人,也是扶桑人,只有最多的死人才能让辽国与扶桑国结仇,结下永远无法分解的死仇。
所以,丰臣仕旭战前下达的唯一一个命令就只有两个字“进攻”。
十一万扶桑士兵从通州城四个方向如潮水般地涌向通州城。
没有足够的云梯,扶桑军士兵有的用竹竿或者长木,甚至搭人梯,向城墙攀扯。
好在通州城城墙仅高一丈多,不然,纵然是任由扶桑军攀爬,扶桑军亦爬不上去。
没有人去管人的死活,甚至没有人去管自己的死活。
脑中唯有的就是杀死对方,杀光对方。
通州城中,耶律屋质手中只有八千骑兵和一万余步兵用来守城。
仅仅半个时辰,通州南城墙告破,随之,南城门被打开,如水银泻地,数万扶桑军顷刻间就突入通州城,于是,其余三个城门陆续被攻破。
在密集的扶桑军包围阵列中,耶律屋质根本没有突围的可能性。
随着通州城陷落,耶律屋质也被俘虏。
而丰臣守仁根本连看都不看一眼耶律屋质,就离开了。
于是,耶律屋质连申辩或者求饶都没有开口的时间,就被根本听不懂他说话的扶桑军士兵一刀砍下了脑袋。
守通州城的二万辽军,至此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丰臣守仁命令扶桑军在通州城休息一晚,次日一早出发,攻击龙化州。
而围攻辽阳的丰臣仕旭却没有丰臣守仁这么好运气。
辽阳府本是军事重镇,城墙高达三丈,且厚实。
丰臣仕旭虽然准备了足够的云梯,但始终无法攻破辽阳城。
扶桑军一天之内已经发动了十一次攻城,死伤人数已经超过三万。
虽然辽阳城中不过四万骑兵,且经过今日守城,也已经伤亡不少。
丰臣仕旭无奈之下,只好命令围城休整。
丰臣仕旭太想念地雷火药了,要是这时候能有这些,辽阳城早就被炸塌了,现在的问题不是士兵人数,而是找不到突破口。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但丰臣仕旭还是坚信,辽阳府虽然为重镇,但与来远城不同,在来远,战前是经过特意运送储备了大量的粮食和军械,而辽阳府中却没有准备,它储备的粮食绝不可能供应四万大军长久的固守。
耶律璟现在也在为粮食问题烦恼,辽阳府储备粮食甚多,但应付四万大军人吃马嚼,却坚持不了十天,十天之后,估计只能杀马支撑了,可耶律璟绝不会去杀马吃肉,他宁肯是杀人吃肉。
辽阳府城里城外暂时陷入僵持。
而丰臣守仁却率大军迅速向龙化州挺进。
而此时,在上京已经集结了十二万辽军。
闻听通州陷落,由四十二岁的耶律李胡为主帅,率八万骑兵从上京出发,赶往龙化州拒敌。耶律李胡也就是述律太后的三子、耶律德光的弟弟,辽太宗耶律德光在位时,立耶律李胡为皇太弟,兼任天下兵马大元帅,他勇武强悍,力大无比,生性残忍酷虐,唯治理国家能力远不及他的两位兄长。
本受述律太后牵累,被耶律璟闲置,但在这个生死存亡的关口,耶律璟也想开了,重新任他统率大军,抗击扶桑。
通州至龙化州的路程没有上京至龙化州近,况且耶律李胡所率皆是骑兵,所以,等丰臣守仁率军渡过辽河赶到距离龙化州五十里时,与耶律李胡的骑兵大军迎面相撞。
可想而知,这场战役是何等的血腥。
十一万扶桑军与八万辽军骑兵在龙化州展开了一场大规模的战役。
纵然扶桑军精选了地形,纵然扶桑军以长枪方阵对抗,纵然是扶桑军士兵坚韧。
仅仅一天,辽军以不足二万的伤亡歼灭了六万扶桑军主力,至此,丰臣守仁所部已经力竭,根本无法抵挡辽军骑兵的进攻。
于是,丰臣守仁命令立即撤过辽河。并带走了全部的船只。
渡江之后,烧毁了所有船只,准备凭借辽河阻挡辽军,但丰臣守仁知道。这并不能坚持多长时间,所以迅速向辽阳府的丰臣仕旭传讯,询问对策。
……。
在百里无忌的努力耕耘下,此时经太医确诊,周宪怀孕了。
在明国官员的策划下,金陵府举城欢庆。
而此时,百里无忌正被陈延正、刘仁赡、边镐三人“围攻”。
“陛下,臣在江州城外,为陛下所劝,陛下应诺。若有北伐之时,必让臣率军北上,如今大军已经整训完毕,臣来请战。”刘仁赡奏道。
“陛下,臣与陛下相识在荆门一小酒摊。臣此生心愿便是率军收复燕云,还请陛下成全。”陈延正义正词严地说道。
“陛下,臣愿为北伐先锋。”边镐奏道。
三人以为,这收复燕云,自然是一将出征就足够了,而且陆路无法并上,仅靠海路。也不适合多路大军同时进攻,今天三人同来,就是想抢这个北上将领的名额。
百里无忌此时身心疲惫,这北上人选自己早已选定,那就是自己亲征。
收复燕云,那是自己千年的心愿。你们哪能和我比。百里无忌腹诽着。
但这三人所说确实是事实,百里无忌也确实答应过他们,如今要百里无忌兑现诺言,也在情理之中。
于是百里无忌想采用缓兵之计,道:“北伐之事已成定局。除了燕云,辽国疆土偌大,各位还怕没有北上的时机?“
三人明显一愣,这不是收复燕云失地吗?但陛下怎么会说辽国疆土,难不成陛下之意,是要灭辽?三人显然被自己的想法震惊了。
百里无忌见三人发呆,心中好笑,道:“三位爱卿勿须焦躁,朕向你们保证,必有让你们北上的机会,如何?”
三人开始有些懂了,皇帝所图甚大,说来也是,以明军的实力,收复燕云何须再招募二十万新军,凭着金陵府周边驻防的十余万大军,就能扫平燕云了。
陈延正、刘仁赡、边镐齐声应道:“臣等鲁莽,望陛下恕罪。”
百里无忌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看他们走后,百里无忌再次来到书房,看着高丽、扶桑、辽国的地图,百里无忌心中正如一烈火在熊熊燃烧,九年了,终于到了收获的时间。
孙仕旭、徐守仁,朕想你们了。百里无忌突然放肆地大声吼道。
一滴眼泪悄悄地随着嘶吼声滴落在扶桑国地图上,慢慢地渗开。
……。
郭威已经明显感觉到朝中出了问题,自己称帝前的一批旧人,仗恃有从龙之功,开始胡作非为,张扬跋扈。
先是庆阳刺史郭彦钦贪婪成性,逼反党项野鸡族,被郭威罢官。
接着是莱州刺史叶仁鲁,贪污绢帛一万五千匹、钱一千缗,抓获后,郭威派遣宫中使者赐给酒和食物说,你自己触犯国法,我没有什么办法!必当关照抚恤你的母亲。被郭威赐自尽。
现在,彰武节度使(治延州,今陕西延安北)高允权死了,他儿子高绍基为了承袭节度使之位,诈称其父得了疾病,上表请求郭威任他为知军府事。又屡次谎奏延州周边外虏犯边,希望能承袭父职。
郭威心疑派六宅使张仁谦往延州巡检,高绍基这才给其父发丧。
郭威闻知大怒,再命静难节度使(治邠州,今陕西彬县)折从阮分兵屯于延州,又命供奉宫张怀贞率禁军西指挥屯于鄜、延。大军震慑之下,高绍基开始害怕,无奈之下将延州军府事交给了副使张匡图。郭威于是任向训权知延州。
这些还是小事,最大的隐患来自郭威的把兄弟,枢密使、门下侍郎平章事王峻,此人虽然无才,但对郭威也算忠心,所以郭威比较信任他,授他高官厚禄。
但如今王峻却居功自傲,越来越不拿郭威当回事了,不但在对郭威说话时经常出语不逊,甚至连皇子郭荣请求入朝见郭威,都被王峻在其中阻挠,不让见。
王峻还因不满郑仁诲、李重进、向训等人被郭威升职重用,假意称病求解职,一面对郭威派遣前往敦谕的使节无礼,一面又邀诸节度使为保证,这是明显的结党营私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今天,王峻又强行要求郭威罢免宰相范质和李谷,改任端明殿学士颜衎和枢密直学士陈观。这皇权独占,岂能容他人染指。
但郭威碍于面子对王峻说,此事体大,让朕考虑一下吧。
可王峻不依不饶,口出不逊,还骂了郭威几句。而此时郭威准备吃午饭,王峻还在一边唠叨不休,郭威真心无奈,只好勉强答应了。
俗语有云,夫以功就天下者,常有强臣;以力致天下者,常有骄兵。
被王峻步步相逼之下,郭威已经忍无可忍了,这种情况不能再继续下去了,他决定反击。
……。
光复三年元月一日。
明国皇帝百里无忌登崇光殿接受文武百官朝贺,仪仗卫队按礼仪整齐排列。
之后,百里无忌赏赐了百官,并携二后二妃拜祭了宗庙。
明国国力日益兴盛,百姓基本上已经忘记曾经忍饥挨饿的日子。
去年,明国岁入已经突破一万万两,同时金、银票的发行数量分别达到二千万两、三万万两。百里无忌已经准备北伐胜利之后,彻底取消明国金属货币的流通,由库存金银为储备,在全国流通纸币。
自从将蜀地纳入,明国一年的钢铁产量开始已经超过六百万斤。
潭州、金陵二地学府顺利结业者已经超过五万余人。
这些学成的学子充塞到明国各级官府和各个行业,令明国焕发着活力。
火枪的生产能力也在持续提高,每月有超过五百杆火枪进入军械仓库。
船舶院双在开始建筑两艘改进型的战船和试制蒸汽商船。
……。
当百里无忌沉醉在美好憧憬中时,不识趣的百里康这时前来,往百里无忌头上淋了一盆冷水。
特战军骑兵的战马有四成老迈,需要更换新马。
百里无忌闻听愣了半天,自己还想着带特战军北上,不想还未出师,竟一半骑兵残了。
这战马可不是说有就有。说换就换的。
有钱也买不到啊,百里无忌有些后悔将一万多匹战马还给郭威了。
百里无忌自然找不出能得到战马的方法,这不是一、二百匹,而是五千匹。向郭威去买?不太可能。百里无忌摇摇头。
如此,北上的军队编制需要重新修整了。
百里无忌令百里康将骑兵暂时驻留金陵,集中精力扩建火枪兵,既然骑兵指望不上,那就只能用火枪兵做为杀手锏了。
库存的火枪已经达到一万三千多杆,百里无忌令百里康在二十万整训完毕的新兵中挑选视力好的士兵,扩建至二万人,并集中起来进行射击训练。待百里康领命而去,百里无忌才想起忘记问问他婚事的进展了。
百里无忌摇摇头,思忖着。只靠前膛装药的火枪,要北击辽国,还真不够用。虽然这几年火药生产工艺技术已经成熟,并火枪弹药也有了预制柱状药,但在没有制造出后装药的线膛枪之前。骑兵依然是战场王者,而辽军的骑兵更是可怕的存在。
百里无忌当初赖以自豪的是黑旗军士兵的战意军魂,但战意军魂却只能胜一场或者数场战斗,赢不了一场战争,有史以来,无论中原如何强大,但在任何一场与北方蛮族骑兵的对决中。从没有歼灭对方的战例,有得是击败、击散、击溃,却从来没有歼灭,不是中原士兵不出力,也不是中原战士畏死,骑兵是真正的原因。没有人能跑得过骑兵,更没有人能以血肉之躯挡得住骑兵。
所以,百里无忌不得不招募二十万新兵入伍,虽然明国黑旗军的战力在中原和江南所向披靡,但这不代表着能一样横行于黄河之北。正如与郭威的一次试战,火枪兵,百里无忌以之为拳头的特战军,竟在这场战斗中折损近三成,这还是中原的骑兵,与北方的辽军骑兵根本无法比,辽人天生就是骑手,善于驾驭战马,征集之后,根本勿须训练,就是一个骑兵。
所以,百里无忌不得不有所防备,战争一开,一旦黑旗军的老兵被拼光,那对于中原、江南就是一场灾难,无论是内忧还是外患,便将使明国的根基动摇。
百里无忌只能祈祷,希望孙仕旭二人能将辽军尽可能地削弱,减轻明军的压力。
而此时,丰臣仕旭正在会见从辽阳城出来的耶律璟的使者。
仗打到这份上,和谈已经没有用了,两国间的仇恨已经根深蒂固,需要鲜血清洗才能减轻,但新的鲜血又会加浓刚刚稀释的仇恨,如此,这就是一个不解之局。
耶律璟也没有和谈的心思,他只是想暂时停战,为辽阳城中的辽军争取时间,争取援兵到来的时间,而他认为,经过了数十次攻城,扶桑军已经折损了不下五万人,敌人也需要休整,这是两军共同需要的停战,所以耶律璟派使者前来谈判,但耶律璟知道,自己比扶桑军更需要停战,因为城中四万骑兵确实不善于守城,虽然依仗着辽阳城墙坚固,但如今守军已经不足二万人,而城外的扶桑军营帐,竟密集得看不清楚还有多少人。
丰臣仕旭从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虽然心中已经弥漫起不忍之意,但使命在身,他绝不会为了珍惜扶桑军生命而放过了辽阳城,失去这坚固的辽阳城,那鸭绿江以南再无可阻挡辽军之地,再想来一次来远城的坚守,已经不现实,因为辽国已经进入全面征兵状态。
一个国家进入全面战争,它的动员能力是不可小看的,而辽国更是如此,每一个男人,甚至包括女人,都是战士,那只能用四个字形容,全民皆兵。
对辽阳城的攻击,付出了不下五万扶桑军士兵的性命,到这份上,丰臣仕旭自然不会轻易罢手,最主要的是丰臣仕旭已经知道,自己包围的辽阳城中,有一个辽国皇帝。
当丰臣仕旭刚得知这消息的时候,如捡了宝般地兴奋,他知道,若活捉了耶律璟,那么这背负了近十年的任务就很可能就此完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但事实就是,近二十万大军四面围攻辽阳城,数十次之后,辽阳城依然在辽军手中,而扶桑军已经伤亡了近三成。
丰臣仕旭知道扶桑军士兵尽力了,除了辽阳城坚固,最主要的原因是扶桑军的军械太次,往往两军士兵接战,双方兵刃相碰,扶桑军士兵的兵刃就被辽军的弯刀削断。
但这不影响丰臣仕旭割下耶律璟使者的耳朵,丰臣仕旭放了使者,让他回去传话给耶律璟,要想活命,唯有投降。
丰臣仕旭已经收到丰臣守仁的消息,知道辽军援兵已经南下,他更知道,能攻下辽阳城的意义,没有时间拖延了,随即丰臣仕旭再次命令全军攻城。
扶桑军士兵对丰臣仕旭的崇拜就如同神明,在他们的心里,丰臣仕旭就是神,战神。
跟着丰臣仕旭,从没有打过败仗。
所以这一次,他们依然坚信,胜利终将属于他们。
扶桑军士兵浑然不顾死亡的往城墙上冲去,只要是能往上攀登的任何方法都用,有的就是直接搬来一根长柱,斜搭在城墙上,就蜂涌着向上攀爬,而换来的往往是辽军几个士兵轻轻一推,瞬间攀爬中的十数人,全部摔下去或死或伤。
但城下的扶桑军士兵迅速将长柱竖起,再次蜂涌着往上攀爬。
如此一轮地循环重演,无休止地重复。
甚至有扶桑军士兵将之前阵亡的士兵尸体集中一起,堆成“肉堆”,竟高至辽阳城墙的一半,在肉堆上搭设云梯,向城墙进攻。
无数的人死亡,肉堆也越来越高。城中的辽军已经几尽崩溃,双拳两敌四手,迅速减员的辽军因兵力不足,再也抵挡不住蝗虫般扶桑军士兵的进攻。东、南、西三个城门先后告破,唯有北门因为耶律璟的亲自督战,才勉强维持。
但三面城墙一破,独臂难支。
扶桑军士兵迅速打开三个城门。大军如潮水般地涌入辽阳城。
扶桑士兵士气大振,主帅果然是战神,每个扶桑军士兵的心中都这么想。
耶律璟已经抽出佩刀,打算亲自上阵了。
丰臣仕旭的嘴角开始上翘,三面城门攻破,北门虽然还在辽军手里,但大军已经入城,北门外也有扶桑军包围,耶律璟,你除非自尽。否则就当俘虏吧。
也就是这关口,上天再次发挥出它无与伦比的破坏力,让这已经毫无悬念的战局再次逆转。
当三面扶桑军攻入城中,半圆形包围了北城门中数千辽军,准备给予最后一击时。如暴雨般地马蹄声,从北方响起。
耶律李胡以八万骑兵击溃丰臣守仁扶桑大军之后,伤亡二万人,稍作休整,留下一万骑兵镇守龙化州,竟放过东边,辽河对岸的丰臣守仁所部。拨转马头,率五万骑兵迅速南下,直奔辽阳而来。
丰臣守仁见状,立感不对,遂命令大军再次西渡,攻向龙化州。进行牵制,同时派出多个信使去通知丰臣仕旭。
但信使却没有赶在耶律李胡之前到达,哪怕是赶在耶律李胡之前到达了,短时间内,丰臣仕旭也无法将洒出去的十多万扶桑军聚集起来进行防御。
纵然是聚集起来防御了。以扶桑军的军械装备也无法抵御五万辽军骑兵的冲锋。
于是,扶桑军入高丽、辽国以来,最大、最惨的败局发生了。
耶律李胡所率五万骑兵如风卷残叶般地刮至北城门外,迅速击溃了北城门外的扶桑军,然后分为东、西两路,迅速南下,由东、西两个城门进入辽阳城,仅仅用了半个时辰,扫荡了城中的扶桑军。
在与北城门的耶律璟联络之后,留下五千骑兵归入耶律璟麾下,耶律李胡自己率四万余骑兵向南门突袭。
半个时辰,仅仅半个时辰,就改写了战局,从狂喜至狂悲,血气澎湃的丰臣仕旭狂喷出一口鲜血,这时的丰臣仕旭已经陷入癫狂。
他竟下命令,南城外的扶桑军全军向辽阳城中突袭。
扶桑军士兵信奉丰臣仕旭惯了,竟遵令向辽阳发起了进攻。
三面城门破时,大军皆已经冲入城中,留在南门的不过就是丰臣仕旭做为后备的三万士兵,而此时,竟不知死活地攻向了辽阳城中。
与迎面而来的耶律李胡四万余骑兵相撞。
还好耶律李胡也是猝不及防,骑兵未曾进入冲锋状态,等双方发现对方时,已经迅速接近,但这无法改变战局。
双方激战半个时辰,在耶律璟率队收拾了被耶律李胡击溃的数万扶桑乱军之后,赶往南门时,扶桑军败局已定。
此时的丰臣仕旭已经从癫狂中渐渐清醒,面前的血腥场面让他明白,恐怕今天自己要交待在此地了。
虽然不甘心,但丰臣仕旭绝无一丝想向辽军投降的意思,死,也许是种解脱,只是可惜了扶桑的康子和他未曾见面的孩子。
抹去最后一丝脑中的清醒,丰臣仕旭抽出战刀,向着耶律李胡的方向杀去。
……。
郭威开始反击。
元月十五日,郭威下旨加封皇子郭荣为同平章事。
二月十一日,郭威重演了孟昶除李仁罕的场景,在殿中埋伏好亲卫,在王峻大摇大摆前来参加朝会时,当着文武群臣的面,在郭威一声令下后,亲卫迅速将王峻擒获。
这时,郭威泪流满面地对文武百官解释道:“王峻此贼,目中无朕,屡次弄权,彼若成事,朕将何往?况且朕的子嗣皆死在前朝,如今唯有一个养子郭荣,也因王峻阴加阻挠而不能尽人伦孝道,你们说,这王峻该怎么处置?”
周国的大部分朝臣皆是前朝留下的,甚至有些历经数朝,哪个不是机灵的主?
这王峻已经被拿下,况且皇帝已经称之为贼,谁都明白,王峻要倒了,于是纷纷上奏,要来历处置王峻,甚至有人已经上奏道,要凌迟王峻。
郭威知道王峻并无反叛之心,只是居功自傲,张扬跋扈,念在其一直追随自己的份上,终究不忍处死王峻。
二月十四日,郭威下旨,原枢密使、平卢军节度使、尚书左仆射、平章事、监修国史王峻因过贬为商州司马。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司马,是个不在编制内的职务,相当于师爷,由主官自己对其发放俸禄,也就是个临时工。作为不在官额之内的员外官,令所在官府用快马发遣到商州。
虽然郭威对王峻手下留情,给了旧人面子,但王峻这时感到害怕了。
王峻此人,出身比较卑贱,父亲王丰,官为乐营使。由于从小受父亲的影响,王峻的音乐天赋很高,既聪明又善于唱歌,嗓音也非常好听,最重要的是他长得不错,细皮嫩肉惹人爱怜。所以,后梁镇州节度使张筠首先开了他的苞,之后张筠为了巴结权臣赵岩,就将他送给赵岩做了“娈童”,如此惨痛的经历,造就了王峻心理的变态。
后来梁朝灭亡,王峻流落江湖,最后跟了刘知远。和郭威的交情极好,汴梁事变时王峻三族也被诛灭,刻骨铭心的仇恨让王峻死心塌地的为郭威谋智,史称王峻“绸缪帷幄,赞成大事,峻居首功。”
而如今位高权重时,这心理的变态开始显露无疑,也许王峻已经将自己当作了郭威的“女人”,认为只要自己忠心郭威,那么郭威的一切,也都是他的。
但王峻误会了,郭威虽然是个重感情的人,但真心不是同志。
所以,被郭威发配之后,王峻想不通,更是心痛,时日不长,竟郁闷而死。
解决了王峻,郭威心定了一半。
随即,郭威下旨,以皇子、澶州节度使郭荣任开封尹兼功德使,封为晋王,又令有关部门选择日期准备礼仪予以册立,如此明确了郭荣皇太子的身份,为日后郭荣继位扫平了道路。
当百里无忌得到孙仕旭、徐守仁所率两路大军,分别在龙化州和辽阳府被辽军重创的消息时,百里无忌有种晕晕的感觉。
据前面情报。在高丽有四十余万扶桑军,如今竟一溃至此?
如今二十万新兵虽然整训完毕,却未进行战前准备,百里无忌绝不想仓促派兵出发。
但孙仕旭、徐守仁二人不得不救。不然,等二人败退,让辽军在高丽站稳脚跟,那百里无忌近十年心血,就为辽国作嫁衣裳了。
无奈之下,不得不改变布置。
百里无忌传召徐世铭、孙光宪、冯道、彭晓、百里康、陈延正、刘仁赡、边镐等人聚集商讨应对之策。
但军议形成不了统一意见,虽然文武官员皆同意趁辽国战乱,出兵收复燕云十六州,但对于是不是因此与辽国全面战争有了相反的意见。
反而是文臣徐世铭、孙光宪乃至冯道一律主张在收复燕云十六州后继续北上,哪怕攻不下大定府。也要在滦河以北站稳脚跟,以待日后峙机再次进攻大定府及辽国上京临潢府。
但以陈延正、刘仁赡、边镐等武将的意见,此次出战应以收复燕云十六州以主要目的,不赞同继续北进,以收复之后。囤兵固守,待日后根基扎实再行北进之策。
这让百里无忌非常郁闷,徐、孙二人有此主张,百里无忌心中体谅,他们的心思不过是担心孙仕旭、徐守仁二人的安全,主张继续北上,牵制辽军兵力。避免辽军大举在鸭绿江反攻。
但陈延正等人的建议却令百里无忌有点诧异,军人以获取战功为最高追求,挟明军兵锋之威,竟建议在收复失地后裹足不前,这实在令百里无忌有些恼怒,都开始动了换将的念头。
确实。如果主将没有北上之意,那一旦奉命出兵,恐怕随时来一出消极怠战的戏码,这会害死孙仕旭和徐守仁的。
见到百里无忌脸有不虞之意,陈延正上前奏道:“陛下。臣只是为明国虑,契丹骑兵之战力臣记忆犹深,若不将燕云十六州巩固,并囤积足够粮秣军械,北上恐怕会事倍功半,还请陛下三思。”
刘仁赡也上奏道:“陛下,臣附议,陈都指挥使言之有理,中原无马,明军皆为步兵,纵然以前晋国占据河套之地,所产战马亦无法与契丹人比拟,还望陛下慎之。”
百里无忌道:“朕隐忍十年,为得就是有朝一日北伐,收复失地,驱赶契丹人于长城之外,如今辽国内乱之象已生,且又与扶桑国交战,正是明国北上良机,诸位不必再说,朕意已决,待收复燕云之后继续北上。”
陈延正、刘仁赡等人见百里无忌已经决定,恐怕再劝,自己就没有北上的份,于是无奈与徐世铭等人一齐应道:“臣等遵命。”
百里无忌指着地图,开始发布作战命令。
先是第一梯队,黑旗军第八军刘仁赡部、黑旗军第九军陈延正部、黑旗军第十军边镐部。
令刘仁赡部、陈延正部自沽河、桑干河在渤海出海口附近登陆。
刘仁赡部首先攻击蓟、檀、顺、幽、妫五州,之后,占据居庸关留有力之一部固守,随后主力向古北要邑发起攻击,并占据固守待命。
陈延正部则在西渡沽河之后,兵分上、下两路,上路西攻涿州,之后,北渡桑干河,攻新、武二州,然后东向攻陷儒州,与刘仁赡部在居庸关会师,并派有力之一部占据独石要邑。下路则南攻莫、瀛二州,之后沿白涛河北上,攻击蔚州,再转向西进,攻应、寰、朔三州,再北渡桑干河攻占云州,之后,分别在陈家谷、雁门关、飞狐口、岐沟关、瓦桥关五个关隘分别制三千兵马固守,以防周军北上。
令边镐部从来州登陆,稍作休整便直接北上攻击大定府,若攻下则北攻辽国首都上京,若攻击受阻则退守来州待命。
令彭晓率领舰队及运输船队负责三军运输及火炮支援,待三军登陆站稳脚跟之后返回江都,运载第二梯队北上。
百里无忌知道,这火炮支援在此次作战中仅仅能够提供不足五里的援助,唯有在登陆受阻时提供强大的支援,等大军登陆之后,根本无法提供任何帮助。
而百里无忌自己率第四军百里义部、特战军百里康部做为第二梯队,北上渤海湾随时策应三军。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百里无忌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在高丽西京至开京之间,接孙仕旭、徐守仁上舰。
而留在金陵府的二十万新兵做为预备队,随时船运至北地,补充各军战损。
最后令第二军于存忠所部接替刘仁赡现在所驻守的鄂州,令第三军熊纪本部接替边镐部所驻守的濠州。
命令一发出,整个明国朝廷开始进入紧张的调度和准备当中。
光复三年,三月十八日,早上。
明军三路九万大军从金陵、江都和杭州登船北上。
明帝百里无忌率百官去码头送行。
百里无忌亲自斟酒,捧至刘仁赡手中,道:“将军此去,收拾故土,扬国威于塞外,朕不日便北上为将军祝捷。”
刘仁赡跪拜道:“臣必率大军在燕云恭候陛下。”
运送大军的船只帆影渐渐消失在远处,百里无忌心中满怀豪情,激情澎湃。
但此时,百里无忌却不知道,这一场北伐之战,将令多少明军士兵浴血沙场,这一战又是如何地艰难残酷。百里无忌更不会知道,自己再也见不到刘仁赡。
……。
丰臣仕旭幽幽醒来,晃动脖子左右一看,发现自己正在船上。
身边亲卫正侍立身旁,丰臣仕旭问道:“这是何处?我怎会在此?”
亲卫闻听丰臣仕旭问话,见主将醒来,一齐跪下道:“摄政大人恕罪,麾下等见当时事不可为,便下手打晕了摄政,将摄政带离了战场,如今我等已经在鸭绿江上,不久就能回到南岸。”
丰臣仕旭一惊,回忆起当时的战场场面,自己当时已经与辽军骑兵迎面相撞,纵然是被亲卫打晕带离。辽军又怎么可能不追击?纵然围城十多万扶桑军皆被击溃,自己所率的三万大军又如何逃离?
“我所率的三万士兵呢?他们可有随我一起撤退?”
亲卫皆低头无语,丰臣仕旭一急,怒道:“说话。”
亲卫黯然说道:“周围士兵见我等护送摄政撤退。皆为摄政让出通道,待我等撤退之后,迅速合拢,向辽军发起了突袭……。我等撤退至外围,方聚集了不足三千人……。”
丰臣仕旭有些呆了,这扶桑军士兵竟能如此维护自己?
自己千辛万苦将这些扶桑人带到了高丽,并与辽国发动战争,就是为了让他们死在这里,但现在,丰臣仕旭的心中竟生出一丝丝地悔意和怜悯。
突然。丰臣仕旭想到一事,问道:“你等渡江之时,可将北岸船只烧毁?”
亲卫答道:“摄政大人放心,麾下等已经将所有船只破坏,并留下百人进行烧毁。”
丰臣仕旭终于松了口气。问道:“关白大人处可有送去消息?”
亲卫道:“关白大人处已经送去信使。”
丰臣仕旭点点头,只要回到南岸,和丰臣守仁各守鸭绿江上下渌、义二州,凭借南岸十三万扶桑军士兵,或许事还可为,但愿丰臣守仁能多带回些士兵吧。
丰臣仕旭心中祈祷着。
而此时丰臣守仁却率四万扶桑军在龙化州与一万辽军守兵打得热火朝天。
眼看着有希望攻下龙化州,但辽阳府丰臣仕旭十多万扶桑军被击溃的消息传来。
丰臣守仁叹了口气。这时就是攻下龙化州也已经无济于事,如果被辽阳府和上京的辽军合击,那真的是入地无门了。
于是,丰臣守仁率三万余扶桑军迅速向通州撤退。
但不久,龙化州的数千辽军骑兵出城开始追击,无奈之下。丰臣守仁留下五千扶桑军在通州城阻击,掩护主力撤退。
而这五千扶桑军终究会陷入辽军的重重包围之中,直至被歼灭。
丰臣守仁却顾不得这么多了,让扶桑军死在战场中本就是他的使命,只是他渐渐也感觉有些不忍。
丰臣守仁再次从通州后撤。等撤过鸭绿江到达渌州才稳住脚步。
在与丰臣仕旭联络之后,发现登陆高丽的五十七万扶桑军,经此一战,仅剩下十五万人。而消灭的辽军,除了开始时,趁其不备和在鸭绿江上阻击所消灭耶律屋质的八万人和耶律璟的数万步兵,其余在辽阳府和龙化州的无法统计,但总计也不会超过三万人。
如此,以四十二万对十五万,战损比已达到近三比一。
更令人不安的是,这辽军损失有十五万人中,有近十万人是损失在鸭绿江周边。
也就是说,是因为辽军不擅长水战。
而事实上,仅耶律李胡五万骑兵仅以数千骑兵的伤亡击溃了扶桑军包围辽阳的十多万大军。
战损比何止是三比一,应该是三十比一,甚至更多。
丰臣仕旭和丰臣守仁自然知道,扶桑军士兵作战不可谓不英勇,不可谓不拼命,然军械、体格、还有战马,相差实在太多。
二人已经深深体会到了,为什么百里无忌对辽军如此忌惮,要用十年的时间来布下如此血腥之局,而如今,辽军所受损失虽然有十五万左右,但却没有伤及其筋骨。
丰臣仕旭二人心中,开始忧虑。
如今扶桑军已经没有力气再行渡江攻击,事实是能不能守住鸭绿江也成了问题。
而丰臣仕旭二人知道,按预先的约定,此时百里无忌就要派兵北上,截断扶桑军南渡对马海峡的退路,将剩余的扶桑军要么送至辽军手下,要么在补给切断的情况下活活饿死在高丽的土地上。
经过十年,丰臣仕旭的心理已经有了变化,他开始对扶桑士兵生出怜悯之心。
他再三思虑后决定,要带这些扶桑士兵回家。
丰臣仕旭知道自己违背了百里无忌的命令,也担心百里无忌不会放过这些扶桑人,丰臣仕旭太明白彭晓舰队的实力了,不需要动手,只要切断对马海峡,扶桑士兵就只能等死,况且有辽军在对岸虎视眈眈。
所以,丰臣仕旭想到了丰臣守仁,他需要丰臣守仁的帮忙。
于是,丰臣仕旭派人向丰臣守仁传信,要求会晤。
丰臣守仁依约来到义州与丰臣仕旭会晤。
当听到丰臣仕旭竟然要违背百里无忌的命令,将残余的扶桑军士兵带回扶桑,丰臣守仁无语了,虽然丰臣守仁也有不忍之心,但说要为此违背百里无忌的命令,这是不可能之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丰臣仕旭见劝说无效,竟向丰臣守仁跪下道:“我的命两次被扶桑人所救,上次在长门海上,这次更是数万扶桑人为掩护我安全撤退拼死向辽军突袭,男儿在世,有仇报仇,有恩报恩,如今,我要报扶桑人救命之恩,你何不成全于我?”
丰臣守仁看着丰臣仕旭决心已定,无奈道:“你要我如何帮你?”
丰臣仕旭道:“请你帮我劝说子青,他是个重情义之人,只要你我二人恳求,必不会拒绝。”
丰臣守仁自然知道百里无忌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叹了口气道:“你起来吧,我应下就是,不过若象大郎所说,扶桑人日后为害中原,你到时可不要后悔?”
丰臣仕旭决然道:“若真有那一日,我必定亲手灭之。”
没等几天,辽军已经到达鸭绿江北岸,此时耶律璟和耶律李胡全兵一处,携六万大军至义州对岸。
他们抵达的第一件事,就是将俘获的数万扶桑军士兵一齐排在鸭绿江沿岸,然后一排一排地屠杀,从清晨一直砍到黄昏,第二天又整整砍了一天,方才杀完。
鸭绿江再次飘满了尸体,江水再次被鲜血染红。
仇恨已经深种在两国人的心中,再也无法消解,不死不休。
之后,耶律璟开始制造渡船,并调来了床弩,安装在船头。
并开始训练江上作战。
而丰臣仕旭、丰臣守仁也开始对扶桑军进行大量的弓弩装备和训练。
鸭绿江再次进入了短暂的僵持阶段。
……。
四月初一,凌晨。
从金陵、江都府和杭州出发的镇辽、镇和、平幽、平云四艘炮舰和数十艘运输舰在渤海湾会合,随即向目标发起了登陆。
辽国上下注意力皆在对扶桑军的战场上,没有丝毫防备。
三路大军顺利登陆,向各自的目标席卷而去。
当天,黑旗军第十军边镐部击败来州两千守军,占领来州。
四月初二,午时。黑旗军第八军刘仁赡部击溃蓟州一千辽军,顺利占据蓟州。
傍晚。黑旗军第九军陈延正部击溃涿州千余辽军,顺利占据涿州。
三路大军告捷。
于是,彭晓率舰队按计划南返,准备接第二梯队北上。
四月初三。陈延正部按计划分兵两路北上、南下。
四月初四,刘仁赡连下檀、妫、顺三州。
四月初五,陈延正南下一路至莫州,莫州刺史刘楚信举城归降。边镐部抵达大定府城外。
四月初六,瀛州刺史高彦晖和邻接沧州的辽国宁州(今河北青县)刺史王洪举城归降。
此时,更让人欣喜的情况出现了,契丹幽州(今北京)榷盐制置使兼防州刺史、主管卢台军事务的张藏英,带领本部兵士及职员民户牲畜归顺。其中幽州百姓长幼十万九千余口,牛马数万计,舟数百艘。刘仁赡大喜。命令麾下接手幽州防务,并令以原官职好生安置张藏英等人。幽州乃燕云最大的军事重镇,辽国将它定为南京析津府,它的收复,宣告着燕云十六州的收复再无悬念。随后。刘仁赡率大军向居庸关进军。
由于事前百里无忌嘱咐尽量保持燕云关隘原状,以利于日后明军防守,刘仁赡没有令士兵使用火药炸关,仅仅使用了手榴弹。
居庸关三千辽军,虽然拼死防御,但终归是不得要领,一日不到。便被刘仁赡攻破。
边镐部进攻大定府却不易,大定府城高墙厚,有八千辽军驻守。边镐一天发起了四次进攻,折损了二千人,却攻不下来。无奈之下,边镐命令全军休整。
……。
而此时。经过半个月的僵持,双方作战准备已经完毕。
辽军三万步兵从上京赶到了鸭绿江北岸。
于是,耶律璟命辽军向鸭绿江南岸发起了进攻。
由于此次有有备而战,数百艘床弩船为前锋,远在离岸二十丈以外就发射弩矢。对扶桑军进行压制,这次辽军渡江,遭受的箭矢要少了很多。
才承受了一定程度的伤亡之后,八万多辽军顺利抢滩成功,与义州岸边的十万扶桑军在岸边进行了肉搏,已经有备的丰臣仕旭早已令丰臣守仁率驻守渌州的扶桑军南下支援。
如此,扶桑军以十万对八万,扶桑军暂时抗住了辽军的进攻。
但辽军背水一战的战意,加上军械较扶桑军优良,一个时辰之后,扶桑军败意渐渐显露。
在肉搏战进行到如火如荼时,丰臣守仁率五万援军赶来了。
五万援兵的到来,激起了扶桑军的士气,将颓势稍稍扭转。
但丰臣仕旭知道,扶桑军已经不可能战胜辽军了。
与丰臣守仁商量之后,丰臣仕旭开始为后退做准备。
按设想,这一退就要退至开京,凭借开京城墙坚固,进行抵御。
惨烈的肉搏战依然在持续,扶桑军士兵的兵刃大部分被辽军削断,而往往是二个甚至三个扶桑士兵上前用血肉之躯抱住一个辽军士兵,然后让后面的扶桑士兵一刀削去对方的脑袋。
肉搏是惨烈的,但至少比被辽军骑兵屠杀要来得值得。
肉搏中,至少有还手的机会,但野战中,扶桑军根本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一个时辰之后,丰臣仕旭命令丰臣守仁带来的五万扶桑军悄悄地撤退了。
而已经与辽军粘结一起的扶桑军被抛弃了。
丰臣仕旭知道,如果扶桑军人数太多,百里无忌肯定不会允诺放过这此士兵,只有适量的扶桑军士兵才有可能活下去。
而被抛弃的扶桑军士兵无一人投降,不是不想投降,因为投降也许死得更惨,双方开战以来,没有一个俘虏能逃得性命。
所以,每个扶桑军士兵都在拼命,但很多时候拼命解决不了问题。
因为你拼命,别人只要轻轻一刀,何须与你拼命。
拼命是要有资本的,如同当年黑旗军士兵拼命,无论你多厉害,一拉弦,大家一起死,这叫做拼命。
任何时候,你拥有能与对方拼命的资本,对方才会惧你,而现在,扶桑军士兵根本没有与辽军同归于尽的资格,那就不叫拼命,叫送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无论送死还是拼命,被留下的扶桑军的结局已经注定。
他们的坚持只能给丰臣仕旭的撤退争取多一点时间,仅此而已。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肉搏在慢慢停止。
义州十万扶桑军全部战死在鸭绿江南岸,遍地都是尸体,都是鲜血,渐渐地汇聚成小溪、小河与鸭绿江汇聚在一起。
辽军打扫战场,处理尸体的方法很简单,就是抬起来往江中一扔,无论是扶桑军的还是辽军自己的。
这一战,让辽军士兵很累,虽然胜了,但也损失了三成士兵。
一时间,耶律璟也下不了决心追击,辽国失地已经收复,照理应该退兵才是,但耶律璟终究是不甘心,他要占领高丽全境,花了这么多的人命,没有更大的收获,何以服众,况且扶桑军已经所剩不多,而他还有六万大军。
所以,耶律璟命令,明日继续追击扶桑军。
……。
四月十三日。
当陈延正、刘仁赡都顺利完成收复燕云十六州目标,分别将主力驻扎在独石、古北两处要邑时,边镐所部却遭受了灭顶之灾。
惨剧的发生令人猝不及防。
连续八天的攻击,边镐所部折损了六千余人,虽然没有攻下大定府,但大定府中的八千守军也伤亡了近五成。
今天,边镐准备一鼓作气攻下大定府,为进攻上京奠定基础。
当命令发出,全军向大定府发起进攻时,大定府南门瞬间开启。
如雷鸣般地马蹄声震荡在明军士兵的耳朵边,猝不及防之下,边镐赶紧下令撤兵,但洒出去的士兵哪来那么多时间聚集。
当漆黑一色的辽军骑兵从南门鱼贯而出,在城外迅速散开,随即向明军席卷而来时。边镐才明白,这次的骑兵与以前见过的骑兵不同,他们除了一双眼睛露在外面,身上连同马匹竟都被铁铠所覆盖。
边镐歇斯底里地喝出“是铁骑兵”时。辽军已经向明军发动了冲锋。
明军士兵的反应很快,迅速将身边配置的手榴弹投掷出去,并数人一组结成阵型准备抵抗,但手榴弹除非是正中敌人爆炸,不然,飞舞的弹片竟不能将敌人炸下马来。
只能对战马进行惊吓,而辽军骑兵显然对战马有着明军所不能的操控能力,在骑兵流挟裹中,迅速将受惊的马控制住,继续向明军冲来。
而这时。明军已经连逃避的时间都没有了。
于是,铁骑兵摧枯拉朽般地席卷了整个战场,无数的士兵被撞飞,无数的士兵被踏成肉泥,如同地狱。十八层地狱的惨状,连边镐所在之处,也被铁骑兵践踏。
没有人能阻挡铁骑兵的冲锋,此时除非有火炮能轰击铁骑兵,不然,所有阻碍在铁骑兵面前不过是层窗户纸,一捅皆烂。
黑旗军第十军边镐部三万大军。就在大定府城外,被屠杀殆尽。
没有人活下来向燕云的陈延正、刘仁赡报信,更没有人能向百里无忌报信。
此时,陈延正、刘仁赡正志得意满地庆贺着收复燕云十六州的不世之功,而百里无忌正率百里义部和特战军登上彭晓的战船,准备北上。
五天后。驻守古北的刘仁赡的士兵从来往的胡商口中得知,大定府外有数万军队被辽国骑兵歼灭,禀报给了刘仁赡。
刘仁赡自然知道边镐所部负责攻击大定府的计划,但刘仁赡无法相信三万明军竟会被全歼,难道连一个活着的士兵也没有吗?
再三思忖之下。刘仁赡决定率军前往察看,但为防止意外,刘仁赡通知陈延正同时接手古北要邑的防御职责,自己只带了一万明军,北上查探。
次日,刘仁赡率军渡过滦河继续往北。刘仁赡为小心起见,每隔十里便留下十人做为传讯兵。
第三日,来到大定府外五十里,继续北上,午后,一个个明军尸体开始出现,而且尸体皆是断肢残臂,甚至是一团血肉模糊,越往前,尸体越多,刘仁赡已经很清楚,胡商没有说错,边镐所部真的全军覆没了,但刘仁赡不相信,真的会一个活口也没有?
刘仁赡不甘心,他想弄明白,是什么样的武器能让三万明军如此不堪一击。
此时,刘仁赡命令一百士兵组成斥候队向前成扇形散开进行探查,约定如有情况,立即返回报告,同时将所见书写信件,令士兵传信陈延正,让他提高警惕。
同时,刘仁赡做好了切实的准备,选了一处高坡,令大军驻扎在上面,坡上埋下地雷,并令斥候在坡下等待派出的斥候,以便伤到自己人。
夜色开始笼罩,一百人的斥候队却无一人回来,刘仁赡开始担心,此处离大定府最多三十里地,斥候去了已经超过半个时辰,无论如何也应该有人回来了。
就在这时,大定府的方向,隐约中有爆炸声响起,刘仁赡一惊,这是手榴弹的爆炸声,于是迅速命令全军戒备。并令麾下校尉令一营前出,去前方接应。
不久,爆炸声越来越密集,刘仁赡猜测,这应该是前去接应的明军与辽军接火了。
但这时,刘仁赡陷入了两难的境地,现在是继续派人前去接应呢,还是不管什么情况,固守至天亮再说。
再三权衡利弊,刘仁赡终于狠下心来,不再派人前去接应。
又过了一柱香的时间,终于有明军回来了,寥寥数骑飞奔而来。
刘仁赡赶紧令坡下斥候领他们上坡。
数骑上来,其中一骑竟带着一个伤者。
他们跃下马来,向刘仁赡禀报道:“都指挥使,我们在大定府城外十里找到了边都指挥使。”
刘仁赡一听大惊,连忙上前去探视,见这哪还是边镐啊,一条胳膊齐肩没了,脸上也一片血污,更惨的是一条腿竟至膝盖处断了,而边镐却人事不省。
刘仁赡赶紧让军医救治。
然后细问回来的明军,道:“为何与你们同去查探的斥候皆没有返回?之后前往接应的一营士兵也没有返回?”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明军士兵回禀道:“都死了,当时我等在发现一地尸体中有数人在蠕动,便上前查探,发现是边都指挥使和他的两个亲卫,正将他们拖上马准备退回,不料被大定府辽军哨兵发现,城里追出来千余辽骑,为掩护我等,其余斥候全部上前阻拦。随即,我等再次被追击,正好遇上前来接应的明军,于是……。”
刘仁赡明白,自己所派的一营明军,想必是为了掩护他们,上前阻击了。
但此时爆炸声已经消失,难道一营明军也这么全军覆没了?
刘仁赡一惊,连忙命令军医迅速将边镐往南送至陈延正处,并派了千人护送。
这时,坡下方向开始响起了马蹄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借着火光,刘仁赡看到一片黑压压的骑兵停在坡下,在一声呼喊声之后,随即分出两股向左右而去。
刘仁赡明白,他们是想包围自己。
来不及多想,刘仁赡也命令大军分出左右各两千人向两翼而去。
这时,坡下的骑兵开始后退。
刘仁赡知道,这绝不是退兵,而是辽军准备冲锋。
果然,一息之后,马蹄声再次响起时,大群的骑兵向坡上冲来,但辽军没有想到的是,这坡上埋设了能令他们上天的地雷。
一连串的爆炸声中,冲上坡的辽军骑兵已经折损大半,剩下的寥寥数十骑正原地打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这时,左右两侧也传来手榴弹的爆炸声。
这时,一声哨音之后,坡下辽军开始后退,接着,左右两侧也派人前来禀报,辽军后退了。
刘仁赡心中一喜。若辽军真退了,自己便可率军返回燕云了。
为防止意外,刘仁赡向南派出了数个斥候。
数息之后,有一斥候回来禀报。南下之路已经有大队辽骑封住。
刘仁赡心中暗道不妙,如今虽然救回了边镐,但致边镐大军死地的原因还不知晓,如今自己大军被围,此次与大定府又近,若是一旦天亮,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刘仁赡赶紧下令,全军向南突围,后队变前队。如遇阻拦,以手榴弹开路。并留下五百明军士兵在坡上断后。
明军随即向南突围,南行数里地,便遇上了包围的辽军骑兵,明军士兵一连串的手榴弹掷出。生生炸开一条通路,冲出重围。
而此时,明军后方剧烈的地雷爆炸声再次响起,刘仁赡知道,辽军见明军突围,想从后面追击,又被地雷给炸了。
一路急奔。但辽骑却紧咬着不放,虽然被手榴弹炸怕了,但始终在明军周围盘旋不去,有时,还跑到明军前面阻拦,但只要明军一掷手榴弹。辽军便迅速遁走。
走走停停,天开始亮了。
前面就是滦河,只要过了滦河,辽骑就无法追上自己了,刘仁赡心中萌生了希望。
而此时。一路追随的辽骑出现在了明军两侧。
最为致命的是,两侧的辽骑开始合拢,挡住了明军的归路。
但刘仁赡并不绝望,他认为凭借着手榴弹的威力,趁辽军立足未稳,明军发动突袭,或许还能突破包围。
战场应对突发情况,唯有凭借主帅的感知,一念之差,或可生,亦可死。
于是,刘仁赡命令明军全军以手榴弹为矛,向滦河方向突击。
命令刚刚下达,明军方才转身准备突击。
只听身后的大地转来隆隆的震动,瞬间激荡起急促的马蹄声。
刘仁赡回头一看,远处一片黑压压的骑兵正向明军扑来,而这批骑兵明显与之前的辽骑不同,因为他们是,铁骑兵。
刘仁赡一生行伍,这一点见识还是有的。
心急如焚之际,刘仁赡迅速命令后队转向断后,前队继续突围。
八千余明军迅速分成两部,一部南下突围,一部北向阻击。
北向的明军没有一个人不明白,这是一条不归路。
以步兵对骑兵,对数千对数万,更有两侧虎视眈眈的游骑,这种绝望可以瞬间摧毁一支军队的斗志,也能让一支军队背水一战,激扬起无穷的斗志。
而北上的明军明显属于后者。
本来距离就已经不过三里地,加上明军士兵不是防御,而是反冲锋,双方接触的时间更加迅速,一转眼之间,最前面的明军步兵便如泥牛入海般,淹没在辽军铁骑兵的人海之中。
但此时,一连串的爆炸声响起,辽军铁骑兵前锋一阵混乱,但只是一瞬间,又恢复了前冲之势,于是,后继的明军人潮再次借这短暂瞬间冲入铁骑兵流之中,爆炸声不间断地响起。
刘仁赡所率南下突围的每一个士兵都知道这爆炸声代表着什么,眼泪在眼眶里滚动,是如何地难以压抑它掉下来。
终于有士兵忍不住嘶吼着反身往北冲去,纵然是死,也要面向北,与大伙死在一起。
有了一个就有两个,然后是七八个,再往后就是一群群。
刘仁赡眼见不对,赶紧喝道:“不准回头,不准回头,违令者斩。”
刘仁赡的数十亲卫也赶紧重复命令。
但如此吵杂之时,又有几人听见,纵然听见也装做听不见。
士兵们如今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与同袍死在一起。
刘仁赡嚓地抽出战刀,高高举起,喟叹一声,终究是砍不下去。
回去是死,不回去难道就能活吗?
刘仁赡率领着没有回头北上的不足二千明军士兵再次加快速度向南突击。
在离滦河岸边不足二里地处,与辽军游骑迎面撞上。
如雨的箭矢射杀了至少一半的明军,甚至连刘仁赡的亲卫也仅剩下十一人。
但活着的明军迅速抵近辽军游骑十丈之内,瞬间,数以千计的手榴弹砸向辽军游骑。
游骑可不比铁骑兵禁得住手榴弹的爆炸威力,大批地辽军被炸倒,十丈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一息之间,千余明军冲破了岸边辽军的阻拦,来到岸边。
前些日,明军北上渡河留在岸边的大部分船只已经被辽军破坏,留下的船只寥寥无几,根本不足以千余明军同时撤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明军士兵赶紧让刘仁赡及亲兵先行撤兵,但刘仁赡此时摇摇头拒绝了。
仗打到此时,惨烈的景象连身经百战的刘仁赡也为之心神动荡。
这支军队是自己一手带出来的,什么时候竟已经有了如此不畏死的悲壮,刘仁赡自己也不知道。刘仁赡只知道,自己若先撤,恐怕辽军根本不会放过渡河明军。
明军主帅还在逃,辽军怎会轻易放过,明军皆是步兵,怎么跑得过骑兵。
唯有自己死在岸边,辽军才有可能放过数十渡河明军士兵,不再追击。
刘仁赡突然撩起铠甲,从内衬撕下一块白布,咬破手指,迅速写下“陛下明鉴,辽军铁骑兵刀枪不入,边镐及臣所部皆亡于斯,今臣弹尽,援绝,人无,背滦河。臣率残部,作最后抵抗,誓死为止,并祝北伐胜利。”
写完命令十一个亲卫渡江,亲卫哪肯抛弃主帅而撤,丢弃主帅,纵然逃得性命,也是死罪,不如战死沙场,还能留个好名声,还能为家属留份抚恤。
刘仁赡抽刀横在颈上,历声道:“尔等再不奉令,某现在就死在尔等面前。”
亲卫见主公死意已决,悲号着上船南向而去。
这些事说时迟,那时快,只在一息之间,辽军游骑又向着明军合围而来,而明军后方的铁骑兵也冲过了北向明军的血肉爆炸的阻拦,再次向刘仁赡残部冲来。
刘仁赡见亲卫已经离岸而去,如今就只需要为他们争取一点远去的时间。
刘仁赡命令将数辆运输车装上残留的地雷,取绊线雷做为引爆。
之后,刘仁赡命令全军列队,推着运输车开始向北面铁骑兵慢慢行去。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岂曰无衣?与子同泽。……”一阵悲冷的嗓音响起,那是刘仁赡在向他的士兵宣告,他们的主帅与他们同在。
明军士兵开始附合。千余人悲壮的颂音回荡在滦河岸边。
辽军士兵虽然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那种悲壮的感觉,是人都感受得到。在这一刻,辽军士兵被深深震撼了。
其中也包括那个全身被铁铠包围着的辽军铁骑兵主帅。
没有游骑在这一刻向明军发射箭矢。他们都被这一种苍凉感所打动。
而这时,刘仁赡命令,全军冲锋。
以数辆木板车为前锋,千余明军向北面的辽军铁骑兵呼啸而去。
一里的距离对于现在的明军是漫长的,辽军游骑在一瞬间的惊愕之后,迅速弯弓搭箭,向明军射去。
一片片地明军倒在箭矢下,唯有被围在中间的木板车不停地向前挺进。
明军士兵不惧生死地保护着木板车,一个个倒下,一个个替补上。
到达铁骑兵前沿时。千余明军仅剩下不到百人,而这时,一辆板车最后一个推车士兵也被箭矢射倒,刘仁赡上前紧赶一步,接过把手。继续向前冲去。
铁骑兵是不具有避让功能的,要转个向也需要兜老大一个圈圈。
眼见明军数辆板车迎面撞来,前面明军士兵冲入骑兵阵中爆炸的景象浮现在辽军脑海。
在辽军主帅的喝斥声中,两侧游骑更快速地向明军射箭,而铁骑兵开始向左右避让。
而这时,刘仁赡一声令下,引爆了板车上的绊线雷。一片爆炸声中,飞舞在空中的铸铁碎片不分敌我的扎向每个站立的身体。
铁铠终究不是无敌,百十个铁骑兵连同战马被当场炸死,甚至连同铁骑兵的统帅都被波及着,被震下战马,左右护卫赶紧下马将其扶起。
短暂的震撼之后。辽军游骑迅速赶至滦河岸边,准备向河中心的那艘搭载着十余明军的小船发射箭矢,此时,传出一个清脆的嗓音,“住手。放他们去吧。”
这是那个摔下战马的铁骑兵主帅的命令,话音一落,辽军游骑迅速摆手,开始回撤。
铁骑兵主帅再次下令,“将这些明军就地掩埋。”
说完,在护卫的帮助下,骑上战马,率军向北而去。
从此,滦河北岸,一座偌大的坟平地而起,竖有一木牌,用汉字写着,八千汉军之墓。
……。
百里无忌此时刚至渤海湾,由于在海上,消息无法传送,百里无忌对于两支明军的覆没和两大主帅一死一重伤丝毫不知情,他现在正向高丽的开京靠拢。
选择在开京与孙仕旭二人联络是因为开京离海岸近,若此时开京在扶桑军手中,则可毫不费力的接孙仕旭二人上船,如果开京已经落入辽军手中,那更可以在此以舰炮支援特战军登陆,并以特战厢九十六门火炮阻击辽军。
当明军舰船靠拢开京时,发现辽军正在开京城下与扶桑军打得如火如荼。
丰臣仕旭和丰臣守仁都已经在考虑后撤了,城中扶桑军大量减员。
再这么下去,恐怕全要交待在开京城了。
百里无忌得知之后,立即命令百里康率特战军全军登陆。
并命令彭晓以舰炮为百里康提供登陆支援。
其实百里无忌过于多虑,辽军正在专心攻城,哪有闲心顾及数十里外的海岸线有不明国籍的军队登陆?
没有外力阻挠之下,用了一个时辰,特战军已经抢滩登陆完毕。
随即,百里无忌命令百里康率火枪兵、火炮厢前锋迅速往开京城方向前进。
百里康急于援救孙仕旭二人,为了快速前进,在半路甩下火炮,令他们随后缓行,自己带着一万火枪兵向开京城突击。
一个时辰之后,开京城出现在了百里康的视线中。
又行军半个时辰,百里康已经能看到辽军正在猛烈攻击开京城北门。
百里康此时并没有发动攻击,而是命令一万火枪兵继续向北方挺进。百里康的胃口很大,他想毕其功于一役,彻底歼灭开京城外的辽军。
但他不知道,这围攻开京的辽军有五万人之多,其中大部分是骑兵,其中还有辽国皇帝耶律璟在战场督战。
百里康率部北上半个时辰之后,随即右转,包抄至辽军后背。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百里康命令其中一部开始埋设地雷,设置栅栏并抛洒铁蒺藜。
同时再命令三千火枪兵前出,去引诱辽军骑兵北上。
这时,开京城墙上的扶桑军岌岌可危,丰臣仕旭二人已经打算不再往城墙上填人命,率身边三万扶桑军南撤。
耶律璟正面露微笑,渡江以来,辽军在自己的率领下连战连胜,今天攻克开京,一半的高丽国土就在自己的手里,这样哪怕立即回师上京,这功劳也足以抵偿十数万辽军士兵的性命。
三千火枪兵悄悄接近到辽军后方二十丈,随即迅速发难,向luo露着的辽军骑兵瞄准,一声令下,三段击连发。
瞬间,一片片地辽军士兵倒下,甚至连敌人是谁都没看清。
辽军被打蒙了。
耶律璟处于辽军后部,瞬间被亲随围住。
而此时,火枪兵趁辽军混乱之际,迅速向北撤回。
耶律璟见状大怒,喝令耶律敌猎继续对开京城攻击。
自己率二万辽骑向北方追击。
丰臣仕旭二人在绝望之中,突然见到辽军后阵一片混乱,还有连串的火枪击发声传来。
就是傻子也知道,这是百里无忌率军攻来了。
在高丽这片土地上,除了扶桑军和辽军,哪还有能击乱辽军的军队。
丰臣仕旭二人互视一眼,就快兴奋地喊出声来,丰臣仕旭迅速命令,向北城墙支援一万人。
一万生力军被派上城墙,瞬间将这次辽军的攻城抑止住。
而此时,耶律璟已经率领二万骑兵至百里康的火枪兵布阵处。
横向三千人,三排,这样的布阵令耶律璟一愕,而且火枪兵手持的火枪也让耶律璟诧异。
也正是因为这一愣,救了耶律璟的命。
耶律璟虽然残暴。但不傻,相反他有着游牧民族天然对危险的敏感,耶律璟随即令全军停止前进,仅派了五千骑兵为前锋。向火枪兵冲锋,以做试探。
而火枪兵一旦布完阵,要更改战术已经不能。
所以,战斗结果没有悬念,当五千辽军骑兵冲至火枪兵阵前,随即被预先埋设的地雷炸得人仰马翻,接下来的数轮火枪齐射,扫清了还骑在马背上的辽军。
五千骑兵竟没有一个冲至布设的栅栏前。
如同一场噩梦,耶律璟纵然再蠢,也知道不该再去送命。有这支军队的存在,彻底击灭了耶律璟图谋高丽的野心,五千骑兵瞬间覆没,让耶律璟心寒。
随即耶律璟下令迅速南撤,他打算与耶律敌猎会合之后。想办法兜转至东边,再想办法北撤了。
而这时百里康才明白,他不该将辽军引诱出这么远,让他们有了回转的余地,此时,辽军骑兵回转,自己的火枪兵哪能追得上他们。眼看着辽军辽兵疾尘而去,百里康只能瞪眼骂道:“一群该死的胆小鬼……。”
百里康自然不知道,明军两大主帅所经历的惨状,如果知道,这时由于他的指挥失误,令辽帝轻易逃出他的手掌。想必这时他不应该是怒骂,而是应该狠狠地抽自己耳光。
耶律璟没有奔至开京城外直接与耶律敌猎部会合,而是在奔至离开京城五里地就开始向东转弯,只是派了几个传令斥候骑兵去通知耶律敌猎迅速东撤,与自己会合。
没等丰臣仕旭做出反应。开京城外的辽军迅速后撤,甚至将已经攻上开京城墙上的辽军士兵抛弃。
解决了城墙上的辽军之后,丰臣仕旭二人方才明白,辽军逃了。
这时,就是想追,也根本无法追上,于是,二人在城墙上等候百里无忌的到来。
而来的自然不是百里无忌,而是百里康。
百里康率军至开京城三里外停住,不再前进。
丰臣仕旭二人自然知道这是为什么,相视一眼。
二人迅速命令打开城门,骑马向百里康奔来。
稍息,三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放肆地流淌着思念的泪水,十年了,刻骨地想念令三人已经无法语言,太多的话不知道从何说起。
终于,三人放开手臂。
百里康率先开口,他奉着百里无忌的命令,需要带二人离开。
“元之、阿仁,陛下令我迎接你们回去,陛下正在平云舰上等候二位。”
一声陛下令丰臣仕旭二人既惊又喜,喜的是百里无忌终于称帝,惊得是如今百里无忌已经称帝,那么自己想保全扶桑军残余,会不会被百里无忌拒绝。
二人互视一眼,丰臣仕旭答道:“阿康,我先回去向开京城交待一声,然后便回来随你去觐见陛下。”
百里康一惊,道:“陛下已经说了,只要你二人回去,扶桑军让其自生自灭即可。”
丰臣守仁一叹道:“阿康,让他去吧,他交待完后,自然会回来。”
百里康虽然不解,但不再坚持,而此时火炮厢才慢慢赶来。
百里康哭笑不得,随即命令火炮厢全军返回舰队。
“这火炮实在太过沉重,行军太不方便。”百里康摇摇头,对丰臣守仁说道。
丰臣守仁白了百里康一眼,黯然道:“你小子饱汉不知饿汉饥,我与元之若是有其中一成火炮,哪至于被辽军从鸭绿江北一直追击至开京。你再晚来点,说不定就见不到我们了。”
百里康体谅得到其中的苦楚,拍拍丰臣守仁的肩膀,道:“别伤心了,如今一切都过去了,等你回到明国,请陛下让你率火炮厢,轰平那辽国上京,也就出气了。”
丰臣守仁心中纠结,轻叹道:“不知道陛下可还是大郎?”
百里康闻言一惊,问道:“阿仁,可是出了什么事?”
丰臣守仁摇摇头道:“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百里康心思缜密,略一思索,就将丰臣仕旭的怪异联系在一起,赶忙问道:“阿仁,你老实说,元之可是不想回去了?若是这样,我这就去将他捉回来,违抗陛下命令,这罪可不轻。”
丰臣守仁一把将百里康拉住,叹息道:“放心吧,他肯定会回来,他只是想求陛下放过这些扶桑残余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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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康闻听丰臣仕旭会回来,轻松一口气,道:“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什么事,放心吧,陛下还是大郎,不过数万扶桑军残部,没什么大不了的,放了也就放了吧……。”
突然,百里康看见丰臣守仁怪异地看着自己,心中一惊,方才省悟自己有点失态了,这陛下决定之事,哪是自己所能轻易更改的。
百里康尴尬地干咳了几声,此时丰臣仕旭回来了。
百里康命令由三千火枪兵护送丰臣仕旭二人回平云舰觐见百里无忌,自己率火枪兵殿后。
……。
平远舰上,百里无忌望着这两个跪在自己面前,十年未见的兄弟,赶紧上前扶起他们。
抚慰道:“元之、阿仁,你们受苦了。”
徐守仁、孙仕旭眼睛湿润道:“方才从阿康处获知,陛下已经建明称帝,臣还未来得及向陛下恭贺,望陛下恕罪。”
百里无忌开心道:“二位大功于明国,何来恕罪之说。别和我客套了,来,让好好我看看你们两。”
百里无忌围着二人转了一圈,细细看过,还拍了拍二人的肩膀和肚子。
百里无忌笑着点头道:“很好,很好。元之、阿仁,你们如今可以恢复本姓,如此,我也能回去向你们的父亲有个交待了。”
不然,此时丰臣仕旭突然跪倒在地。并拜伏道:“臣斗胆恳请陛下一事。”
百里无忌一惊,连忙上前搀扶,道:“元之。这是为何,你有何请求但说无妨,我必定应允你就是。”
丰臣仕旭却执意不肯起身。
百里无忌见丰臣仕旭如此,心中有种不妙的感觉。
只听丰臣仕旭道:“臣有罪,臣对扶桑军残部心怀怜悯,想恳请陛下放他们一条生路。”
百里无忌大愕:“元之这是为何?扶桑人乃外族,何须你为他们求情?”
丰臣仕旭答道:“陛下。臣在扶桑近十年,其中大小战事不下数十次,如今率五十七万扶桑士兵出征高丽。经过恶战不下十次,其中两次险些遇难,被扶桑士兵舍命相救,臣不得不报恩。”
百里无忌越听越怒。大喝道:“你这蠢人。朕若将你放入狼窝十年,你也和狼称兄道弟,对其感恩么?”
丰臣仕旭见百里无忌动怒,赶紧拜伏道:“陛下息怒,臣还有下情陈奏。”
百里无忌缓了口气,道:“讲。”
丰臣仕旭吸了口气道:“臣无状,与高丽皇女成婚之后,已育一子。”
百里无忌瞬间从怒至惊愕。皇女这种动物他也敢碰,还育下一子。这不是要绝孙家之后吗?
百里无忌怒从胆边生起,竟一脚将丰臣仕旭踢翻,骂道:“你……你……要气死我。”
丰臣仕旭被百里无忌喝骂着,心中竟也生起不忿之气,直起脖子说道:“陛下容禀,男儿当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如今陛下令我弃高丽扶桑残部于不顾,我有何面目去见我的妻子和孩子。人活于世间,当有所敬畏,臣以为,人性,就是我最大的敬畏。陛下若真不肯放扶桑残部一条活路,请放臣回去,就让臣与他们一起自生自灭吧。”
百里无忌被气糊涂了,他背过身去,仰头喘气。
就在这时,只听见一声“呛”的利刃出鞘之声。
百里无忌心中一惊,猛然回头,见徐守仁竟举起佩剑,用力一挥,向跪着的丰臣仕旭劈去。
百里无忌怒喝道:“阿仁住手,你疯了?”
而丰臣仕旭转过头来,面对徐守仁下劈之剑,竟抽动着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百里无忌的喝声已经阻止不住徐守仁的下劈之势。
百里无忌迅速拿起身边的茶碗,用力掷出。
“当”茶碗撞歪了徐守仁的剑势,依旧阻止不了剑势落下,剑尖划过丰臣仕旭的左肩,划伤了丰臣仕旭,鲜血溢出。
百里无忌赶紧上前,一脚踹开徐守仁,查看丰臣仕旭的伤势,还好,剑尖只是割破了肩膀,没有伤及要害。
“来人,速传军医。”百里无忌召唤军医为丰臣仕旭止血。
随即转向徐守仁,喝道:“阿仁,你究竟想干什么?为何向元之下狠手?”
徐守仁道:“臣说过,臣今生的梦想就是做陛下的影子。元之为一己私欲,竟背弃陛下,背弃我等二人在扶桑十年的努力,敢问陛下,他该不该杀?”
百里无忌道:“是人总有人性,他只不过是为了他的妻儿,为了报恩……呃……。”
百里无忌不是傻子,话说到这,他自然惊觉到这是一场戏,自己被设计了。
当百里无忌怒目瞪来之时,徐守仁赶紧跪到,求饶道:“陛下英明。”
百里无忌心中怒意大盛,再次一脚踹倒徐守仁,喝道:“这就是你所说要做我的影子之举?你好大的胆子,竟设局欺朕,其心可诛。”
徐守仁不是不知道其中利害,他也知道百里无忌最恨有人欺他,但丰臣仕旭恳求,不得不帮,不看在从小厮混的份上,也要看在十年一起在扶桑同甘共苦的份上。
徐守仁不敢辩解,只是跪伏在地。
丰臣仕旭见势不妙,赶紧在徐守仁前方跪下,道:“陛下息怒,是臣指使阿仁这么做的,臣惶恐,斗胆请子青恕罪。”
百里无忌也是一时气急,听见丰臣仕旭喊着自己的字,看着这两个一起长大的兄弟,百里无忌怎么可能下得去手,去追究他们的罪责。
许久,百里无忌开口道:“都起来吧。我依你们就是了。”
徐守仁二人闻言大喜,赶紧下拜谢恩。
哪知百里无忌摆摆手,道:“莫急着谢恩,元之,要朕应允放过扶桑残部,须答应朕一个条件。”
丰臣仕旭正容道:“陛下请说,但有所命,臣无不应从。”
百里无忌冷冷道:“扶桑人必性坚韧,元之在扶桑十年,想来也最清楚,但元之不会了解他们心性更为残忍,为保险起见,朕必须控制扶桑,而控制扶桑最有效的方法,一则驻军,二则有朕来册立扶桑天皇。”
丰臣仕旭道:“扶桑如今已经被臣等二人控制,陛下所说一点已经实现,至于册立天皇,此事也不难。”(。。)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百里无忌摇摇头道:“朕要的是汉人做天皇,而这个汉人,就是你,只有你做了扶桑天皇,朕才会安心。”
丰臣仕旭已经猜到,说道:“若陛下已经决定,臣遵旨便是。”
百里无忌斜眼道:“你可知,你若是成了扶桑天皇,今生再无回归明国之日,同时,再无恢复本姓之时,如此,你何以面对你的父亲?你父亲只有你一独子,你忍心让孙家绝后?”
丰臣仕旭闻言心如刀绞,十年期盼,为了见父亲一面,如今,却要永远居住扶桑,心中何其痛苦。
但丰臣仕旭暗咬牙齿道:“陛下,臣应下了。但有一事相求陛下,臣已育有一子,如今在扶桑,还望陛下赐名。”
百里无忌见丰臣仕旭心意已定,长叹一声道:“罢了,我依你就是,起来吧。”
“哎……。”百里无忌长叹一声。
“十余年远离中土,如今却是再无重回明国之日,朕就为孩子赐名为思明吧。”
丰臣仕旭俯首谢恩。
百里无忌斜了一眼徐守仁,道:“你也起来吧。”
徐守仁讪笑着站起身来。
丰臣仕旭道:“陛下,臣一会写封书信,请陛下转给臣父亲。”
百里无忌点头应允。
丰臣仕旭想了想道:“陛下,臣回到扶桑之后,会将孩子送回明国,请陛下亲自交与臣父亲,也会孙家留个后。”
百里无忌再次点头。安慰道:“元之啊,别太伤心,扶桑离明国也不远。你们父子到时会有再见的时候。”
在百里无忌心里,燕云十六州只是此次北上的第一目标,而最大的目标是高丽和扶桑,这个局布了十年,如今扶桑灭高丽,且与辽国火拼,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明国就是这个渔翁,让孙仕旭、徐守仁二人占据扶桑,集合扶桑全国之力灭高丽。并以屠杀的方式清空整个高丽皇族和高丽男丁,再将扶桑军力与辽军打个两败俱伤,而此时,明国以救世主的姿态坐收渔翁之利。一切是如此完美。
而让孙仕旭、徐守仁二人改姓隐身。那是要将明国在此次战争中摘除出来,让明国与此事无任何瓜葛,这一系列的血腥尽归于扶桑、辽国,百年之后,史书记载的将会是,扶桑丰臣家以数十万大军灭高丽,屠杀高丽百姓数百万计,之后。又挥师辽国,与辽军……。
这可以让明国置身事外。也就堵住了明国中许多仁慈之士的口。
最主要的是,百里无忌不想将这种血腥之事交与明军来做,正义之师,这个称号是百里无忌所在乎的。一支军队如果做过了这种血腥之事,那每一个士兵都将一辈子生活在阴暗中,无法救赎。
这样的军队,让人无法容忍,纵然是在明国自己的国土,也会被百姓唾弃。
所以,百里无忌才想出这驱虎吞狼之策,为了子孙后代免遭外族蹂躏之苦,必须把周边清除干净,这是百里无忌一心想要做的事,也必须做的事。
当然,百里无忌并没有想灭亡哪个种族的想法,他只是想削弱周边的国力,并将其一直压制于明**力之下,令其无法反抗,也无力反抗。
百里无忌招募二十万士兵,就是要驻军高丽、扶桑,并趁辽**力受损之时,收复燕云十六州,并加以巩固。这是此次北上的目标。
但此时孙仕旭有了保全扶桑残余兵力之心,百里无忌又不好拒绝,百里无忌考虑到了所有关节,却忽略了人性的弱点,十年的相处,使孙仕旭对扶桑士兵动了恻隐之心,这绝对不在百里无忌的设想之中。
但百里无忌此时心想,以这数万残兵,也起不了什么大风浪,再说将在扶桑设置驻军,局势依然在掌控之中。
所以,也就应允了孙仕旭的提议,放这数万残兵返回扶桑。
事情已经决定,于是,百里无忌对战局再次做出变动。
原本要将高丽土地上的辽军歼灭,但现在闻听辽帝也在其中,百里无忌却不想现在杀死或者活捉耶律璟,耶律璟残暴无能,杀了他,也许让辽国换一个好皇帝,这不符合明国的利益。
辽国与中原不同,如果活捉了耶律璟,辽国的应对肯定是换个皇帝继位,绝不会为了耶律璟与明国讨价还价,所以,百里无忌也不想活捉耶律璟。
百里无忌命令百里义所部在高丽上京登陆,并将耶律璟驱赶至鸭绿江以北,令丰臣仕旭组织扶桑军配合百里义对耶律璟部的驱赶。等完成此任务后,由彭晓率舰队将丰臣仕旭及其扶桑军残部送回扶桑。
而百里无忌自己率特战军向来州进发,徐守仁向丰臣仕旭告别之后,随百里无忌而去。
……。
看着昏迷不醒的边镐,陈延正欲哭无泪,心怀壮志的北上,也收获了光复失地的喜悦和荣耀,但现在,两路大军覆没,两个大将一死一重伤,这叫他如何面对皇帝陛下的到来。
刘仁赡的十一亲卫将血书送到他手里,就在他的面前一同抽刀自戮,他竟然连阻拦都来不及。
陈延正已经派了二路信使向明国报信,让陛下有所准备,一路从海路,一路从瀛州向周国深州借道,至徐州。
为了防备辽军铁骑兵趁势南下,陈延正已经封锁了燕云与辽国相通的两个主要要邑独石和古北。在这两个要邑外埋设了足以数以万计的拉弦地雷,为了防止误伤明军,所以,除了最外围的一圈绊线雷之外,陈延正不敢全部埋设绊线雷。
为了防止辽军趁深夜进攻,陈延正特意在独石、古北两地墙垛,设置大量的火把,一到晚上就全部点燃,直至天亮。
陈延正不得不小心谨慎,如果在陛下到来之前,再失守燕云,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脸再见皇帝陛下。
不知道是陈延正的小心谨慎起了作用,还是辽军并无收复燕云的打算,从刘仁赡十一亲卫回来之后,燕云周边竟连平时经常数十个一起出没打草谷的辽骑都没有出现过。
百里无忌率舰队渐渐靠近了来州,他满心希望看到边镐能率队前来迎接,甚至连如何褒勉其的说辞都准备好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但靠岸之后,仅无一人前来迎接。
这种怪异令百里无忌心生警惕,这太不符合常理了。
以一个黑旗军都指挥使的身份,皇帝亲临,边镐纵然此时正在交战,也不能不来迎接。而此时,在边镐登陆来州的地点,竟无一个明军士兵出现。
百里无忌不想等待,迅速让百里康派骑兵斥候登陆岸边,向四面洒出去,侦察至来州城至。
一个时辰之后,斥候陆续回来禀报。
侦察所得的情况完全一致,来州城除了少量的辽军,周边无一个明军士兵存在。
百里无忌这时心神有点乱了,这三万大军,纵然攻不下大定府,也不至于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吧。
在百里无忌心中,有火器做为屏障的明军,纵然无法主动出击歼灭辽军,但也不至于连防守之能都没有。就是遇上相同兵力的骑兵,明军也可凭借地雷和手榴弹进行防守,虽然没有追击,但固守应该没有问题。
百里无忌左思右想不得要领,无奈之下,只能命令舰队驶向蓟州。
也许邻近的燕云会对来州之事有所了解。
次日一早,百里无忌率舰队在燕云登陆。
燕云的明军一见皇帝陛下亲至,一面上前迎接,一面赶紧向古北传信。
当陈延正拜伏在百里无忌脚下,哭诉着前些日子明军的遭遇时,闻听者皆黯然泪下。
百里无忌心中悔恨交加。自己上千年的见识,为北伐准备了十年,竟遭遇如此习来横祸。四万大军全灭,两个都指挥使一死一重伤,这样的结局,让百里无忌无法接受。
一时气血攻心,百里无忌喷出一口鲜血,晕厥过去。
百里康大惊,赶紧召唤军医前来。
数息之后。百里无忌悠悠醒来,空洞的眼睛无神地望着帐外,开口道:“陈将军。可去找过刘将军遗体?”
陈延正面涨得通红,上前奏道:“末将怕再遭埋伏,没有令我军出要邑北上,故未能迎回刘将军遗体。”
百里无忌漠然点头道:“你怕了。”
陈延正突然拜倒在地。道:“臣无能。但臣并非不敢,只是援军未到,臣不能置燕云不顾……。”
百里无忌怒道:“刘将军为明国而死,数万士兵为明国而亡,朕却让他们的尸身曝露于野,汝让朕何以面对明国上下臣民?”
百里无忌开始流泪,对陈延正一字一句地说道:“汝不敢去,朕不怪你。朕今日自己去。百里康。整军待命,朕要亲自率军北上。迎我数万明军士兵回家。”
陈延正跪行数步,哭道:“陛下万万不可,如今敌情未明,冒然出兵,恐遭意外。若陛下北上之意已决,臣愿代陛下率军前往,陛下身系明国安危,万万不可涉险啊。”
徐守仁、百里康等人见百里无忌情急之下,竟要亲征,赶忙上前跪在陈延正身边,徐守仁劝谏道:“陛下,陈都指挥使言之有理,陛下不可赴险。”
百里康也劝谏道:“陛下臣附议,若真要北上,臣愿往。”
见诸人皆不赞同,百里无忌的怒火渐渐平息下来,百里无忌深吸一口气,罢了,何苦再让明军士兵送死。走到陈延正面前,慢慢伸出手,拍拍他的肩膀道:“朕不怪你。你做得对,起来吧。带朕去看看边将军。”
陈延正见百里无忌神色不对,略略看了一下百里康,百里康微微点头。
陈延正应道:“末将遵命。”
百里无忌站在边镐的床前,失去了一手一臂的边镐依旧昏迷,这一副惨象令百里无忌终于滴落了一滴眼泪。
主帅无能,累死三军,百里无忌在心中痛骂自己。
铁骑兵,铁骑兵……,百里无忌咬牙切齿地不停重复这这三个字,但一下子还想不出克制它的方法。
许久之后,百里无忌道:“徐守仁,速派船只,你亲自将边将军送回金陵,令徐世铭好生照料。”
徐守仁一急,道:“臣应当留在陛下身边。”
百里无忌黯然道:“辽军有铁骑兵凭峙,北伐已经不可能了。仗苍天有眼,能让明军收复燕云以属不易,如今唯有固守燕云,再想办法克制铁骑兵了。”
一听皇帝言中北伐要被中止,陈延正大急,立即跪下道:“陛下万万不可,数万明军士兵不能白死,不能就此罢兵啊。如今陛下援兵已至,臣愿率麾下三万大军北伐,望陛下恩准。”
百里无忌仰头向天,喟叹道:“朕何尝不想北伐,然天不亡辽,徒叹奈何?朕问你,就是朕准了你北上,你何以抗击铁骑兵冲锋?”
陈延正一愕,确实没法,依照刘仁赡的十一亲卫叙述,手榴弹的爆炸除非直接命中,不然对铁骑兵基本上造成不了伤害。唯一能造成伤害的只有地雷,那是因为地雷爆炸力强,但地雷只能埋设土中,只能守株待兔。若铁骑兵不来,又能如何?
百里无忌见陈延正答不上来,轻轻拍拍他,道:“起来吧,你放心,数万将士的遗体还在北方,朕不会撤兵,也不敢撤兵,但朕也不会现在进攻,等想出克制铁骑兵的办法,朕自然会让你报仇。”
陈延正含泪,起身道:“臣遵旨。”
百里无忌看了一眼徐守仁,道:“去吧,回去看看你的义父,顺便给孙相报个平安,就说元之一切都好,还生育了一个儿子,这么多年了,也让他高兴高兴。”
徐守仁见百里无忌意已决,只能应是,退下准备去了。
徐守仁离开之后,陈延正向百里无忌禀报了燕云的军力布置,并告知了原辽国幽州榷盐制置使兼防州刺史、主管卢台军事务的张藏英、宁州刺史王洪、莫州刺史刘楚信、瀛州刺史高彦晖率部归顺的事。
百里无忌随即传召了张藏英等一干人,对其进行了褒奖,并迁张藏英为江都府尹,即刻随徐守仁一同南返,并任命其余各人相应的官职。
张藏英等人拜谢后退下。
百里无忌问陈延正道:“如今燕云十六州中,能收集起多少战马?”
陈延正答道:“算上张藏英所献万余匹,至少可集拢五万匹战马。”(。。)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百里无忌点点头,遂令陈延正取来笔墨,写旨令囤积杭州的十万新兵和留在金陵的特战军骑兵弃马北上燕云,同时令徐世铭、孙光宪、冯道三人共同监国。
写完之后,百里无忌令陈延正将信交于彭晓,令彭晓为新兵北上提供足够的船只运输。
百里无忌心中知道,对付铁骑兵,最好的办法也是骑兵,以现在火枪甚至火炮,最多对防守,却无法歼灭铁骑兵,它的速度太快,火枪兵根本无法追赶,更不用说火炮了。
辽国不可能有太多的铁骑兵,百里无忌自然知道训练一个铁骑兵的花费,一个轻骑兵的花费已经超过十个步兵,何况是铁骑兵,一个铁骑兵的全身铁铠何至百斤,每次穿戴、上马都需要至少二人辅助,而马匹上的铁甲更是如此,骑士的身重加上人、马的铁甲重量,一匹战马要载重五百斤以上,这种战马更是千中挑一。
有此可以想见,辽军肯定不可能有大量的铁骑兵。
百里无忌框算,最多不超过八万人,铁骑兵八万人,那至少需要有十六万人辅助,以辽国数十年的根基,不可能再多了,因为辽军大量编制的还是轻骑兵。
到现在为止,铁骑兵还没有南下,只能是因为辽国心中也没有把握击破明军的防御,至少是没有十足的把握。
“那么,这支铁骑兵下一步为怎么运动呢?”百里无忌自言自语道。
百里康却毫不忌讳,插嘴道:“它不趁胜攻燕云,那就只能是高丽了。”
高丽?百里无忌一惊,因为自己犯错了。
百里无忌道:“我命百里义率三万大军驱赶耶律璟,但百里义所部是步兵,如果耶律璟带骑兵在高丽土地上兜着圈地不肯北返,如果此时铁骑兵前往支援……。”
百里无忌感觉心中冒出一阵凉意,与百里康、陈延正互视一眼。
忽然喝道:“来人,速通知彭晓。舰队准备驶往开京。”
百里无忌转头对陈延正道:“你须固守燕云,同时准备接收北上的新兵,到时,若朕还没有回来。你就将五万新兵和特战军士兵留在燕云整编骑兵训练,另五万新兵运往高丽开京。”
陈延正道:“陛下放心,只要臣还有一口气在,绝不让一个辽军跨过燕云。”
百里无忌点点头,道:“百里康,你速去安排特战军登船,留下十六门四寸火炮和相关人员,以固燕云防守。”
百里康领命而去。
百里无忌再转头对陈延正说:“陈将军,你独石、古北各置八门火炮,只要谨慎小心。阻止辽军南下应该不成问题,记住,切不可擅自出兵北上。”
陈延正应道:“臣遵命。”
……。
辽国上京,百官正在为往哪个方向出动铁骑兵而争执。
百里无忌还是错估了辽国的实力,纵然以数十年的根基。辽国也就训练了三万铁骑兵,到不是找不出好马,也不是找不出好的骑手。最主要的是没有那么多的铁甲,北方缺乏制铁技术,以中原的技术,年产不过几十万斤铁,何况游牧民族。
若不是灭了晋国。劫掠无数铁器、铠甲,还凑不出三万之数。
辽国一直将铁骑兵做为镇国之宝,从不轻易示人,连辽国中下层官员,皆不知辽国还有如此不可战胜的骑兵存在。
而刚刚两次歼灭四万明军的战斗中,铁骑兵纵然无敌。也被地雷和手榴弹炸死炸死不少,折损近二成,如今铁骑兵不过二万六千人。
虽说折损不过四千骑,但已经足够让辽国肉疼到骨子里了。
现在南下攻击燕云,还是去高丽救援辽帝。辽国官员举棋不定,争执得不亦乐乎。
攻击燕云,势必与明国对决,而辽国百官都认为明国军力强盛,连战无不胜的铁骑兵都折损近二成,再战恐怕要将镇国之宝牺牲殆尽了。
救援耶律璟,其实辽国众官员心里皆心不甘情不愿,耶律璟太过残暴,也无治理国家之才,除了他的心腹,基本属于人见人厌。
而此时一个年不足二十的胡装女子起身道:“我决定救援堂兄。”
一言既出,再无声息。
这女子何等身份,竟能一言定音?
她名耶律撒剌,年方十八岁,其父亲就是被耶律察割所杀的辽世宗耶律阮,母亲是萧皇后萧撒葛只,她是耶律阮的第四女,原本轮不到她出头,但耶律阮的妻子儿女皆被耶律察割所杀。而唯有她没有随军,成为耶律阮仅存的女儿。
得以耶律屋质的关照,也是耶律撒剌自己的才能,竟能在辽国男子之中鹤立鸡群,武艺文才皆曲指可数,故被一致推举为铁骑兵统领。
一锤定音之后,耶律撒剌便率铁骑兵出上京,向辽阳府而去。
辽国的体制与中原不同,辽国以契丹族整合而成,各个部落为实际控制人,皇帝统率各部酋长,而对于部落事务却无法干涉,这酋长有点象中原的节度使,权力非常大。
而大部落的酋长那就连皇帝也要让他三分。而耶律屋质被扶桑杀死之后,铁骑兵统领耶律撒剌继承了耶律屋质的部落。
这也就是为什么耶律撒剌能一锤定音了。
而此时,百里义正忙得不可开交。
他太累了,由丰臣仕旭率扶桑军驻守开京,百里义率大军驱赶耶律璟所部。
经过数天的追赶,百里义所部跑得是腰酸背痛,百里义心中诅咒着耶律璟,但实际上是无可奈何。
还好耶律璟被之前火枪兵所震慑,若不是心中有这份惧怕,想来早就率辽军与百里义一搏了,而虽然百里义部装备有手榴弹,但却无火枪兵配置,这一搏,纵然是胜,想来也是惨胜。
这一天,百里义好不容易分兵三路,将耶律璟部驱赶至萨水以北,前面就是鸭绿江了。
百里义也松了口气,只要将辽军赶到鸭绿江以北,自己也算是完成任务了。
百里义现在已经完全明白辽军的可怕了,他在接受百里无忌命令时,心中还腹诽,现在却已经深深知道,这辽军就是让自己杀,那也追不上啊,何况他们还时不时地前来sao扰。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百里义其实心中已经有些担忧,他期盼,在驱赶辽军过鸭绿江之前,辽军千万不要发现自己并未装备火枪。为此,百里义令明军士兵皆背了根树枝在肩上,以迷惑辽军。
过了萨水,驱赶变得顺利。
明军的手榴弹对辽军造成的震慑还是很大的。
耶律璟其实也已经想回家了,在外游荡了这么多天,没睡过一个安稳觉,这让拥有“睡王”绰号的他非常难受。
既然无法占领高丽,粮食也所剩无几,高丽百姓早已被扶桑人搜刮一空,再搜也无粮可抢了,所以耶律璟决定北返上京,纵然要战,也行人休息一下,喘口气先。
两军一个逃一个追,至鸭绿江边。
百里义命令三路大军不可逼迫过甚,一点点逼近。
而耶律璟也相当配合,没有让辽军与明军亲密接触。
这种战场默契程度令人惊叹。
当辽军渡过鸭绿江之后,百里义的心思却开始活泛,一路之上,百里义都战战兢兢,如今驱赶任务一旦完成,他就想多占点便宜。
百里义命令全军沿江驻守,并在鸭绿江南岸沿江埋设了大量的地雷,之后,自己率五千明军渡江北上,百里义不想建奇功,只是想打打草谷,一路上他看到辽军士气不振,想来粮食已经不多,这样的军队对百里义来说,就只有一个字,打。
但当时为了先完成百里无忌交待的任务,百里义只能忍着。如今任务已经完成,百里义再也忍不住手痒,决定追上辽军的尾巴。打它一家伙。
而此时的耶律璟竟也没有想过想向追来的明军还手,只是埋头北逃。
就这样,这一追就追到了原来扶桑军驻守过的来远城下,往日血战的景象依然还在,城中却再无一个士兵驻守,已经成了一座空城。
而意外就在此时发生了。
北向的耶律璟部与辽阳城南下的耶律撒剌所率的铁骑兵迎面相遇。
这一遇让耶律璟大为欣喜,做为皇帝。耶律璟太了解这一直驻守上京,做为镇国之宝的铁骑兵威力了,本来耶律撒剌的任务只是援救耶律璟回上京。而此时,耶律璟给她的命令就是迅速歼灭追来的明军。
虽然耶律撒剌虽然不乐意铁骑兵再次损失,但皇帝的旨意不敢公然违抗,在听到追来的只是明军一部之后。耶律撒剌决定给耶律璟一个面子。速战速决,解决明军,然后北上返回。
于是,一场恶战就这么戏剧性地爆发了。
刚过来远城,百里义部就听见沉重的马蹄声和剧烈的震动声。
百里义虽然鲁莽,但绝不傻,没有准备栅栏、地雷,这骑兵冲锋可不是自己所能硬抗的。迅速命令明军后队变前队。向来远城进发,占据来远城。用手榴弹对付辽军骑兵,这想来不难。
而时间紧张,如此清晰的马蹄声,表示骑兵随时可能出现自己的后背,更为了明军占据来远城之后,能有时间布置防御,百里义自己却只能率前出的明军留下阻敌了。
这种阻敌相当危险,稍有差池,就会被战马踏成肉泥。
百里义命令明军一边倒退,一连洒铁蒺藜。
同时令士兵随地安置绊线雷,不必挖坑,只要在地上找个凹坑,放入地雷,然后随便找些碎石压住,就算是安置完毕。
大量的骑兵冲锋中,这任何一个地雷,不被踏中的概率绝不会超过一成。
也仅仅是这样布置了五丈地面,耶律撒剌所率的铁骑兵就出现在明军的视野中了。
接下去的时间,百里义只能招呼明军赶紧扭转身体,向来远城逃命。
而此时,百里义距离来远城的北门有五里的路程,对于冲锋而来的骑兵来说仅仅是一息,对于需要奔跑的百里义所率明军,确实是一段生死之路。
百里义只能祈祷布置的三丈路面能缓缓辽骑的进攻,为他们赢得足够逃入来远城的时间。
但事实终归不能如人所愿。
虽然铁蒺藜扎伤了马蹄,使骑兵混乱,甚至数十人摔下马被自己踏成肉浆。
虽然马蹄绊响了地雷,在一连串的爆炸声中,铁骑兵前锋被爆炸清空,但这绝影响不了铁骑兵冲锋。
其实耶律撒剌此时也想命令铁骑兵停下来,她不知道前面还有没有这种可怕的爆炸物在等着她,但她同时清楚,一旦铁骑兵发动了冲锋,那绝不是说停下就能停下的。
冲锋依旧在继续,也许中间有过停顿,但这种停顿根本无法让百里义感觉到。
铁骑兵队伍冲过三丈距离,不过是一呼一吸之间,无数铁蹄踩踏过摔下马的辽军士兵,虽然有铁铠护身,终究逃不到被踩踏成血水的命运。
这似乎也在昭示着百里义及数百明军的命运。
百里义等人只跑了二里路,离城三里已经被铁骑兵近身至数丈。
这时,百里义大喝一声,“掷弹”。
明军士兵随即边跑边拉弦,根本不看只管反手往后扔手榴弹。
数百颗手榴弹的炸响,依然挡不住铁骑兵冲锋之势。
刚刚占据来远城的明军士兵眼看主将危在旦夕,想要下城墙出兵救援。
而此时,百里义大喊道:“某命令,不得打开城门。”
百里义心中清楚,纵然搭上来远城中数千明军士兵,也已经救不了自己的性命。
身边的明军一个个默然地倒下,因为是背对骑兵奔跑,连惨呼都来不及发出,而这时,一声清脆的喝声响起,冲至百里义身后的铁骑兵微微向左右闪开,让出一人宽的通道。
耶律撒剌已经愤怒,又是数百铁骑兵折损,而方才百里义的呼喊声让她知道,这就是明军的主将,她要亲手用长枪刺穿这个明军将领以泄愤怒。
百里义此时已经不存生还的希望,他只想死前能拉一个垫背的。
当耶律撒剌挺着长枪冲上前来时,百里义迅速向左微闪,然后一跃而起,在他一跃时,冲锋向前的战马马头已过百里义,而空中的百里义正好抱住马背上的耶律撒剌一齐掉下马来,准确地说,是撞下马来,这样的冲锋速度,无论哪种方向接触到,都是撞,剧烈地碰撞。(。。)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辽军骑兵见主将落马,那可不敢象对待同伴落马一样,往上踩踏,于是赶紧焦急勒住缰绳,于是,这一片混乱随即发生,无数的铁骑兵落下马来,然后被后来者踩踏。
这一片的混乱,竟比方才被地雷爆炸产生的混乱更大。
而此时,被百里义抱着摔下马的耶律撒剌却无法动弹,纵然是五大三粗的男子穿着这上百斤的铁铠,摔在地上,也是无法动弹丝毫。
而这时,百里义根本不顾任何事情,抽出身上的佩剑,双手合拢,向身下骑士的头部狠狠地扎下。
而周边的辽军大急,但根本无法动弹去援救他们的主将,铁骑兵一旦失去速度,连轻骑兵都不如,除了等待被宰杀,根本无还手的余地,所以,如果不是主将落马,纵然是死,铁骑兵也不会停下马来。
后边奔上前来的铁骑兵也已经来不及施救。
而就在剑尖扎下时,百里义的眼睛方才看清楚这个头盔已经被撞落的骑士,竟是一个女子,而那女子的眼睛正盯着自己。
一瞬间,百里义眼神中闪过一种不忍,或许根本百里义根本没有思考的时间,仅仅是出于本能,百里义根本无法收住下落的剑势,只能向左猛地一扭腰,剑尖“卟”的一声,扎在耶律撒剌的头边。
一愣之间,跑上前来的铁骑已经将枪尖对准了百里义,眼见百里义要被无数长枪刺穿之时。地上的耶律撒剌再次发出一声喝声。
铁骑兵开始后退。
其实这时,明军如果迅速开城门出击,也许能取得不错的战果。但明军没有对铁骑兵的经验,更何况主将陷入敌手,投鼠忌器,竟眼睁睁地看着百里义被辽军掳走。
而这时,城中明军中有些血性莽撞之士,气血攻心之下,竟擅自从来远城南门悄悄潜出。顺着东西两侧城墙鱼贯向前,直至北城墙拐弯处,等待时机冲出以救援百里义。
但眼见辽军竟无意攻打来远城。反而有了撤兵之意。
无奈之下,西边的一路明军率先发动了进攻,而东边的明军则随即响应。
两路明军突然从两侧冲出,杀向辽军。
而此时铁骑兵已经失去速度。有些甚至已经跃下马来。面对突然冲过来的明军,铁骑兵混然不知所措,乱成一团。
眼见明军已经迅速接近,这时,已经卸下铁铠的耶律撒剌一把从麾下枪下将百里义拉起,随即将弯刀横在百里义颈下,开口喝道:“尔等若要他的性命,尽管冲上来。”
眼见就要得手的明军赶紧止步。心中大呼可惜。
但主将在辽军手里,终究不敢向前。
百里义见耶律撒剌竟说一口流利的汉语。出声问道:“汝是汉人?”
耶律撒剌一笑,答道:“我是契丹人。”
百里义哈哈一笑,开口道:“汝以为挟持某就可以胁迫明军么?”
耶律撒剌道:“你不是已经瞧见了吗?明军停下了。”
百里义此时突然扭头,冲近在咫尺的明军喝道:“某命令你们,冲锋,冲……。”
瞬间,耶律撒剌反应过来,立即升出另一只手,将百里义的嘴捂住,而此时,百里义竟猛地向耶律撒剌另一只持剑的手撞去。
这汉人要自杀,耶律撒剌双手都没空,情急之下,竟将头往百里义撞来的方向用力一顶。
“卟”,一声闷响,二人都咧嘴疼得嘶嘶吸气。
此时,周围的辽军士兵迅速将百里义双手控制起来,而耶律撒剌自内衬撕下一块白布,将百里义的嘴使劲堵上。
自此,百里义再无挣扎的机会。
这一系列的动作同时发生,只在一刹那之间。
明军士兵来不及反应,就已经结束。
而这时,耶律撒剌一声清脆的喝声之后,铁骑兵开始有序后撤,明军士兵眼巴巴地看着辽军渐渐远去,终究不敢冒然动手,只能返回来远城中,向燕云派人送信求救。
明军黑旗军第四军百里义部,是百里无忌当时一手带出的队伍,虽然数次打散重编,但军中的军官皆出自原来的黑旗卫。
这支队伍已经是第二次丢弃了自己的主将,上次虽然是云扬命令撤退。
但这次不同,这次是眼睁睁地看着主将被辽军掳走。
来远城中百里义的佐官们一合计,他们都不甘心,也不敢就这么等待皇帝的救援,于是,向鸭绿江岸派去了信使,同时在近八千人中挑选出精练士兵,凑成一支三千人的队伍,带足了干粮和手榴弹,决定趁夜幕向辽军所退方向追去,峙机解救百里义。
当百里无忌赶到鸭绿江边义州城,得知百里义在来远城外被辽军掳走之后,心神大乱。
随即百里无忌命令百里康北渡鸭绿江,追击辽军。
百里康也是心如火灼,从小混大的兄弟身陷险境,自然担忧。
于是,特战军二万火枪兵在前,八十门火炮的火炮厢随后,开始渡江。
次日,在与来远城五千守军联络之后,百里无忌连城也不进,迅速北向往辽阳城而去。
……。
耶律撒剌率铁骑兵一路护送耶律璟回到了上京,并不关心辽阳城的安危。
但耶律璟不同,十七万辽军烟消云散,不但没有占领高丽,而且战火燃烧到了辽国土地,对于他这个皇帝的压力是显而易见的。
如果没有耶律撒剌率三万铁骑兵南下歼灭四万明军,战局极可能更加糜烂。
以耶律娄国(辽世宗耶律阮的弟弟)为首的皇族,已经露出异意,若不是外敌入侵,恐怕已经反了。
耶律璟虽然在朝中布满亲信心腹,但却抑止不住各部落显露出对战争的厌恶之意,确实这数年以来,年年大大小小的战争不断,虽然大多是胜利的,但不管是战胜还是战败,死亡的契丹人数日日增加,而此次与扶桑的战争,更是伤亡十七万人之多。
这个伤亡数字已经超过往年十年间与中原交战折损数的总和,再不设法制止,那就要动摇辽国社稷的根基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辽国朝堂一片停战的喧嚣声,耶律璟纵然残暴,总也不至于将辽国一干重臣全部诛灭。
耶律璟为了转移辽国群臣的视线,并为褒奖耶律撒剌救驾之功,下旨任耶律撒剌为总汉儿司事,并加封中书令。
总汉儿司事一职起于辽太祖耶律阿保机,当时为有效管理南面中原汉人,耶律阿保机也曾经任韩知古为总汉儿司事。
耶律璟的本意是想通过升迁辽世宗耶律阮仅存的唯一女儿,暂时化解皇族内的纷争,这已经是耶律璟能想到最好的办法了。
但耶律璟没想到的是耶律撒剌现在正为将自己嫁出去与百里义针锋相对。
“某身为堂堂明国都指挥使,怎可能与汝这番邦女子苟合。”百里义闻听耶律撒剌的求爱,鄙夷道。
“胡说,你们中原皇帝还向我契丹称儿称孙呢,我以大辽镇国铁骑兵统领的身份难道辱没了你?”耶律撒剌大怒,她显然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耶律璟升迁为总汉儿司事,并加封中书令。
“士可杀不可辱,你可以杀了我,但想要某娶你这番女?哼,做梦。”
百里义一口一个番女,想要激怒耶律撒剌给自己来个痛快的,他实在难以忍受这个一股羊sao味的女人,她哪有金陵烟花之地的女子柔情似水啊。百里义心中从未有成家的打算,他此生唯一的梦想也就是对百里无忌所说的率大军南征北战。
耶律撒剌自然不舍得杀了百里义,要杀哪还用等到现在?
从百里义没有一剑刺死她那一刻开始。耶律撒剌就发誓要嫁给这个男人为妻。
胡女总是多情,也总是如火般热烈,但这不代表着她不会愤怒。
耶律撒剌现在就很愤怒。“呛”地一声,拔出弯刀,掷向百里义,喝道:“你想死吗?我不拦你,你自尽吧。”
百里义惊愕,这胡女怎么不按常理,这边还哭闹着让自己娶她。这边就能某自尽。
百里义虽然不怕死,但也不想就这么轻易死了,伸出拎起弯刀。“嘿嘿”一笑,道:“想某自尽,那也得拉汝做个垫背的。”
耶律撒剌也是一愣,随即嘲弄道:“凭你?若你能胜了我。我便放你南返。”
百里义自然打蛇上根。道:“说话可算数么?”
耶律撒剌道:“本统领此生从不毁诺。不过,你若是输了,就得留下与我成亲。”
百里义一愣,有种进套的感觉。
耶律撒剌嘲弄道:“怎么?堂堂明国大将竟不敢与一个女子打个赌吗?”
明明是激将,显然是激将,百里义心中知道,但嘴中却一口应下,“笑话。本都指挥使率军打仗之时,汝还未出生呢。某有何不敢?”
耶律撒剌哈哈一笑,道:“那就一言为定,来人,取兵刃。”
从待卫手中取过弯刀,二人开始搏杀。
耶律撒剌以一个女子在辽国男子中脱颖而出,自然有她的本事。
虽然不至于用牛高马大、五大三粗来形容,但从身高来说,百里义并不占优。
试想一个纤弱女子哪能承受百余斤的铁铠?
二人数十招交手瞬间而过,不谙输赢。
这时,百里义手中弯刀使得已经有些习惯,寻到耶律撒剌右手挥出,露出一个空隙,以右手弯刀上格,右脚上前一步,左肩随即前顶,一息之内,将耶律撒剌顶得后退两步。
趁这空隙,百里义一声虎喝,收缩上格的弯刀,尽全力向前刺出。
这种搏杀中,下意识的招数,百里义却忘记了手中不是他用惯的佩剑或长刀,而是一柄弯刀,弯刀不及剑长,而且受力点不在突出部。
此时但见耶律撒剌一个后仰,使出类似铁板桥的招式,但又不尽然,她竟能在弯腰后,以左手撑地,右手持弯刀穿档向前刺出。
百里义一刀刺空,也不习惯使用弯刀,身体重心向前一倾,正好被耶律撒剌前刺的弯刀顶住下腹裆部。
这种情形非常尴尬。
耶律撒剌保持着这种姿势,竟依然能开口:“如何?你可认输?”
百里义现在就非常头痛,他心中知道,耶律撒剌确实技高一筹,单论这抵在自己裆部的弯刀能正好停住,就代表着耶律撒剌能很好地控制弯刀,随时能变招或上撩或横扫。
但百里义嘴中却说道:“某只是不习惯这弯刀而已。”
耶律撒剌收回姿势,开始直腰,其实这时,百里义只要轻轻一拖弯刀,耶律撒剌纵然再武艺超群,也免不了一死,但这种事,百里义做不出来。
耶律撒剌自然也知道,她此时收刀直腰的后果,但她也不相信,一个能在生死关头,还不杀女人的男子,绝不可能在此时趁人之危。
耶律撒剌起身后道:“愿赌服输,百里将军可是想毁诺?”
百里义一时语塞。
耶律撒剌见百里义一副囧状,咯咯笑着,竟上前抱住了百里义。
百里义一急,纵然是钻过花场的老手,在这时,也不免羞意难挡。
胡族女子哪管这些,这百里义已经是她案板上的肉,如今长生天在上,那就席地而眠呗。
二人在推推搡搡、拖拖拉拉间,在光天化日之下,上演了一场肉搏好戏。
……。
可怜百里无忌和百里康在那边却不知道百里义如今正胡天胡地,他们为了援救百里义,挥师辽阳府,向辽阳城发起了进攻。
辽阳城中有耶律璟返上京前留下阻挡明军的一万辽军。
虽然辽阳城守将也例行向上京禀报了明军来袭。
但在辽人看来,辽军据坚墙而守,无论如何,扶桑军攻不下,明军也不可能攻陷。
百里无忌在城外等了一天,待火炮厢到来之后。
八十门火炮齐射的威力,让这个时代的辽人见识了什么叫弹雨火海,而城墙上的辽军守兵眼看着离城四里之外的明军,竟无一丝还手之力。
在那一刻,再强大的军队也不免崩溃。
二十次火炮齐射之后,来阳城辽军投降了。
一万辽军,在上千发炮弹中死伤不过千余人,投降者却有九千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他们虽然不敢向扶桑军投降,但显然他们知道中原汉人文化的仁慈,没有意外,中原汉人不擅杀俘虏。
城外的百里无忌、百里康见到辽军投降,也轻轻吁了一口气。
如果辽军再不投降,只能火枪兵直接攻城了,因为火炮已经没有几发炮弹了。
火炮的缺点在这个时代是致命的,没有很好的道路,行军和补给相当困难,而火枪兵的射程太近,不过二十丈,如今攻下辽阳城,如何守得住还是问题。
最主要的是,从守城辽军口中得知,耶律璟和铁骑兵已经返回上京,那百里义想必也被掳到上京了,而这个消息就断绝了百里无忌通过军事手段救回百里义的念头。
而事实,凭借现在的实力,辽阳城的明军也无力继续北攻了。
如今,要保住百里义的性命,只能靠交涉了。
但百里无忌绝对不想主动和谈,这个时候谁先提出和谈,那谁就会陷入被动。
百里无忌需要明军在辽阳城坚持到和谈完成,辽阳城辽国东南的重镇,失去辽阳城,辽国就失去了东南的屏障,这是一手大牌,百里无忌不相信,辽国失去辽阳城还睡得着觉。
为防万一,百里无忌派人传令于彭晓,令其舰队北移至辰州(治所建安城,辽宁省营口市盖州市),若遇不测,辽阳城中的明军可向西南辰州撤兵退,到时在舰炮射程的掩护下。安全撤退应该不成问题。
……。
辽阳城失陷的消息传到辽国上京,整个辽国朝廷震动。
明军能轻而易举攻下万人防御的军事重镇,这样的战力不能不让辽国朝廷心惊胆颤。纵然是凶狠残暴、自恃武力的辽帝耶律璟也不禁后怕。
他是见识过明军火枪威力的,但他却没有见识过百炮齐鸣,而此时辽阳城的陷落让他为自己能迅速返回上京而庆幸,由此对耶律撒剌更是心生感激。
这次与扶桑国莫名其妙的战争损失了辽国十七万大军,而与明军的短暂交战,更是令镇国之宝铁骑兵折损了三成,这让耶律璟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辽国与明国不同。契丹族本身就是由各个部族汇聚而成,而整个契丹族人口不过一百多万,辽军真正的组成部分是来自奚、室韦、阻卜等二十多个部落。当然还有被辽太祖耶律阿保机征服的原渤海国,也就是粟末靺鞨族建立的国家,粟末靺鞨族中的黑水靺鞨后来演化成女真族,就是后世满族的祖先。
这么多的部落汇聚在一起才建立了辽国。而真正掌握在辽国朝廷手中的精锐辽军不过四十万人。这其中大部分士兵来自与契丹族相近的部落。
唯有铁骑兵全部是契丹族人组成,故不轻易示人,引为镇国之宝。
而如今十七万大军伤亡,铁骑兵折损,让契丹族对于辽国的统治力明显下降。被辽国掳来的各个民族的外族人开始心生异志,犹以汉人为多,也以汉人为最。
辽国契丹官员和汉人等各族官员纷纷上书请求耶律璟与明国和谈,避免两线开战。同时对辽阳府的陷落,一致请求通过和谈。收回辽阳府。
甚至连当初被耶律阮软禁在祖州(今内蒙巴林左旗西南)的述律平也上书耶律璟与明国罢战,而在写完奏折时,这位七十五岁,名扬南北的述律太后死了。
在辽国上下一片呼声中,耶律璟不得不答应与明国和谈。同时为了安抚以耶律娄国为首的契丹皇族,耶律璟令耶律撒剌为主,宣政殿学士李澣为辅,负责与明国和谈事宜,而底线是明国必须退出辽阳、来远二城,对于燕云十六州的归属,辽国官员虽然有不同意见,在辽帝耶律璟说了一句“此本汉地,今以还汉,又何惜耶”?于是再无异议。
辽国此时的中枢官制分为北面官与南面官两大系统。
契丹以东向为上,皇帝宫帐座西向东,官员分列宫帐两侧,因此官职都分称北、南。
北面官管理契丹政事,南面官管理汉人事务,即所谓“以国制治契丹,以汉制待汉人”。北面官制仍保存着契丹氏族部落制的某些痕迹。职名多源于突厥、回纥,建国后又采用汉人官制的某些职名。
可以说,这是一国两制的雏形。
耶律撒剌、李澣二人领旨之后,遂向辽阳城派遣了使者,以约定和谈日期。
而百里无忌正在辽阳城等待着辽国出言和谈,双方一拍即合,迅速定下五天后进行两国和谈,而在此期间,两军停战。
这时,从燕云陈延正传来一个坏消息,周国驻守镇州成德军节度使郭崇和驻守定州的义武军节度使孙行友有调兵北上之象,请求百里无忌给予指示,如何应对。
百里无忌有些惊讶,郭威不象是言而无信之人啊,极有可能是周国两个节度使见有机可乘,擅自调动兵力,想趁火打劫。
于是,百里无忌复信,命令陈延正加强警戒,不得率先开战,如遇攻击,则可以还击,但不得南下进入周国疆土,一切待自己回去之后再行定夺。
同时,百里无忌释放信鸽,传信金陵徐世铭派遣使者与郭威交涉,以确认情况。
五天后,在辽阳城中,百里无忌亲自主持了与辽国铁骑兵统领、总汉儿司事、中书令耶律撒剌、宣政殿学士李澣的和谈。
正式会谈开始时,百里无忌第一句话便是,和谈的前提是明国都指挥使百里义的安全返回。
这令李澣很意外,辽军有俘虏明国大将么?李澣带着询问地眼神望向耶律撒剌。
耶律撒剌面不改色回道:“明国皇帝陛下,百里义确实在上京,而且过得很好,他已经不打算回到明国了,纵然您是明国皇帝,也不能勉强百里义回到明国吧。”
百里康闻言嗤之以鼻,说道:“这话由你来说不合适,得百里义自己来说。”
耶律撒剌却不理睬百里康,对百里无忌施礼道:“明国皇帝陛下,百里义已是我的丈夫,我的话自然有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百里无忌闻言大愕,与百里康相视茫然。
许久,百里无忌开口道:“此事必须由百里义亲口对朕承认,否则朕视辽国无和谈诚意。”
第一次和谈,仅仅数语便谈崩了。
耶律撒剌由此受到了上京辽帝耶律璟申斥,密令她立即释放百里义,迅速达成两国和谈。
耶律撒剌无奈之下,只能令人将百里义押解到了辽阳城外使团驻扎处。
随后,她带着李澣以私人名义会晤了百里无忌。
耶律撒剌施礼道:“明国皇帝陛下,百里义如今已经在我使团驻地,但我请求陛下,让其留要辽国。”
百里无忌摇摇头:“百里义是我明国将军,朕绝不会同意让其流落异国他乡。”
耶律撒剌大怒:“明国陛下可是要拆散我夫妻二人?”
百里无忌道:“闻听你汉话说得甚好,你当知以汉人习俗,成婚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今就是百里义真如你所说与你成婚,在朕看来,也不过是苟合而已,如何作数?”
耶律撒剌一时语塞,只能悻然而退。
回到使团,耶律撒剌开始找百里义麻烦。
“你说,你留不留下?”
“不留。”
“你敢不留,我就杀了你。”
“想杀某?请便。”百里义伸出脖子,一副无赖嘴脸。
“你……。”耶律撒剌一时气急,竟动了真怒,拽着百里义拳打脚踢,大展雌威。
百里义深觉理愧,竟一下不让,任凭耶律撒剌撕打。他知道,这就是一段孽缘,两国交战,两个主将却想阵前招亲。这何尝不是一个笑话,何况,这亲还真不是百里义心甘情愿的。
耶律撒剌撕打许久,也觉得这不是办法。
说变脸就变脸。才一会,耶律撒剌就变得温声细语,一边替百里义揉着方才撕打之处,一面说道:“夫君,你就留下呗,我今后不打你了,可好?”
百里义哪受得了一个身高与自己相仿的女子做出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嫌恶地往边上挪了挪屁股。
这个动作再次惹火了耶律撒剌,她单手叉腰,指着百里义大骂:“百里义。你还是不是男人?睡了老娘,如今扯上裤子就想不认帐了么?”
百里义的脸一阵血红,本来肤黑,如今是黑中透红,暗红。
耶律撒剌的声音着实太响。百里义不得不伸手去捂她的嘴,这一捂,耶律撒剌却趁势扑进百里义的怀里,再次央求道:“夫君,留下吧,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这事到了这份上,真的让百里义为难。也让百里无忌为难。
次日的会晤,耶律撒剌领着李澣,押解着百里义来到辽阳城门外,请百里无忌城外相见。
当着百里无忌和百里康的面,百里义红着脸,吱吱唔唔地承认被耶律撒剌睡了。
“卟”百里无忌硬是没忍住。喷出了一大口。
被?睡了?
百里无忌与百里康无言以对,摇摇头二人随即进了辽阳城门。
百里义见势不妙,大喊道:“陛下救我,我是被逼的……。”
随即被耶律撒剌捂住了嘴。
百里无忌二人回到城里,坐着对视良久。找不出好办法。
留百里义在辽国,肯定不行。
让耶律撒剌来明国,更是不通,她可掌握着辽国的铁骑兵,这哪是她愿意不愿意来明国的问题,她只要动了此念,想来肯定逃不过一死。
但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个办法,百里无忌不可能在此逗留太长时间。
太让人为难了。
百里无忌心中一动,若是耶律撒剌一系自立,这样必然挑动辽国分裂,那就符合明国的利益了,哪怕和谈之后再次爆发战争,那北伐也相对来说容易很多。
百里无忌起身走到辽阳城楼上,看着下边正被耶律撒剌拉扯着不肯离去的百里义喝道:“阿义,此事解铃还须系铃人,朕帮不了你,你自己想办法吧。”
百里义闻言不再挣扎,他不是傻子,有些揣摩到其中的意思了。
次日,百里无忌不再坚持百里义必须送回,而开始了正式与辽国和谈。
经过数日的和谈,两国达成协议,此次停战,两国不分胜败,所以相互没有战后赔款。燕云十六州本属于中原,如今物归原主,而来远、辽阳二地归属于辽国。明国占领高丽已成事实,辽国与明国依鸭绿江为界线,北方属辽,南方属明,鸭绿江边界只北至渌州,渌州以北皆为辽国土地。
同时,协议生效之后,明国可以派不超过一千人的军队,前往滦河北岸、大定府南面收殓明军遗骸。做为条件,辽阳城九千辽军俘虏归还辽国。
该和谈协议期限为五年,这是辽国的意思,百里无忌原提议三年,但转念一想,时间对明国有利,所以也就不再坚持。
光复三年,七月初五。
明帝百里无忌在辽阳城与辽国签订和约,史称“辽阳之盟”。
和约签订之后,发生了一件意外之事,差点令刚刚生效的和约变为废纸。
在和约签订之后,辽国宣政殿学士李澣突然率数个辽国官员奔至明国这边,跪在百里无忌脚下涕泪满面,哀求百里无忌收留。
李澣哭道:“臣本为汉人,乃京兆万年人,兄李涛为周国翰林学士,辽灭晋时,被辽人掳来北地,七年之中无时不思念故土,这些官员皆是被辽人掳来北地之汉人,还望明国陛下垂怜,救我等于水火之中。”
百里无忌知道,契丹人因为不擅文治,所以四处劫掠中原汉人文臣以充塞朝堂,在梁、唐、晋、汉四朝时甚至经常扣留中原派去辽国的使臣,以为南面官。
但如今和约刚签,这蛊惑辽臣的罪名,百里无忌不想沾染。
于是,当着辽国耶律撒剌等官员的面,百里无忌好声安慰道:“朕知你等苦楚,但如今两国和约已订,想来辽帝不会为难诸位,回去吧。”
李澣等五个官员哪肯罢休,竟上前扯住百里无忌的裤腿哀求道:“陛下救命,如今我等回到辽朝也必是一死,陛下若不肯相救,我等不如死在陛下手中,也能留个全尸。”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时,百里康上前道:“陛下,臣以为他们所说属实,辽国掳汉人官员甚众,虽为官员,其实地位远不如一个普通辽人,轻则打骂,重则被杀,不如就收留他们吧。”
百里康话音一落,辽国众使立即起身反对,经过起先一阵的惊愕,他们回过神来,坚决不同意李澣等五个官员南投明国,言道,这关乎辽国的声誉。
百里无忌此时将刚刚签订的和约扔在他们面前,轻声道:“如此,那就开战。”
辽国众人相顾茫然,但这是明国皇帝所说的话,出口就是旨意,这再次掀起两国战争的责任远不是他们能肩负的。
于是,以耶律撒剌做和事佬,将和约呈交给百里无忌,道:“此事关乎辽国声誉,我等还要禀报皇帝方能决断,还请明国陛下缓我等几天时间。”
百里无忌不过是吓唬他们,说道:“朕给你们五天时间,李澣等便留在辽阳城了。”
百里无忌知道,虽然能救李澣等人,但辽国掳去的汉人何至数十万人,但能救一个是一个,总也给那些身陷辽国的汉人一丝希望。
五日之后,上京的旨意传到辽国使团,上面仅有四个字,“勿须留难”。
于是,和谈正式结束。
可怜的百里义被明国君臣抛弃,只能随耶律撒剌返回上京。
虽然此次百里义的身份暴露,但如今两国和约已成,又有耶律撒剌的保护,百里无忌到不担心他的安全。
百里无忌只希望,这个福将能为自己再立一功,将辽国搞乱。
七月十二日,百里无忌下旨追封刘仁赡为明国征虏公,赠谥号精忠。命令特战军指挥使丁思觐率一千火枪兵西进大定府城外收殓三万明军遗体,之后南下至滦河北岸收殓刘仁赡及八千余明军遗体。考虑遗体太多,运输不便,百里无忌准许丁思觐就地火化,迎骨灰回国。但刘仁赡的遗体必须运回。
七月十三日,百里无忌命令来远、辽阳的明军全军后撤至鸭绿江南岸的义州。
七月十五日,百里无忌令已经至开京的五万新兵组建驻高丽军,迁百里康为驻高丽军总督。
同时任命徐守仁接替特战军都指挥使一职。
七月十六日,百里无忌令彭晓调遣运输船,将丰臣从仕旭及数万扶桑残部送回扶桑国,并将孙仕旭的儿子随船带回金陵,送于丞相孙光宪。
七月十八日,百里无忌率特战军全员和第四军原百里义部搭乘舰船返至燕云。
一到燕云,百里无忌便命令陈延正召集士兵。在幽州为刘仁赡及三万八千余士兵修建好墓地。
扶桑国史书记载,天庆十六年(953年)六月底,摄政丰臣仕旭、关白丰臣守仁携五万余扶桑军被辽军骑兵追击,固守开京,明帝亲率舰队救援。之后,摄政丰臣仕旭及五万余士兵得以顺利返回本土,关白丰臣守仁因伤势复发,不幸遇难。
七月二十三日,摄政丰臣仕旭率军回到京都。
七月二十五日,朱雀天皇驾崩,藤原皇族仅余康子一人。故仕旭践祚。仕旭,虾夷国人。继位后,册封朱雀天皇皇女康子为皇后。立思明为归德亲王。
七月二十六日,摄政丰臣仕旭得明国册封,为承明天皇。
同日,承明天皇改国号为东瀛。
七月二十七日。归德亲王宫内失踪,天皇大怒,杀近侍七人,遍寻不得。
……。
而此时,郭威的使者已经来到燕云。解释了镇、定二州的军力异动是二地节度使擅自调动。
百里无忌知道,郭威对如今这燕云十六州绝对眼馋,为了平衡,百里无忌决定送郭威一份大礼。
百里无忌写信,建议郭威趁如今北汉被明国燕云十六州分隔,不再与辽国接壤之际,率军迅速攻击,灭亡北汉。
而百里无忌自己不能主动攻击,这与辽国和约刚刚签订,北汉做为辽的番国,百里无忌自然不能擅自动手前去攻打。
写完信后,百里无忌让周国信使将信带去呈交郭威。
郭威自然是对明国收复燕云十六州眼馋,甚至他想过借镇、定二州擅自调动兵力之机北上,但理智告诉他,周军无法与明军对抗,一旦开启战端,镇守徐州的明军,还有金陵府周边的明军,甚至蜀地的明军会蜂涌着向周国而来,对抗之下,两败俱伤,倒是便宜了辽国和北汉。
如果在辽和明国之间选择,郭威自然选择明国,至少,百里无忌的人品,他信得过。
而使者带来百里无忌的信件,让他也有了些许感动,这是真正在为周国着想之人,而这人本应该是与周国敌对的明国皇帝。
郭威叹息,要是没有百里无忌那该多好,既生瑜何生亮啊。
郭威更痛惜的是周国要错失这个灭亡北汉的好机会了,周国如今内外交困。
内困是刚除去王峻,又出来一个王殷,当时王峻只不过张扬跋扈,而这王殷不但张扬跋扈,而且更是贪婪成性,他以宰相遥领邺都留守之职,还兼任着侍卫亲军都指挥使之职,这种实权远比郭威称帝前更厉害,王殷在辖地换着名地压榨百姓,百姓苦不堪言。
最让郭威痛恨的是这厮每次觐见郭威都率领数百亲卫,这万一有个争执,那后果不堪设想啊。
外困是北方东自青州,西至丹、慈州,北至贝、镇州,皆大水。受难百姓何至百万,郭威出身贫困,自然知道饥饿的滋味,为了解救百姓,郭威开启粮仓,施米粮于百姓,但如此多的难民单靠周国朝廷的救济哪能支撑得住,郭威不敢打军粮的主意,他自己被军队拥戴,登上帝位,自然知道这些丘八的厉害,如果军队有异动,那真要动摇周国的根基了。
虽然不甘心向明国低头,但郭威为百姓,也不得不提笔向百里无忌求救。
而这时的郭威已经感觉自己身体大不如以前了,心中预感有些不妥,但终究没有往坏处想。
收到郭威的回信,百里无忌大呼可惜。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等战机稍纵即逝,如果等北汉回过神来,再与辽国订下攻防一体的约定,到时明国就处于两难境地了,辽国到时派兵南下,身为和约的签订者,明国是借道还是不借道?
而周国大水,百里无忌身在燕云也已经感觉得到,更何况,金陵府也传来消息,徐州也被此次大水波及,数万百姓受灾。
好在明国国内粮食囤积富余,官道畅通,仅金陵、江都二府存粮就足够化解这数万灾民所需的粮食,在明国各地,甚至都没有受到惊动。
百里无忌周国不一样,周国是受灾中心,这上百万的难民如果处置不当,极有可能引起暴乱。
思忖再三,百里无忌回信郭威,答应明国捐助三千万斤粮食救济周国受灾百姓,让郭威派兵从明国蜀地源州、江陵府、徐州三地各接收一千万斤粮食,如此能就近救济受灾百姓。
同时,用信鸽传信金陵府,令徐世铭迅速在各地调集粮食,救援周国。
仅仅半个月,三千万斤粮食从明国三地输送至周国。
百里无忌的善举不但感动了郭威,更让周国百姓感恩戴德。
无数得到救助的百姓对明国产生了向往,对明帝更是歌功颂德,连同此次收复燕云十六州的功绩也被四次宣扬,将百里无忌直比尧舜禹汤。
这种副作用让百里无忌有些得意,也让郭威感到失落,甚至心底里有些后悔向百里无忌求援。
安定了受灾百姓之后的郭威。趁势向王殷开刀。
这一个月中,郭威的身体越来越差,为了给郭荣扫平障碍。郭威一狠心。趁王殷再次上朝的时候,埋伏近侍于殿中,一举将王殷拿下,流放登州(今山东蓬莱)。但王殷刚被押解出汴梁城,就被郭威派人在城外找了个幽静处,咔嚓一下,给砍了。
随后。郭威召郭荣前来,两父子开始密谈。
郭威已经预感到自己的时日不长,他需要对郭荣进行一番交待。
除去了王峻、王殷。周国中已经没有阻碍郭荣继位的老臣。
但郭威如今担忧的是南边的明国,明国合楚、蜀、南唐、吴越、南汉等数国之地,实力雄厚,周国虽然占据中原以正统自居。但这不能阻止有一天明国北上。
最主要的是郭威担心明国有一代英主百里无忌的存在。
一国之兴。全在于明帝百里无忌一念之间。
“荣儿,为父自感时日无多,今日召你前来有事需要交待。”郭威忧郁地对郭荣说道。
“父亲正是如日中天之时,不可说如此不祥之语,周国百姓还待父亲引领着富足、强大。”
郭荣说的是真心话,他的太子之位已经是板上钉钉,继位不过是迟早的事,郭荣自然不在意早一年晚一年的时间。如今,郭威一副病入膏肓的样子。念及郭威对自己的好,郭荣禁不住一滴眼泪落下。
郭威摇摇手,叹息道:“荣儿,为父的身体自己知道,如今周国天灾已消,朝中异声为父也为你清理了,但周国真正的敌人,你可知晓?”
郭荣心中一震,试探着答道:“父亲可是说……,明国。”
郭荣所担心的与郭威无疑是一致的,他与明军,之前的黑旗军在蜀地有过一战,当时的主将是云扬,虽然郭荣不承认云扬勇武在自己之上,但他被黑旗军所震慑。
梁唐晋汉,至现在周国,哪个国家的军队能不扰民?哪个国家的军队没有抢掠过百姓,哪怕以郭威自居是穷苦出身的皇帝,还不是对周军入开封抢掠百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如今的明军不同,他们真正做到了与百姓秋毫不犯。
郭威父子与其说是震慑于明军,不如说是震慑于明帝百里无忌的手段,能打造出这样一支军队的帝王,他的心胸该是如何宽广,而这次的救助周国受灾百姓的善举,更是令周国举国百姓对明国向往之至。
郭威闭眼一边思忖一边说道:“荣儿聪慧,原本将江山交付于你,为父甚为放心,想必在你的治理下,必可使周国江山社稷更加稳固,百姓更为富足。但为父实在担心南边的明帝百里无忌啊。”
郭荣道:“父亲之虑甚是,明国如今国势强盛,三千万斤粮食能在半个月内集结完毕,仓禀竟如此的丰足,官府竟有如此的效率,实在令人惊叹。”
郭威摇摇头道:“荣儿只说中了一半,为父担心的不是明国富足,明国占据江南之地,粮产丰厚,此是常理,周国占据中原,虽然粮秣不能与之相比,但强在军力,周军有三十余万,其中骑兵就有十二万之多,何惧明国?”
郭荣诧异道:“那父亲所忧为何?”
郭威叹了口气道:“傻儿,为父所惧的只有二字,民心。为父后悔啊,当初不该书信明帝,向明国求援,三千万斤粮食却成就了百里无忌的名声,如今,周国百姓只知百里无忌,哪还知道我郭威啊。一步错落,步步失先,哎……。”
郭荣一听,自然明白了。
但见郭威如此懊恼,赶紧劝慰道:“父亲不必过于担忧,父亲也是为了百姓,才求援于明国,百姓自然记得父亲的好处。”
郭威一阵咳嗽,苦笑道:“荣儿记住,民心如流水,触摸不及,占先者立于不败之地,百里无忌先以大义阻我周军南下,复以三千万斤粮食收拢人心,如今以燕云十六州立下赫赫不世之功,我郭威如何望其项背,观此人如此年纪,竟能如此老谋深算,威不及也。”
郭荣无言相劝,只能上前轻轻为郭威拍背,为其舒缓。
郭威闭目良久,突然出口道:“荣儿以为,待你继位,经五年治理,穷周国之力,可胜明国否?”
郭荣一惊,低头思量片刻道:“荣儿不敢言胜,但至少能不败。”
郭威沉默不语。
郭荣见状,以为自己说错话,引郭威不高兴,赶紧道:“还请父亲不要生气,荣儿日后一定以父亲为表率,勤政爱民就是。”
郭威睁眼道:“荣儿,不是为父生气,而是你高估了自己,也高估了周国国力。”(。。)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郭荣一愣,父亲竟不是为自己泄气之语生气,相反还认为高估了自己和周国。
郭威轻道:“荣儿,为父自然知道你文武双全,领兵打仗,绝不输于百里无忌。但你可知晓,两国决战,拼的是国力,单就三千万斤粮食而言,周国已经落入下风,而明国能迅速集结如此巨量的粮食支援我国,可想而知,明国的仓储余粮何其多也。再则,为父与百里无忌徐州一战,亲眼目睹明军火器犀利,除非是野战,周军可与其一搏,但若是明军守城,周军绝无攻破的希望,如此,明军已经立于不败之地。最后,为父派人专门去明国探查过,明国百姓的日子,哪是周国百姓所能比拟的,哎,早知有百里无忌为帝,威何苦称帝,不如在明国做个将军,也能拜候封荫。”
郭荣大惊,郭威竟心灰意冷至斯。
郭荣赶紧道:“父亲不必如此长他人志气,荣儿自认绝不逊于百里无忌,何况有父亲的指点,我国定能胜过明国。”
郭威静静地看着郭荣,许久。
“你真有如此志气,敢与明国一搏?”
“荣儿必竭尽全力,让天下知道,除了百里无忌的明国,还有郭家的周国。”郭荣一脸豪气,慨然答道。
郭威舒心地点头道:“有儿如此,为父也安心了。”
郭荣道:“父亲,荣儿担心,以周国现在的国力,实难挡明国全力一攻。眼下最要紧的是休养生息,积蓄国力,不知父亲有何办法阻止明军北上。”
郭威道:“为父与百里无忌有约。只要为父在世一天,明军就不会主动攻周。可惜,为父时日不多了。荣儿不必担心,为父已经想好了方法,可为你争取数年时间。”
郭荣问道:“父亲有何办法?”
郭威怪异地笑道:“君子欺之以方,你不必多问,到时你就知道了。”
……。
百里无忌自然不知道自己正在被郭威父子算计。此时他正亲率燕云众将士在古北邑口迎接刘仁赡的遗体及三万八千阵亡明军的骨灰回国。
之后,百里无忌将他们在幽州建好的墓地安葬,为刘仁赡立碑。“精忠征虏公刘讳仁赡之墓”。并为三万八千阵亡明军士兵墓上亲自书写碑文,“明国三万八千七百五十北伐勇士之墓”,落款为百里无忌率明国全体臣民泣立。
……。
事后,丁思觐禀报百里无忌。这一路上。无数辽国的汉民跪拜在道路两侧,前来祭拜阵亡的明军将士,更有甚者,携家带口恳求丁思觐带他们南返。
“陛下,汉民已经不堪忍受辽国的压榨和虐待。”丁思觐说道。
百里无忌自然听得懂丁思觐话中的意思,也看得见丁思觐眼中那抹跳动的火焰。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而丁思觐还带来一个消息,北汉刘旻的儿子刘承钧率二万骑兵从开京南下,准备回归北汉。
这刘承钧所部是当时辽国与扶桑军大战。辽国向北汉要求增援,刘旻不得已才派了儿子率二万骑兵前去替叔皇帝助战。如今扶桑军已经撤退,高丽也被明国占据,同时辽国和明国又签订了和约,刘承钧就被辽帝赏赐了些许钱财,打发回北汉去了。
百里无忌心中暗呼可惜,如今燕云十六州被明国占领,实际上北汉与辽国的疆土已经被从中隔断,刘承钧所率二万骑兵想回北汉,唯有借道燕云。虽然可以拒绝刘承钧通过,但百里无忌不能主动进攻,落人不守信诺的口实。
看着丁思觐渴望的眼神,百里无忌下令,不得放刘承钧麾下一个骑兵通过燕云,但严令不能主动进攻。
丁思觐失望地领命而去。
先拦着再说吧,百里无忌心道。也许北汉为求辽国作中,向明国请求通融,到时说什么也得从北汉挖块肉下来,有刘承钧在,刘旻不得不破点财,百里无忌的底线是这二万骑兵身下的战马。
这刘承钧显然是在作死,仗着自己有几分莽力,也仗着自己是辽帝的“侄孙”,被阻拦之后就嚷着要见百里无忌。
这明帝哪是他这瘪孙想见就能见的?而百里无忌正在收拾行装,整顿明军,离开金陵太久了,需要回去了。
丁思觐正因为收殓明军遗体,一路上的窝囊气憋着没啥洒呢,自然不会对刘承钧好脸色看,若不是百里无忌严令不得主动攻击,丁思觐杀了刘承钧的心都有。
刘承钧却不知道自己身处险境,他从上京而来,自然知道明、辽已经签订和约,但他却不知道和约缔结出于什么原因,辽国自然不会将自己丢脸的事告诉于这种“侄孙”,于是嚣张得很。
但嚣张归嚣张,刘承钧二万大军随身军粮却不足,本来自燕云的云州、应州南下雁门关,至北汉代州境内不过一日路程,如今被阻拦在云州之北整整两天,粮秣告尽,这二万骑兵人吃马嚼可都需要粮食,但丁思觐就是不肯放行,无奈之下,刘承钧软了下来,恳求派人过燕云向北汉送信。
丁思觐随即禀报百里无忌,百里无忌思量之后,觉得既然要敲一竹杠,自然要让北汉刘旻知道,所以也就应允了此事。
哪想到,刘承钧以送信为名,其实是包藏祸心,他虽然书信求援,但口授信使让其父亲刘旻约定时间同时南北进攻,打通燕云之路,如此不但能顺利返回北汉,同时更能为北汉开疆扩土。
如果燕云防御是周军,或者百里无忌所率特战军和第四军已经离去,刘承钧此举还真有实现的可能,云、应二州至雁门关以北,无险可守,也无防御纵深,以北汉的骑兵加上刘承钧的二万骑兵,真有可能突袭成功,打通南北。
但历史没有如果二字。
三天后,当刘旻不听保卫指挥使刘继业的劝谏,一意北上救子。
刘旻派马步军都指挥使张元徽主帅,率一万步兵自代州攻击雁门关,同时命刘继业为副,率五千骑兵攻打朔州以南的陈家谷关。(。。)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北汉二路大军出动,而刘承钧的二万骑兵也开始异动,刘承钧率五千骑兵后退五里,以五千骑兵为先锋,一万骑兵为中军,摆开了阵势。
军情被禀报到百里无忌处,百里无忌不觉嘿嘿出声。
这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啊。
百里无忌命令雁门关、陈家谷关守军严加戒备,不可暴露实力,严令不可主动开战。
同时却命令特战军二万火枪兵兵分三路,分别带八门火炮至云州、雁门关、陈家谷关三处要邑后方待命,令丁思觐暂时接任第四军都指挥使一职,前往武州北上十里,然后转西向,包围刘承钧部。
令陈延正率本部镇守幽州。
而百里无忌自己则率火炮厢剩余火炮前往应州,这一把要赌大的。
坑已经挖好,就待北汉刘旻父子自己往里跳了。
次日,刘承钧首先憋不住粮草将尽,率先发起了进攻,但云州城中明军有备而战,以手榴弹阻击刘承钧部,但按计划未尽全力,让刘承钧觉得攻破云州还有希望。
第二日,北汉二路大军到达进攻位置,修整半日之后,悍然发起了进攻。
雁门关、陈家谷关处的明军也按照计划有气无力地以手榴弹阻敌。
第三日,当丁思觐部顺利出现在刘承钧骑兵后方时,丁思觐迅速令第四军全军突袭刘承钧后阵。
刘承钧哪反应得过来,仓促之下。令五千骑兵上马拒敌。
这后军一乱,中军自然跟着乱。
云州城的明军发现信号后,随即开始用火炮轰击刘承钧的中军。埋伏在云州城的八千火枪兵随即冲上城墙对城外正在进攻云州的五千骑兵射击。
仅仅半个时辰,刘承钧的二万骑兵在死伤了五千余人之后,在刘承钧带领下投降了。
刘承钧一投降,应州的百里无忌便由应州率火炮厢南下,同时命令雁门关、陈家谷关开始收网。
雁门关、陈家谷关本来就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地,前面是守军故意示弱,如今得到百里无忌命令。于是,数以千计的手榴弹如雨般落下,北汉军哪见过这等阵势。攻击雁门关、陈家谷关的北汉军迅速被击溃,除了一部分逃往代州城,其余皆被俘虏,其中便有保卫指挥使刘继业。而马步军都指挥使张元徽因为坐镇代州。逃过此劫。
于是,雁门关、陈家谷的一万二千火枪兵自两处关口南下,围攻代州城。
百里无忌随后坐镇雁门关,令丁思觐率第四军自云州南下与自己会合,令八千火枪兵转东进,驻守独石、古北要邑,以防止辽军闻讯来袭。
百里无忌在雁门关见到了保卫指挥使刘继业,本对这种无名小将不感兴趣。但刘继业自承的身世背景让百里无忌有些头晕。
这刘继业其实姓杨名业,父亲叫杨信。杨信世居麟州,是地方上的豪强,雄据一方,自领麟州刺史,育有两子,长子杨业,次子杨重勋。
郭威称帝建周后,杨信归附周国,被郭威依旧封为麟州刺史。
不久,郭威因为杀了刘旻的儿子刘赟,刘旻闹独立,在太原府称帝建立北汉,由于麟州与周国之间被北汉隔断,所以,杨信转投了刘旻,归附北汉。
杨业年少,倜傥任侠,善于骑射,喜好打猎,猎获总比他人多。读书虽然不多,但忠烈武勇,甚有智谋。出于少年心性,为了建功立业,在杨信转投刘旻后,杨业便去了太原府,跟随刘旻。得到刘旻的赏识,认了义子,改名为刘继业。
因刘继业天生勇武,由一个校尉升至了保卫指挥使,也就是亲兵指挥使。
不久,杨信去世,由于长子杨业在北汉刘崇处,所以由次子杨重勋继任麟州刺史。
也在不久前,刘继业在驻守石州离石一带的七星庙时,与府州党项旺族折德扆的女儿折赛花相遇,两情相悦私订了终身。折德扆不出名,但他父亲折从阮出名,折家世任府州刺史,现是周国保义节度使。
刘继业不久之后,便与折赛花成了亲。
听到这,百里无忌心中有了底,于是,起了招揽的念头。
“刘继业,可愿意归附明国归顺朕?”
“臣愿意。”
“呃……。”这可不象是传说中那个杨家将中杨令公该有的范啊。百里无忌想好了甚多的招揽策略,在此时却毫无用处,刘继业竟一口应了。
这令百里无忌有些失落,也有了怀疑,这杨家将该不会是后世编造的演义吧。
但刘继业的生平又如此对得上号,连娶折赛花,联姻折家也分毫不差,应该没有问题。
百里无忌陷入沉思,那刘继业却是等得性急。
“陛下,不知道能给臣什么差事?”
百里无忌心中想事,随口问了句:“你想要什么差事?”
刘继业毫不客气,说道:“臣自小武勇,府、麟二州人人皆知,臣要领兵,驰骋沙场,为陛下固守西北之地。”
百里无忌闻言一笑:“固守西北,你口气不小,数日前可是率五千北汉军被明军瞬间击溃?”
刘继业脸腾地红了,辩解道:“陛下明鉴,此战非臣贪生怕死、作战不力之过,实是明军火器厉害,陛下若是不信,可使当日明军将领与某一战,若某输了,再不提领兵之事。”
百里无忌笑笑,这打仗真还就凭得是胸中一股不服输的气概,心中对刘继业有了些许好感。
闻听刘继业发出挑战,丁思觐想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陛下,请准臣会会这小子。”
百里无忌有了兴趣,这想当年不也是一个愣头青么,如今不也是一员猛将。
于是,点点头,应允了二人比武。
雁门关顿时热闹起来,集结此次的第四军本来就有不少出自原黑旗卫的老兵,又是百里义一手带着的,全军皆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主,现在听说暂任都指挥使要与人比武,自然围着嚎嚎叫好助威。
百里无忌特地将比武之地选在了军营之中,因为那里关押着数千北汉降兵。百里无忌的用意已经很明显,通过这场比武,融合两军关系,百里无忌已下灭亡北汉的决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次比武,不管谁输谁赢,百里无忌都将在士兵面前,任命刘继业为代州防御使,由此使北汉士兵心中有所期盼,不至于拼死为刘旻卖命。
丁思觐、刘继业二人正在场内拼杀,他们自然不知道百里无忌早已为这场比武定下了结果。
他们二人从摔跤、弓箭、骑射一直比到兵刃,丁思觐赢了弓箭和兵刃,而刘继业赢了摔跤和骑射,二比二,丁思觐、刘继业都不服气,禀告百里无忌要求由百里无忌再选一项重新比过。
百里无忌却已经不想看了,说道:“二位,不必再比了,留着劲头日后上阵杀敌不是更好?刘继业上前听封。”
刘继业闻言一喜,赶紧上前跪下。
百里无忌道:“任杨业为代州防御使,即日起,负责收容整编所有北汉降兵。”
一句话刘继业听出了三层意思,一是皇帝要自己恢复姓氏,想必是要自己与刘旻划清界线,二是自己被任为代州防御使了,三是眼下自己的职责仅仅是收容整编北汉降兵。
刘继业有些失望,但寸功未立,也不敢奢求太多,刘继业谢恩后,道:“陛下,臣有一事请求。”
“讲。”
“臣得北汉皇帝关照多年,如今臣归附明国,乞求陛下不要派臣向北汉动武。”
百里无忌哈哈大笑,道:“杨业,你认为朕以明军之力攻北汉,还须你助战么?你放心。朕就让你留在代州之北,整编北汉军。”
杨业脸色一红,有些不好意思道:“谢陛下体谅臣。”
其实百里无忌误会了。杨业到不是不忠诚,只是他并不忠诚于北汉刘旻,因为麟州太小,不能让杨业建功立业,所以弱冠之年离开麟州投奔北汉,哪知北汉地少民稀,皇帝刘旻昏馈无能。也不足以为杨业提供一个足够的施展才能的舞台,这数年间,杨业虽然有离去投奔周国之心。但又狠不心背弃刘旻,如今明国来攻,自己做了俘虏,趁势归降了明国。也算是有始有终。
但杨业却被百里无忌按排了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这代州防御使官职不小,杨业也满意,但就任务确实够寒碜人,试想杨业自己就是一个降将,然后天天收容劝降北汉俘虏将士,这让杨业脸上甚感难堪。
但百里无忌此举的用意很简单,不管此杨业是否是彼杨业,百里无忌都将把其扶上彼杨业的位置。如此一个在北汉颇有声望的将领,可以帮助百里无忌迅速安定北汉降军的心。最主要的是。凭借杨业的姻亲关系,日后收复府州折家,会事半功倍。
所以,百里无忌不想去管杨业心中乐不乐意,事已至此,容不得杨业不答应。
随后,百里无忌令丁思觐率第四军携带火炮助攻火枪兵攻打代州。
代州不大,但在梁、唐就长年受契丹人滋扰攻击,所以防御工事修得非常坚固。
一万二千火枪兵已经围攻三天,丝毫没有攻下代州城的希望。
其实这也是北汉刘旻能以区区十二州,不足二十万人口,就能抵挡周国攻打的原因,不但能抵挡,还能不时地出兵滋扰周国邻接州县。
虽然之前也有辽国支援的原因,但北汉确实占了地利的优势。
但由于雁门关已经在明军手中,代州北面已经无防守之地利,所以才由得明军包围代州城。
而此时的刘旻除了太原府中还有一万步兵和一万五千骑兵,再无别的援兵可派。
而太原府这二万五千大军已经是刘旻的看家护卫,要备不测时所用,刘旻哪舍得派去增援代州,于是派人去代州宣旨犒赏守军,并加封张元徽为侍中,但援兵却一个也没有。
镇守代州的马步军都指挥使张元徽得知援兵已绝,这毛的侍中空衔有个屁用,心灰意冷之下便悄悄派人要求见明军主帅谈判。
此时谈判的用意不言自明,百里无忌闻报之后,为了更好地劝降张元徽,亲自携杨业南下。
次日,百里无忌、杨业在代州城外会见张元徽。
当张元徽从杨业口中,得知面前之人竟是明国皇帝时,随即跪下请求归降。
不出一言,就招降了北汉一个大将,百里无忌沾沾自喜的同时,自然知道北汉已经覆没在即,张元徽、杨业二人所部已经是北汉的三成军力,如今刘承钧二万骑兵也已经被明军击败,想来太原府也没有多少兵力了,随后张元徽证实了百里无忌的猜想,太原府只有二万五千兵力。
百里无忌封张元徽为太原府尹之后,亲自率第四军南下攻击忻州。
两日后,明军到达忻州,忻州刺史早已闻风而遁,这一路上,明军深切感受到北汉百姓的热情,也感受到什么才叫做箪食壶浆,百里无忌也被这种气氛所感染,严令明军不可有丝毫侵犯百姓之举。
又两日,百里无忌率明军直达太原府。
北汉军已经早早地躲入城中,不肯露头,百里无忌看着高耸的城墙,苦笑地摇摇头。
若真要硬攻,明军得折损多少人啊,只能等待火炮前来,也许火炮的威慑,能逼降太原府守军。直射火炮,要想攻破太原城墙,那是做梦,如果运气好,能直躲攻破城门已是万幸,若真的二万五千北汉军拼死相抗,那明军想硬攻下太原城,没有数万士兵的尸体,是进不了太原城的。
百里无忌是绝对不信北汉士兵会拼死相抗,换作是周国,百里无忌或许会信,但是北汉刘旻那是完全不可与郭威相提并论的。
火炮还没来,太原城中就已经开始乱了,先是士兵开始抢劫百姓、商家,刘旻此时是万万不敢得罪这群丘八的,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作没看见也听见。
三天之后,明军火炮运到,数十门火炮在城外四里处对着太原府齐鸣,那种威势,是北汉军士兵从未感受过的。
于是,北汉军士兵不干了,纷纷要求出城投降。
刘旻大惊,狂呼手下道:“快给我顶住,我把我所有的银子都给你们!快顶住!”
当兵的都呸道:“去死吧你,你的银子都是假的,不玩了!”一哄而散。(。。)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话是由来路的,北汉地少人稀,无多少粮产和赋税,甚至穷得连官员俸禄都发不出来。
无奈之下除了搜刮百姓,只能从钱币上想办法。
刘旻令人在所铸官银中掺铅,以增加份量,剥削士兵和官员,令北汉军臣甚为不满。
所以才有了如今这番对话。
刘旻眼见大势已去,只好令同平章事郭无为出城献降。
从北汉派兵攻雁门关、陈家谷关开始,至刘旻投降,仅仅十五天时间。期间无一场象模象样的大战,建国连头连尾才三年的北汉灭亡了。
百里无忌进入太原城之后,将刘旻收押,并安抚了北汉官员,正式任丁思觐为第四军都指挥使,正式将第四军全军编组成骑兵,驻守太原府周边。
辽帝耶律璟的调停使者此时才赶到太原城觐见,百里无忌心中暗乐,自己早已传信燕云,让他们热情招待辽国使者,但要拖延其南下行程。
如今北汉已灭,这使者还有何话可言?
使者无奈之下,提议带刘旻父子回上京,以向辽帝复命。
这个请求百里无忌自然应允,他也不想杀刘旻父子,留在明国也是个祸害,于是,一口应承了使者。
同时百里无忌向使者提出了明国的抗议,让其转达给辽国朝廷。
辽国藩国不顾和约,擅动刀兵攻击明国燕云之地,明国保留向辽国追究责任的权力。
自此以后。明国与辽国的文臣们整整为此争执了五年,一次次的使者来往,一场场的口水战。总是不了了之……。
辽帝耶律璟绝没有想为北汉出头的意思,甚至派遣调停使者也是因为朝中大臣们的再三上书,在耶律璟的心里,守住辽国一亩三分地,然后安心地在上京喝喝酒、睡睡觉,无聊时随便杀个人,这日子才是自己想过的日子……。
令太原府尹张元徽恢复民生。令杨业将四万多原北汉降兵挑选出三万人组成第十二军,余者皆遣散,发放钱财令其回家务农。第十二军驻地石州,震慑西边的定难军。
同时,百里无忌下旨免除百姓三年赋税,休养生息。令陈延正由燕云调集军粮五百万斤充塞太原官仓。以作平抑粮价之用。
此举真正缓和了十二州贫苦百姓的生计,也让军民对百里无忌产生了认同。
百里无忌同时命令张元徽收拢十二州战马,向北集结。
九月初五,百里无忌北返燕云,如今燕云战马云集,百里无忌令陈延正在他的第九军中挑选一千善骑之人,训练那五万新兵,有了这五万骑兵和第九军镇守燕云。百里无明忌可以放心南返了。
九月初八,明帝率舰队南返金陵。自三月十八日三路大军北上,至今日明帝南返,历时六个月,明国收复燕云、占领高丽、灭亡北汉,战功赫赫。
从此,明国有了战马,虽然前套府谷的产马地还名属周国,但与府谷的战马交易已经密切,北汉原有的战马已经能满足明国眼前的需要。
有了战马,明国便有了与辽国、党项、回鹘等马上民族硬抗的能力。
第一次北伐至此结束。
回到金陵府时,明国文武百官在徐世铭、孙光宪的率领下和无数金陵百姓,还有明国两后二妃前来迎接,更让百里无忌激动异常的是,周宪为他刚刚生下了一个皇子。
当百里无忌走出舰船舱门,铺天盖地的呼声响起。
“明国威武。”
“明帝威武。”
……。
百里无忌一阵眩晕,没有人能体会这种感觉,如梦幻般地感觉。这一刻让百里无忌深切体会到了身为人君的自豪。
百里无忌缓缓伸出双手,轻轻下按。
人潮渐渐平静。
百里无忌突然嘶吼出一声:“明军威武,明军万岁。”
人潮震惊了,茫然不知所措施。
连同徐世铭、孙光宪也蒙了。
谁也不敢接腔,唯有冯道洒然一笑。
振臂大呼,“明军威武,明军万岁”。
有冯丞相引头,人潮便立即跟随,当“明军威武,明军万岁”的呼声响彻码头时,百里无忌悄悄地离开了。
百里无忌只是有感而发,此次北伐虽然战功赫赫,但要总结的教训实在太多了。
三万明军竟被全歼,这种痛苦也许除了百里无忌,唯有边镐才能领会。
而刘仁赡身为都指挥使,竟盲目地亲率大军至险地,遇险之后竟不在第一时间后撤,虽然牺牲地壮烈,但让百里无忌不得不深思如今的作战方式。
刘仁赡以一万大军孤军深入,无可厚非,但却亲自涉险,是为失着。
如果按常理,将一万大军分前、中、后三军,哪怕铁骑兵战力再过犀利,刘仁赡之后军也完全有时间有机会摆脱追击。
而正因为刘仁赡自恃名将,胸有成竹,才使得自己边同八千明军全军覆没。
而边镐亦是如此,全军覆没,主将阵亡,太打击明军乃至明国百姓的士气了,这种教训不可再发生了。百里无忌暗道。
但如今刘仁赡已逝,边镐重伤,百里无忌只能褒奖,而不能追责,明国需要胜利,百姓更需要激励,也许收复燕云、占领高丽、灭亡北汉的不世之功可以掩藏这一切。
百里无忌问徐世铭,边镐的近况。
徐世铭苦笑地摇摇头,看来情况不妙。
百里无忌于是连皇宫都没回,直接去了金陵的边宅。
看到一面醉意的边镐,百里无忌已经认不出他来了。
满脸的腮络和披散的长发掩盖了大半个脸。
还有那满嘴的酒气和让人听不懂的胡话,令百里无忌心生嫌恶。
百里无忌心中知道,这种磨难放在谁的身上,都让人承受不了,何况边镐更另外背负着刘仁赡及八千明军的债。
心魔确实伤人,重要的是,更伤,心。
百里无忌令人打来一桶凉水,直接浇到边镐身上。
边镐一激零,方才发现皇帝就在眼前。
赶紧折腾着想爬起来行礼,方才发现自己已经起不来了,瞬间颓丧地倒下。
百里无忌上前拍拍边镐的肩膀,道:“你不必向朕行礼,自即日起朕免你向朕行礼之举。”p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边镐红着眼睛着百里无忌。
百里无忌向后面摆摆手,让众人退去。
然后搬来一个凳子,在边镐面前坐下。
百里无忌叹了口气,道:“你不必妄自菲薄,你还有用,对朕有用,对明国有用。”
边镐诧异地看着百里无忌。
百里无忌道:“你有领兵的经验,可以去学府教育学子,将自己的经验传授给他们,让他们以后不会重演这血的教训。你还可以告诉别人你的经历,激励明国百姓的血气,让明国百姓不再为眼下安逸的生活所蒙蔽。”
百里无忌道:“不管你伤得如何,朕要你起来,你站得起来,腿断了,可以支个木根。但如果你自己不想站起来,朕也帮不了你。”
边镐苦笑道:“某一个败军之将,残废之人,谁还愿意听某妄言。”
百里无忌怒道:“朕愿意听。”
边镐盯了百里无忌许久,终于俯首道:“臣遵旨。”
百里无忌拍拍他的肩膀,道:“耶律阿保机曾经对他的心腹说,不可学汉儿之弱,朕希望你能为朕教导明国子民不再弱,可好?”
边镐咬牙道:“臣遵旨。”
……。
回到金陵的日子无疑是忙碌的,赶回皇宫,亲了亲儿子的小脸,百里无忌为他取了个名字靖北,这名字不般令周宪姐妹不满意,连高蓉蓉二后也不满意,甚至连徐世铭等人也提出异意,但在百里无忌虎威之下,众人只能遵从。
之后,百里无忌令徐世铭等人迅速安排抚恤阵亡将士的家属。
同时命令徐守仁在金陵十万新兵中选取五万人,组建驻东瀛军。
授边镐为昭毅将军。
顺应明国臣民的请求,百里无忌将周宪所出的皇子百里靖北立为太子。
九月十五日,运输船从扶桑返回金陵,运回了十余船的金银。这是丰臣仕旭从高丽掠夺而来的,如今转了一圈,被运到了明国。
随船而来的还有一个一岁的男孩,有两个扶桑宫女服侍。
百里无忌亲自抱着孩子。悄悄将他送至孙光宪府上。
孙光宪纵然已经从转来的书信中得知他已经当爷爷了,但如今亲见孙子依然激动得老泪纵横,从百里无忌手中接过孩子,孙光宪流着眼泪对孩子哭问道:“思明,告诉爷爷,你父亲可好?”
百里无忌心中一阵感慨,孙仕旭虽然见不到父亲,但终究是一家皆在,平平安安。
而自己虽然登上帝位,父母却已经不要。子欲养而亲不在,人生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
百里无忌突然跪下,向孙光宪磕头。
孙光宪大惊,赶紧抱着思明颤抖着要跪回来,皇帝向自己磕头。那是要折煞孙家啊,孙光宪心中一阵惶恐。
但孙光宪被百里无忌阻拦。
百里无忌说道:“孙相不必惊慌,此处无外人,我不是以明帝的身份向孙相磕头,无忌不过是代元之向世伯致敬,请孙伯受无忌三拜。”
孙光宪终究是滴着眼泪受了百里无忌三拜之礼。
他知道,皇帝这三拜之后。想来今生再无见儿子之日了……。
在百里无忌的安排下,边镐进入了金陵学府的兵学,任先生。
边镐第一天就职,百里无忌为他安排了在学府的演讲,并率明国官员为他捧场。
边镐很不安,但百里无忌告诉他。只要说事实就行,勿须考虑其它。
边镐是坐在椅子上被人抬来的,但上台时,边镐甩开了抬他的侍从,愣是让断腿顶着根木头走上台。与其说是走,不如说是拖。
这数丈的路,让边镐走了一刻钟之久。
数千双眼睛的注视,令边镐有些惶恐。
但从开始讲述三万明军的遭遇开始,边镐渐渐平静下来,越来越平静,平静地如同讲述别人的故事。
攻克来州的欣喜,屡攻大定府不下的艰苦,遭遇铁骑兵后的无助。明军士兵杀敌的英勇,引爆手榴弹与敌同归于尽的从容,面对铁骑兵的悲壮。
慷慨激昂、血雨腥风、残肢断臂、血肉模糊。
这一段段,一幕幕在边镐平静地叙说中展现在每个学子的面前,闻者无不落泪。
因为真实,边镐才平静,因为平静,所以才感人。
这种残酷到极致的场面,感染着每个在场的人。
边镐叙说完之后,有学子问道:“将军身残志坚,为我等楷模。将军以为明国最后一定能战胜辽国吗?”
边镐道:“当然。”
学子问:“胜利之后,不知将军会去大定府祭奠您麾下三万将士吗?”
百里无忌有些恼怒,这学子有战不知好歹,这种伤人的话也问。
但百里无忌一向纵容学子,也不好阻拦。
此时,却听边镐淡淡地答道:“那时侯,我已经死了。”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
学子追问:“学生不明白将军之意,您是说明国战胜辽国需要很长时间,长到胜利时将军已经死了,还是说将军要在胜利之后自尽,更或者将军还有别的意思?”
百里无忌也在震惊中,自己想让边镐来煽动学子,以达到煽动明国百姓的目的,但如果边镐这句话的意思是对辽国战争悲观的话,那就是失算了。
边镐依然平静,他淡然道:“某麾下三万将士阵亡在大定府南时,某已经死了,当征虏公及八千明军阵亡在滦河北岸时,某已经死了。如今某还在喘气,是因为征虏公和三万八千明军将士需要借某的眼睛看到胜利。胜利之时,某自应当将捷报奉告征虏公和三万八千明军将士。”
将生命当做胜利的祭品,献给明国的北伐战争,是如今边镐做为明国军人唯一的信仰。也许,正是由于这种淡然的气度,边镐的话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百里无忌有些诧异,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怎么变得如此煽情。
而事实,边镐只是说了,真话。
数万条生命因他而灭,刘仁赡及八千将士的阵亡虽不是他的原因,但终究因救他而亡,任何人在这种心理负担的压迫下,也许都会平淡,荣辱不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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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国的文官是文人墨客中的佼佼者,他们用多愁善感的文笔记录、渲染了边镐的演讲全程。
自第二天起,边镐的演讲传遍整个金陵府,开始传向明国各地。
其势头已经盖过了百里无忌上次的演讲,呈现出燎原之势。
平静而简单的一句:“那时侯,我已经死了。”视死如归最好的注解。
我不用看到胜利,因为我知道会胜利,而我只不过为我们的胜利而先行一步。
从此,此话成了明军将士慨然赴死的心声。不是不珍惜生命,而是认真地将死亡与战争融铸在了一起,无数将士的誓死赤诚,淬出一把战无不胜的血色战刀。
此刀,天下无敌。
它不仅能摧毁敌人的肉体和意志,抵抗意志,它同样能激励明军的意志,是为军魂。
百里无忌无意识的举动,本是唤醒边镐求生的意志,却在无意之中,让明军的军魂得到了升华,从英勇无畏演变成明白为什么而战,是一种漫长的蜕变过程。
种子种下了,收获还会远吗?
……。
冯道是个聪明人,他太懂得人性了,能历经数朝而不倒的人,完全有资格称之为不倒翁。
他从百里无忌偶尔的只字片言,还有此次码头上百里无忌不禁意呼出的口号中,揣测到百里无忌的用意。
于是冯道将百里无忌带回的刘仁赡的血书抄录,并为它赋上评语,与徐、孙二人商议之后,抄送金陵学府、博学府及明国各州、县官府。
“陛下明鉴,辽军铁骑兵刀枪不入,边镐及臣所部皆亡于斯,今臣弹尽,援绝,人无。背滦河。臣率残部,作最后抵抗,誓死为止,并祝北伐胜利。
数十年间。契丹所鲸吞蚕食我中原者,至是悉备图籍献还。全胜之局,秦汉以来,所未有也。以征虏公刘仁赡、昭毅将军边镐及明军数万将士为国慨然赴死者,是为明国之栋梁。明国有金陵学府、潭州博学府,梓梓学子是为明国之未来,惟以峥峥铁骨,与辽国争持于北地,此乃我等之使命也……。”
一时间,明国民意被煽动得非常狂热。
人人皆有一死抱报国恩。北伐扫荡胡虏之志。
对于冯道,百里无忌心中是喜欢的,但百里无忌还是不想交与他更多的权力,在百里无忌心中,冯道是属于那种锦上添花的人。绝不可能做到雪中送炭。
但冯道此次所为,是百里无忌希望看到的,他虽然抵制地方军权割据,但百里无忌绝不想yan割了汉人的血性,百里无忌赞同先生梁震所说文治天下,但绝不想出现扬文抑武的局面。
只要百里无忌自己保持着清醒,不穷兵黩武。那么让明国军民保持着这种旺盛的斗志和足够的警惕,符合明国的利害。
为了适应日后的战场,百里无忌即日起对禁军和御林军进行了改建。
禁军和御林军军队中只设火枪兵、骑兵、运输兵三种兵种,其余全部取消,换装下来的弓弩刀剑全部装备于驻高丽军和驻东瀛军。
对于火枪兵的装备进行了调整,火枪兵不再穿着链甲。增加两个手榴弹的配置,至每人八颗。事实上穿着链甲和不穿链甲,在对阵辽军骑兵时的后果是差不多的,而不穿链甲至少可以减轻负重,可以多带些枪弹和手榴弹。这些才是真正以攻代守的东西。
百里无忌不想组建重骑兵,一则太烧钱,二则百里无忌知道重骑兵的下场,一旦失去速度,骑士的下场是悲惨的,百里无忌不想贪图铁骑兵的冲撞威势,而忽略了它的致命缺点。
百里无忌决心组建轻骑,同时完全放弃了防具。
每个骑兵配置一把骑刀,四个地雷,十二颗手榴弹。
用意是针对骑兵作战中,正常情况下手榴弹的距离为八至十丈,在骑兵作战中,轻骑的速度可以弥补投掷距离的不足。
更生要的是一旦有了速度,防守就有了保障,只要甩开敌人,就有时间埋设地雷,这为骑兵提供了防御和反击的可能。
而骑兵刀是百里无忌用明国坩埚冶炼的钢为骑兵打造的,想必辽国是制造不了如此坚韧的兵刃的。
如此既节省了开支,又达到了作战的效果。
轻骑兵如果与重骑兵对阵,硬拼那就是送死,但轻骑兵完全可以用自身速度的优势,随时可以从重骑兵面前逃走。
而真正到了非与重骑兵硬碰硬决战的时候,百里无忌只能寄希望于火器。
幸好,辽军的重骑兵不多。
禁军和御林军随即进行了换装和训练,百里无忌为了达到自己预定的作战效果,亲自参与了对禁军和御林军的训练,集结指挥使以上军官进行培训。对火枪使用和骑兵火器作战配合进行了指导。
这段日子是百里无忌难得有些许空瑕的日子。
明军阵亡将士的抚恤已经完成,家属因为抚恤丰厚也觉得满意,最重要的是,家中未成年男丁有官府资助入学。
明国的各行各业在徐世铭等人的治理下,由战备状态重新转入了生产状态。
第一次北伐战争,让明国臣民的脑海中有了一抹惊醒,明军不是无敌的,胜利依旧靠鲜血换来,也让明国上下再次加重了对辽国的警惕。
百里无忌对军队整训的指导完成之后,便开始解决那对孪生高丽公主的婚事。
百里康已经就任驻高丽军总督,并开始恢复高丽的民生。
出于高丽大半成年男丁皆被扶桑军屠杀殆尽,百里无忌打算让百里康让五万驻军进行民族融合,以达到长治久安的目的。
而百里康和两个高丽公主的联姻,也将为此做出表率。
十月初一,百里无忌下旨,册封高丽贞宪公主为高丽王。同时赐婚令高丽贞宪公主、贞钦公主下嫁驻高丽军总督百里康。
处理了高丽之事后,百里无忌为驻东瀛军的主帅人选烦恼,驻东瀛军已经整训、武装完毕,本来就要将明国与扶桑侵略高丽之事划清界线,所以这支军队肯定不能交到丰臣仕旭的手里。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徐守仁,百里无忌不舍得再派他去了,而且如果再派他去,想必徐世铭和卢小翠也肯定不乐意,总得让人家留个后吧……。
再三思虑之下,一个人出现在百里无忌的眼睛里。
驻扎楚州的黑旗军第十一军都指挥使,李建勋。
李建勋原是南唐昭武节度使,百里无忌灭南唐时,在洪州之南被百里无忌率火枪兵击溃,遂归降百里无忌,被任命为第十一军都指挥使。
此人文武皆备,关键是性格不莽撞,心思缜密,与丰臣仕旭搭档着,想来治理东瀛不会有错。
于是,百里无忌急召李建勋来金陵,面授机宜。
十月初五,百里无忌下旨,授李建勋驻东瀛军总督,除去第十一军都指挥使之职。
十月十五,李建勋率五万驻东瀛军在金陵登船,向东瀛而去。
至此,百里无忌的东南、东北布局已经完成。
……。
周宪成了明国的功臣,金陵的大臣、百姓对于这个为明国诞下太子的淑妃都是赞不绝口。
仿佛只要有了太子,他们就有了主心骨一般。
百里无忌很是奇怪,这生儿子又不是周宪一个人的功劳,怎么就没人来称颂他呢。
但对于周宪,百里无忌还是很感激的。
毕竟没有她,自己还真有点担心百里家无后。
只是,有了这百里靖北的存在,已经严重影响到了二宫皇后的威严。
这是很难解决的家务事。
依照朝臣的意见,百里靖北应该认二宫皇后为母亲,是为嫡出。
周宪自然明白,这天,她进了百里无忌的书房,跪下恳求百里无忌,希望能将百里靖北留在她的身边。有她来抚养。
看着周宪的惶恐神情,百里无忌心中一软。
周宪自进宫以来,处处学习高蓉蓉,温柔、娴静。体贴,善解人意。
如今她开口来求,百里无忌自然就一口答应下来了。
但这答应归答应,高蓉蓉和孟延意那如何交待?
这天晚上,百里无忌一家七口难得齐聚在一起吃晚饭。
越国公主百里忆韵已经十一岁了,出落得甚是端庄,在二宫皇后的悉心教导下,亦能吟诗颂词了。
百里无忌对在坐的六人皆心怀歉疚,自己这些年竟只顾着开疆扩土,征战沙场了。甚至都很少记得去陪陪她们。
百里无忌年龄的增长,皇帝的威仪,不自觉地拉开了家人的距离,甚至连孟延意也早已不敢在百里无忌面前“放肆”了,这让百里无忌有些感慨。
今天百里无忌高兴。酒喝得有点多了,百里无忌看向孟延意,想起曾经一句让百里无忌冏得直想钻了地缝的妙语,百里无忌不自觉地抽动着嘴角。
盯着孟延意,百里无忌突然开口道:“什么东西顶我?”
孟延意一愣,猛地会意起来,瞬间脸红得快滴下水来。嘴中嗔骂道:“陛下已为人父,怎可在孩子们面前如此不庄重。”
高蓉蓉与孟延意走得近,私房体己话说得多,倒有所耳闻,闻听二人在人前逗乐,也就白了百里无忌一眼。可周家姐妹却混然不知所谓。
周蔷年龄最小,性格也最活泛,她离开座位,拉着百里无忌的衣袖问道:“陛下,此中可有典故?”
周宪人称高蓉蓉第二。倒是能一付三箴其口的表情,但眼珠子却盯着百里无忌,一眨不眨。
百里无忌哈哈大笑,却是摇摇头不肯细说。
周蔷不乐意了,软磨硬泡着追问着。
百里无忌看着周蔷微微皱起的鼻子,显得既调皮又可爱。骄蛮,任性,目中无人,冲动,急躁,又宁折不弯。这样的女人就像是可爱的邻家小妹妹,需要你的呵护,宠溺,会向你撒娇,让男人觉得自己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英雄。
百里无忌笑着用手指指孟延意,对周蔷说道:“不用问我,去问问玉清公主就是。”
周蔷此人谁都不怕,嫁了百里无忌进了宫,却在hou宫遇见了她此生唯一怕的人,那就是孟延意,所谓一物降一物,当百里无忌指向孟延意时,周蔷被孟延意双眼一瞪,就不再出声,乖乖地坐回了原处。
这时高蓉蓉斜了一眼百里无忌,嗔怪道:“今日陛下失态了。”
那个一直以端庄闻名明国的东皇后高蓉蓉如今更加庄重,混然已经忘记了自己曾经把百里无忌叫到长史府后院训斥的景象了。
百里无忌举头望天,悠悠说道:“有劳子青,回去告诉她,高蓉蓉才是元配。”
此言一出,席间众人皆憋紧了嘴,唯有鼻孔出气。除了百里靖北在那顾自玩耍,连百里忆韵都笑出声来。
高蓉蓉闻言,脸顿时变得比孟延意还红,嗖地起身,竟要离席而去。
百里无忌赶紧起身,拉着高蓉蓉的手,轻抚着说道:“我今日失态,还望蓉儿、延意别见怪,难得今日一家团聚,我只是想回忆往日的情意。”
高蓉蓉不傻,今日的百里无忌太与往常不同了,事有反常皆为妖,这个道理,高蓉蓉自然懂,于是,便依言坐了下来,想将百里无忌掌中的手抽出,奈何百里无忌不放。
百里无忌正容看了看在坐的家人。
百里无忌开口道:“依制,百里靖北当归入二宫皇后名下。”
周宪一听脸色瞬间煞白,连周蔷也欲起身说话。
百里无忌一把拉住她,继续说道:“我今天就破个例,靖北依然由宪儿抚养,蓉儿,延意以为如何?”
高蓉蓉、孟延意至此已经知道为何百里无忌失态,这个男人太有心机了。
二人对视一眼,应道:“我等遵命就是。”
百里无忌一手一个拉着她们,安慰道:“这些日子,朝中无甚大事,要不,咱们再努力努力?”
高蓉蓉一把甩开百里无忌的手,嗔怪道:“陛下又失态了。”
百里无忌道:“都是一家人,又无外人,不必拘泥。”
而周宪、周蔷此时已经放下心来,周蔷开始故态复萌,凑到高蓉蓉耳边,非要问个清楚。
也许被百里无忌今天的态度所惑,高蓉蓉竟在周蔷耳边说了些话。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一下子,周蔷的面变得血红,眼见周蔷脸色变化,孟延意自然知道高蓉蓉泄密,于是扑向高蓉蓉不依不饶……。
席间除了百里靖北、百里忆韵不敢掺和,百里无忌微笑着一手抱起靖北,一手拉着忆韵,离开了。
也许,这样的hou宫才像个家。
……。
这边,百里无忌为了子嗣拼命努力,而周国的郭威身体每况愈下,也在准备子嗣了。
郭威非常地眼馋明国能如此轻易地占领高丽和东瀛,而最让他心动的是燕云十六州,这可是他梦寐以求的不世之功啊。郭威心中嫉妒,这百里小子哪来那么大的福气,竟能捡了这么大个的便宜。
可惜如今自己已经心有余而力不足,唯有将希望寄托在郭荣身上了。
郭威的子嗣不可能有亲生的了,就是亲生出来,那也来不及了。
郭威病倒了,他向周国大臣宣布,即日起周国所有大小事一体兹问郭荣。
郭荣是个老实人,既然父亲旨意自己负责周国大小事宜,于是就在府中认真办事,使得汴梁城中臣民安然,也使得周国各地太平。
郭荣熬到这一步太不容易,郭威对他恩重如山,岂敢懈怠误事?
但这周国还是有明眼人的。
这太子不在病重的陛下身边侍奉,万一有个好歹,那可又是一场夺位闹剧。
郭荣原先在邺都的部下曹翰却私下跑到汴梁来见郭荣。
郭荣问道:“你来汴梁做什么了?”
曹翰是郭荣的心腹,请郭荣屏去闲人。
对郭荣说:“殿下主持京务,是为百姓之福,但现在还不是殿下施展大志的时候。百善孝为先,陛下有恙,大王做为皇嗣,为什么不入宫侍奉陛下,以慰天下人心?”
一边说,一边施眼色。
郭荣只是实在。人可不傻,被一语点醒,连声称谢:“非汝言,吾几大误!”
于是入宫。亲自伺候郭威,郭威看到郭荣仁孝,亲自来为他调药,感动得泣不成声。
转眼,新的一年开始了,依制,皇帝要在这时拜祭太庙,祭祀祖先。
而郭威已经病重,连拜祭都要人扶着,实在没有办法。只好叫晋王郭荣代替自己行礼。
之后,郭威到郊外行宫接受朝贺。
车驾回宫,到明德楼,宣布诏命:“大赦天下,改广顺四年为显德元年。从正月一日黎明以前。凡犯法罪人,按通常赦免仍不能原宥的,全都赦免。朝廷内外将士各增加俸禄,文武官员全给与加恩,内外接受封号的命妇都进升封号。寺监任官七周年以上的,等同于明经出身,今后各寺监不准以平民身份担任。升朝官两任以上的。穿绿衣十五周年的赐穿绯衣,穿绯衣十五周年的赐穿紫衣。州县官员曾经五次参加官吏选拔,即使没有达到十六次考核,也授予朝散大夫官阶,年龄七十岁以上的,授予优散官。赐穿绯衣。凡奉守郊外祖庙职位的人员,一并施与恩泽。今后不准称后梁朝代和后唐清泰年代为伪朝伪主。天下帝王的陵墓祭庙及名臣坟墓没有后人照料的,官府派人照料。”宣布赦令完毕,太祖到崇元殿接受册封尊号,受封礼毕。群臣朝贺。
三日,诏令废邺都依旧设立天雄军,大名府隶于京兆府之下。
五日,诏令皇子、开封尹、晋王郭荣可任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尉、兼侍中,代任开封尹、功德使,掌管内外兵马事务。
同时,郭威对郭荣交待,我如果一病不起,你就赶快修筑陵墓,不要久留在殿内。陵墓尽量俭省朴素,应顺着山势安排人力工匠修治,并需协商雇用,不计远近,不准强行派遣征用百姓,墓穴里不必使用石柱,只要用砖替代,用瓦棺纸衣。到下葬陵墓时,召附近三十家交纳国税的人家作为守陵的民户,下葬前揭开瓦棺盖,先检查墓穴内,千万不要伤了别人性命。不要修下宫,不要守陵宫人,也不要立石人石兽,只立一石头标记,上面刻上‘大周天子临崩之前,与即位皇帝约定,因平生喜好节俭朴素,只让使用瓦棺纸衣下葬’等字。如违背我的话,我在九泉之下不保佑你。
又说,朕攻取河府时,看见李唐十八位皇帝陵园,大量使用钱物人力,都被人盗掘。你没听说汉文帝节俭朴素,葬在霸陵原,到现在还完好存在?如每年寒食节没有事情时,就酌情派人洒扫,如没有人去,就只在家里遥祭。又切望在河府、魏府各葬一副刀剑铠甲,澶州葬通天冠、绛色纱袍,东京洛阳葬一副平天冠、衮龙袍。千万千万切记,不要忘记我的话。……。
十日,分别命令在朝臣子到各州打开官仓,减价出售粮食,以救济灾民。
郭威此时已经深知自己时日不多,令郭荣准备笔墨,代写书信,请明国皇帝百里无忌前来汴梁开封。
郭荣大惊,这个时候请明国皇帝前来,先不说百里无忌会不会来,纵然是来了,又将如何?如果明帝趁势时鸠占雀巢怎么办?
郭威无力地骂了一句:“傻儿啊,为父是为了你能顺利继位啊。”
郭荣一知半解,但郭威的旨意不得不遵,于是,写好书信,盖上玺印,派使者快马送去金陵。
郭荣之后问郭威道:“父亲,如果明帝不来开封,如何应对?”
郭威喘气道:“放心,依为父对此人的了解,他必定会来。”
十三日,百里无忌接到周国使者送来的信件,郭威请求自己前去开封?
百里无忌心中忐忑,召集徐世铭等人商议。
徐世铭等人看过书信之后,皆目瞪口呆。
入仕数十年,从未遇见过这等事情,一国的皇帝病重了,竟写信请另一国皇帝前去探视?
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么?
徐世铭道:“为陛下安全计,还是不去为妥。”
孙光宪道:“臣附议,陛下深入周国腹地,太过冒险,不可不慎。”
冯道摇摇头道:“臣以为可去,周国皇帝以礼义仁孝治国,今日以国书请陛下前往,当不会有谋害之心,否则岂不贻笑天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百里无忌想想冯道说的也对,自己也觉得郭威、郭荣不应该是那般阴险小人,于是便开口道:“令徐守仁率特战军三千骑兵随朕明日前往汴梁。”
由斥候开路,一路上凭借周国国书,百里无忌率三千骑兵在徐守仁的陪同下,经濠州、宿州、徐州、宋州至开封府城外,已经是十六日晚上。
而不等百里无忌驻扎休息,等候在城外的宦人前来拜见百里无忌,声称陛下有旨意,明国皇帝一到,就请往宫中相见。
百里无忌心中一沉,难道郭威竟病得如此沉重?竟一个晚上都不再等?
百里无忌令徐守仁在城外等候,自己随宦人一起入宫。
进了滋德殿,百里无忌方才知道,郭威竟已经没有人样,整个脸和手都已经皮包骨头,唯有口中的嘶嘶声还代表着他还是活人。
百里无忌忆起当年与他徐州城外对饮的情景,这么一个壮汉,竟病成这般模样,心中酸楚。
郭荣在床边侍候,见百里无忌到来,上前见礼道:“明国皇帝陛下,陛下已经等你多时了,请。”
百里无忌走到床边,轻声道:“陛下,无忌来了。”
郭威全无反应,郭荣上前大声道:“父亲,明国皇帝受邀应约而来。”
郭威眼眼皮一阵翻动,一会儿,眼睛嚓地睁开。
郭威瞪着百里无忌,伸出手来,道:“好。好。某知道你会来的。”
百里无忌上前,伸手轻轻握住郭威的手,道:“无忌不能不来。”
郭威道:“子青可有带兵前来。”
百里无忌答道:“无忌带了三千骑兵。”
郭威道:“某没有看错人,天下有此等胆量的,唯有子青一人。”
百里无忌摇摇头道:“不,陛下也有此胆量。”
听到百里无忌的奉承,郭威竟精神大好。抽动着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只是这笑着实太过凄惨,令人不胜唏嘘。
郭威见百里无忌难受,轻摇头道:“子青勿须难受。都会有那么一天,某只是早走一步罢了。”
百里无忌被逗笑,说道:“陛下会好起来的。”
郭威道:“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恐怕也就是这一两天了。”
百里无忌一惊,望向郭威,这时的精神比刚进来时好太多了,难道是回光返照?
百里无忌转头看向郭荣,郭荣看向太医,太医黯然点头。
这时,郭威摇摇百里无忌的手道:“子青。不必再浪费时间,可知某为何请你前来?”
百里无忌道:“请陛下明示。”
郭威道:“某从登基以来,日日被压制在明国之下,某不甘心啊,可天意如此。不甘心又有何用?”
说着眼角竟滚下一颗浊泪。
百里无忌正想安慰,郭威抢先道:“某有自知,纵然再给某十年阳寿,也无法超过明国,某今日想拜托子青一事,还望子青答应。”
百里无忌答道:“陛下请说。”
郭威道:“某想请子青继周国皇帝位。”
百里无忌大惊,这唱得是哪出。惊讶地转头看向郭荣,郭荣也是大惊失色。
百里无忌知道,这可是要出人命的事,莫说郭荣不答应,如今周国的群臣也不会答应,这种事讲究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哪有如此意外的?
百里无忌有些恼怒,道:“陛下休要胡言乱语,此事万万使不得。”
郭威叹道:“子青勿须生气,某自知以周国之力,无法与明国抗衡。某这一去,周军更是危如累卵,这帝位若等子青亲自来取,不如今日就送于子青,也能令周、明二国百姓少受点难。”
百里无忌眼中一热道:“陛下多虑了,无忌当日与陛下有过约定,绝不主动出兵周国。”
郭威黯然道:“子青一言九鼎,威自然信得过,可如今威时日无多,丢下一副烂摊子给荣儿,哎……苦了他了,还不如让子青接手吧。”
百里无忌闻听一代英雄落寞到这份上,心中感伤,随即安慰道:“陛下放心,无忌此诺一样对晋王有效。”
郭威闻言,如同打了一针强心计,双臂撑起道:“有子青这句话,威放心了,威有一请求,还望子青能应下。”
百里无忌赶紧上前扶住郭威道:“陛下但说无妨。”
郭威道:“今日威与子青结拜为兄弟,让荣儿认子青为叔父,如此威就无忧了。”
百里无忌大惊,连一边的郭荣也满心懊恼,义父这是昏了头了?
无端为自己找个叔父,这以后自己做了周国皇帝,每次见了百里无忌还不得尴尬死,总不能以叔侄之礼相见吧?
百里无忌赶紧开口道:“陛下,此事万万不可,晋王年纪与无忌相仿,日后又须继承陛下江山,无忌虽与陛下投缘,但不可使两国沦为叔侄,恕无忌不能从命。”
郭荣在边上听见百里无忌拒绝,心中松了一口气,为此对百里无忌有了一份感激。
郭威轻叹一口气,欲言又止。
百里无忌劝道:“陛下看重无忌,无忌心中感激,除了此事,别的无忌必定尽力。”
郭威道:“如此,威就厚颜开口了?”
百里无忌道:“陛下请说。”
郭威道:“既然子青不肯与威结为兄弟,那就请子青与荣儿结为兄弟吧。”
“呃……。”百里无忌怎么也想不到郭威这个时候怎么就和结拜过不去呢。
见郭威殷殷期盼,百里无忌无奈转过头去,望向郭荣,想让他帮着一起劝劝郭威,哪想郭荣开口道:“父亲之命,荣儿遵从就是。”
“呃……。”
“子青可是为难,若是为难那威就不勉强了。”郭威以退为进。
后路被郭荣所断,郭威又盯着自己,步步进逼,百里无忌腹背受敌。
念及郭威病重之体,百里无忌终于点头,道:“陛下之命,无忌遵从就是。”
郭威一阵激动,咳嗽数声,郭荣赶紧上前轻拍其背,哪想郭威一把将其推开,道:“事不宜迟,趁威还在,你二人就在我面前结拜吧。”
骑虎难下,百里无忌只能同意。
郭荣见百里无忌首肯,便令近侍取来香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二人歃血为盟,在郭威的见证下结为兄弟。
郭威见礼已成,便问:“荣儿贞明七年生人,青贵庚?”
里无忌答道:“无忌亦是贞明七年出生。”
郭威一愣,追问道:“青几月?”
里无忌道:“七月。”
郭威点头道:“荣儿为十月,如此,青为兄,荣儿为弟。”
郭荣闻言向里无忌俯一拜,道:“荣拜见哥哥。”
里无忌只能还礼道:“弟弟。”
而此时,里无忌才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自己与郭荣结为兄弟,而郭威是郭荣的义父,照理里无忌就得向郭威行侄之礼。可这皇帝的身份所限,郭荣还未登基,最多是储君。里无忌可是实实在在的皇帝,以明国皇帝向周国皇帝行侄之礼,这未免过委屈了点吧?
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份上,执意未免有矫作之嫌,郭威如今已经病入膏肓,哪怕是个普通人,他也大过里无忌十数岁,向长者行礼,有何不可?
里无忌一念及此,随即起身向郭威拜到,行侄之礼。
见到明国皇帝向自己行此大礼,郭威脸上突起一阵红光,连声咳嗽,边上医上前为其拍背舒缓。
郭荣和里无忌赶紧起身上前,但见郭威开始迷茫,眼神散乱,口中呼喊着郭荣,道:“荣儿,荣儿。切记,顺其自然,不可。执意……。”
郭荣哽咽,连连点头。
郭威一手拉着郭荣,一手颤抖地但向里无忌。
里无忌此时已经忘却自己的身份,只看见眼前一个将死的郭威,赶紧伸双手握住郭威的手。
郭威突然开口,清晰地吐出四个字,“北上。灭辽。”
一阵抽搐后,郭威进入了弥留状态,再无声息。
十七日丑时一刻。祖在滋德殿驾崩,圣寿五十一岁。隐秘不发布讣告。
里无忌黯然向郭荣辞别,之后的事情,里无忌一个外国皇帝已经不适合逗留。
郭荣也不好拘留。二人就在滋德殿话别。
回去的上。里无忌细细想起这一幕幕的情景,方才醒悟,自己被郭威设计了,他编了个套,让自己生生地主动钻了进去。
这一下,明国再无借口主动进入中原了。
里无忌有些懊恼来开封府了,还好,里无忌想到郭荣的寿命也不长。
这次如果郭荣死了。自己打死也不掺和周国的事了。里无忌暗暗发誓。
二十日,郭荣将祖灵柩迁移到万岁殿。召集武官排立在朝廷,宣读祖遗诏:“晋王郭荣可在灵柩前即皇帝位,服丧和年号纪元一如旧制。”群臣奉世宗即皇帝位。
二十五日,宰臣王溥率领官上表请郭荣临朝听政,共上表次。
二十七日,世宗在万岁殿的东边廊庑下朝见群臣。
一朝一天一朝臣。
除了被郭威诏令的中书侍郎、平章事王溥,还有武信军节李重进,郭威病重卧床,召李重进受顾命,令他拜郭荣,以定君臣之分,郭荣继位后,授李重进侍卫亲军马步军都虞候。
而对于李洪义和魏仁浦二人,郭威病倒后,早被有了安排,郭威对郭荣说,李洪义当与节钺,魏仁浦勿使离枢密院。
李洪州在郭威邺都起兵后,受刘承祐之命扼守河桥,不料,郭威兵刚到,李洪州就归附了郭威,于是,郭威才轻易进入开封,李洪州有从龙之功,郭荣继位后,加检校师兼侍中。
魏仁浦此人,从后晋时一个枢密院小吏,后助郭威起兵建立后周,任枢密承旨,可谓劳苦功高,郭荣即位,遵照郭威遗愿,迁中书侍郎、平章事、集贤殿大士兼枢密使。
而郭荣(现在起应该称柴荣)的一干心腹也皆得到了,其中以王朴、赵匡胤、郑恩为最。
王朴,是柴荣的贴身跟班,字伯,东平人。幼颖悟,好擅。后汉乾祐中,擢进士第。柴荣镇守澶州,王朴为节掌书记。柴荣为开封府尹,拜王朴为右拾遗。柴荣即位后,升王朴为比部郎中。
赵匡胤,字元朗,乃柴荣的结拜二弟,一直跟随柴荣左右,郭威称帝时,赵匡胤补东西班行,拜滑州副指挥使,柴荣为开封府尹时,转开封府马直军使。如今结拜大哥柴荣做了皇帝,自然少不了他的好处,柴荣令赵匡胤执掌禁军。
郑恩,字明,乃柴荣的结拜弟,也一直跟随柴荣左右。郑恩此人,大字不识一个,为人鲁莽,做事不计后果,但忠义勇猛,故柴荣登基之后,任其在禁军中做了一个指挥使之职。
柴荣、赵匡胤、郑恩人结拜,乃一趣事。
赵匡胤是官宦后代,祖父赵敬,后梁时历任营州、蓟州、涿州州刺史。父亲赵弘殷后唐时,留典禁军,后汉时,迁护圣都指挥使。
但赵匡胤年少轻狂,后晋天福年间,在京都汴梁大闹‘勾栏院’后出逃避难,先去随州投靠父亲的好友董宗本,可惜此时董宗本已出征关西,刚好姑父也在关西任职,他就从随州经商於之地前往关西,在‘武关古道’途中,遇见推车去关中贩卖雨伞的柴荣,二人一见倾心,便结伴同行。
途径陡岭关时,遭遇山大王董龙、董虎劫持,柴荣、赵匡胤哪是好相与之辈,于是,两厢厮杀了起来,董氏兄弟边战边退,将柴荣、赵匡胤分别诱致‘九岩寨’和‘羊角寨’下的九曲十八弯中,赵匡胤被埋伏的山贼围困。
正在危难当头,适值郑恩在河中洗油篓,不慎油篓被水冲走,郑恩脱下衣服,仅缇一兜肚,下水追捞油篓,直追到月亮湾。
但见九曲十八盘里尘土飞扬,只听得杀声震天,他便顺手从河边拔起一棵枣树,横扫直冲杀进重围,打败了寇匪,救出了赵匡胤。
随又一同前去陡岭关见柴荣,时值柴荣推伞车退至黄土坡躲歇;人见面甚为庆幸,即插盟结义为八拜弟兄。
当时柴荣二十岁距,赵匡胤十九次之,郑恩十八岁为小。
如此两龙一虎,终究成就一段佳话。(。。)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就这样,柴荣新帝的一任班底组合完成,就等着柴荣发号施令了。
而如今柴荣却在郭威临终前与百里无忌结拜为兄弟,柴荣就有带赵匡胤、郑恩会会百里无忌的意思,同时这刚刚登基,柴荣威望不足,想听听百里无忌的意见,让他帮着出出主意。
于是,书信一封,派人送至金陵,约百里无忌徐州城相见。
……。
被百里无忌救回金陵的李澣等人,见到明国繁荣昌盛,也感激明帝救命大恩,不愿再去周国,而恳求留在明国,被百里无忌应允,将数人安置在楚地,并任李澣为衡州刺史。
百里无忌回到金陵,朝会之上,将与周国现任皇帝柴荣结拜为兄弟之事一说,招致明国群臣的一致责难。
明国群臣以为,明军收复燕云,占领高丽、东瀛,灭亡北汉,其士气正盛,理应挥师北上,统一中原,而百里无忌如今唱了如此一出蹩脚之戏,将好好一步妙棋下成了残局。
百里无忌自知此举不妥,也就任大臣们口诛笔伐,出出闷气算了。
事情已成定局,明国群臣自然不知道百里无忌对郭威、柴荣天生就有一份钦佩之心,况且明国与周国本为一体,百里无忌自然下意识中避免两国交战,再则百里无忌知道柴荣寿命不久,到时有赵匡胤篡位在先,自己自然可以篡位在后,也不至于落人口实。
但这些肯定是无法向大臣们解释的。
百里无忌竟撇下群臣,自己回到hou宫。逗弄靖北玩耍去了。
天下恐怕也只有百里无忌可以不发一言扔下文武百官,顾自走了的皇帝。
其实,百里无忌心中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周国此时已经陷入明国疆土包围之中,北边燕云,西边蜀地,东边大海,南边就是明国了。
如此,所有的外族压力皆被明国所负担,百里无忌需要周国分担压力。不然以辽国若真的统一或者联合北方阻卜(鞑靼)、回鹘、吐番等民族,这种压力,明国恐怕负担不下来。何况西边的大理已经建国多年。实力也不容小觑。
这一点让百里无忌最为担心,最好的办法是让周国向北边突破,这样,北边的压力可以让周国分担一半。
百里无忌在书房中盯着地图。开始谋划。
数日的思索。百里无忌的眼睛渐渐集中了在原北汉西边的党项定难军的夏州,如果让周国取其宥、夏、银、绥、静五州之地,周国就能将独立在外的胜、府、麟三州连接,如此就能与明国一起抵抗北方游牧民族的进犯了。
党项定难军,夏绥(银)节度使,拓跋族起源于唐朝。
拓跋思恭因为替唐朝镇压黄巢起义被封为定难军节度使,并赐姓为李。
之后李家世代领有定难军,且一直割据于中原之外。
百里无忌知道。它就是西夏王朝的前身。
所以,更坚定了百里无忌借周国之手。将祸害消灭在摇篮之中的决心。
……。
人算不如天算。
辽国上京,耶律璟也在烦恼。
他只想好好的睡觉,奈何辽国中一些宵小不容他安睡。
与明国签订和约之后,一直隐忍不发的耶律娄国又想自立为帝,欲起自己部落内数万骑兵谋反,但消息泄露,数日内,被耶律璟及时率大军扑灭,耶律娄国被穆宗绞杀,同谋耶律敌猎被凌迟处死。
辽国自与扶桑血拼,接着与明国交战,如今内乱复起,实力消退过快,已经无力向南进犯。
但辽国这种大国强盛,居高临下惯了,自然不甘心沦落。
在朝中大臣们的唆使下,耶律璟同意向阻卜、回鹘派遣使者联络,共同应对南方明、周二国。
同时向周国西北的定难军党项族派去了使者,密谋一起对抗明、周二国。
百里义已经改名叫耶律敌禄,耶律撒剌帮他取得名。
辽国除耶律之姓,只有萧姓了。
耶律撒剌为了方便,自然选了耶律之姓。因为她继承了耶律屋质的部落,同时掌控着辽国唯一的铁骑兵,让百里义隐姓埋名并不是什么难事。
百里义自从随了耶律撒剌之后,那整一个度日如年。
这耶律撒剌虽是女人,但真不象是女人,不是说没女人的样子,而是太跋扈。
也许喝羊奶吃牛肉长大的女人都这样。这是百里义的心里话。
他已经不敢象刚认识时那样嘲讽耶律撒剌了,因为这个女人不分场合地对他施暴。
甚至连床上时也无丝毫忌惮。
百里义自然不会忘记自己要干什么,但每次提起,都被耶律撒剌拒绝。
郁闷之下,百里义除了喝酒就是喝酒还是喝酒。
好不容易这次耶律娄国谋反,被耶律璟绞杀,百里义以为机会来了,这耶律娄国可是耶律阮的亲弟弟,也是耶律撒剌的亲叔。
而当百里义以此事向耶律撒剌劝说的时候,依旧被耶律撒剌拒绝。
耶律撒剌说,在辽国,这样的事时常发生,谁强那就让谁当皇帝,很正常。但耶律撒剌没说的是,这种换皇帝的事在契丹族是很正常,但一般情况下,都不会杀了谋反的叔伯兄弟,而这次耶律璟杀了耶律娄国,却还是在耶律撒剌心中留下了阴影。
百里义无奈之下,只能隐忍,自己的话对耶律撒剌没有多大的影响力,这耶律撒剌虽然喜欢百里义,但这种生死悠关的大事,耶律撒剌又怎会轻易地听从百里义有摆布。
没过多久,耶律撒剌奉命率铁骑兵前往胪朐河(今克鲁伦河),一则是因为铁骑兵经过与明军交战后,有两成多的战损需要增补,再则是对敌律八部进行震慑。
敌律八部有迪烈、敌烈、敌刺、敌拉、迪烈、迪烈德、迭烈德、达里底得诸译,与乌古为姊妹民族,分布在胪朐河下游南北,西接阻卜(鞑靼),东邻乌古,有八部,故又有敌烈八部或八部敌烈和八石烈敌烈之称。
敌律八部自天显五年(930)降辽,此后敌烈与乌古对辽朝叛服不定。
辽国朝廷派耶律撒剌率铁骑兵北上,在胪朐河对铁骑兵进行增补训练,那就是展现武力,震慑敌律八部。
百里义自然就跟随耶律撒剌离开上京前往胪朐河了。
……。(。。)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百里无忌收到柴荣的邀请书信,欣然前往徐州城,徐守仁奉命随行。 此次为私晤,徐州城又是明国国土,百里无忌没有带御林军,只带了四个亲卫。
二月二十五日。
百里无忌在徐州城新开张的醉仙楼做东,宴请柴荣一行。
柴荣带的人比百里无忌更少,他连亲卫都没带,就带了三个人,赵匡胤、郑恩、王朴。
百里无忌舍去四个亲卫,只让徐守仁陪同,算上柴荣四人,在醉仙楼的雅间款待柴荣一行。
柴荣为百里无忌介绍了随行之人。
百里无忌仔细地打量了赵匡胤此人,见这人四方面,倒也长得随和,并不象想象中阴险奸诈。
略一思忖,百里无忌心中发笑,谬误也太大了,想来如果赵匡胤是个阴险奸诈之徒,柴荣又怎会与他结拜,又怎会托孤于他。
可百里无忌略一愣神,却被赵匡胤捕捉到了,赵匡胤见礼问道:“明国皇帝陛下,外臣可有何处怪异乎?”
百里无忌笑着回道:“元朗莫见怪,无忌只是想到了些事。”
不想,赵匡胤追问道:“陛下想到的可是外臣被明军俘虏之事?”
此问一出,场面变得有些尴尬,百里无忌心中对赵匡胤有了些许防备,此人心思缜密,且还犀利。
柴荣哈哈一笑,打圆场道:“元朗,不可无礼,如今皆是兄弟。所谓不打不成交嘛。”
柴荣转向百里无忌道:“元朗是个直性子,哥哥莫要见怪,坐。坐,荣还想早点喝哥哥的好酒呢。”
此时赵匡胤俯首请罪道:“明国皇帝陛下恕罪,外臣请罪了。”
百里无忌伸手肃客。
六人坐下,三巡之后。
气氛依然有些拘谨。
柴荣打着哈哈说道:“哥哥,元朗、子明皆是荣当年的结义兄弟,如今若哥哥不嫌弃,我等三兄弟变成四兄弟可好?”
百里无忌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赵匡胤、郑恩也皆附和,就连王朴也应和赞同。
于是,百里无忌令人取来香案。正式与三人结拜为兄弟。
四人重新论年幼,百里无忌为大,柴荣排二,赵匡胤为三。郑恩压尾。
如此一来。气氛自然就好了。
百里无忌举杯邀酒道:“今天乃私晤,三位弟弟,还有文伯,尽情畅饮,不醉不归。
这时,郑恩已经放开,豪言道:“大哥,此酒对弟弟胃口。此楼有多少酒,弟弟一概饮尽。”
百里无忌闻言欲喷。这醉仙酒是烈酒,寻常酒量好的人饮上半斤就得倒下,此楼中何止数百斤,郑恩夸下海口,纯綷自己找死。
百里无忌笑道:“四弟勿须担忧,酒尽管够,你放心畅饮便是。”
如此,你来我往,又过三巡。
王朴与郑恩已经脸色发红,王朴是因为酒量浅,六杯下肚,有了些许醉意,而郑恩却是众人喝一杯,他连饮三杯,十八杯酒下肚,此汉也有点抗不住了。
此时,柴荣开口道:“哥哥,弟弟此次前来,是有一事想请教哥哥。”
百里无忌道:“二弟但讲无妨。”
柴荣道:“弟弟刚登基称帝,资望尚欠,如今百废待兴,不知哥哥何以教我?”
百里无忌仰头自饮了一杯,道:“弟弟天纵之才,得到资历声望不难,文治武功都可获得,不知弟弟欲行文治,还是武事?”
柴荣望了王朴一眼,问道:“不知文治如何?”
百里无忌道:“文治,则令天下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
百里无忌不觉得想起了杜光庭,此老道,如今还在人世么?
王朴闻言知道此话出处,在那摇头晃脑自得其乐,赵匡胤微闭双目,郑恩却自斟自饮,与醉仙酒过不去。
柴荣品味半晌道:“如何做才能达到哥哥上述所说?”
百里无忌道:“以我浅见,唯有做到四个字,文治便成。”
王朴闻言立即正容倾听,连微闭双目的赵匡胤也睁开了眼睛。
柴荣问道:“请哥哥赐教。”
百里无忌道:“清官,减赋。”
从庆州至楚国,再到建立明国,清官运动伴随百里无忌一路走来,为明国的根基扎下了坚固的基础,天下谁人不知道清官何意?
王朴叹了口气,赵匡胤摇头继续闭眼,而郑恩自始至终没有放下过酒杯。
柴荣又看了王朴一眼,叹息道:“哥哥,周国现在做不到此四字。”
百里无忌劝慰道:“无妨,文治不成还有武事,一样可以达到目的。”
柴荣道:“请哥哥赐教。”
百里无忌道:“为资望而行武事,则目标必须弱小,开战至结束要快,攻其不备,速战速决。以完胜之功震慑国内宵小,切不可陷入泥沼,进不得又退不得,如此,国内必定纷乱不堪。”
柴荣、王朴点头称是。
百里无忌继续道:“以周国目前疆土,由灵州攻西北阻卜太远,补给不易。由胜州北上攻辽,实力不足。由秦、凤、成、阶攻吐番,则更是难以加难。故,唯有攻宥、夏、银、绥、静五州之地,虽然党项族骑兵强悍,但人少兵寡,以周国之力,况且宥、夏五州皆依无定河建城,只要由延州起兵为主,攻绥州,以弓弩控制无定河面,以用河道进行补给,再由盐州起兵攻宥州,做为牵制,阻止夏州向绥州增兵,众将齐心,定可克之,如此就能将独立在外的胜、府、麟三州连接,对河套后套形成钳击之势,统一河套指日可待。”
柴荣闻听欣喜道:“哥哥高见,竟与文伯说得一般无二。”
百里无忌一惊,转头望向王朴,见王朴点头致意,百里无忌报以微笑。
这王朴想来就是平边策的撰写者了,只是如今蜀、楚、吴皆已入明,不知道他的平边策中还有何话可说。百里无忌心中暗自腹诽。
王朴早已向柴荣献过此策,柴荣此来就是想探探明国的意思,他担心夏、银五州与太原原北汉之地邻接,若擅自进攻,怕与明国交恶,如今心忧已去,心情大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于是,柴荣大声邀酒,百里无忌、赵匡胤、王朴从之,而郑恩自斟自饮,竟将自己灌醉,趴在桌上再无声息。
这顿酒一直喝到午后方才停止,柴荣、百里无忌已经走不动路了,郑恩更是醉了醒,醒了醉地折腾,唯有徐守仁、王朴、赵匡胤三人还保持清醒。
醉酒骑不了马,无奈之下,徐守仁以百里无忌的名义令徐州府尹准备了豪华马车,以使柴荣等人返还开封。
……。
离开徐州城,回去开封的路上,赵匡胤摇摇头,令自己清醒,开口说道:“陛下,臣以为明帝所言与王郎中之策契合,应攻夏、银五州。”
王朴接道:“臣唯担心,若我攻夏、银五州,明军会不会抄了周国的后路。”
一直侧卧着的柴荣睁开双眼,两眼有神,哪有一丝酒醉的模样。
柴荣转身而起,道:“文伯勿须担心,父亲相信他,朕也觉得此人光明磊落,不象是暗剑伤人之人。既然他的建议与你的策略相同,那就是此战可行,朕回去就安排出兵夏、银五州事宜。”
王朴道:“臣只是劝陛下有所提防,小心谨慎罢了。若陛下信他,臣自当从命。
赵匡胤道:“陛下,臣还是觉得不妥,明国国土超过我国两倍有余,明军战力臣也是亲身经历,不是臣长他人之威,只是明国以如此强势,却不染指周国,臣以为其中有诈。陛下不可不防。”
柴荣本是信任百里无忌,但见二位心腹皆劝自己谨慎,不觉有些忐忑起来。
“二位哥哥,可有水喝?某嘴都淡出鸟来了。”郑恩一醒来就咋呼着要水。
三人见其粗鲁,也不以为意,赵匡胤取过水囊递给了郑恩。
郑恩一口牛饮,咋吧着嘴道:“大哥。某觉得百里无忌人不错。”
柴荣心觉好笑,问道:“四弟,以为要改口了,我如今是你的二哥。你怎觉得他不错?”
郑恩应了一声。道:“某虽不识字,但某可以从酒品可以看出此人的好坏。”
这下王朴也有了兴趣,问道:“郑将军如此分辨之法?”
郑恩自得道:“那是自然,某识人之法可了不得,你想,某若没有识人之明,怎会与大哥,不,二哥三哥结为兄弟?”
王朴噗地一声,笑得喷出口水来。柴荣、赵匡胤也皆乐咧了嘴。
王朴道:“郑将军还没说如何识得明皇人品之法。”
郑恩摸了一把嘴,道:“男儿喝酒,那是图一个爽快,某观百里……,不。是大哥,他喝起酒来与某一个脾气,都是举杯便干,这样的人,自然是个爽直之人,绝不可能耍出奸诈来。不象王郎中,喝酒还牛个兰花指。一小口一小口的,象个娘们。”
哈哈……。
柴荣、赵匡胤都被逗乐了,连被郑恩调侃的王朴也笑了,这几人在一起久了,对这种话倒也不以为意。
王朴笑道:“郑将军说的话糙理不糙,虽说有失偏颇。但也有些许道理。我观其眼神,确看不出什么浮滑。”
转过头,王朴对柴荣正容道:“陛下,臣有些话不知当不当讲?”
柴荣随手一摆,道:“文伯勿须客套。有话直说便是。”
王朴禀道:“明皇一代英才,从其话中就可揣摩,其文治武功都精晓通透,所谓治国如烹小鲜,明国在其治理之下,臣深感日后周国的处境。明皇虽与陛下结为兄弟,纵然其无意染指周国,但谁能保证明臣不想染指,纵然是明臣无意染指,谁能保证明皇千古之后,他的子嗣不想染指?臣以为陛下心中当有决断之策。”
柴荣仰头一叹道:“你等都是朕的股肱,朕也不瞒你们,太祖病倒前曾与朕数次聊起周国的将来,太祖道,有百里无忌一日,周国就无压过明国之时。太祖还说,既生瑜,何生亮。若不是朕坚持,太祖不定就将江山托付于他了。”
赵匡胤、王朴闻听,大惊失色。
太祖竟有此等意思,这若是泄露出去,周国上下怕是要大乱了。
王朴开口道:“敢问陛下,此事明皇可曾知晓?”
柴荣回忆道:“他知晓,当日太祖病重,令朕传国书于金陵,请他前来私晤。当时朕就在边上侍候,太祖试探着说要将周国江山托付于他,却被他一口拒绝。之后,太祖又试探着要与他结为兄弟,让朕认他为叔,也被他一口拒绝,太祖为了替朕争取一些时间,便提议让朕与他结为兄弟,他这才答应下来。”
王朴思忖道:“如此说来,明皇还真是磊落之人。若其有意吞并周国,何须答应与陛下结为兄弟,这不是自找麻烦么?臣斗胆问一句诛心的话,以明国国力,若是全力攻周,周能抵挡几日?”
赵匡胤脸色发青,答道:“某必死战。”
柴荣拍拍赵匡胤的肩膀,道:“太祖也曾问过朕,朕的回答和你一样。但你等可知道,太祖也如此问过他。”
王朴、赵匡胤凝神聆听,连不以为然的郑恩也竖起了耳朵。
柴荣黯然道:“他的回答是,最多六个月。”
王朴、郑恩闻听一阵嘘声,唯独赵匡胤脸色更青。
柴荣继续说道:“朕当时也不服,但太祖道,这还是他宽慰之语,若真是出兵,周国支撑不过四个月,若出现周军将领归降,恐怕连支撑三个月都难。”
耳听见柴荣如此述说,三人再无任何声息。
许久,赵匡胤道:“陛下勿忧,水来土掩,兵来将挡,若真有那一日,臣必死战。”
王朴道:“陛下应该振作,既有强邻在侧,更能激励周国上下一心,如此,周国必强。”
郑恩对柴荣道:“某不信大哥会打二哥,但若是大哥打二哥,某便不认他,打他就是。”
柴荣心中一阵温暖,伸出手来与三人同握。
四人随即爆出一阵大笑。
这个时候,周国君臣是一心连体的。
回到开封,柴荣随即进行了调兵遣将,开始为攻伐定难军做准备。
……。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明国这十年来,官场中的原楚、蜀等国的旧臣都差不多已经退下,有的是因年纪到达退休的标准,有的是因清官运动,有的是因政绩不得力。
大部分的明国官员都是由金陵、潭州两个学府的学子出任。
百里无忌一直认为,这官员一般刚入仕途时,都能保持廉洁、勤政,可只要一步步往上升迁之后,就会慢慢地腐败。
这原因有很多,有因想升迁而腐败的,有因在一个位置时间呆久了而形成利益团体被拖下水的,有因地域或者血缘亲属结党而腐败的,等等。
这也是历朝历代都根治不了的顽疾。
百里无忌也没有办法解决这一难题,但百里无忌限定了中层和下层官员的仕官期限,每个地方官员四年一轮换,五十岁一满就强制退休,文官一系,不缺少仕子,如此虽然上层官员依旧在位,但根绝了结党的机会,只要不结党,那营私的难度和成本就会增加。
同时,百里无忌规定了地方官员贪污事发,对其的惩罚其中一项是,其贪墨之数,从其家产中罚没,若不够抵数,则从其近亲三代之中抄没,而三代近亲若主动举报者,可予以赦免。
这个规定虽然不近人情,但效果很好,这样只要官员有贪墨行为,最有可能举报告发的就是他的至亲。
人性便是如此,有时候,钱财总是能赢过亲情。
其实,百里无忌自己也贪。
这不,他也霸占着灭亡原楚、蜀、南唐、南汉等国时,抄没的珍宝。
为此,百里无忌忍受了明国臣民的指责。
终于有一天,百里无忌受不了了,将其馆中展示的珍宝悉数捐给了明国国库。
于是,在明国臣民的一致歌颂声中,百里无忌终于卸下了这份重担。
自此。可以负责任的说,除了国库提供的宫中月俸,百里无忌这个皇帝再无任何经济利益与国库相关。
这其实让百里无忌反而觉得轻松,他觉得自己从此不欠明国百姓什么了。
但明国国民不知道的是。百里无忌的小内库中,钱财已经到了何种地步。
其中最大的收入来源,依旧是遍布明国各州县的醉仙楼。
醉仙酒的利润本来就高,如今百里无忌登基之后,醉仙酒的价钱自然是水涨船高。
而皇帝的招牌,更令人趋之若鹜。
想不赚钱也难啊。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明国臣民视贪墨如卖国,但却有样学样,跟着做起生意来,十余年来。明国再也没有以前那种视商贩如奴兵的观念。
也是日后明国官员由商入政的根源。
这是此时,百里无忌所料未及的。
二月初二,大吉,诸事皆宜。
经过准备的周国在柴荣一声令下之后,开始出兵讨伐定难军。
柴荣令彰武节度使郭谨北上攻击宥州。保大节度使王饶、朔方节度使冯继业为辅。
令宣徽使向训、马军都指挥使樊爱能、步军都指挥使何徽、滑州节度使白重赞、郑州防御使史彦超、前耀州团练使符彦能等,领兵至隰州,集结完成后北攻绥州,为第一梯队。
令河中节度使王彦超领兵至隰州,以陕府节度使韩通为副,为第二梯队。
调集如此强大军容,对于定难五州。柴荣是志在必得。
同时,柴荣为防万一,令天雄军节度使符彦卿领兵从磁州固镇至晋州驻扎,令澶州节度使郭崇领兵至泽州驻扎,应对明国从太原府南下。
经王朴等文武大臣仔细推敲之后,柴荣觉得万事皆备。
三月十五日。柴荣正式下令讨伐定难五州。
中原之地,哪怕是开封周边,常年战乱,这山贼、土匪遍地都是,有饥饿、逃难、逃兵、杀人犯事等等各种原因为匪的。
柴荣虽为一代明主。但战前犯了个小错误,他一直认为落草为寇的匪人战斗力强,作战勇猛,因此发布诏令,凡是贼人愿意报效朝廷从军,皆可免其之前所犯之罪。
于是,山贼、土匪纷纷投效,一时间,早上还被官府捉拿通缉的匪人,下午就成了堂堂禁军,那些杀人越货者更是趾高气扬。
百姓惧怕他们报复,苦不堪言。
这些强匪虽然悍不畏死,但却从无接受过正规军事训练,如果是一对一,哪怕是一对二,可能是胜算颇大,但若是大军作战,这些匪人哪知道什么阵法、配合,不过就是一团散沙。
三月十八日。
第一梯队在隰州集结完毕,准备北上,但此时定难军节度使李彝殷派麾下得力大将李彝玉率三万骑兵增援绥州,已经到达绥州。
柴荣闻知,大急,召集众臣商议之后,柴荣决定亲征。
次日,柴荣携赵匡胤、郑恩率三万禁军前往隰州亲自指挥。
三月二十三日。
柴荣一行到达隰州,此时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放在他的面前。
好消息是,彰武节度使郭谨、保大节度使王饶、朔方节度使冯继业从盐州攻击宥州,经过三天血战,已经攻下宥州城,正在城中休整。
坏消息时,定难军大将李彝玉率三万大军进入绥州城后,与三万守军汇合,次日,向南下攻击了周国第一梯队,结果,周军大败而回,折损人员近一半,约二万人。
柴荣闻知大怒,细究战败原因。
原来,第一梯队与定难军对阵时,定难军骑兵率先发起了冲锋,樊爱能望风而退,何徽领步兵在后列阵,被奔跑的骑兵冲撞,立时溃乱,二将南逃,所部骑兵纷乱,相互践踏,步军弃甲投降,而后影响到中路大军,这时,定难军前锋趁势突击,不到半个时辰,第一梯队四万二千大军竟折损近半。
这主将临阵逃跑,纵然是兵员再多,那也是个溃败,总算宣徽使向训战场经验丰富,指挥所率中路大军临阵斩杀了数百名溃逃士兵,才稳住了阵脚,不然损失将会更大,甚至全军崩溃。
如此惨败令柴荣忍无可忍,当即下旨,将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樊爱能,侍卫步军都指挥使何徽等连同各军将校七十多人,一并诛杀。
如此铁血手段,震慑了全军。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次日,柴荣亲自率全军北上,进逼绥州。
在离绥州约三十里地时,与定难军在无定河右岸遭遇。
柴荣重新排兵布阵,令侍卫马步军都虞候李重进、滑州节度使白重赞统帅左军,居战阵之西,侍郑州防御使史彦超、前耀州团练使符彦能统帅右军,居战阵之东;宣徽使向训,领精锐骑兵居中;殿前都指挥使张永德领禁兵护驾。
此时定难军全军倾巢而下,左、中、路三路全是骑兵。
而周军除了中军皆是步兵,如此相对,兵力又不见优,结果可想而知。
左、右两路苦苦支撑,在定难军骑兵的铁蹄下伤亡惨重。
如果没有柴荣之前狠心杀人立威,想必左、右两路早已崩溃。
但周军中路的骑兵却与定难军杀得不分胜负。
柴荣给战马穿上铠甲上前观战,眼见局势不妙,便令赵匡胤、郑恩各率五千禁军增援左右二路。
赵匡胤增援左路,郑恩增援右路,这二人都是战场上滚出来的老油条。
只要一临阵,扫一眼就能判断出敌军哪里力量薄弱。
赵匡胤率五千禁军迅速突入左路战场。
一根铁棍是扫、砸、撩、刺招招见血。
左路于是迅速稳定下来,随后,右路的郑恩更是如下山老虎般地向前冲锋。
这周军不是不勇猛,只是被定难军骑兵气势所压制,冷兵器时代,大军对阵,气势弱的八九先崩溃,这是规律。
此时左右二路周军得到大军增援,又有两个勇将身先士卒,于是士气一振。
再加上皇帝亲自在后面督战,哪个士兵还敢逃跑?
这一逃跑,那就是一刀斩杀。说不定还会连累家人。
同样是死,不如冲上前去,死了还能给家人留些抚恤。
如此,周军左右二路步兵愣是用人命顶住了定难军骑兵。
柴荣见左右二路稳定下来。而中路又是打得难解难分,于是,命令殿前都指挥使张永德率禁军全军支援中路,以求在中路获得突破。
张永德率剩余的二万禁军随即扑向中路。
本来柴荣计算好好的从中路突破的策略,就因为他战前编入贼匪的小错误差点功亏一篑。
赵匡胤、郑恩率领的禁军是自己往日的老部下,倒是没有影响。
这剩下的二万禁军中有三成是战前柴荣从贼匪中编入的。
这些人在随张永德向前冲杀时,倒也英勇,但一旦冲至阵前,遭遇定难军骑兵扑杀,随即乱成一团。左支右绌,不但不能带领周军向前冲杀,反而冲乱了周军原来稳固的中路阵型。
一瞬间,定难军向中路挺进了两里,逼向柴荣的观战处。
情势危急之下。柴荣亲自率领亲信骑兵,上前督战。
经过一阵的混乱,周军中路终于稳定下来,那是因为中路的土匪士兵被定难军杀得差不多了,剩下的,被周军中路的骑兵偷偷一刀斩了。
战场上,这种杀人很常见。特别是如果有人影响妨碍到自己军队的安全时,背后一刀是解决问题最简单的方法。
但此时柴荣想要中路突破的策略已经胎死腹中了。
两军在无定河边厮杀了一整天,不分胜负。
天色将暗,两军共同鸣金罢战,后退扎营休整,以待明日再战。
此战。第一梯队残兵两万,加上柴荣带来的三万禁军,共计五万,对阵定难军李彝玉三万骑兵,周军死伤一万三千余人。而李彝玉只损失了五千骑兵。
战损比达到了三比一,这还是周国皇帝柴荣亲自督战,和周国禁军参战的情况下。
由此可见,骑兵与步兵的战力差别无其巨大。
还有就是,如果步兵与步兵交战,基本上七成以上伤兵休养之后都能重新上战场,哪怕是箭矢所伤,但步兵与骑兵对战,那就是非死即残,伤者中能重新上战场的绝对不超过三成。
这就是骑兵的可怕之处。
定难军的休整真的是休整,后方是绥州自己的城池,给养源源不断。
但周军的休整却是苦不堪言,已经进入定难绥州之地,给养倒是不缺,但数千的伤兵无法及时后撤,分布在军营之中,整夜的哭喊声,令人毛骨悚然,这对周军士气是一个硬伤,柴荣还是欠缺了周全的补给措施,其实应该说柴荣对周军攻击绥州还是估计容易了些,柴荣以为这样的血战只有在攻击夏州时才会出现,却没想到刚刚开始就已经出现了。
这一晚,柴荣和各将领一直通宵达旦地研究对策。
李重进、白重赞一致建议退兵,宥州已经攻下,劫掠一番退兵就是,如果再与定难军决战,那可能让使周军精锐丧失在绥州,得不偿失。
史彦超、符彦能不置可否。
但向训、张永德却深知柴荣的心思,这讨伐定难军本就是立威之举,如今损兵折将而回,怎么个立威?岂不是贻笑天下么?
于是向训建议道:“圣上,臣以为定难军不可怕,今日之战,我军没有充分的思想准备,明日再战,当使左右二军布置栅栏,多竖长枪,如此较今日必有改观。”
张永德建议道:“圣上,臣建议连夜在左右二军阵前设置柴火,若明日与定难军对阵,可以点燃以阻敌人骑兵。”
赵匡胤此时插嘴道:“陛下,明日臣愿率禁军为中路前锋,冲杀破敌。”
郑恩不甘示弱,道:“二哥,算某一个。”
柴荣做出决定,继续与定难军交战,同时命令向训、张永德按他们所说去布置防御。
令赵匡胤、郑恩为中路先锋官,各领五千禁军破敌阵型,令向训的中路骑兵大军为他们二人殿后,若二人所部击乱敌军,则向训部直接发起冲锋。
众人应诺,各自退去准备。
柴荣从出兵前调兵遣将时,并没有觉察到北边辽国的使者已经由北边胜州南下到了夏州。
因为胜、府、麟州属于折家的势力范围,虽然折从远做了周国的振武节度使,但胜、府、麟州依然是折家的,名义上归附周国,但由于折从远的儿子折德扆被柴荣从府州防御使升迁为永安节度使之后,引起定难军夏州李彝殷的不满。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于是“塞路不通周使”,从此胜、府、麟三州被定难军隔断,再无与周国交通之路。夏李和府折同为边州酋帅,但为自身利益,一直存在着深刻矛盾,自此时起结为仇敌。
府州折德扆在得不到周国援助的情况下,悄悄向河中太原抛出了橄榄枝,但驻守太原的第四军都指挥使丁思觐得到百里无忌的秘密指示,可以对府州进行商贸,甚至可以对其进行佘借粮食,但绝不能使其归附明国。
这区区三州边塞之地,人口不过五万之众,百里无忌不想因为它与周国君臣之间埋下猜忌的种子。
定难节度使李彝殷正为周军进犯之事倍感烦恼之时,有辽国使者前来,正如干旱中降下及时雨,仅仅两天就与辽国谈妥援兵南下之事。
李彝殷答应拜辽国为上国,定难五州向辽国称臣,但依旧由李族治理。以换得辽国的援兵南下。
李彝殷绝不想真的将五州拱手让给辽国,在他心里,称臣不过是缓兵之计,若真的要投降,那还不如投降周国呢。这是李彝殷心中的真实想法。
定难李家经营夏、绥五州已经七十多年,这岂是说放手就放手的。
而与府州折家的争斗更是旷日持久,也因此引来周军的讨伐。
如今周军两路大军压境,除了求助于辽国,剩下的唯一途径就是求助明国,但明国与周国交好,李彝殷不想去自讨没趣,于是,就答应下向辽国称臣,每年进贡的条件,以换取辽国援兵。
最后约定,辽国派兵南下,攻击胜州,一则吸引府州折家的兵力。使其无法从麟州南下攻定难银州;二则攻下胜州后,辽军可以沿长城之北南下夏州,援助夏州防御。
而当今日柴荣与李彝玉在无定河右岸血战时,辽军已经到达胜州。随即发起了攻击。
辽穆宗耶律璟在得到李彝殷的应诺之后,立即派耶律宛、耶律安搏率各自部落共五万骑兵南下,攻击胜州,救援夏州。
这耶律宛是耶律李胡的儿子,继耶律娄国反叛被耶律璟所杀后,他也起兵谋反,不幸的是依旧被耶律璟镇压了,而此次耶律璟在朝廷众臣的压力下,不得不放了耶律宛,但条件是耶律宛必须率部南下救援夏州。以功抵过。
耶律璟将耶律李胡留在上京以为人质,不怕耶律宛不顺从。
而耶律宛无奈之下,只能仅起部落大军,攻向胜州。
辽国朝廷同时也向明国金陵派出了使者,辽国用意在于劝阻明国参与此战。明国与周国交好,但无盟约,而辽国与明国有相互不攻击的和约,如今辽军南下攻击名义上还属周国的胜、府、麟三州,那就可能引起明国的反弹,而明国河中太原十二州与府、胜三州邻接,所以。辽军南下需要明军中立。
府州同时也向太原派出了使者,这次,折德扆还借助了女婿杨业之力,向明国求救,杨业刚就任第十二军都指挥使没多久,就遇到了这么棘手之事。
他心中自然想出兵救老丈人。但这不是他所能决定的,心急之下,杨业也派了信使前去金陵,求皇帝允他出兵援助府州。
金陵府一时之间,各国使者往来密集。
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氛。
皇宫中。百里无忌正与明国大臣们商议如何应对此事。
孙光宪说道:“府、胜、麟三州虽属周国,但若是被辽国占了去,势必对我明国河东十二州形成压制。明、辽之间日后必有一战,臣以为陛下当救。”
徐世铭道:“辽军南下之势必须遏制,明国当以重击,让其再无胆南下。不过明、辽之间和约方订,公然违反,于陛下声誉有损,应思忖一个稳当的方法。”
冯道说:“陛下,臣以为明国不可此上救府州。”
百里无忌有些诧异,徐、孙二人一致赞成出兵救援,唯有这冯老头持反对意见。
百里无忌说道:“冯相所言何意?”
冯道捋了下胡须,答道:“臣以为明辽之间确实在日后有一战,但明、周一战也在所难免,甚至明、周一战更关明国存亡。一山不容二虎,圣上英明,当知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之理。故,辽军南下占领府、胜三州与定难五州相连,对周国有害,但对明国有益,此消彼长之下,明军又何必牺牲士兵为他人作嫁衣裳。”
冯道此言一出,徐、孙也觉得有理,明国与辽国暂时休兵之后,其实最大的敌人就是周国,而明国的实力远胜于周国,本应该趁机逐鹿中原,不想,历来圣明的百里无忌竟与周国皇帝结拜为兄弟,并立下不主动进攻的许诺,让明国陷入被动,如今冯道之言有理,虽然不救有些招人闲话,但折损周国实力确实符合明国利益,于是二人沉默不语。
百里无忌心中叹息,徐、孙二人不象冯道,这二人也算一路跟随自己而来,这民族的概念怎么还是没有改变?
正所谓江山易改,秉性难移啊。这种观念的变更,也许只能等下一代才能扭转。
百里无忌不怪冯道,冯道此人本就是锦上添花的角色,虽有才干,但他绝不是从一而终的烈女,而是一个趋炎附势的角色,他的建议只为他的主子利益,虽然现在是为明国计,但若明国一旦失势,他就很有可能为别国计。
而冯道这种攘外不先安内的策略也让百里无忌心中有些抵触。
百里无忌心中确实犹豫,他倒不是犹豫救不救,而犹豫该怎么救。
明、辽间的战争刚刚停息,百里无忌不想为之重开战端,因为百里无忌已经得到了燕云十六州,并灭亡了北汉,自此有了战马来源,在百里无忌的计划中,他要让明国继续积蓄国力,同时训练一支十万轻骑,携火器之威力,到时再彻底解决北方的辽国,为明国的长治久安打下结实的基础。
而如今明国高层三个丞相的不同意见,更令百里无忌烦心。
百里无忌问道:“三位爱卿以为,明国不救府州,辽国就不会与明国敌对了么?三位爱卿以为,明国救援府州,辽国就敢与明国交战了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徐世铭、孙光宪和冯道闻言一凛,皇帝的话音已经显露出他要救援府州之意,而正如皇帝所说,不管救还是不救,明国与辽国的战争不可避免,而就是救了,以目前的形势和实力,明国无力北伐,辽国更无力南下。
正如明国灭亡北汉,辽国不也是除了耍耍嘴皮子,没有任何军事行动吗。
百里无忌扫了三人一眼,继续道:“三位爱卿,朕小时候听过一个故事,有个人,他的邻居是个恶人,每次出门遇见邻居,邻居如心情不好,就要被邻居欺负一番,为了不受欺负,此人遇见邻居心情不好时,就用尽所有办法,或送礼或媚脸或求饶,无济于事。终于,此人忍耐不下去了,这天出门提了根棍子,正好邻居心情不好,冲上来要欺负他,此人就挥动着棍子将邻居打了个鼻青脸肿,从此,此人出门,邻居反要看他的脸色了。诸位,朕要让明国做这个挥动棍子之人,而不是看辽国脸色之人。”
徐世铭、孙光宪和冯道都是人精,哪还敢再提一句不救援的话?
百里无忌道:“不过,朕以为眼下确实不是与辽国撕破脸皮的时间,三位爱卿可有办法,让明国能既不违和约又能救援府州?”
徐世铭思忖道:“若要不违和约,只能是朝廷不下命令,朝廷不下命令那就没有明军能擅自出兵了。此事……难。”
孙光宪道:“臣以为,可收买悍匪救援州,如此明国不算违约。”
百里无忌一听乐了,这方法好,问道:“孙相可知哪有成群悍匪?”
“呃……。”孙光宪一愕,这明国百姓安居乐业,哪有成群悍匪?就是有那么一群两群,人数也不过数十人,怎么组织得起成千上万大军。
百里无忌见状。心中腹诽,但心中却是一闪,对啊,不有志愿兵的例子么?
但随即百里无忌就觉得实行不了。明军禁军已经习惯使用了火器,这装备配给都有了手榴弹,如用了手榴弹,那不等于明摆着告诉辽国,明国参战了么?可不用手榴弹,以明军的装备,真光拿着佩刀去与骑兵对抗么?
冯道此时开口建议道:“皇上,若要达到目的,臣倒有一法。”
百里无忌赶紧道:“冯相请说。”
冯道说:“皇上攻下河中,在石州设有第十二军三万人。据臣所知,这支军队与辽军未碰过面,而且皆是本地人氏,若令此军装扮成周军,则可掩人耳目……。”
百里无忌闻言大喜。是啊,自己忘记杨业的第十二军了,这支队伍经过整编,去除了老弱,由四万余人精减到三万人,其中一半以上又是杨业的老部队,冯道此法可行。
遂派二路信使携密旨前往石州、太原。并用信鸽令燕云十六州陈延正将第八军二万残部派遣至太原,以备不测。第八军原属刘仁赡统领,刘仁赡殉国后,其二万残部一直留在燕云,如今燕云兵力过于集中,陈延正所部三万人。加上新组建的五万新兵骑兵,以达十万之众,百里无忌此时将第八军二万人调至太原,是因为石州杨业驻军西进之后,太原十二州只有丁思觐第四军三万人驻守。力量过于薄弱。
令驻防石州的第十二军随即悄悄挥师西向,并派人与府州联络,在到达府州后全军换装周军服饰,协防府州。
同时,百里无忌命令丁思觐所部暂调五千士兵前往石州接替杨业防务。
次日朝会,百里无忌明确回应辽国使者,明国不参与此次府州战事,但设下底线,辽军攻下府州后,不得继续南下攻麟州。
一连串各国暗地联络、交涉,亲率大军北伐的柴荣浑然不知情。
次日,天方亮,周、定难两军再次在无定河边恶战。
由于昨天夜里周军左右两军经过了布置,今天的定难军左右二军完全没有昨天的威风,而周军两边军队也因为防御布置推动了前攻的能力,两军两翼陷入了僵持状态。
而周军中路以赵匡胤、郑恩各领五千禁军向定难军发起了突击,向训领一万骑兵随后做为后援。
前有将领身先士卒,后有皇帝亲临督战,周军士兵如猛虎下山般冲向定难军。
定难军昨天以三万对阵五万多,虽然小胜,但也战损五千人,实力已经比昨天下降不少,如今遭遇周军如此不要命的进攻,而左右两翼骑兵又无丝毫进展,定难军中路开始顶不住了,阵型开始不断地后退,这后退不是真的在撤退,而是对阵两军的前列不停被消耗,其中一方替补上来的速度跟不上,阵线被对方吞食造成的错觉。
李彝玉也是定难军宿将,经验老到,见中路大军有了崩溃之兆,而左右两翼没有进展,于是赶紧集合左右两路军的后部,充实到中路大军。
这种方法如是步兵不能用,因为步兵速度慢,等步兵跑到了,中路也已经崩溃了,而且步兵经过这一番跑动,体力也消耗去至少一半了,如何抵挡敌人突击?
但骑兵不一样,它本就具有良好的机动性,命令一下,一息之间,定难军中路就补充进了数千骑兵。
如此,阵线又慢慢地被定难军顶了回去。
柴荣心中焦急,他没料到这场战争竟在一开始就打成了消耗战。
这消耗战虽然对定难军不利,因为定难只有五州之地,兵少民贫,但对周军更为不利。
周军如果在此消耗了实力,不用说攻击夏州,就是攻前面的绥州也没有了力气。
柴荣一咬牙龈,竟以皇帝之尊,携数百亲卫冲向了中路。
这战场不是演练,柴荣的不管不顾,虽然冒险,但却极大的鼓舞了士气,周军士兵个个开始亡命,李彝玉从两路调整过来的数千骑兵刚产生的优势就被抵消。
而且这次定难军阵线后退的更快,本来人数的优势就在周军,如今,周军两翼也同时撤去了枪阵,熄灭了中间隔离定难骑兵的火墙和障碍物,冲定难军骑兵发起了反冲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定难军两翼猝不及防之下,竟被周军步兵从两翼突破,而两翼后面的骑兵已经被李彝玉调往中路,顿时战场局势开始向周军一方大力倾斜。
定难军两翼溃退,中路就如一个箭尖,孤立出来,随即被周军包围。
李彝玉见势不妙,知道回天乏术,只好命令全军撤退,撤回绥州城防御。
亏得李彝玉所部皆是骑兵,逃起来速度快,纵然如此,中路被包围的突出部也再无幸存之理。同时在周军中路的追击下,也付出了不小的损失,随着李彝玉逃回绥州城的定难骑兵只有不到一万五千人。
从出兵三万大军至今,两天两场战斗,李彝玉部已经折损了一半士兵。
柴荣随即命令全军在绥州城南门外扎下营来。
此时周军的军力也已经不足四万人了。
周军开始屠杀定难军俘虏,数千俘虏,不管有没有受伤,皆被屠戮,柴荣却只是当作没有看见,周军养不起俘虏,更何况是在别国的土地上作战。
绥州城内除了原三万守军,还有李彝玉的一万五千骑兵。
与周军的兵力已经相差不多。
更主要的是,三万守军七成是弓弩手。
按照冷兵器时大规模作战,攻击方很少会携带弓弩部队。
因为弓弩部队虽然能在事先消失对方一些士兵,造成一些打击,但若等对方接近,那弓弩部队除了逃跑没有任何出路,如果对方是骑兵,那就是除了等死,别无选择。
所以,除了守军,很少进攻部队会配置大量弓弩手,最多也就配置一成做为预备。
而此战,周军中也没有多少弓弩手。倒是为攻城准备了大量的攻城云梯和步兵。
双方的配置都中规中矩,守城以弓弩,攻城用步兵。
而绥州城中的李彝玉所部骑兵下马做为守城士兵可以使用,但周军骑兵下马做为步兵却难以胜任了。
骑兵下马用来守城。至少可以砸砸石头、擂木、浇浇滚烫的油或者粪水。
但骑兵若下马攻城,那就太勉为其难了。
所以周军一万多骑兵只能停留在营地附近戒备,以作策应。
柴荣到此时已经是骑虎难下,他心里知道,这时就算攻下绥州,周军想来也没有了再攻银州的力气,更不用说攻向夏州了,柴荣心里只想攻下绥州并固守,因为柴荣心中还有一丝希望,那就是另外一路本来是辅助的周军。已经攻下了宥州,如今定难大军被吸引在了绥州,那另一路周军就能顺利从宥州攻向夏州了。
柴荣想得没错,定难五州不过八万军队,如今被吸引在绥州的已经有六万人。而且已经损失一万五千人,而宥州城的五千守兵又被彰武节度使郭谨、保大节度使王饶、朔方节度使冯继业的三万联军歼灭。在夏州的定难军也就只有一万五千人了。
郭谨随即率大军北上夏州。
宥州陷落,夏州告急,李彝殷无奈只能令李彝玉率部返回夏州协防。
如此一来,绥州城内就只有三万定难守军了。
但形势对周军还是不利,若绥州守军勇猛,仅需要一万人就足以抵挡三万周军的进攻。何况城中还有三万守军。
柴荣还是想攻城试试,次日,柴荣便命令白重赞、史彦超、符彦能、向训四人各率五千人分攻绥州四门,为了安全起见,柴荣嘱咐四人,如果守军顽强就退兵。不可硬攻。
四面攻城同时开始,在一波波的攻击之后,绥州城安然无恙,倒是周军付出了数百条人命。
柴荣知道不能硬来,命令暂停攻城。召集部下商议。
众人也想不出好的攻城方法,唯有赵匡胤建议道:“陛下,绥州与石州相邻近,不如向明军求援?臣无明军交过手,他们有火器,攻城门可谓是每战必胜。”
但向训反对,道:“此事不妥,我国本意是攻占定难五州,若求援于明军,那到时攻下绥州算是谁的?况且没有代价,明军又怎会出兵相助?”
柴荣皱眉道:“朕倒是不担心明国与周国争抢定难五州之地,若他们要,从河中出兵西向就是,何须等到此时?明国与辽国有和约,想来不会占据定难五州之地,但向爱卿所言有理,若要求援于明国,则这代价可能不是周国能负担得起的。此事暂且不议,朕想等等彰武节度使郭谨的战报再说。”
于是,周军在绥州城外扎下营来,与绥州城中的定难军进入僵持。
此时,五万辽军轻松地攻破了胜州,并分兵两路,一路由耶律宛率三万大军南下攻击府州,另一路由耶律安搏率二万大军救援夏州。
辽军的分兵分得符合辽国的利益,在辽国眼中,定难军总归不能成为辽国疆土,而攻下府州,那辽国就多了三州之地,由此,辽国就有了南下的前锋之地。
辽骑的骑射功夫确实不容小觑,辽骑一是骑兵,二是弓弩兵,合二者于一身,这是游牧民族的最大优势,不是中原士兵所能企及的。
杨业本来就与府州有着姻亲关系,得到皇帝旨意,迅速率军北上府州,与折家的联络更换服装更是小菜一碟,连夜行军,三日后到达麟州,就更换了周军军服,随即前往府州。
骑兵速度快,耶律安搏率二万大军比杨业早到府州半日。
折家三州之地,不过五万左右人口,军队不过八千多人。
去掉防守胜州已经被歼灭的八百守军和驻守麟州的八百守军,府州城中不过六千多守军,其中还有两千是骑兵。
如果耶律安搏一到便发动攻击,那也许等杨业赶到,州城已经易主。
但耶律安搏没有预料到明军会参战,明国已经明确表态不会参与此战,这让耶律安搏心中大定,以二万游骑攻一个数千人的府州,还不是手到擒来?
于是到了府州城外,耶律安搏便命令大军扎营,休整一晚,明日一早攻城。
而杨业却是救援老丈人,一路上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夜行军,终于在这天晚上赶到了府州城。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进城之后,从老丈人口中得知辽军已经在城外扎营后,杨业也命令大军在城内休息两个时辰,
而在这两个时辰里,杨业做了一些准备,如钩镰枪、绊马索等等,杨业一直在北方从军,对骑兵作战甚为熟悉,虽然第十二军没有装备火器,但以三万对二万,加上府州城可以依仗,杨业有必胜的把握。
而现在他想的是夜袭辽军。
辽军对于府州守军可能夜里偷袭是有准备的,耶律安搏派出了数个斥候队在外巡逻,以府州军战力,耶律安搏完全相信可以轻易抵挡住他们的袭击。
但耶律安搏完全错估了形势。
夜里寅时三刻,正是人最感困倦之时。
杨业率三万明军随即向辽军营地发起了突击。
突击,不是偷袭,是光明正大的冲锋,只是借助了黑夜的优势,以有备对不备。
黑夜作战,能见度太低,杨业令每三人执一火把,令一万骑兵为前锋,以辽军展开了全军冲锋。
可怜辽军斥候非常敬业,眼看着火光迎面而来,大声示警,耶律安搏预先安排的三千骑兵队随即冲出,但以三千骑兵对一万骑兵的冲锋,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到一柱香的时间,三千辽骑灰飞烟灭。
虽然有三千骑兵为辽军争取了一柱香的时间。
辽军也在仓促中上了战马,但此时将找不到兵,兵也找不到将,明军已经接近,乱成一团的辽军只能各自为战。
双方在辽军营地中相撞,开始了搏杀。
等到明军二万步兵随后赶到,已经做了准备的明军步兵迅速用手中的钩镰枪、绊马索将辽军骑兵扫落马下,然后群起杀之。
一个时辰之后,天色蒙蒙亮起,许多的辽军都被分隔包围。而最中心人数也最多的包围圈自然是耶律安搏和他的亲卫们。
当眼睛能看清楚局势时,耶律安搏已经知道,二万辽军完了,而这次的战败。完全是卑鄙的明国不讲信用偷偷参战了,府州哪来这么多军队,周军更是被定难军拖在了绥州城外,除了明军,还有哪个?耶律安搏心中诅咒着,他不想死,他要回去向辽国报信。
但天意总不如人所愿,杨业是个狠人,他刚刚归附明国,在杨业心里。他需要一个大胜利来向皇帝证明他的才能。
杨业于是下了一个命令,不接受俘虏,不得放过一个辽军逃脱。
其实一个都不逃脱是不可能的,谁也不知道夜幕之中有多少辽军已经逃脱了。
但都指挥使的话没人敢违抗,何况这第十二军本来就是北汉降军改编而成。士兵们忠诚地执行了杨业的命令。
一场夜战,两个多时辰,杨业以三万对二万,在没有火器的情况下,用八千余人的战损,歼灭了二万辽军,其战绩不可谓不显赫。
但竟无留下一个活口。连耶律安搏也被数刀斩杀,之后,杨业令麾下将所有辽军尸体收集起来焚毁,然后挖了个坑,进行掩埋。
这也使日后辽国向明国追究时,除了些许逃脱的辽军士兵。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明军参战了。
而那些趁夜幕逃脱的士兵只知道有很多周军袭击,而不知道有多少周军。
黑夜之中,数千算多?一万算多?还是三万算多?
杨业此后便在府州城进行暂时休整,并派信使向金陵朝廷禀报,为自己和士兵请功。
柴荣终于得知了彰武节度使郭谨已经兵临夏州城下。因为信使已经前来,而且斥候探知城中李彝玉已经率骑兵西返,救援夏州。
柴荣大喜之下,趁此良机下达了总攻命令,同时,他命令全军士兵大喊,“夏州已经被周军攻下,守军投降不杀”的口号。
全军三万余众一齐攻击三万守军的绥州城,这是一场赌博,如果守军不信,坚持守城,那么柴荣的讨伐定难五州的脚步就要停止在绥州城下。
但柴荣无疑是一代英主,他的敏感度确实令人佩服。
他抓住了守军人心善于猜疑,由于李彝玉率军西返,守军都知道夏州城危急的事实,如今周军不顾一切全军四面攻城,同时喊着夏州陷落的消息,定难守城将士大半已经相信。
于是,周军在经历了短暂的抵抗之后,绥州城守军暴乱杀了主将后,便献城投降了。
虽然周军这战在开始时也伤亡了数千人,但以相同兵力攻下绥州城,这不得不说是一个大胜利,周军士气高涨。
但此时柴荣又犯下了纵容士兵屠杀俘虏和纵容士兵在绥州城内随意劫掠的错误。
梁唐晋汉直到现在周国,一直以来,官军抢劫百姓虐杀战俘、百姓之事不绝于耳,就连英明的郭威、柴荣也是如此。
周军的士兵皆是一代代从梁唐晋汉传承而来,但柴荣没有下旨禁止,一则因为如果骤然禁止,柴荣怕引起士兵,特别是带兵将领的反弹,这皇帝都是将士拥戴登基的,你若是惹得这些丘八不高兴,也许就直接将你从皇帝宝座上拉下来。再则因为柴荣自己也是这么从军队中出来的,对这种事习以为常了,觉得这种抢劫杀人就如同天下雨一样地正常,特别是对敌国战俘和百姓。
柴荣率军进入绥州城镇守并休整,周军搜刮了城中每一户每一屋,并将搜刮而来的财宝与伤兵一起运回周国。
柴荣开始为攻击银州做准备,他急调驻扎晋州,原本是防范明国的天雄军节度使符彦卿率二万大军驰援绥州,此时在绥州只有三万的步兵和一万多骑兵。
柴荣计划,等符彦卿率二万大军到达绥州后,令其镇守绥州以固后方,自己率三万的步兵和一万多骑兵攻击银州。
如此既可削弱定难军实力,又可为彰武节度使郭谨攻击夏州创造条件,如果自己能攻下银州,那就可和郭谨两面夹攻夏州了,如此,战争就可能迅速结束。
休整五日,符彦卿率二万大军到达绥州,柴荣对其交待了镇守事宜后,率军北上攻打银州。
柴荣的布置很正确,但天意总是不可违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次日,柴荣率军到达银州城南二十里地,与从胜州南下的耶律宛所部三万骑兵迎面碰撞。
这种景象是凄惨的,就象耶律安搏不知道明军参战一样,柴荣也根本不曾预料辽军会来得这么快,仓促之下,两军在银州以南二十里处展开了决战。
柴荣不想决战,但不得不决战,迎面撞上,而且对方是骑兵,自己的骑兵况且逃不逃得掉还未知,何况三万步兵。
不得已之下,柴荣命令以一万多骑兵为前锋,向辽军发动反冲锋。
令三万步兵趁机结阵,枪兵在前,刀盾兵居后,弓弩兵最后。
同时派斥候向绥州传令,令符彦卿率军前来接应。
这交战之地离绥州快马也要半日,何况一个来回。
柴荣暂时只能将注意力集中在如何应对辽军骑兵上。
周军骑兵已经与辽军撞在一起了,血腥的搏杀正在继续。
赵匡胤、郑恩正在苦劝柴荣为保安全,请柴荣先行撤退至绥州城驻守。
但他们都知道,如果此时柴荣一退,那么纵然有赵匡胤、郑恩等将领誓死拼杀,也阻挡不住周军的溃败。
军心一散,面对凶猛的辽骑,再多的军队也只能是溃散。
柴荣只能坚持督战,这样,如果能顶住辽军冲锋,那么等绥州的援军到来,全军或可安然而退。
一万多骑兵的反冲锋也只不过为周军三万步兵争取了一个时辰时间。
但这一个时辰足够周军布置下扎实的防御。
周军士兵都是由前朝而来,有的甚至已经经历二、三朝。
大部分都是见识过辽骑战力的老油子。
如果换做以前。早就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了。
可如今皇帝亲自涉险督战,加上柴荣在军队的口碑又好。老油子们只好悲叹,今日想必要交待在银州了,无定河啊无定河,但愿能将我的尸体冲进黄河,别让我曝尸野外被野狗趴食。
悲叹归悲叹,战场上老油子们都有一手保命的绝活。
对于辽骑,老油子们却只能尽力。听天由命。
上万根长枪组成了三个方阵,每排长枪兵后面皆由刀盾兵为其持盾做架。
而最后的三千弓弩手已经弯弓搭箭,准备射击。
此时。周军一万多骑兵已经覆没,而被周军骑兵反冲锋的辽军也付出了重大伤亡,折损了六千辽骑,纵然是骑兵对骑兵。伤亡比例也是二比一。这还是周军在皇帝督战的情况下。
最关键的是,辽骑经此一役,速度已经完全慢了下来。
没有速度做为依仗,向前冲撞长枪兵组成的方阵,那就是找死。
辽军没有那么傻,在中路留下五千骑兵防御,其余骑兵开始向两侧迂回,进行冲锋前的加速。
正常情况下。这个加速过程是很快的,而当加速完成后。就会发动冲锋,这时中路留守的五千骑兵也会开始加速。
柴荣在心中苦叹,自己的运气怎么会这么差,只要半天,周军就能攻占没有多少人的银州城,如果有银州城做为屏障,自己凭借四万多周军完全有把握挡住辽军骑兵的进攻。
就只差这半日时间,如今却要与辽军骑兵进行野战。
如今一万多骑兵一个时辰便全军覆没,这样的代价不是柴荣所承受得起的。
辽骑已经加速完毕,开始冲周军方阵冲锋。
一场中规中矩的步兵对抗骑兵的血战拉开了序幕。
辽军此刻的斗志是激扬的,来自漠北的游牧民族都有优秀的控马能力。
辽骑前锋与周军方阵接触的一刹那间,无数的战马腾空跃起,虽然有无数的战马在下落时被周军斜扬的长枪穿成糖葫芦,但战马加上骑士加上装备再加上跃空后掉下的惯性,每一匹战马的落下都会砸翻三四个甚至六七个周军士兵。
周军方阵仅仅在辽骑第一波的冲击中,就已经出现了无数个缺口,而这缺口一旦多起来,势必形成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小块,如此,慢慢的周军方阵被切割开来,或大或小的小块周军被后续的辽骑瞬间歼灭。
周军就这么被不断地吞食,方阵越来越小,厚度越来越薄。
赵匡胤、郑恩此时已经顾不得惹怒柴荣的风险,一齐跪在柴荣面前,请求柴荣后撤绥州。
战局已经明朗,周军溃败已成定局,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柴荣心已冷,他知道再拖下去不过是多损失周军士兵的性命而已,他无奈下达了撤退命令。
这步兵对骑兵的撤退代价是残酷的。
除非有相当的士兵留下断后,不然,就可能将撤退演变成溃退。
周军第一个方阵已经与辽骑胶着,不可能安然撤离了,柴荣狠下心来,决定留下第一方阵拖延辽军进攻,第三方阵转为前队第二方阵殿后,向绥州撤离。
周军第一方阵的主将是白重赞、符彦能,他们二人知道这是一条死路,有心逃命,但皇帝在后面,不逃是死,逃也是死,只能拼命一搏。
为了活命,二人此时的配合是无间的。
此时的战场上,辽骑前锋因为与周军接触甚密,后续辽骑已经失去了大半的冲锋速度,而进入肉搏战,在肉搏战中,大量骑兵冲锋,冲撞的不单是敌军,也可能是自己人。
骑兵冲锋最大的作用是冲散敌人的阵型,这个过程可能一次就成,也可能需要来回数次,等冲散敌人阵型后,骑兵利用战马速度对敌人进行分割包围,然后进行歼灭。
而此时,辽军已经进入对周军的切割包围阶段。
白重赞、符彦能二人也就利用这一空隙,挥旗号令第一方阵的周军进行反冲锋。
这个时候反冲锋是残酷的,换个名词就是自杀式冲锋。
本来周军长枪结阵,刀盾兵护卫,纵然最后依然不过是死但,坚持一下,总也能多活一会。
但一旦发起反冲锋,刀盾兵就会与长枪兵分离,此次的长枪兵除了死,最好的结局就是与敌人同归于尽。
但军令已下,周军士兵只能遵从。
残存的数千长枪兵士兵随即向辽骑冲了过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辽骑惊诧周军在这个时候发起冲锋,步兵不象骑兵,冲锋需要加速,步兵随时可以发起冲锋,就在辽军短暂的惊愕之下。
白重赞、符彦能二人令余下的刀盾兵迅速在后面集结,再度发起冲锋。
辽骑在面对周军长枪兵的突袭之后,还没回过神,转眼间刀盾兵又倒了面前。
这时的辽骑差不多已经静止,而且有长枪兵在前做肉盾,刀盾兵贴近之后,屈身以刀削辽骑马腿,于是,辽军前锋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这时,白重赞、符彦能二人率亲卫不声不响地往南逃往绥州。
对于他们二人来说,阻击任务已经完成,对柴荣也有个交待了,现在是该考虑保住自己性命的时候了,二人及亲卫都有马,策马而逃,成功的胜算颇大。
可怜被抛弃的数千周军士兵,自此他们的结局无疑就是一个字,死。
辽骑被阻碍之后,收拾了被抛弃的数千周军,也已经疲惫了。
耶律宛令辽军打扫战场之后,随即北向,进入银州休整。
这场遭遇战,辽军大胜周军,歼灭周军骑兵一万多,步兵一万,但辽军伤亡也很大。
三万骑兵至今伤亡已达七千余人。
耶律宛非常心痛,这数骑兵可是他依仗的家底,经此一战,耶律宛再也不想与周军血拼了,他也已经完成了辽帝交给他的任务,成功救援了夏州。将来犯周军挡在了银州以南。
所以,耶律宛觉得自己对定难有功,有功就要有赏。但如今李彝殷在夏州,所以耶律宛只好自己想办法在银州打打草谷了。
耶律宛麾下辽军的打草谷害苦了银州城的百姓,虽然李氏经营定难五州已经数十年之久,银州城的百姓大都是拥护李氏统治的,但这不代表银州党项族和汉族百姓愿意接受辽军打草谷,一时间,银州城一片混乱。虽然耶律宛有过命令,考虑到毕竟定难不是敌国,令辽军打草谷时不可杀人性命。但形势发展永远是不可预料的。银州百姓不甘欺压,竟不时有人结伴反抗,这一反抗则令辽军很不爽,这个时代。心中不爽自然要弯刀解决。
不断有银州百姓因为反抗而被杀。杀得人多了,慢慢地,银州百姓开始隐忍,这隐忍不是放弃反抗,而是转明为暗,百姓们一面向夏州告状,一面开始暗中下手泄愤,开始是对辽军战马下手。慢慢变成向辽军士兵下手。
如此,局势就变得有些诡异。辽军是救援定难而来,并成功解了夏州之危,但在银州城中,却与百姓水火不容。
李彝殷的夏州还是在周国彰武节度使郭谨大军的包围之中,正盼望着辽军前来救援,可辽军在击败了周军之后,便固守银州不见动静了。
如今银州百姓来告状,这辽军就是一群凶神恶煞,并且贪婪嗜血,李彝殷苦恼不已,他自然知道军队的劣习,但如今有求于人,自己又能怎么办?
如果得罪了这伙辽军,定难五州想来就不是自己的了,说不定连命都难保。
李彝殷不想追究,而是派了使者携带钱物去往银州,一则请辽军手下留情,二则对辽军来援表示感谢,最重要的是请辽军继续西向解夏州之围。
此时,柴荣正在绥州城中训斥逃回的白重赞、符彦能二人,但柴荣心中知道,今日战事失利不能怪他们,所以也就是训斥了几句。
柴荣心里有些失落,这场战事原本只是扫灭定难五州,以周军的实力,加上柴荣缜密的准备和策划,本应该唾手可得,却不想被辽军横插了一杠,功败垂成,难道真得天不佑大周么?
其实仗打到这份上,若是从战略上考量,周军应该凭借占领西北边宥州和柴荣所占的绥州与定难军谈判,暂时停战,双方都需要休整,积蓄实力,而周国地广人稠,重组这折损的士兵不是难事,相反定难五州如今被攻下二州,只剩下三州,要恢复损失的数万士兵那是比登天还难,时间是站在周国这边的。
但以柴荣性格,这时停战撤兵比死还难受,本就为了建立威望而起兵讨伐定难军,如今付出了数万周军士兵的性命,仅仅占领了二州之地,这让柴荣情何以堪?
白重赞、符彦能、史彦超三人是赞成撤兵的,他们已经怕了,长年北地的经历,对辽骑的恐惧深入骨髓,但他们更怕柴荣,所以,三人不敢支声。
向训是郭威的旧臣,一向与柴荣走得近,柴荣也视他为心腹。
向训的意见也是撤兵,这仗再打下去,如果辽军继续增兵,那周国恐怕要得不偿失了所以,向训上奏道:“圣上,如今宥、绥二州已经在我国掌握之中,定难军仅剩夏、静、银三州之地,不足为虑。臣以为圣上应该撤兵,派重兵固守宥、绥二州,待来日再行讨伐。”
赵匡胤、郑恩二人自然知道柴荣的心意,所以二人一致赞同继续讨伐,灭亡定难军。但二人的想法也不尽相同。
赵匡胤心中已经兴起割据的念头,他对柴荣的忠诚是不容置疑的,但如今他的心里已经对柴荣与明国交好有了不同的看法,在赵匡胤看来,与明国交好,那是养虎为患,虽然周国眼下实力不足以对抗明国,但赵匡胤认为,越是敌人越需要防备。
赵匡胤开始为自己的后路做打算了,周国朝廷中,柴荣的心腹并不多,象他和郑恩这样的结拜兄弟更是仅有二人,如今只要攻占定难五州,那么依功行赏,这定难节度使非他赵匡胤莫属,而对于郑恩,赵匡胤根本没有将他列入自己的竞争对象,郑恩太鲁莽直率了,不足以谋大事。而如果自己节度定难,万一明国向周国动兵,自己拥有定难五州,万不得已,也能为周国撑起一片天。这是赵匡胤眼下心中最真实的想法。
郑恩的想法不同,他仅仅是因为好胜,不服气,在郑恩的眼里,天下勇猛者他如称第二,就应该没人敢称第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自然,这肯定是将柴荣和赵匡胤排除在外的,在郑恩心里,这两位哥哥是他崇拜的对象。
郑恩随口说了一句:“若是大哥能派明军助我等一臂之力就好了。”
这句话令众人沉默无语。
柴荣也很矛盾,麾下将领说得都有道理,但他更倾向继续讨伐。
但辽军的参战令这场战事的结果扑朔迷离,无法预知谁会输谁会赢。
向明军求援应该是最适当的方法,周军虽然兵力雄厚,但皆散布在各个州镇,靠近绥州的周国各州驻军皆已经调空,现在绥州城内的周军和折损的周军皆出自这些州镇。
如今柴荣即便立即下旨调动,没有个把月是不可能赶到绥州的。但明军不同,绥州边上就是石州,从石州出兵,一天一夜的行军就能赶到绥州,如果有明军增援,两军合力,那么拿下定难五州就是板上钉钉了。
可柴荣又不愿意欠百里无忌人情,皇帝欠人情,那是要付出相当代价的,在不知道明国以何为条件,柴荣就不能决定是否向百里无忌求援。
正在周国君臣为难的时候,府州派出的信使到达了绥州,这信使是从府州出发经明国石州再转西到达绥州的。
府州永安节度使折德扆的密信扫除了周国君臣的犹豫之意。
明军既然已经出兵伪装成周军援助府州,参与了此战,府州目前依然是周国所属。那么不管柴荣现在向不向百里无忌求援,人情已经欠下了。
那么还有什么能成为向明军求援的阻碍呢。
于是,周国君臣一致赞同向明国求援。希望明军从离绥州最近的石州增援。
就连对百里无忌没有好感的赵匡胤也认为此举甚妥,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使周国可以顺利占领定难五州,而自己方才有节度定难的可能。
百里无忌接到柴荣求援信,也深感棘手,驻守石州的第十二军杨业部已经北上救援府州,如今在石州的只有第四军丁思觐部的一部五千明军。
派五千明军协防绥州应该问题不大,但问题是再要北攻银州、夏州。那么五千明军恐怕力量不够。
不知道燕云的二万第八军士兵到了太原没有。
但无论如何,必须去救援柴荣,百里无忌于是令丁思觐率一万五千明军赶赴石州。与五千驻军会合后,立即增援绥州周军,并提醒丁思觐对阵辽骑多使用火器,尽量减少伤亡。留一万明军镇守太原。等待南下的二万第八军士兵。
同时让周国信使传信柴荣。请他为二万增援明军提供周军服饰,用来更换。百里无忌还对战役提出了些许建议,建议柴荣在明军到达后,由明军**对阵辽军,在明军与辽军开战之后,周军则沿无定河左岸绕过银州,全力北向,后转西进军夏州。
……。
银州城中的耶律宛很满意李彝殷所派使者送来的钱物。但对于救援夏州有些犹豫,这倒不是说耶律宛不想救。而是他经过与柴荣两战之后,对周军战力有了些惧意。
他的三万骑兵已经损失不起了,如果再折损,回师辽国之后,他还有何资本染指皇帝的宝座?耶律宛谋反之心并没有因父亲被耶律璟扣压为人质而消除,在耶律宛心里,只有自己做了皇帝,才能改变父亲耶律李胡和全族的命运。
所以,耶律宛婉言拒绝了李彝殷增援夏州的请求,只承诺守住银州,不让周军有机会对夏州东西两面夹击。
同时,耶律宛向北方胜州和府州方向派出了斥候,他奇怪,为何耶律安搏还没有派信使前来向他汇报战况,但耶律宛绝想不到他的另一路二万辽军此时早已灰飞烟灭了。
李彝殷得知耶律宛拒绝向夏州增援,心冒三丈,这辽狗太可恶了,洗劫了银州,却不肯前来救援,但李彝殷明白,现在不是向耶律宛争论的时候。
这些天周军每天三次攻城,成了定律,自己依仗着夏州城的坚固,还有李彝玉回援的一万五千骑兵,要守住夏州也不是什么难事,经营五州数十年的李氏,早已将夏州修建得如同一座堡垒,军械粮食取之不尽,如此,周军没有付出数倍于定难军的代价,那是不可能攻破夏州的。
李彝殷坚信,周国是不可能为了夏州,再牺牲数万人的。
想到此,李彝殷开始安心,夏州不失,银州有辽军塞住,那么自己就是安全的。
李彝殷命令李彝玉统率骑兵择时出城偷袭周军,由骑兵的干扰,就能使周军不敢轻易全力攻城。
也许这一招能取得意外的收获,李彝殷心中说道。
辽军盘踞银州不出,柴荣在绥州城中安然渡过了这几天。
等到百里无忌书信到来,柴荣看过后,让众将转阅,周国君臣对百里无忌的建议皆点头称善,此建议让周军能避开辽军,专心与彰武节度使郭谨合击夏州,是得到周国君臣称善的真正原因,这时,已经没有人对明国是否包藏祸心提出异议,包括赵匡胤在内。
柴荣迅速向南方周国境内调集周军服饰。
三天后,丁思觐率二万明军到达,这原北汉十二州中什么都缺,唯一不缺的就是战马,此次前来的明军全是丁思觐刚刚训练的骑兵,丁思觐早已手痒痒,这训练好的骑兵正需要辽骑这样的对手做为磨刀石好好历练一番。
柴荣与丁思觐交涉之后,按百里无忌的建议,定下次日,由丁思觐率二万明军先行北上,柴荣率周军三万步兵距离五里尾随。
如果辽军出城阻击明军,则周军随即由无定河沿岸向辽军发动侧击,两军全力击溃或者歼灭辽军。
如果辽军闭城门不出,明军则发动攻城,这时周军则由无定河岸西向进军夏州。想来辽军在明军的攻城下,就是发现周军西进意图,也没有能力前来阻拦。
作战方案定下后,两军各自前去准备。
而此时,柴荣等人才真正感觉到明军军力的强盛,明军士兵的精气神,那是周军士兵无法比拟的。而且,明军士兵的体格相当壮实,这不象是江南人氏应该有的体格啊?h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其实柴荣他们想复杂了,这道理很简单,十来年,明国国力日益增长,士兵们天天吃肉,粮食管够,每天无事就操练体训,这人不壮实才怪呢。
何况这第四军原是百里无忌起家的部队,一直由百里义掌控,现在百里义做了辽人的女婿,百里无忌才将第四军交给了丁思觐。
百里无忌从数次战役中了解了丁思觐这个人,丁思觐此人绝不能算是名将,但他有着所没有的对战场的敏感度,就象当年楚国第一次伐南唐时,丁思觐能以一厢兵力孤军深入,兵临江州,这种事情不是一个庸将能做得出的,百里无忌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将第四军交给了他。
第四军除了火枪没有配置,其它的手榴弹、地雷都补给充足,甚至由八门从燕云带来的火炮,但由于此次增援周军,事起仓促,火炮运输困难,就没有带在身边,留在了太原。
丁思觐此时思考的不是能否战胜辽军,而是怎么样遵从百里无忌的愿望,减少明军伤亡。
丁思觐想了几个预案,他认为最有可能的是辽军出城与自己野战,因为辽骑最大的优势是野战,这守城显然是弱项。丁思觐也希望辽骑野战,他的内心渴望与辽骑一较高下。
所以,丁思觐命令麾下多准备栅栏、铁蒺藜等阻马材料,并命令明日在行军路上,斥候必须前出十里之外侦察,还多安排了一倍的斥候。
但事实是,丁思觐不管分析得多有根据,其实天意总不如人所愿。
天亮之后,丁思觐率换装后的二万骑兵北上了,柴荣率三万步兵跟随出发。
骑兵的速度快,即使不是奔跑,二万骑兵也仅花了半日就赶到了银州城外三十里地。
但斥候却禀报没有发现辽军,只远远遇上几个零散的辽军斥候。
丁思觐深感奇怪,辽军斥候已经显形。那么辽军必然知道“周军”已经北上,但辽军到现在还不出城,难道辽军真要与自己打一场攻防战?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丁思觐命令斥候继续侦察,自己则率大军减慢了速度,向前缓缓而行。
三十里路,丁思觐部花了整整一个时辰,终于来到银州城外。很显然,辽军真要与自己打一场攻防战了。
这群辽狗。难道主将是白痴么?丁思觐狠狠地在心中咒骂,太不给脸子了,自己想要试试训练成果都不行。
让骑兵下马作战,还是攻城……。丁思觐摇摇头,既然如此,那就攻城呗。
幸好第四军的前身本来就是步兵,而且一直都是步兵,从燕云南下之后,因为太原战马多。百里无忌才命令改编骑兵。
如今下马作战,倒也是士兵的拿手好戏,第四军中的老底子从百里无忌巴东起兵攻庆州三州时就熟悉如何用火器攻城。
丁思觐一下令,早已去准备板车湿被等物。丁思觐令一万骑兵分立两侧,策应攻城部队。
一个时辰的准备之后,丁思觐开始了第一次试探性攻城。
结果,明军老兵们愣是将这次试探攻城打成了结结实实的攻城战。
射箭、擂石、擂木、滚油等等。中原士兵会的招数辽军一样会使。
而且辽军虽然下了马,但射箭的功夫依然比中原士兵好。
城里的床弩不多,每面城墙只有两架。
明军士兵开始发动进攻,接近到城门二十丈,明军就处于辽军的弓箭有效射程之内。
辽军的箭矢如同长了眼睛一般地往明军士兵招呼。
若不是盖着湿厚棉被的板车掩护,明军的损失就大了去了。
但纵然如此。辽军弓箭手的箭矢还是能抓住瞬间,从各种角度射向不小心暴露在板车两侧的明军士兵。
虽然大多数不致命,但减员甚多。
试探进攻的四辆板车慢了下来,进攻有半途而废的征兆。
这种钝刀子割肉的情形刺激了第四军的老兵,这些老兵如今大部都是队正以上的佐官。
见到流血,闻到血腥气就会象狼一样耸动着鼻子。
一时间,八辆的板车同时冲出。
而操控板车的皆是明军老兵。
他们是明军的骨干。也是明军的灵魂。
八辆板车如扇形铺开,然后对准南城门而去。
每辆板车只有两个老兵,老兵不需要别人帮忙。
无数的箭矢如飞蝗般扎在板车前面,但辽军士兵已经找不到任何暴露出板车两侧的目标。
老兵之所以称为老兵,不仅仅是他勇猛大胆,更是因为老兵们总能让自己才险恶的战场上活下来。
丁思觐发现了这一情况,但他没有阻止,他从突袭南唐江州一役之后,他就知道,凭他是办法在这种情况下,让老兵们停止下来的。
就算他是都指挥使,也没用。
军队是一种感性的群体,军队中经常遇到有象上官向老兵敬礼的情况。
职务代表不了什么,战时,真正掌控部队的,只能是老兵。
而丁思觐不去阻止的真正原因,是因为在他心里,羡慕、崇拜着那些老兵,他渴望着融入他们,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只有掌握老兵的人,才真正掌握了这支军队。
八辆板车瞬间接近至南城门外五丈。
城楼上的辽军弓箭手开始有了轻微的慌乱。
不是辽军怕死,而是士兵们发现所向披靡的箭矢对明军造成不了伤害时的惊恐。
虽然耶律宛所部以前没有与明军交战过,也没有亲眼见过火器如何破城,但城中的辽军将领确实是个能人,他在发现明军八辆板车后面没有明军跟随后,于是,令城门后一百辽骑瞬间打开城门,冲了出来。
城门开启的那一刹那,就已经宣告了八辆板车,十六名老兵的死亡。
没有人能这样抵御骑兵的攻击,纵然是明军老兵,也不能。
丁思觐发现城门突然开启,心道不妙,随即挥旗命令两侧骑兵夹击,策应老兵。
但离城门最近的骑兵也在三十丈。
骑兵从起步到全速有个过程,也就是说,就算骑兵冲至城门口,那时十六名老兵也已经是十六具尸体。(。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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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楼上的辽将无疑是个狠人,他派出一百名辽骑,就没有想过要让他们活着回城,他的目的仅仅就是摧毁这八辆不知用意的板车,对于不明白的事物,能让自己放心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摧毁它。
辽将令把守城门的辽军在一百辽骑出门之后,立即关闭了城门。
一百辽骑也许知道自己的使命,也许这本来就是他们自愿的,无论是辽军还是明军,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的士兵是可怕的。
骑兵出城之后迅速扑向板车,老兵在城门开启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自己的结局。
他们已经无从选择自己的命运。
但,他们可以选择自己死亡的方式。
在骑兵冲向他们的时候,十六名老兵眼神的交流只在弹指一瞬间。
有这一瞬间就足够了。
百名辽骑冲至板车后,举起弯刀的那一刻,他们甚至感受不到恐惧,就已经灰飞烟灭了。
十六名老兵在离城门三丈处同时引爆了八车火药。
方圆三丈之内被瞬间荡平,留给城楼上辽军士兵的只有错愕和不解。
而这时,明军中无数的老兵心中再次激荡起那往昔的悲壮。
这种悲壮来自于老兵心中的自豪。
没有自豪感的人是无从体会那种铭刻在内心深处的悲壮的。
军魂这东西的生命力是无穷的,一支军队只要还剩下一人,重编之后,通过这一人,就会在某一时刻,瞬间传播给整支军队。
这也就是一支军队为什么需要在最后时刻,总会想办法让那么一个两个人,活下去。
因为那是种子,魂的种子。
一时间,中路明军士兵在佐官自发的呐喊声中。向银州城发起了攻击。
试探战于是变成了总攻。
丁思觐没有任何犹豫,挥旗命令两侧骑兵同时向前策应中路。
这时的明军已经不会考虑战损,更不会去思考辽军的强大,他们心中涌动的就是踏平银州。
如蝗的箭矢中,成片的明军倒下,但阻止不了明军士兵冲锋的脚步。
以明军士兵生命为代价,这次四辆板车顺利挺进至南城门口。
这就宣告着银州城的陷落。
当板车挺进到城门下的时候。城楼上的辽军士兵除了往城门凹槽灌水外,已经不能对下面的板车造成伤害。灌水是灭火,但四辆板车并不是放火,而且火药都在车上。
辽军士兵目睹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在这一刻,明军如潮水般地向城门两侧飞奔,远离城门,如同远离恶魔一般,那奔跑的速度竟比方才冲锋时还卖力。
这是怎么了,城楼上的辽军永远也不可能搞懂原因了。
因为四车火药剧烈的爆炸,将他们连同城楼一起炸飞了。
接下来的处理明军士兵已经习以为常了。
两侧跟进的骑兵如同潮水般地涌入炸毁的城门。至少城门方圆五丈之内,是不可能再遇上辽军抵抗了,哪怕没死的辽军,也不会再有抵抗的意志。
丁思觐是个恶人,从南唐江州之战就知道他是个狠人。
明军突入银州城后,俘虏了大量的辽军士兵。
当麾下指挥使向他请求如何处置辽军俘虏时,他只说了一句话。“这些狗杂种!你去审一下,凡是到过中原的,一律活埋,今后都这样办。”
银州城内二万多的辽军士兵,除了在城楼处炸死的、明军入城后战死的和从北门偷偷逃走的耶律宛所率残部,一万有余的辽军俘虏。在明军将领一轮又一轮的询问中被活埋。
开始时,明军指挥使是真的在询问,如果到过中原的,活埋,没有到过中原的,划到另一边。
可是辽军俘虏太多,明军指挥使才三个。根本问不过来,于是,指挥使就让校尉去办,然后校尉让队正去办……。
到最后就是老兵在办了,老兵们擒过一个辽军俘虏就问,到了中原吗?
没等辽军俘虏回答,老兵就自答道,到过。于是,活埋。
五天之后,当丁思觐发觉情况不对时,辽军俘虏已经没有一个活人了。
说来也奇怪,明军如此残忍地处置辽军俘虏,竟得到了银州城百姓的拥护。
当然,这与明军士兵不惊扰百姓和不抢掠百姓有着重要的关系。
明军士兵牢守着这一条底线,老兵们知道处置辽军俘虏已经违反了明军军纪,所以对于这一条底线,无论如何也不敢违抗,因为他们知道,如果活埋辽军俘虏会使百里无忌震怒的话,那抢掠百姓,就真的会让自己被砍头。
百里无忌在老兵的心中,那就是神。
如果让这些老兵听到谁敢出口诋毁百里无忌,那么,这个人就不再是人,而是尸体。
对待士兵自己也一样,没有人敢触犯百里无忌这抢掠百姓的底线。
也正是坚守这一条底线,明军在被李氏经营多年的银州,才能得到百姓们的拥护,明军才能站稳脚跟。
这其实还有一个重要的理由,那就是得感谢辽军在进入银州后打草谷的举动,如果没有辽军的胡作非为,没有比较,也就没有象现在这么和谐的军民关系。
这一战,明军的伤亡是惨痛的,阵亡二千一百余人,伤三千余人,共计五千多人,近三成的战损,但这伤者皆是箭矢所伤,大部分的伤兵治疗之后皆可以重返队伍。
而百里无忌在军中设置的随军军医是伤兵们最大的保障。
丁思觐心中非常担心,他怕这次处置俘虏的举动令自己不好向皇帝交待,战况迟迟不敢禀报金陵。
最后在老兵们的开解下,丁思觐终于如实向金陵发出了战报。
老兵们告诉丁思觐,只要如实上报,这惩罚的棍子总是高高扬起,轻轻落下。
老兵是油子,这话自古以来都是正确的。
银州城被明军占领时,柴荣率大军西穿长城,接近了夏州城。
到傍晚时,柴荣所部已经在夏州城外驻扎下来。
周军前军斥候已经迅速与彰武节度使郭谨取得了联系。
两军约定次日一早上对夏州发起合击总攻。
李彝殷得知周军从东面进逼夏州城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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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州城已经是孤城一座,再无外援。
这时,李彝玉上前请命,欲趁周军刚到,阵脚未稳,率麾下一万五千骑兵突袭东门外周军。
李彝殷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般,感动地一塌糊涂。
他向李彝玉承诺,如果此战功成,必与李彝玉分享定难五州。
李彝玉随即率大军出城东向。
大军来到城外三里地开始排兵布阵。
而柴荣也已经结阵以对。
柴荣有些懊恼,这时再与这一万五千骑兵决战一场,自己所率三万大军还能剩下多少人。
但敌军已在面前,不打又能如何,一面布阵,一面派人传令郭谨令他抽调有力之一部前来增援,从敌军背后夹击。
箭在弦上,不得不……,收回。
李彝玉率大军在东门外布阵完毕后,开始向前。
周军弓箭手开始拉弦,但这时,李彝玉却在阵前投降了。
李彝玉是个聪明人,夏州城已经是座孤城,自己率骑兵就是将面前的周军击溃,麾下所部还能剩下多少人?
西面的周军趁机攻城,夏州城哪还有什么希望,与其向北浪迹沙漠,不如用这一万五千骑兵为自己谋个富贵。
柴荣闻知大喜,前些天在绥、银州损失了二万骑兵,成为了此次讨伐最大的遗憾,如今竟突然有了一万五千骑兵,如此一来,此次讨伐就成了大胜之局,这样的结果可以让柴荣堂堂正正地班师凯旋了。
于是,柴荣亲自来到阵前受降,由于马军都指挥使樊爱能已经被斩。柴荣当场封李彝玉为马军都指挥使。
这边柴荣、李彝玉各得所需,李彝殷却在城墙上伤心欲碎。
夏州城三万兵力,一下子就失去了一半,李彝殷破口大骂李彝玉的全家女性。
李彝玉临阵投降周军的消息控制不了的在夏州城传播开来。
这一万五千骑兵在城外投降。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保密得住。
一时间,夏州城中人心惶惶,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柴荣此时已经有了信心,不可而屈人之兵信心。
夏州城少了一万五千骑兵,而周军多了一万五千骑兵,此消彼长,这让逼降李彝殷之举有了希望。
柴荣当晚取消了次日一早总攻夏州的命令,派人前往夏州城中劝降李彝殷,除了保证李彝殷全族生命财产安全外,柴荣还答应给李彝殷一个光禄大夫的虚衔。
李彝殷已经绝望。李氏数十年经营的定难五州,亡在了自己的手中,如今虽有投降之心,但终究无颜面对地下的祖先。
一时想不开,竟在自己府邸中焚火自尽了。
想不通那时的人怎么这么喜欢玩火。但这一烧彻底让夏州城的士气荡然无存。
随即,夏州城守军陆续出城向周军投降。
柴荣不花一兵一卒占领了夏州,而且平白得到了一万五千骑兵和一万五千步兵。
以如此佳绩,柴荣在安排了夏州事宜之后,召集麾下将领,开始商议如何应对明军占领银州事宜,这定难五州是为一体。如今明军占据银州城,那就好象五州中被扎入了一根刺,令人辗转难眠。
来自府州折德扆的使者禀报柴荣,明军在府州全歼二万辽军后,随即北上收复了胜州,之后。明军将胜州移交给府州折德扆后,返回明国石州。
柴荣实在不好意思去赶银州城的明军走,明军是自己请来的援军,为了援助周军,明军在银州以二万兵力愣是单独抵抗了二万多的辽军。这对于周军来说是不可想像的战绩。
而且明军为此付出了伤亡五千多人的代价,这不得不使柴荣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他真没这脸去让明军离开,但若将银州拱手让给明国,又不符合周国的利益。
郑恩早就缩在了众人后面,他觉得这种事让他都不好开口。
白重赞、史彦超、符彦能也沉默不语,他们倒不是心胸宽广,准备将银州城让给明军,而是三人是沙场老将,这明军的战力他们实在不敢轻言对抗,若是因为自己随意一句,皇帝派自己去银州交涉,那可是搬起砖头砸了自己的脚了,还不如不说话,让个子高的出来顶雷吧。
郭谨、王饶、冯继业三人做为另一路周军,如今攻下夏州,大功已成,就等着柴荣回师开封颁布旨意奖赏了,那愿意惹上这等烦事,这明军本是柴荣自己请来的,怎么处置,自然由柴荣定夺,他们可不想惹上一身sao,要知道,银州城中有一万多的明军,何况银、绥二州紧邻石、岚二州,明军援兵最多两天就能赶到,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场面非常冷清,这让柴荣更加忧郁。
终于有人打破了沉默,“圣上,银州必须收回,若明军占据银州,等于掐住了夏、绥之间的通道,虽说我国还能从宥州、夏州对府、麟进行补给,但绕这么大的圈,实在浪费人力、物力。以臣愚见,不如送些钱财或者战马给明国,做为此次援助我国的报偿,也就是了。”
这说话的自然是赵匡胤了,他的心里已经有了节度定难五州之意,怎肯让银州分出去?
柴荣闻言叹道:“此次若没有明军抵抗二万多辽军,以周军战力,何以突破银州,攻占夏州。明军为此伤亡五千余人,何况,明军以三万大军北上援助府州,又伤亡八千余人。如今周国占据了四州,明军只占据银州,还要朕腆面去向明国要银州,朕如何开得了这口?”。
赵匡胤自然知道自己的放说得确实有些不要脸,这点羞耻感赵匡胤自然是有的,但若真要在不要脸和银州间选择,赵匡胤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银州。
但现在的选择权力在柴荣之手,没有柴荣点头,赵匡胤就是想选择也是不可能的。
正当周国君臣烦恼不堪的时候,明军丁思觐的使者来到夏州城。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丁思觐的意思很明白,请柴荣派人前往银州交接换防,明军将即日撤出银州城,返回石州。
这是百里无忌给丁思觐的命令,丁思觐也不明白,这到手的肥肉怎么就被皇帝一句话就送了出去,但丁思觐不敢违抗,以他的军职,自然知道百里无忌最恨的就是武将专权。
在柴荣的眼色示意下,郭谨问道:“丁都指挥使可有提到明军撤兵的条件?”
明军使者答道:“我主帅并无条件。”
使者的话令周国君臣面面想觑,这也太不可思议了,若说这是丁思觐个人的意思还可理解为此人是有投靠周国之意,但周国也绝不敢收容啊,问题是撤兵返回的命令必定是百里无忌所下,这就让人不明白了,这种“愚蠢”的命令怎么可能出自百里无忌之口。
包括柴荣在内,没有人敢认为百里无忌愚蠢。
但既然明军愿意无条件让出银州,柴荣就派了赵匡胤率部前去接收。
赵匡胤率了一万周军跟随使者前去银州,一路上担心吊胆,谨慎不已。
直到交接完毕,明军撤出银州城返回石州,赵匡胤方才吁出一口气,今天如同做了一场梦般地不真实。
赵匡胤从军以来,就从没有见过有人能将这到手的土地让出去的君王,况且国力又远胜于周国。
远在金陵的百里无忌自然不是傻子,送出这么一份大礼给周国,说百里无忌无所图?
百里无忌站着看地图已经很久了,如今周国已经将定难五州收复,与府、麟、胜三州连成一片,那么就有了北上的基础。
百里无忌现在担心的是,辽国经此一战,五万大军的覆没,这帐十有八九要记到明国头上。这一点百里无忌在决定出兵前就已经想到。五万辽骑全军覆没,这以周军的实力恐怕再给柴荣十年也不可能达到,辽国不用想,也能猜到必定是明国参与了此战。
此次与上次北汉被明国荡平不同。北汉不过是辽国名义上的属国,北汉灭亡不能让辽国有切肤之痛,但这次不同,五万辽军覆没,这绝对可以让辽国朝廷震动。
上次灭亡北汉,辽国派遣使者前来交涉,但这次,辽国至今没有派使者前来,这不是说明辽国不以为意,而是太以为意了。为意到已经不想用使者靠谈判解决问题。
百里无忌现在思虑的是,辽国究竟有没有胆子撕破和约,再次与明国交战。
燕云之地有陈延正的三万大军和新编的五万骑兵,百里无忌不担心辽军南下,只要不是辽国倾巢出动。突破八万明军防守的燕云,这绝对不是易事,而邻接的太原十二州也有丁思觐部、杨业部和第八军二万人驻守,若事有不妥,随时能向燕云增援。必要时,明军更可从金陵、江都、杭州等港口以舰队向燕云增兵。
百里无忌担心的是周国,如果辽国弃燕云。再象此次一样,大军从胜州而下,那就很麻烦,如果柴荣不来求援明国,以周军的战力,大战之下就是能胜也必动摇周国根基。若来求援。这百里无忌肯定去救,可这种无私的援助,百里无忌无法向明国臣民交待。
此次明国前后出动五万人救援周军,付出一万多的伤亡,还包括大量的粮草物资。唯一得到的就是缴获辽军的二万多匹战马,如果是明国自己的战争,这都不须交待,但这是增援周国的战争,明国臣民没有百里无忌那样的远见,自然不乐意了,鲜血会别国而流,却连好处都没有,这样的傻事谁愿干。
百里无忌目前判断不出未来辽国的动向,也只能防患于未然。
斟酌着写了一封信,建议柴荣重兵驻守胜、府二州,严密防备辽军南下。
同时命令陈延正加强燕云各个关隘的防守,命令丁思觐所部从太原派遣有力一部北上代州,防范辽军报复,令杨业所部从石州移防岚州。
百里无忌决定再次重编特战军,虽然特战军一直以来的战绩不错,但偏离百里无忌原来的设想太多,主要的问题是出在装备和相应的指挥官上,仔细思忖之后,百里无忌打算在徐守仁的特战军中抽调一成老兵,约三千人。然后从博学府和金陵学府抽调一千兵科学子,再从金陵五万新兵中选拔出四千人,组成一厢八千新军。
百里无忌的设想是打造出一支真正的特战部队,主要用于暗杀、突袭、侦察任务,由于这个时代缺乏相应的将领,所以百里无忌打算自己亲自训练,不足之处,再在以后的实战中进行淬炼,加以提升。
百里无忌将内政全部委托于徐世铭、孙光宪、冯道三人,徐世铭负责明国财税,孙光宪负责官员人事,冯道负责捡漏拾遗,对于内政治理,这三个之能力远胜于百里无忌,百里无忌乐得偷偷懒。
百里无忌在金陵府和江都府之间,长江北岸,专门选了一块土地,建设了一所可以容纳万人的军营,按照百里无忌的设想,军营中有专门的弓弩训练场、火枪射击场、火炮射击场、骑兵训练场、爆破训练场,还有专门的攻城训练场,训练下毒、救治的军医所,在长江江岸设立小型船只训练所等等。
只要能想到的,百里无忌不遗余力的将其设置在军营之中。
而这个军营,百里无忌取了一个响亮的名字——明国特战军校。
自此,百里无忌定下一个规矩,凡博学府、金陵府学成的兵科学子,必须进入军校选择相应课目进行半年学习,之后方能进入禁军担任指挥使以下各级佐官。
……。
在百里无忌忙着训练新军的同时,辽国朝廷正如百里无忌所料,朝野震动。
辽穆宗耶律璟愤怒地下令要将耶律宛斩杀,却被辽国群臣阻拦。
耶律宛确实是冤枉的,这次战争失利的过错至少一半是不能归结在他的身上。
开始,辽军顺利占领胜州,从胜州兵分两路南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按正常情况,耶律安搏率二万辽军歼灭府州折德扆的数千守军是轻而易举的;而耶律宛率三万辽骑增援夏州也是稳妥的,事实上耶律宛的三万大军也确实歼灭了周国的近二万骑兵,并将柴荣所部从银州赶回了绥州。
问题是出在了那不守信用的明国身上,明军的突然参战,令辽军猝不及防之下,竟全军覆没。
但大军覆没,却直接的没有证据能证明明军参战了。
府州城外的辽军除了在黑夜中逃脱,溜回北地的,其余全死了。
银州城,除了耶律宛率数千残部逃回,其余的皆被屠杀殆尽,关键是,攻城的士兵全是周军服饰。
这想要让明国认帐,没有证据怎么行?
耶律璟真的很气愤,但他的气愤与辽国众臣不同,他在气愤明军怎么歼灭了四万多辽军,却让耶律宛这个叛逆逃了回来。对于耶律璟而言,这覆没的辽军全部都是耶律宛的麾下,覆没了好,也省得耶律宛再次叛乱。
但耶律璟心中确实对明国起了深深的敌意,无论是谁做了皇帝,身边有一只能对自己产生致命伤害的猛虎,那都会引起敌意。
向阻卜(鞑靼)派出的使者已经带回来了好消息,阻卜酋长磨托斯率三个大部落愿意与辽国结盟,共同对抗中原。而且他答应在日后的战争中,将派出不少于三万骑兵听从辽国指挥,条件是从此阻卜与辽国为兄弟国度,废止往日的岁贡。
关于这个阻卜向辽国的岁贡,起始是辽天赞三年(924年),当时契丹皇帝耶律阿保机西征,阻卜诸部皆“望风悉降”,并有三个部落被内迁。定下岁贡额为马三千匹、骆驼八百头、貂皮万张、青鼠皮五千张。
这个岁贡令阻卜实在应付得吃力,而现在有此机会,阻卜酋长磨托斯宁愿以三万人的指挥权换取岁贡的取消。况且从此与辽国平等相处,这对阻卜也是一个不小的you惑。
另一路出使回鹘使者也完成了任务,盘踞在肃、甘、凉州一带的甘州回鹘同意与辽国结盟,共同对抗中原。
如此以辽为首。阻卜、甘州回鹘为辅的对抗中原联盟诞生了。
而辽国此次遭受重大损失,竟连使者都没有向明国派出,硬生生地咽下被明军打落的牙齿,辽国自此开始筹备南下事宜,一时间,北边的联络骑兵开始东西方向密集往来。
……。
在胪朐河边养马度假的百里义今天非常开心。
一直以来,除了政事和军权,耶律撒剌对他百依百顺,但百里义却如圈养的牲畜,哪来一丝欢娱。虽然百里义曾经说过他的梦想是找一个能打得过他的婆娘,但百里义怎么也想不到这梦想竟落在了一个番女的身上。
耶律撒剌奉命来胪朐河的任务一是整训新编入铁骑军的数千新兵,二是震慑敌烈八部。
这几个月来,百里义除了在训练场上拼命,也只有在床上拼命了。
还好自小百里义的功夫扎实。这训练之中,凡是一对一的较量,百里义从没输过,也赢得了铁骑兵将士的尊敬,当然,这得益于耶律撒剌给他改的名字耶律敌禄,如果铁骑兵将士知道百里义是个汉人。想来百里义是得不到这般尊敬的。
百里义本来长得就黑,如今缌络留长,穿着胡服,竟也看不出与契丹人有什么差别,况且他是统率的丈夫,想来没有哪个不知趣的会招惹百里义。
由此。百里义,不,应该叫耶律敌禄,在耶律撒剌的“关照”下,在铁骑军的统率帐中谋了个相当于掌书记的虚职。耶律撒剌虽是女人,但她的警惕心很是很强的,知道耶律敌禄原是明军都指挥使,与她的军职相当,所以一直不肯让耶律敌禄真正掌握军权。
耶律敌禄无奈,只能得过且过,心里不禁埋怨百里无忌,大郎竟真丢下我不管了。
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两个月后,新兵也开始进入正规,而敌烈八部也非常老实。
但谁都不曾想到,这天意如此不可揣测。
耶律撒剌,她怀孕了。
女人怀孕,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用不着大惊小怪,但问题是耶律撒剌是铁骑兵的统率。
一个领兵在外的统率突然怀孕,那可是天大的事。
女人怀孕,这骑马上阵训练的事自然是不能再干了。
可军队训练怎么办?耶律敌禄抓住机会,以满腔柔情融化了耶律撒剌,之后,耶律敌禄提出由他暂代耶律撒剌训练铁骑兵。
耶律撒剌无奈之下,只好召集军中将领,命令即日起由耶律敌禄暂代自己行使统率之职。
这夫代妻职,想来也是天经地义,况且耶律敌禄的勇猛也被铁骑军将领接受,这指挥权的暂时变更也没有带来什么异议,而且耶律撒剌规定耶律敌禄暂代的只有统率训练的权力。
次日起,耶律撒剌窝在中军帐内养胎,耶律敌禄正式开始接替耶律撒剌训练铁骑兵。
耶律敌禄的日子过得开始舒心。
男人,一般在军营中的日子都过得开心。
但老天见耶律敌禄舒心就非常不爽,它又开始作弄人了。
敌烈八部所在的胪朐河以北是茶札剌部的势力范围,茶札剌部所处斡难河一带,属于阻卜的地界,原来也相安无事,如今阻卜与辽国结为同盟,那更是融洽了。
但斡难河以北却是黠戛斯的国土,黠戛斯族在西,斡朗改族在东。
黠戛斯人赤发皙面,也有黑发之人,自称为汉代李陵之后。主要从事游牧,兼营渔猎,也有少量的农业。信仰萨满教,称为“甘”。
曾经与中原交好,后被回鹘击败,从此与中原阻隔。
唐大中元年(847年),唐宣宗还专门遣使,册封黠戛斯可汗为“英武诚明可汗”。
至今,唐朝灭亡,中原分裂,契丹势力崛起建立辽国,黠戛斯人更是与中原遥不可及了。
东边的斡朗改人与阻卜的茶札剌部经常因为渔猎而起纠纷,仇恨越来越深。
终于,战争爆发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黠戛斯斡朗改人集结了五万骑兵,向斡难河的茶札剌部发起了攻击。
茶札剌部仓促之下,抵挡不住,被迅速击溃。
黠戛斯大军随即对茶札剌部进行了屠杀。
茶札剌部幸存的百姓渡过斡难河南下向辽国的胪朐河逃难。
而黠戛斯大军继续南下追击,于是,辽国与黠戛斯的战争就在不经意之中开始了。
本来就是耶律撒剌怀孕养胎,凭耶律敌禄的能力,率三万铁骑兵扫荡黠戛斯五万大军也不是什么难事,但问题是三万铁骑兵分布在胪朐河沿岸,在中军营帐处不过一千亲兵,而且这一千亲兵还不是铁骑兵,而是轻骑兵,这是为了与各营间的联络方便,设置的统率近卫,它的作用除了护卫统率,主要是用来联络和侦察。
更为纠结的是,这时,敌烈八部随之反动叛乱,仓促集结起一万多大军,与黠戛斯五万大军联合向铁骑军扑来。
如此,问题就大条了。敌烈八部的一万多叛军,胪朐河流域是敌烈八部的老巢,对地形水势的熟悉程度可想而知,而且这数个月来,对铁骑兵的布防更是了如指掌。
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黠戛斯一万前锋在敌烈八部叛军的协助下,分段迅速渡过胪朐河,将铁骑兵中军包围了。
一直到黠戛斯前锋出现在中军前围,铁骑兵的斥候们才发现敌情,这倒不是辽军斥候不尽职,而是辽军从上到下都无法预料到黠戛斯大军会南下,在辽军的心里,这敌烈八部如果叛乱,有一万铁骑兵就能将其辗碎,况且,自始至终,辽军都没有发现敌烈八部有叛乱的征兆。
麾下三万铁骑兵集结不起来。中军营帐被围,后果已经可以预料。
耶律敌禄闻知敌情之后,心中也不免一阵慌乱,倒不是害怕。而是想到怀孕的耶律撒剌,这已经数个月的身孕,上不得马,受不了颠簸,更不用说穿上一百多斤的铠甲了。
耶律敌禄赶紧问耶律撒剌的想法,耶律撒剌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这若不是怀孕,凭她的功夫,率一千亲卫突围,还不是小菜一碟。但问题是现在已经不可能上马了。
事态紧急,见耶律撒剌无语,耶律敌禄思索之后,建议耶律撒剌,让她率领八百亲卫固守此地。而自己则率二百亲卫突围,然后分奔东西传令各部铁骑兵回援中军。
闻听耶律敌禄的话,耶律撒剌表情古怪。
她爱上这个异族的汉子,缘于这汉子在可以杀死她的时候,放过了她。
虽然强迫着他跟随自己留在辽国,自己处处顺着他,可他如今竟让自己留在中军。他却顾自突围……。
敌情紧急,容不得半点迟疑,耶律撒剌暗自喟然一叹,罢了,就放他去吧,与其一起死在这乱军之中。不如让他去碰碰运气。
耶律撒剌随即下令,分出一半亲卫随耶律敌禄突围,留下一半亲卫保护自己。
耶律敌禄自然不肯答应,随即只招呼二百亲卫向南突围。
耶律撒剌见他竟头也不回的离去,心中一痛。两滴泪水滴落。
女人,无论如何强势,在这一刻,终究只是个女人。
也许,他真的是去召集麾下,而不是趁机逃回明国。铁骑兵就在附近,只要得信,回援及时,自己或许可以幸免。
耶律撒剌心中渐渐燃起了希望,她一咬牙,命令剩下的八百亲卫随地取材,搭设障碍,此时,她只能靠自己拒敌。
她取来毛皮,剪了半块,裹在腹部,用丝带缠紧。同时,令亲卫为她架好一辆马车,耶律撒剌准备亲自指挥战斗。
耶律敌禄率一百亲卫南突五里,就远远看见了正在集结的黠戛斯骑兵,耶律敌禄并没有命令麾下避让,而是催马,领着一百骑兵如狂风般刮了过去。
一百零一骑如同一把剑刃,瞬间突入数千黠戛斯骑兵中,耶律敌禄一马当先,手中弯刀如银练般地施展,一个个敌人莫名其妙地栽下马来,而耶律敌禄却呼啸而过。
当黠戛斯骑兵反应过来的时候,耶律敌禄已经率前部穿破黠戛斯骑兵阵线,向南而去,但一百亲卫的后部却被反应过来的黠戛斯骑兵迅速合拢包围,结果可想而知。
黠戛斯骑兵随即向南逃的耶律敌禄部追去。
但就在黠戛斯骑兵击杀亲卫后部的那一会,耶律敌禄令跟随他突围出来的亲卫分两路,分别向东西部铁骑军传信。
黠戛斯追来的骑兵有数百人,见耶律敌禄兵分两路,黠戛斯追兵也分开两路追击。
一阵狂奔之后,追兵越来越近,耶律敌禄不敢耽搁时间,于是令随他而来的二十余亲卫转身迎战黠戛斯骑兵,而他自己却头也不回的继续狂奔。
亲卫有着牺牲的觉悟,他们的转身迎战,再次为耶律敌禄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而解决了二十多亲卫的黠戛斯骑兵放弃了追杀,因为再追下去,辽国的铁骑军营就要到了。
又狂奔了半个时辰,耶律敌禄冲进了东路铁骑兵营。
围着军营,一边策马飞奔,一边传令全军集合。
在经过马厩时,飞身下马,换了一匹,随即冲向营门。
而这时,营门口已经集结起数千铁骑兵,他们有的已经在辅助人员的帮助下骑上战马,有的正在骑,有的刚出来。
耶律敌禄命令各个千夫长随后率队过来,而自己则率领已经跨上战马的一千多铁骑兵向中军营地而去。
铁骑兵的速度远没有轻骑那么快,从中军突围已经一个时辰了,耶律敌禄一刻不敢停留,他心中祈祷,希望还来得及。
耶律撒剌的心越来越冷,游牧民族擅长于打游击战,这是他们的天赋。耶律撒剌令八百亲卫凭借营地辕门、栅栏和设置的障碍向来攻的黠戛斯骑兵射箭。
但黠戛斯骑兵也有和契丹族一样的游击功夫。
他们一见辽军放箭就迂回,等辽军停止射击,就又返回。
如此十来次循环,辽军的箭矢差不多就用完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接下来,那就是硬碰硬了。
所以,耶律撒剌的心开始发冷,她不怕死,她怕的是肚子里的孩子。
人都是逼出来的,这种情况下,耶律撒剌只能拼死一搏。
她令八百亲卫集结在她的马车附近,准备突击。
在耶律撒剌的心里,已经是不抱任何希望,她知道铁骑兵的位置,以耶律敌禄所率二百亲卫,能突围出去已经是万幸,也许,他真的回来,也只能看到自己的尸体了。
这时,辕门外的黠戛斯骑兵已经完成集结。
战斗开始了。
耶律撒剌冷冷地看着黠戛斯骑兵开始奔跑加速,待其接近辕门时,耶律撒剌一声轻喝,随即八百亲卫连同耶律撒剌的马车,开始向外突击。
亲卫无疑是忠诚的,在马车前的亲卫一个个倒下,后面的亲卫一个个地顶上。
耶律撒剌心中没有任何怜惜,她知道,哪怕是这些亲卫投降,也逃不过被杀死的命运。
何况,亲卫本来就是准备为她而死的。
八百亲卫瞬间就倒下了一半,但他们的死亡也撞破了黠戛斯骑兵的阵线。
耶律撒剌率部冲破来袭黠戛斯骑兵后,发现目光所过之处,皆是黠戛斯大军,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心中一声叹息,今天真也交待在这了。
剩下的亲卫个个面如菜色,但却紧紧地护卫在马车周围,死在一起,也许已经是最好的选择。
就在这绝望之际,一阵熟悉的马蹄声渐渐响起。
那是铁骑兵独有的蹄声。
随之而来的是黠戛斯骑兵阵型的混乱。
当铁骑兵冲锋的时候,任何障碍在它面前那就是一张纸,窗户纸,一捅就破。
如铁牛犁地般,耶律敌禄在铁骑兵的簇拥中,出现在耶律撒剌的视野里。
于是,欣喜的耶律撒剌赶紧命令亲卫。全军向营帐突击。
突回营帐是避免被铁骑兵的冲锋波及,这种铁骑兵的冲锋是不分敌我的。
谁拦在面前那都是一个死字。
黠戛斯骑兵已经没有心情阻拦耶律撒剌部的回突,他们现在所想的只有一个字——逃。
因为此时,又一个方向出现了雷鸣般的蹄声,震动更大,声音更响。
黠戛斯骑兵如潮水般地退走。
而两路铁骑兵顺利在营帐辕门外会师。
当耶律敌禄跃下马时,从马车上爬下来的耶律撒剌如风一般地扑向耶律敌禄。
在这时。那个号令三万铁骑的统率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女人。小女人。
如果说在耶律敌禄当时放弃杀她而让她喜欢上了耶律敌禄,那么今天耶律敌禄能回来救她,让耶律撒剌觉得自己有了依靠。
每个女人,不管她是怎样的女人,在心底,都渴望有个依靠。这是天性,不想有依靠的女人,那就不是女人,也不应该是女人。
当晚。耶律敌禄与耶律撒剌商量如何应对黠戛斯大军来犯和敌烈八部的叛乱,而此时,耶律撒剌已经不想再管,她将此事授权给耶律敌禄全权处置。
耶律敌禄一边派骑兵向上京告急,请求支援。
另一边,开始集结所有铁骑兵至中军营帐周边。
这打是肯定打不过了,同是骑兵。你全力出击,人家转身就逃,你一停下,人家就来sao扰,你烦了想逃,不好意思。他在屁股后面追着吞食你。
所以,想凭三万铁骑兵歼灭黠戛斯五万大军已经不现实了,但固守胪朐河一带却是没有问题的。
但胪朐河离上京二千多里地,一个来回何至十数天?
铁骑兵虽然能固守,但敌烈八部一叛乱,这军粮就成了问题,坚守数天没有问题。但要坚守半个月,那就是大问题了。
耶律敌禄原来心中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趁机让辽国的铁骑兵覆没,但此时他改变的这一想法,这样的铁骑兵太珍贵了,珍贵到让耶律敌禄舍不得让它覆没,耶律敌禄骨子里就是一个单纯的军人,而军人天生就喜欢这种暴烈的骑兵,就如同女人喜欢珠宝一般,铁骑兵对耶律敌禄无疑是一种you惑。
所以,耶律敌禄想保全它,想有机会将它带到明国去,他太希望明国也有这样一支军队了。
而如今,这支铁骑兵已经掌控在他的手里,但想带走它几乎是不可能的。
耶律敌禄想通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既然追不上敌人的轻骑兵,那就不追,铁骑兵只按预定的路线突击,来回扫荡,将敌烈八部的所有牲畜、粮食全部纳入自己囊中,那么也许黠戛斯大军比辽军更需要担心补给的问题,做到坚壁清野,也许就是对付敌人最好的办法。
耶律敌禄最后决定,二万铁骑兵镇守中军,自己率一万铁骑兵开始沿胪朐河扫荡,并劫掠敌烈八部的牲畜和粮食。
耶律敌禄将一万铁骑兵分成三组,两路各三千人从中军营向左右巡狩,自己率四千人顺胪朐河自东向西巡狩。
耶律敌禄规定了两路铁骑兵的巡狩路程不得超过三十里,正常情况下,如果不超过一万以上的轻骑包围,三千铁骑兵足够应付遭遇的敌人,来回六十里的路程也在铁骑兵一次出击作战,战马和士兵体能的极限之内,而如果遭遇大量敌军,三十里的路程之内,中军营就能随时派出一万铁骑兵增援。
这样的安排是保险的,耶律敌禄的策略就是凭借铁骑兵的威势,将来袭的黠戛斯大军拖垮。
由于黠戛斯南下与敌烈八部结为同盟,自然不好过份地就地打草谷,而黠戛斯有五万大军,敌烈八部叛军也有一万多人,这种数量的粮草补给,对于敌烈八部的能力来说根本是个天文数字,而黠戛斯这样的游牧民族,从来就没有考虑过沿途建立补给线。
五天下来,铁骑兵的巡狩基本把中军营方圆三十里内的胪朐河周边敌烈八部牧民洗劫一空,至此,黠戛斯大军和敌烈八部叛军不但无法从牧民处得到补给,甚至还要为牧民分发些粮食以使其不饿死,毕竟敌烈八部叛军与牧民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十天后,首先黠戛斯大军已经撑不下去了,随身携带的粮秣快要用尽,这五万人的军队人吃马嚼,哪天不得要补给?
黠戛斯的士兵已经不再管敌烈八部的牧民,甚至开始从三十里方圆外的敌烈八部牧民处抢劫粮食。w w. vm)
人只要是饿到一定程度,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特别是这种游牧民族,还出于原始部落的范畴之中,什么伦理道德,什么礼仪纲常,只要能吃饱肚子,杀人抢劫又如何。
不用说游牧民族,纵观这四十多年的中原,还不是时常传出因为饥饿而杀人取肉的惨况。
敌律八部的叛军开始动摇,在自己部落牧民的强烈反对下,叛军与黠戛斯军队的摩擦一天比一天剧烈。
终于在第十二天,叛军与黠戛斯军队两军在胪朐河北岸发生了火拼。
结果可想而知,一万多敌律八部叛军被黠戛斯大军击溃,用时不到一天。
自此,黠戛斯大军更加名正言顺地在敌律八部辖地中随意地打草谷,为了节约粮食,敌律八部牧民整片整片地被屠杀。
这时,敌律八部牧民在性命悠关之下,厚颜转向辽军求救。
耶律敌禄的策略非常有效,轻松地瓦解了黠戛斯和敌烈八部的联盟,并导致两军火拼,折损了实力,这使得耶律敌禄在辽军铁骑兵中的威望到达了一个新的高度。
原本以勇猛横扫铁骑军的耶律敌禄,竟也有足智多谋的一面,不但使将士敬佩,也令耶律撒剌对他刮目相看。
耶律敌禄在接受敌烈八部牧民的求救之后,开始筹划对黠戛斯大军收网。
耶律敌禄计划率一万铁骑兵在敌烈八部牧民的引领下,悄悄渡过胪朐河,埋伏在北边;令一万铁骑兵先南下二十里,然后兵分两路,向东西方向对黠戛斯军队进行驱赶。
如果黠戛斯军队抵挡不住铁骑兵的袭扰,向北撤退。那么埋伏在北岸的一万铁骑兵就随即在黠戛斯大军渡过胪朐河的那一刻,发动突袭,如此便能毕其功于一役。
第十四天,辽军铁骑兵开始出动。
黠戛斯骑兵很郁闷,五万大军自北南下以来,那都是所向披靡。
可遇到铁骑兵,这就如同鸡蛋撞上了石头。
他们虽然不知道铁骑兵本来就是轻骑的克星。但没吃过猪肉,总也见过猪走路吧。
铁骑兵弓箭射不透。刀剑砍不进,这一点,已经令黠戛斯骑兵对铁骑兵敬而远之。
黠戛斯大军的统领已经想过撤兵,能洗劫、占领了茶札剌部也算没白来一趟,本来就没有抢占辽国疆土的意愿,跨过胪朐河只是想打打草谷,如今既然辽军不让自己溜达,那就回去呗。
于是,黠戛斯大军开始准备北返。
也正是这个时候。辽军铁骑兵开始由南向北驱赶黠戛斯军队,刚好,趁此机会,黠戛斯统领命令大军北撤。
黠戛斯军队自此已经注定了,当大军三三两两北渡胪朐河,正打算集结起来北返茶札剌部彻底洗劫一番时,耶律敌禄率一万铁骑兵自东向西。沿着胪朐河来了一次铁牛犁地,彻底地大扫除。
黠戛斯骑兵哪挡得住铁骑兵的冲锋,辽军如同烧红的铁条捅穿了一层薄布,不费吹灰之力。
惊恐的黠戛斯骑兵打不过,但却逃得过,只要想逃。铁骑兵是永远不可能追上的。
黠戛斯统领一声令下,丢弃了随身辎重和伤兵,率领着大军仓惶北逃。
耶律敌禄没有命令追击,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大郎的话,他自然记得。
但近一万的黠戛斯俘虏和伤兵被随即斩杀在胪朐河岸边。
自此战后,黠戛斯与辽国结下了深仇大恨。
经过此劫。耶律撒剌再也没有阻止耶律敌禄掌控铁骑兵的意思,她正式任命耶律敌禄铁骑军左厢都指使,辖制一万铁骑兵。
三天后,辽国上京的二万援兵方才到达,而此时,黠戛斯军队早已撤到辽国边境之北的茶札剌部辖地。
耶律撒剌因耶律敌禄战功卓著,向上京奏报,为耶律敌禄请功。
一个月后,辽穆宗耶律璟的圣旨到达胪朐河,圣旨褒奖了此次铁骑兵的功劳,加授铁骑兵统领、总汉儿司事、中书令耶律撒剌北院枢密副使之职,升耶律敌禄为北院林牙(辽官名,虚衔),旨意令耶律撒剌率铁骑兵回师上京,由来援的二万辽军换防戍守胪朐河边境。
……。
自从这次收复定难五州之后,周国与明国的情谊那是与日俱增。
不单是柴荣和周国群臣,连同周国百姓都视明国百姓为一体,真正的战友加兄弟的感情。
两国的贸易迅速蓬勃发展起来。
商人们来往于各州之间,将明国各种新奇的高附加值的商品销往周国,然后从河西走廊销往甘州回鹘,再往西多少销往归州军控制的沙、瓜二州,更远的到达高昌的西州回鹘。
如此,唐代的丝绸之路再次开始复兴,周、明二国进入了蜜月期。
明国甚至可以让少量的军队押送补给物资经周国沂、棣、沧州向燕云补给。
商贸为明国带来了巨大的利益,何况所有贸易大多使用着明国的金、银票据,商人们已经习惯使用明国票据进行结算,票据便利而且有明国官府作担保承付,谁还愿意背着沉重的金属货币去买卖。
这一年下来,单单收取的费率就远远超过了明国一年农业税赋,这让明国大臣对于百里无忌的商人天赋钦佩有加。
百里无忌正在整肃新军,这在明国大臣眼中,皇帝确实有些不务正业,训练军队的事情由将领们完成不就结了,何须要皇帝亲自整训,但既然皇帝乐意,大臣们也就不自找没趣了。
百里无忌改装了火枪,为火枪加装了军刺,虽然搏斗和对抗骑兵时,总不及长枪有用,但聊胜于无,有了军刺,总有了自保的余地。
明国如今的坩埚钢质量越来越好,产量也越来越大,制造枪炮管的同时,量产军刺已经不成问题。(。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在以往数次火枪兵战斗中,火枪兵要么全歼敌军,要么被敌人突破,一旦突破,火枪兵再无还手之力,如今,军刺的诞生,将彻底改变火枪兵不能肉搏的困局。
百里无忌为了克服此时通讯不畅的弊端,专门令工坊批量制造了口哨,确定了二十多种简单的哨音,做为传递消息的工具,如“前后左右、进攻撤退”等等的哨音。
令新军每个士兵都要掌握这二十多种的哨音,而队正以上的指挥官,要比士兵掌握的种类还要多上十几种。
这样,在数里之内,消息可以有效地传达到每一个士兵的耳朵中。
经过十余年的努力,明军士兵的体质有了长足的进步,整编的火枪兵越来越多,但火力却达不到百里无忌所要的密集度,而口哨的产生,有力地扭转了指挥不便的弊端,可以随时令士兵将火力集中到某一处。
为了适应不同的作战任务,百里无忌还为每个士兵配备了一张小弩,这张的小弩是进过改装的,它的机括和张臂是坩埚钢打造而成的,射程虽然不及火枪远,但也能达到十丈之外。
有了口哨,数里这内,指挥官可以随心所欲地指挥部队,鉴于此,百里无忌将新军的最小独立作战单位下降到什,这样更能有效率的作战。
百里无忌在整训的过程中,有两个人进入了他的视野。
这两人在训练各科中皆名列前茅,特别是百里无忌组织的两军对抗演练中更是出类拔萃。
而这两人在百里无忌的心里印象很深,他们便是郑彦华和郭廷谓。
他二人是百里无忌亲自点的将,在特战军担任校尉之职,前些日子的北地作战中,虽然未立大功,但表现也不错,怎么会弃了校尉军职,再来新军当个新兵学员?
百里无忌心中奇怪。但也未露声色,对于这二人,他需要趁此机会对二人进行观察。
明国疆土渐渐扩张,明军也需要新血。特别是原来跟随百里无忌从巴东起兵的将领都已经镇守一方,百里无忌身边开始缺少将才。
这二人已经有了领兵的实战经验,最重要的是,金陵学府的答辩,令百里无忌留下很深的印象,这二人对于战争有着独特的见解,特别是郭廷谓对辽作战的策略,符合百里无忌的设想,如果没有意外,百里无忌有好好培养二人的打算。
其实郑彦华、郭廷谓二人倒不是有着什么崇高理想。他们二人仅仅是因为被边镐那一句“那时侯,我已经死了”感动着,二人从学府与皇帝答辩之后,方才引为知己,又一同在特战军就职。二人的关系相处得非常好,此次百里无忌从特战军抽调老兵,二人一商议,有着相同的心思,于是一齐向徐守仁申请去职,加入新军。
徐守仁虽然不舍,但心里对新军有着野望。新军不过八千人,其中有三千人是从特战军出去的老兵,最关键的是百里无忌现要亲自整训,但皇帝是不可能真的去带兵的,那么新军的归属,在徐守仁看来。可想而知。
所以,当郑彦华和郭廷谓向他提出申请时,徐守仁便二话不说,一口应承下来,并给予了一切方便。
这就让郑彦华和郭廷谓一进新军。便直接混了个队正,虽然二人武艺出众,但如果没有徐守仁授意特战军老兵的推举和拥护,这二人真想在这八千明军佼佼者中混出头脸,那恐怕还得花不少精力。
百里无忌选拔新军士兵有很苛刻的条件,身高、体重、年龄、臂力缺一不可,还有一个有商议余地的选项,那就是识字。
这也就是百里无忌从学府中选择学子加入的原因,其实徐守仁彻底失算了,百里无忌整训这支新军,绝没有将其归属于任何一支明军的意思。
百里无忌的用意是打造出一支种子部队,然后让其扩编,让其成为新一代的明军。
这一天,百里无忌将八千新军全部集合起来,分成三支队伍各两千五百人,在江都府城外进行野战对抗,由郑彦华、郭廷谓、周保忠三人各率一队。
周保忠是原禁军现御林军指挥使周行逢的长子,虎父无犬子,周保忠方弱冠之年,继承其父勇猛的禀性,从学府兵学选拔而来,一进新军,就渐露头角,成了新军队正,也就进入了百里无忌的视线。
百里无忌经过长时间的观察,发现周保忠很不好的习惯,这厮动不动就殴打新军士兵,这也许就是从其父处继承的毛病。
但说来也怪,被他殴打的士兵竟无一人前来申诉的,而周保忠那一队也总能在训练中,成绩鹤立鸡群,甚至压过郑彦华和郭廷谓。
这让百里无忌有兴趣,暗中令亲卫去查探。
一些天之后,亲卫回来禀报,他们私下询问的结果,周保忠的麾下士兵竟无一人对其有愤慨之意,甚至对其非常佩服。
其实,历朝历代以来,留名青史的名将皆出自世家,带兵其实就是牧人,讲究一个方法,这方法历来是口传亲授。
上千年的战争史,就是一部牧人史,将军牧人以兵,皇帝牧人以民。
军纪历来是律法中最严酷的,但严酷中若无一丝人情,想来也带不出好兵。
兵这东西正确的理解应该是匪,准确点就是有规范约束的匪。
不是匪的兵绝成不了好兵,这句话无论何时都一定是正确的。
这也是耶律阿保机另辟嘱咐臣下“不可学汉儿之弱”的真正原因。
被律法、伦理、道德约束了的兵绝不是好兵,兵者凶器也,既是凶器何来伦理?
兵自百姓中来,首先是人。
人皆是一个毛病,那就是犯贱。
能克制自己犯贱的被称之为有气度。
很不幸,这样的人太少,少到很难找。
而兵,则是在军营这个火炉中被放大了“贱”性。
他们喜欢被钦佩的长官训斥,一天不被训浑身不舒坦,甚至喜欢被打。
百里无忌闻听亲卫的汇报之后,心中有了一些明了,也许这就是他周家的祖传驽兵之法。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于是,百里无忌特意提拔周保忠,任命他为新军第一个正式校尉。
今天,百里无忌想看看这三个他心中的将才,究竟谁才是明国新一代将领中的翘楚。
野战演练的规则是,没有规则。
三支队伍安排在江都府边远的大片平原上,成三角形驻守,地形偶尔有些许小土坡和小树林,但绝成为不了有效的伏击地,可以说,三队的条件是对等的。
百里无忌至所以要进行这种野战演练,完全是为了检验新军的真正实力和三人的指挥能力,而对于演练地形的选择,是为了替日后北上作战做准备。
三队人可以结盟,也可以互殴,到最后仅存的一队为胜者。
武器装备全部制式,完全一样。
而百里无忌则令人搭设了三丈高台,远眺战况,在百里无忌看来,这场对决很有可能就要持续一整天了,因为虽然参演人数少,但三角鼎立,这两队联合就能以绝对实力灭另了另一队,所以这选择盟友应该花费不少时间。
百里无忌令亲卫泡了一壶好茶,悠哉悠哉地打算看一出好戏。
战斗在清晨开始了,没有夜袭,也没有偷袭,一切都是硬碰硬的较量。
郭廷谓率第一队在陆地上架设了栅栏、抛洒了铁蒺藜、埋设了地雷,选择了全军持火枪列阵,按照火枪战法中规中矩,成“t”字队型。然后派两名骑兵斥候前往第二队和第三队,交涉结盟事项。
这“t”字队形是有讲究的,百里无忌研究了这个时代的阵型,唯有这个阵型能发挥火枪的最大威力。以“t”字一横面对敌人,这一横上的所有火枪兵可以最大角度范围的射击敌人,而当敌人是骑兵时,这“t”字的一竖将最大程度地延长火枪兵的生存时间,火枪兵只要还生存。那么射击就会继续,而这一段时间,很有可能令战局扭转。
郑彦华率第二队也与郭廷谓一样选择了全军以火枪兵结阵,但与郭廷谓不同的是。郑彦华令士兵搭设二丈高台,在高台前埋设了一尺高削尖的鹿柴,并抛洒了铁蒺藜。
郑彦华将所有士兵全集中在了正面,已经无所谓阵型了,但火枪兵的分布形成了上中下三层交叉火力,然后向郭廷谓和周保忠的阵地派出了使者。
高低交叉火力,这是百里无忌从没有教过他们的,因为百里无忌到此时也没有回忆起使用高低交叉火力射击敌人,百里无忌不禁颌首赞许,这郑彦华还真有一套。
周保忠部却自始至终没有动静。从划分演练区域后,这小子一直呆在营帐中不知道在做什么,而他选择的却不是火枪,而是骑兵,明军的骑兵配置是一把战马。一把小弩、八个手榴弹。
百里无忌不太看好周保忠的选择,以郭廷谓的“t”字队型,完全能在骑兵冲到阵前时将其歼灭,而郑彦华的交叉火力更能在十丈之外将所有骑兵全歼。
周保忠自然不知道皇帝已经给他下了全灭的结论。
他正翘起两条腿搁在马扎上,让两个士兵为他捏腿,顺手端起茶杯,牛饮了一口。转头喝骂了侍立身边的亲卫一声“蠢货”。
想来,亲卫在为他端上茶水时,没有替他吹凉点,烫着这位大爷了。
当郑彦华和郭廷谓的使者来到周保忠的营帐中,周保忠大喝一声:“拿下。”
于是周保忠的亲卫随即将二个使者拿住捆绑在一起。
二个使者莫名其妙,而周保忠上前拍拍二人的脸道:“先委屈二位了。待某将汝等主将擒获。再来释放你们。”
随即,周保忠走出营帐,大喝一声:“全军集结。”
第三队士兵正翘首以待,一听到命令,仅用了一息时间。就已经上马列队完毕。
周保忠策马来到队列前,喝道:“今日一战,有陛下亲自检验,某欲带尔等击垮两队,儿郎们,千万莫要给我丢脸。”
士兵们大声应道:“宁流血,勿丢人。”
周保忠闻听,仰头哈哈一笑,瞬间止住,喝道:“出发。”
二千五百零一骑随即向郭廷谓第一队的方向疾奔而去。
百里无忌在高台上看到第三军全军出动,摇摇头喟叹道:“这不知死活的东西。哎,真是个莽夫,只可为将,不可为帅。”
震耳欲聋的马蹄声连百里无忌都能听到,不用说郭廷谓了。
郭廷谓立即下令全军戒备,“t”字的一横上分布了约一千八百人,成前中后三队,余下的七百人排成一竖。
周保忠自然知道火枪的射程,他的骑兵在冲到第一队前二十丈外时,开始变阵。
以五人横排,成一纵列向第一军发起了冲锋。
周保忠五人一横排的骑兵纵队冲锋,完全抑制了火枪的威力,甚至连郭廷谓布置在阵前的铁蒺藜和栅栏也丧失了作用。
周保忠不可谓不狠,以前锋骑兵的性命为代价,用五人一排消耗火枪兵的火力,来掩护大军向前挺进。
火枪兵纵然是用三段击连续发射,但前中后三排蹲下起立瞄准总要时间,每一枪的间隔总是存在的。
而这间隔就成为了周保忠骑兵向前推进的时间。
当一个个地雷被踩中爆炸,前锋士兵五人一组,不断地退出演练,但大队地骑兵依然从前锋趟出的通道鱼贯而入。
结局很快显现,周保忠骑兵五人一排,付出了近百排的代价,不到半个时辰,冲进了第一队的营地,而纵然火枪上配备了军刺,在骑兵冲锋速度之前,这个战损比是可以想见的。
而郑彦华却在那眼睁睁地看着第一队被周保忠突破,他想救援,但第二队士兵已经在搭设的高台上布置完毕,这时如果仓促集结前去救援,很有可能被周保忠的骑兵半路截击,没有工事的火枪兵是不可能抵挡住骑兵冲锋的。
所以郑彦华选择了按兵不动。
第一队完了,这是百里无忌的判断。
这个结果是百里无忌无法预料的,以骑兵的速度抓住火枪兵连射中的间隔,以士兵性命换得大军冲入火枪兵阵营,这样的情况,在百里无忌攻伐南唐时就已经出现过。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但很显然,周保忠将这个火枪兵缺陷无限地扩大了,暴露出来了。
周保忠身为明军将领,是清楚火枪射击间隔的,也清楚火枪兵会以什么的阵形和以什么的障碍来防御骑兵,而他紧紧地抓住了这一点,致第二队死命。
百里无忌沉默了,在连发枪诞生之前,想用火枪兵替代骑兵终究还不现实。
而日后攻辽,辽军在吃过火枪的亏之后,肯定也能发现火枪的弱点,今天这样的情形必定还会重现,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呢?
战斗还在继续,周保忠解决了第一队,随即向第二队郑彦华部冲去。
百里无忌心中奇怪,周保忠抓住火枪射击间隔弱点顺利解决郭廷谓部,但他也损失了三成兵力,如今冲向第二队,难道还想重演旧戏?
第二队防御完全不同,郑彦华设置了高台,有上中下交叉火力配置,如果周保忠重演第一队前的老招,那是完全行不通的。
上中下交叉火力在射程之内,打击面迅速扩大,这样骑兵是不可能冲近第二队阵形的。
周保忠自然不是傻子,郑彦华这样的布局早已是三人私下参详甚久的招数,对这阵型,周保忠也无法破解。
但周保忠有对策,虽然有些无赖,但对于周保忠来说,在战场之上讲究得只是输赢,没有无赖二字。
当骑兵冲至第二队高台前火枪射程时,周保忠随即变阵,骑兵分散在火枪射程之外,将高台包围,而周保忠则令亲卫为其搭设桌椅,还泡来一壶茶,开始闭目养神。
郑彦华在高台上气得要死,这台子确实是三人苦思甚久都没法破解的,但高台却无法进攻。只能固守。
如今周保忠在火枪射程之外,打不着,又不能下高台出兵,已经形成僵局。
但如果这真是战场。那么等待第二队的只能是弹尽粮绝,因为,包围高台的骑兵可以象北方游骑一样,围高台奔跑着投掷手榴弹或者发射弩箭。
而高台不得不反击,没有后援的孤城,终究是保不住的。
如今第二队的高台,就成了孤城。
百里无忌看到此处,已经明白了周保忠的用意,周保忠这是在向自己宣告,他可以不战而胜。
这原以为要花一天的演练。至此不到一个时辰就结束了。
今天的演练暴露在两个问题,那就是火枪的射击间隔和火枪兵缺乏面对骑兵的主动进攻方式。
而郭廷谓的中规中矩,稳重的指挥风格和郑彦华能在关键时刻冷静的处置突发情况,给百里无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但周保忠今日的表现无疑是突围而出的一匹黑马。
他莽撞的外表之外,却有着一颗狡诈的心。
这种狡诈来自于强者的藏拙。而这在以后的战斗中,往往能迷惑敌人,为自己争取到最后的胜利。
百里无忌令新军将士回军营休整,召来了郭、郑、周三人当面点评。
郭、郑、周三人来到百里无忌的高台上,向百里无忌施礼。
百里无忌低头饮茶,不置可否。
三人面面相觑,不明白皇帝沉默代表着什么。
整整傻站了一柱香的功夫。百里无忌还是不说话。
三人交换眼神,于是,郭廷谓上奏道:“圣上,臣不该只知防守,不思进攻,才会被周校尉趁势而入。臣知错了。”
百里无忌依旧不说话。
郑彦华也上前道:“陛下,臣也犯了如郭校尉的错误,臣知错。”
百里无忌依旧沉默。
郭廷谓、郑彦华使劲地朝周保忠施眼色,可周保忠却拒不上前认错。
过了良久,百里无忌猜测周保忠这小子是不会主动承认错误了。于是,百里无忌才将手上早已冷却的茶杯放下。
百里无忌开口道:“信臣,你的错误不仅仅是只顾于防守,你还犯有更大的错误,那就是不知变通,遇敌紧张,你已经在特战军中待过不少日子,也领过兵上过战场,论经验你可比别人多出不少,你在遭遇周保忠骑兵攻击,火枪兵无法阻止骑兵冲锋时,若见机行事,令火枪兵停止射击,全军投掷手榴弹拒敌,想必不至于如此轻松让周保忠击溃。”
郭廷谓脸色发红,俯首道:“臣谨记陛下教诲。”
百里无忌继续点评道:“郑彦华,你的错误不在于只知防守,先立于不败之地,只思进攻也不迟,但你却将全军置于高台上,失去了机动兵力,这样你就等于自断了手臂。最重要的是,你眼见盟友遭受灭顶之灾,却无法向其出兵增援。”
郑彦华也俯首应道:“臣谨记陛下教诲。”
百里无忌瞟了周保宗一眼,冷冷道:“周保忠,怎么,你觉得自己今日演练很成功?”
周保忠显然心中有些傲娇,但在皇帝面前,总还是有些收敛。
周保忠低头应道:“陛下,臣只是尽力而为。”
“呃……。”百里无忌显然被周保忠一语堵塞了。
百里无忌猛地一拍放茶杯的桌子,只听“呯”地一声,茶杯弹落地下。
见皇帝发怒,郑彦华、郭廷谓二人赶紧噤声而立,而周保忠心不甘情不愿地再次低头请罪。
百里无忌怒声说道:“周保忠,汝父就是这么教你带兵的么?拿麾下三成将士的性命做为你立下赫赫战功的垫脚石么?汝可知道,这些士兵皆有父母妻儿。”
周保忠方才明白为何皇帝为如此发怒,自己今天如此狂妄行事,实在是与郭、郑二人平日私下揣摩新军火枪兵、骑兵战法才有的策略,也是因为今天是演练而轻率地进行试验。
周保忠心知,如果今天是实战,战场上如此做,自己无疑是个功臣,但今天,在皇帝陛下面前演练,自己如此做,那就坏了视兵如子的名望,这想必也是陛下动怒的原因。
有些事只能说不能做,有些事是只能做不能说的,而今天的事,是既不能说,也不能做的。
周保忠明白了,他赶紧跪下向皇帝请罪:“臣愚钝,臣不该令士兵以血肉之躯掩护后军,请陛下治臣枉杀之罪。”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百里无忌心里本就没有怪罪周保忠的念头,只是见周保忠心高气傲,才有了杀杀他傲气的想法,不经锤炼的铁不是好钢,无所畏惧的将军绝不是忠臣,这个道理,百里无忌自然知道。
敲打敲打周保忠,令他心中有所畏惧,才能让他真正成长为一代名将。
而今天周保忠的表现,无疑出乎百里无忌的意料,也无疑让百里无忌对他高看了一眼。
至于以三成士兵的性命做为掩护,而使得后续大军顺利击溃敌人,这种事,百里无忌怎么会真的去怪罪周保忠,百里无忌自己就是这样的人,慈不掌兵,这个道理,百里无忌自小就懂。
见周保忠已经服软,百里无忌缓了缓口气,说道:“汝明白就好,要谨记,朕要胜利,但不是靠士兵性命堆出来的胜利。”
周保忠道:“臣铭记于心。”
“起来吧。”百里无忌摆了摆手说道。
“朕已经知道火枪发射间隔的弊端和对阵骑兵时缺乏有效的进攻方式,今天看你们演练,见你们有的放矢,朕很欣慰。”喝斥了三人一顿感,百里无忌开始抚慰他们。
“这些年来,火枪兵对阵步兵已经是无往而不利,但对阵骑兵,一直就是弱项,守成有余而进取不足,你们可有解决的好办法?说来让朕参详参详。”
三人闻听陛下见询,相互对视一眼,最后由郑彦华代表三人上奏道:“陛下容禀报,臣等三人已经对火枪兵此缺陷私下揣摩多日,臣等最后的意见是,不再分设火枪兵和骑兵,而是将二者集于一身,臣等还妄自为此兵种取了个名字,叫火枪骑兵,望陛下恕罪。”
百里无忌怔怔地看着这三人。有点时空错乱的感觉。火枪骑兵,亏他们想得出来。
许久,百里无忌开口道:“汝等可有想过,明国数十万军队中。能同时拥有火枪技能和骑术的士兵有多少人?再则,若将二者合而为一,这支军队的补给和士兵的负重为有多少斤?朕大概估算了一下,除新军外,同时掌握这两项技能的明军士兵不足十中取一。而二者合一后,一个火枪骑兵,一把制式战刀重九斤八两、一架小弩重三斤、二十枝弩箭重五斤、一杆火枪十二斤六两、配置三十发弹丸约三斤、八个手榴弹重达十二斤,每人携带十天口粮以干粮计算,至少十二斤,如此每人负重就已经达到五十七斤。再加上战马草料、士兵被褥等杂物,何止六十斤,令士兵如何作战?”
听到皇帝将士兵装备娓娓道来,郑彦华再次上奏道:“陛下,近战拼杀有战刀。远程有火枪,手榴弹辅之,小弩的功能已经被弱化,臣等以为,火枪骑兵可以取消小弩的配备,如此可以减轻八斤,手榴弹配置过多。可减少至四个,又可以减少六斤,如此算下来,必可控制在五十斤以下。何况大军出发,必备有运输队,补给对于骑兵来说。方圆百里皆能一个时辰内赶到,勿须随身携带大量口粮和粮草,不知陛下以为然否?”
百里无忌点点头笑了,其实这也就是百里无忌下决心兴建新军的目的,集多兵种于一身。打造一支王牌军,可以所向披靡,当然每个兵种不可能是万能的,就象这支新军如果战场在蜀道,那么远不如步兵来的得心应手,但百里无忌将这支新军的定位设在北地,那么火枪骑兵就非常适合了。
百里无忌挥挥手,令三人退下。
次日,百里无忌下旨,命名新军为火枪骑兵,编制为军,升郭廷谓、郑彦华、周保忠为左、中、右三厢指挥使。
……。
就在百里无忌埋头打造他的嫡系军队的时候,周国柴荣却在大肆封赏这次讨伐定难五州的功臣。
马军都指挥使樊爱能、步军都指挥使何徽因临阵脱逃被柴荣毫不犹豫地处决。
如今大战胜利,柴荣也得偿所望,封赏自然是必不可少的。
柴荣下旨,任命李重进兼忠武节度使,向训兼义成节度使,张永德兼武信节度使,史彦超为镇国节度使。任命马仁为控鹤弓箭直指挥使,马全为散员指挥使;其余将校军官升任职务的共几十人,士兵有从行伍中提拔担任军主、厢主的。
张永德上奏极力称赞赵匡胤的智慧勇敢,极力保赵匡胤为定难节度使。
驸马都尉、殿前都点检张永德是郭威的女婿,柴荣的妹夫,他娶了郭威第四个女儿寿安公主为妻,赵匡胤是柴荣的结拜兄弟,都是一家人,张永德与之交好,为赵匡胤上奏讨封也在情理之中。
柴荣自然不会去委屈自己的结拜兄弟,但这次,不知道柴荣怎么想的,否决了张永德的提议。
柴荣提拔赵匡胤为殿前都虞候,兼任宋州刺史,同时也提拔郑恩为殿前都虞候。
也许柴荣的考虑没有私心,想将两个结拜兄弟留下自己身边,执掌禁军,这样也能让自己放心。
但赵匡胤得知自己节度定难五州的愿望落空,心中有了些许忧怨。
之后,柴荣加同平章事刘词为夏绥防御使。至此,周国朝臣才领会了柴荣心中的意思,原来皇帝要废去定难节度使,降为防御使。
其实柴荣的处置是正确的,夏、绥五州之地自唐末起就独立在中原之外,时近时离,这与节度使军政财三权合一有着偌大的关系,如今柴荣将其降为防御使,这五州就失去了闹独立的财权,没有财权的军队,你想闹也闹不起来。
而刘词以忠勇闻名,其年岁已大,对柴荣又非常忠心,将其安放在定难五州,就出不了什么事。
周军此次战争中损失了数万士兵,但夏州城中一万五千步兵和一万五千骑兵归降了周军,整编之后,周军的实力并没有多大的损失。
柴荣感激百里无忌的援助,通过此次战争,柴荣对百里无忌已经不设防备之心,这才有了明军从周国境内向北地燕云输送补给的事例。
至此,明、周二国虽未真正签订盟约,但实际上二国的交情已经超过盟国的界线。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明、周二国自此各自进入了短暂的休整期,柴荣努力整治内政,而百里无忌致力于打造一支新型的明军。
这两个皇帝都无法猜测到一场前所未有的战争,已经向明、周二国笼罩而来。
辽穆宗耶律璟令耶律撒剌回师上京的用意很明白,那就是他要将辽军倾囊而出,而三万铁骑兵将负责拱卫上京,有三万铁骑兵坐镇上京,耶律璟就能高枕无忧。
倾囊而出的辽军自然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中原。
辽国东边是高丽和大海;北边如今刚刚平定了敌烈八部,驱逐了黠戛斯军队,由三万辽军布防,足以应对;与西边阻卜、西南边的甘州回鹘签订了同盟。
辽朝为了毕其功于一役,联络甘州回鹘一起向吐蕃派出了使者团,邀请吐蕃加入联盟,一起挥师中原,许之以成都府以南蜀地。
辽国如今布置完成了大战前的序幕,开始进入备战阶段。
辽军的备战相对来说非常简单,耶律璟下旨各个种族的各个部落向上京临潢府、中京大定府、东京辽阳府集结。
只是这次耶律璟的旨意有点严厉,征召各部落的参战人数为总人口的三成。
这意味着一个部落中需要抽调全部的成年男子参战,有些小部落甚至需要将未成年的男丁凑进去,也不能凑够人数。
辽国各部落反对声不断,但在耶律璟的重兵震慑下,各部落只能免为其难。
这种无节制的征兵,辽国若是胜那还好,若是败,那么辽国就会土崩瓦解,各个北方民族部落都不会再雌伏于契丹族之下。
而这场征兵需要的时间是漫长的,辽国朝廷定下的出战日期是次明年,辽应历五年(955年)初夏。但耶律璟却让吐蕃首先在蜀地以西发动袭边,牵制明国军力,以便于明年联军顺利南下。
吐蕃早已对富饶的蜀地垂涎欲滴,袭边抢掠是它的强项。代价小收获大,于是,就一口答应下来,开始准备东进。
明国这两年来,由于占领了燕云和原北汉之地,大量的战马由北方运至南方,军马的筛选标准提高了,淘汰的战马流入民间,代替了牛、驴等牲畜,被广泛使用在运输上。
从而使民间的物资流动速度上升了一个台阶。
而明国与周国双边关系自上而下的融洽。更使得两国的物资交易蓬勃发展。
不仅仅是民间物资,连军械也开始出现了走私的迹象。
徐世铭手下的情报网已经数次反映了这个问题,由徐世铭私下禀报给了百里无忌。
但却被百里无忌无限期地搁置了下来。
倒不是百里无忌想纵容这两个黑心军火商人,而是百里无忌没法说服明国臣民支持军火向周国输出。
明国臣民虽然自己拥有着火器,但却被火器的破坏力所震惊。
如果历朝历代的冷兵器战争已经使人惧怕。那么火器战争的破坏力远远大于冷兵器的破坏力。
这也许就是火器不被推广的另一个原因所在。
但百里无忌心中是想对周国进行火器销售的,除了火枪火炮暂时不在考虑之列,象地雷、手榴弹、甚至曾经换装后一直积压在仓库的轮炮等等,这些火器完全可以销售到周国,将它换成大量的钱财或者物资。
但这招到了明国文武百官的一致反对。最能说服人心的说辞是,如果周国将明国卖给它的火器外流,或者将来明国与周国交战。这些吓人的火器很可能会落到明军自己的头上,为明国子民的安全计,万万不可将此等凶器卖于周国。
百里无忌无奈,所以一直对民间暗中走私军械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明国能走私大量军械的人并不多,除了徐世铭外。明国的其它两个丞相也不可能做到这一点,除了那两人。
想起这二人来,百里无忌的嘴角就开始抽动。
朱彭亮和蒋季良,百里无忌起兵于巴东小小一县,以团结军为班底。而朱、蒋二人给予了百里无忌不小的帮助。
百里无忌虽然感恩,但也不会拿着明国的利益去做交易。
而朱、蒋二人自然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敢私自向周国走私火器。
事情的缘由出自百里无忌登基为帝的那一个月。
百里无忌建立明国,四海之内皆遣使来贺。
这其中自然少不了巴东县的乡亲父老。
百姓是一个感恩的群体,虽然拿不出什么能让皇帝称心的贡物,但能来就已经代表了一片心意,纵然是连宫门也没资格进。
而数天之后,当百里无忌有些些许空闲之时,徐世铭才禀报有巴东乡亲前来道贺。
百里无忌热情交待了他们,而这其中就有朱彭亮和蒋季良二人。
闲聊一刻之后,乡亲们识趣地告辞,而走之前,向百里无忌提了一个小小的请求。
当年百里无忌攻下庆州因伤亡太多,向庆州招募兵员时,答应今后每隔三年接收巴东子弟五百人从军,给巴东子弟一个出路,而百里无忌在楚国站稳脚跟之后,确实也依诺接收了一次巴东子弟,这些人也就是特战军建立时的组成部分。
但等百里无忌攻下南汉、南唐、吴越之后,一直到建立明国,就再也没有接收过巴东子弟,到不是百里无忌不愿意接收,而是巴东不过弹丸之地,数万民众,一次五百人的丁壮从军,势必给当地家庭的劳作、生活带来不便。
而且,如今明国地广人稠,要招兵何处不能招,所以百里无忌也就没有特意去招巴东子弟,还有一点小心思是,如果太多的巴东子弟从军,那么军队中很容易形成一个小小的团体,而这种团体形成之后,再仗着百里无忌巴东发家的荫影,那么不是象徐世铭、徐守仁这种比他们资历更厚的官员,根本无法辖制他们。
而这次巴东乡亲们向百里无忌提出的请求就是,希望百里无忌给巴东年轻子弟一个出路。
百里无忌不忍心拒绝,没有人能拒绝这种请求。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于是,百里无忌留下了朱彭亮和蒋季良二人。
在这个时候,百里无忌就已经知道了这二人向周国、北汉、定难五州、吐蕃等国,甚至辽国出售番薯干和酒的事情。
但这并不触犯律法,他们二人有百里无忌亲口答应的番薯经销权。
但话题却是从这经商之路开始的。
“二位族长都已经古稀之年,为何还这般视财如命啊?”百里无忌笑着尽量使自己随和,不给二人造成太大的压力。
因为朱彭亮、蒋季良再也没有当初面对一个小县令时的那般从容。
从进门的那一刻开始,两人的手就没有停止过颤抖。
他们惊恐,深怕自己哪一句话说得不对,惹怒了皇帝,但他们的心中是如此地仰慕着百里无忌,因为,这是天子。
当百里无忌一句淡淡的玩笑话说出,传到二人耳朵中,却被误认为这是皇帝在向他们追究走私事宜,吓得二人赶紧跪在地上,拜伏不止。
人一旦做了皇帝,这真有点孤家寡人的意思,不用说他们二人,就是连徐世铭这样的人,都已经对自己渐渐疏远,百里无忌喟叹,上前将二人扶起,好生劝慰,许久,二人才相信皇帝真的不过是在和他们拉拉家常。
百里无忌让他们坐下,并为他们传来新的茶水,屏退了所有侍卫,于是,室内就只有他们三人。
这时,谈话才正式开始。
“朱族长,我听说你去年又添了一房妾侍?”
“呃……。某不及陛下英明神武,某让皇上见笑了。”朱彭亮猝不及防之下,口不择言,牛头不对马嘴,一时间闹了个满面通红。
百里无忌闻听“噗……”地把刚喝进嘴的一口茶水给喷了出来,这朱彭亮娶妾,关百里无忌的英明神武何事。
令人拿来锦帕。抹去嘴角的茶水,百里无忌向蒋季良问道。
“蒋族长,我听说令孙吵着要从军?”
“陛下明鉴,还望陛下成全。”
百里无忌笑着道:“二位族长勿须担心。我方才只是随便问问,不过,我现在到是有一单大生意交给你们去做,粗粗估算,至少有五成利,不知道二位有没有兴趣?”
刚才还诚惶诚恐,这一说到生意,朱彭亮和蒋季良立马来了精神。
这说来还是皇帝好啊,有好生意还能记得给咱们,这二人自从入了军械坊的股份。这十余年来,分红就已经超过了本钱的十倍,这还不算还在二人手里军械坊的股份。
如今遍布明国各地的军械坊,全部都是由巴东和庆州的军械坊出资兴建的。
并没有动用明国国库的一分一毫。
可以说,面前这二人如果论起不动产。明国是无人可以与其匹敌的。
虽然百里无忌以前的股份是他们二人之和,但从楚国时,百里无忌早已将自己名下的股份悉数转入国库。
“皇上有好生意,老朽等当然求之不得。还请皇上明示。”蒋季良话说得好听,但依旧要让百里无忌先行“明示”。
百里无忌不以为意,说道:“我思考此事已经有些时日,先问问你们二人。在周国或者周边邻国可有通畅的贩物通道?此生意偌大,没有通畅的销货通道,不足以成事。”
朱彭亮和蒋季良相互对视一眼,觉得百里无忌不象是想追究他们走私之事。
还是由蒋季良回答道:“皇上但请宽心,若论这天下贩货通道,老朽二人若自认第二。想来没有人敢称第一。”
蒋季良自信满满,在他们二人心里,百里无忌以武驰骋天下,他们却以商纵横四海。
从入了军械坊的股之后,以每年红利和番薯的专销权。向天下贩卖,二人的财产已经多得连他们自己都算不清楚了,而他们贩卖的除了明面上的番薯和酒,还有盐、铁。
百里无忌闻言点点头,问道:“二位的商道可有通往瓜、沙二州?”
朱彭亮脱口说道:“那不就是归义军之地么?上月我等还向那……呃。”
朱彭亮的话愣是被蒋季良的眼神恶狠狠地瞪了回去。
百里无忌笑笑,这二人仗入股军械坊,向各国走私军械的事情,自己早已知道,但走私的都是冷兵器,这也是百里无忌没有阻止他们的原因。
“我方才说的生意需要借助你们的名义和商道,不知道二位族长可愿意?”
朱、蒋二人相顾后,蒋季良答道:“四海之内,莫非王土,皇上但有所命,老朽等岂有不从之理。”
百里无忌哈哈大笑,道:“蒋族长不必激我,放心吧,朕不白用你们的商道,此生意,以你们的名义、你们的人手、你们的商道,获利后利润你们占三成,如何?”
蒋季良问道:“不知皇上所贩何物?”
“火器。”
这二字一出,吓得蒋季良和朱彭亮一咕噜地坐倒在地上,贩卖火器,自己二人提着脑袋走私些刀剑弓弩已经不易,这火器哪敢染指?
百里无忌哈哈大笑,说道:“怎么二位族长方才自信满满,如今朕给了你们贩卖的权力,反倒如此了?”
蒋季良和朱彭亮一听,对呀,自己怕个球啊,天子出口便是旨意,有钦命在手,天下谁敢找麻烦。
想到此,二人汗颜起身。
蒋季良腆脸上前道:“皇上见笑了,老朽等只是不习惯朝圣天颜,无礼之处,还望陛下恕罪。”
百里无忌摆摆手,拿出一卷地图,摊开之后,指着瓜、沙、西、伊四州道:“用你们的商道,向这里贩卖大量的刀剑弓弩,还有大量的粮食。至于商队安全方面,你们不需要担心,朕会派特战军士兵化装成你们的护商队。军械定价由你们自己作主,如何?”
蒋季良和朱彭亮眼睛一亮,货源、安全皆不须自己担心,如此好事,何处去寻,二人连连点头答应。
蒋季良问道:“皇上适才说的可是火器……?”
百里无忌哈哈一笑道:“火器是万万不可落入异族人之手的。朕说让你们贩卖火器的地方在这。”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百里无忌用手指在地图画了一个圈。
朱、蒋二人伸过头一看,赫然是周国。
百里无忌道:“即日起,你们二人可以暗中以走私的名义每月向周国贩卖手榴弹、地雷还有仓库积压的轮炮等火器,但每月的量不可太多,朕允许你们贩卖一年。获得的利钱嘛,朕就不要了,国库也不收这种黑钱,朕的意思是,你们二人各得二成,剩下的给巴东百姓兴办几个大型工坊和学堂,让巴东子弟有个前程可奔,如何?”
蒋季良和朱彭亮赶紧磕头道:“老朽等替巴东父老谢谢皇上洪恩。”
待二人离开之后,百里无忌召来徐世铭。
向他交待了军械坊每月私下向朱、蒋二人提供一些火器。
并让徐世铭派情报网的人员以护商队成员的身份加入商队,对凉甘、瓜沙和西州等地进行地形勘探,用以制作准确的沙盘。
并命令徐世铭安排相关细作进行潜伏渗透。
如今一年过去了,朱、蒋不但赚得了大量的钱财,还给百里无忌带来了一个消息。
瓜、沙二州的归义军从商队闻听到中原局势的变化和明国收复燕云的壮举,有了归附明国的意思,但由于瓜、沙二州地处河西走廊的中间地带,被甘州回鹘和周国所间隔。
道路不通,归附就无从谈起,百里无忌命令徐世铭加强细作对河西走廊的控制。
如今河西走廊的沙盘已经制作完毕。
河西,我定会将你纳入囊中。百里无忌心中暗道。
……。
光复三年,十二月底,又是一年过去了。
这一年中,明国的战略布局又进入新的阶段,百里无忌的心思开始向西北方转移,辽国是一个疆土广阔,根基深厚的国家,没有机会来临。硬撼的结果最好也是两败俱伤。
如今明国以燕云十六州之地扼守辽军南下的关隘,又除去了与辽国狼狈为奸的北汉政权,同时帮助周国收复了定难五州,明周两国已经完成有能力阻止辽军南下。
百里无忌眼下的战略布局是将辽国周边势力一个一个清除干净。阻止辽国统一阻卜,形成理念大的国土,然后设法一点点削弱辽国的国力,最后一口吃掉它。
这样,既达成统一的目的,也尽可能地减少军力的消耗。
百里无忌对于这一战略布局还是相当满意的。
这个年过得非常舒心,女儿长大了,儿子也有了,明国日益富强,周国也与明国交好。
最主要的是。百里无忌心中理顺了未来几年明国的战略。
光复四年元月初一。
百里无忌率明国文武百官登坛祭祀社稷圆坛。
礼毕之后,百里无忌又率二后二妃祭祀祖先。
随后,百里无忌下旨大肆对朝中大臣进行了赏赐,并对这几年记录在案的明国阵亡士兵家属派发了额外抚恤。
明国君臣百姓上下一片欢乐安宁。
也就在这初一的傍晚,明国君臣接收到了紧急军情。驻守成都府的云扬急报金陵,吐蕃东向来犯,文、龙、维、雅四州皆同时遭受吐蕃军队袭扰,虽然来袭吐蕃军人数不多,但明国百姓皆受到伤害。
云扬原本就没有将吐蕃军袭边放在心上,他随即联络驻守阆州的保宁防御使韩继勋,令其率部出剑州。分兵两路,阻击来犯文、龙二州的吐蕃军,而云扬自己则派出两厢士兵分别进军维、雅二州。
韩继勋原为蜀国武泰节度使,驻地在黔州,孟昶禅让帝位后,百里无忌建立明国。依制武将不得干政,韩继勋被去掉武泰节度使的职位,驻地迁阆州,就任保宁防御使,拱卫成都府。
百里无忌为补偿韩继勋。授其正三品昭勇将军。
第一军都指挥使云扬以军职来说,不过是从三品,因功升授也只是从三品定远将军,但百里无忌令其镇守成都府,由此给了他一个临时职务——权知成都府事。
就这样,云扬便有了命令、调动韩继勋的权力。
云扬调兵遣将完毕之后,本以为如此布置已经相当周全,可没想到,不但韩继勋的保宁军接连失利,连云扬麾下老底子的两厢黑旗军也折损了一千多人。
原来吐蕃军以轻骑兵袭边,与明军相遇就逃,但明军一撤就继续袭扰抢劫明国边民。
明军再次出兵追击,可吐蕃军就是不与明军决战。
明军无奈之下,只好在出明国边境,追至吐蕃境内。也正因为如此,由于地形不熟悉,当地民众又不支持,不但不支持,还不停向吐蕃军报告明军的动向,所以,不断地有小部明军被吐蕃军截杀。
云扬闻报大惊,但自己坐镇成都府,又不能擅离,只好向金陵请罪并告急求援。
百里无忌并没有怪罪云扬,虽然无故令明军折损数千人,但这种蛮族袭扰边境的事情历朝历代都有发生。
此战失利,原因不是明军战力不足,相反,那些蛮族除了骑术优秀,军械装备与明军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正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吐蕃军之所以暂时得势,就是因为他们是光脚的,而明军却穿着一双好鞋。
明军有百姓需要保护,排兵布阵、行军打仗自然有所顾忌,十分劲使不出五分来。
当日晚上,明国朝臣为此事特意举行迁议,一致赞同出兵,教训一下吐蕃,让它知道,马王爷是三只眼的。
但对于让谁率军增援成都府,群臣有了不同意见。
冯道上奏道:“圣上,庆州第七军马骥云部距离成都最近,而且庆州驻有四万大军。臣以为应调第七军增援成都。”
这提议得到了最大多数大臣们的附议。
百里无忌微微颌首。
但以孙光宪、徐世铭为代表的少部分大臣另有看法。
孙光宪上奏道:“陛下,第七军驻扎庆州多年未经战事,如今明国已经首战失利,切不可再战失利,臣以为,应该调派明军精锐,向蛮人展示我明军真正的军威。臣建议调派特战军徐守仁部前往增援。”
百里无忌闻听眼角扫了一下徐世铭,徐老头低着头,不知道地想些什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百里无忌到是偏向让庆州马骥云部增援,毕竟庆州离成都府最近,在这节骨眼上,还是抢时间为妥,百里无忌是绝不会相信以马骥云的性格和黑旗军的老底子,第七军能让明国丢脸。
但百里无忌觉得不太对劲的是,马骥云属于一个稳重的将领,守成有余,用作进攻,特别是进攻异国疆土,马骥云显然很难得心应手。
象这种出国扬威的战事最合适象云扬、丁思觐这样有点凶狠和油滑的将领。可是云扬镇守成都府至关重要,而丁思觐则远在太原府。
这令百里无忌拿不定主意,将到用时也方恨少。
百里无忌很清楚这场战事肯定不适合徐守仁,阿仁的性格过于阴狠、内向,就象他自己所希望的,徐守仁以后适合接手徐世铭手中的情报网,百里无忌如今没有合适的将领方才让他统率特战军,让他带兵出国百里无忌还真的有些不放心。
整整一个晚上,群臣都商议不出什么决议来,百里无忌已经打了好几个哈欠。
他发现这朝堂实在有些扯皮的味道。
百里无忌有些不耐烦了,干咳了一声。
于是,世界安静了。
百里无忌建立明国,以开国皇帝的威严,明国中还没有哪个朝臣敢无视百里无忌的咳嗽声。
见群臣都低头甘手,再也看不见方才脸红耳赤的争辩劲头。
百里无忌不悦道:“众卿勿须再争议,朕已有主张,朕的新军已经整训得差不多了,如今也该拉出去磨砺一番了,此次,朕要亲征。”
百里无忌一言方出,群臣又吵杂成一锅粥,但此时他们皆统一出意见,一致反对皇帝亲征。
百里无忌抽了抽嘴角。这种场面自己见得多了,文武百官若不是这样表达一下他们忧国忧民的心情,好象比杀了他们都难受。
百里无忌再次干咳,然后道:“朕已经决定。众卿勿须再议。”
既然已经决定,何必再花口舌,百里无忌下旨令徐世铭、孙光宪负责粮秣、军械补给,令冯道负责向周国派出使者,请柴荣传旨驻守灵州的周国朔方节度使冯继业协助明军进行策应。
明国朝臣们见再劝说已经于事无补,于是提出皇帝亲征,率新军区区八千人,兵力太过单薄,应该同时携带特战军前往成都府。
百里无忌闻谏抽了抽嘴角,这八千新军如果是纸糊的。那么岂不是在扇自己的嘴巴。
但既然大臣们已经不再反对自己亲征,带特战军出兵,也算是一种妥协,百里无忌应允。
令徐守仁即刻回去集结特战军。
令水师提督彭晓调派足够的运输船,在金陵、江都码头集结待命。
传令新军郭廷谓、郑彦华、周保忠各自集结新军三厢。
定于次日。正月初二出兵增援成都府。
而后,百里无忌下旨,令东、西宫皇后携太子百里靖北监国,令徐世铭、孙光宪、冯道三人共同辅佐。
安排妥当,百里无忌回到hou宫。
百里无忌要亲征,首先要与两后二妃有个交待。
毕竟一国之君亲征关乎社稷安危,百里无忌需要有个安排。
以前百里无忌没有儿子。hou宫又不得干政,只能让徐世铭三人监国,如今太子已立,皇帝不在,太子监国,名正言顺。
自明日百里无忌出兵后。三岁的太子百里靖北将在两宫皇后怀抱中开始监国。
百里无忌内心觉得可笑,但这又能如何?
当百里无忌召集两后二妃,宣布自己将亲征,由两宫皇后携太子监国后。
让高蓉蓉、孟延意目瞪口呆。
这二人一个出身官宦,另一个更是出身皇室。这从没有经历过这等大事。
百里无忌安慰道:“蓉儿、延意勿须担忧,朕已令徐世铭等人辅佐,出不了什么问题。”
高蓉蓉吸了一口气劝说道:“亲征之事,皇上还请三思,这兵戈凶险,万一有个闪失,明国可就……。”
孟延意倒是另有下情禀报,她向百里无忌施礼请求道:“皇上,你此去成都府,不如带我一起去呗。”
孟延意的话引来高蓉蓉斥责的眼神。
但却没想到周蔷却一本正经地开口道:“皇上,臣妾也想去成都府看看。”
唯有周宪悄悄与高蓉蓉站在一起,高蓉蓉一番劝说,愣是让孟延意、周蔷给搅和了。
高蓉蓉对孟延意愠怒道:“妹妹,陛下此去可是领兵打仗,岂是你等可以随军的。”
孟延意与高蓉蓉处习惯了,对高蓉蓉的话倒也不在意。
可周蔷却听得刺耳,她抽了抽鼻子,回道:“陛下去打仗不假,可成都府还是明国之地不是?臣妾随陛下去逛逛又有何不妥了。”
以妃对后,这已经算是不敬,但四人嘻闹惯了,倒也不以为意。
百里无忌拿这周蔷没有办法,四人之中她年纪最小,年少心性,爱玩闹,本来带私下她去成都看看,哪怕是带上孟延意也无所谓,但这次是抵御吐蕃袭扰,成都府可以说是处于前线,而吐蕃虽然已经分裂衰落,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实力犹不可小觑。
如果说明国有人还敢动手打百里无忌,那么hou宫就有两个。
孟延意和周蔷。
当然,这前提肯定是要背着人,这点分寸,这二位自然把握得清清楚楚。
百里无忌对此也非常纵容,本就是夫妻,谁还真能够对刚刚还在床上胡天胡帝的人狠下心来?
这四人自从入宫,就没有了自由,除了去金陵女子学府,再无别的休闲。
百里无忌其实心中也很内疚,都是人,这差距确实也太大了。
有心想让她们出宫散散心,但此次确实是不可能的。
为了说服她们,百里无忌招手让四人坐下,细细向她们述说。
自有唐以来,吐蕃与唐八次会盟,屡盟屡叛。
总章三年(670年)的大非川之战,钦陵率领四十万吐蕃军队入侵并攻占了安西四镇,联合于阗攻陷龟兹的拔换城(今新疆阿克苏)。
四月初九,唐朝以薛仁贵为逻娑道行军大总管,阿史那道真、郭待封为副,领军五万人反击吐蕃军,以收复沦陷的安西四镇,并帮助“护吐谷浑还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薛仁贵率军经鄯州(今青海省乐都县)至青海湖南之大非川。
薛仁贵留郭待封率二万人守护辎重于大非川(今青海省共和县西南的切吉旷原)。
随后,薛仁贵率军轻装奔袭。在河口(今青海省玛多县)大败吐蕃军队。
薛仁贵乘胜进占乌海城。
但郭待封不服军令,擅率后队继进。
吐蕃军以二十余万军队发起攻击,击败郭部,唐军辎重尽丧。薛仁贵被迫退保大非川。
吐蕃军与唐军对峙到八月,主力齐集后,钦陵指挥四十余万大军进攻唐军。
薛仁贵在无险无粮的情况下,进行了顽强的抵抗。
但最终薛仁贵被迫“与钦陵约和而还”。战后,吐蕃军占据了安西四镇。
唐朝被迫将安西都护府迁至西州(今新疆吐鲁番),吐谷浑亦被吐蕃彻底吞并。
是役,唐军十万精锐损失殆尽!
唐仪凤三年(678年)的安西之争,咸亨四年(673年),唐朝恢复了安西四镇,仪凤二年(677年),又被吐蕃控制;仪凤三年,唐朝与吐蕃青海湖之战,唐军十八万,被吐蕃打的惨败!是役,唐军伤亡近十万!
万岁通天元年(696年)的青海防御战,长寿三年(694年),王孝杰在青海湖附近的冷泉,打败吐蕃大将勃论赞刃和吐蕃拥立的西突厥十姓可汗阿史那俀子。万岁通天元年(696年),吐蕃入侵临洮,王孝杰作为肃边道行军大总管,以比部员外郎、左骁卫郎将、河源军经略副使娄师德为副手,出击吐蕃,交战于素罗汗山,败于论钦陵、赞婆兄弟。是役,唐军又是十万将士伤亡。
以上三次大唐与吐蕃的战略决战,三十万大唐铁军饮恨沙场。
而后。天宝十一年(752),南诏与唐间的第一次天宝战争,开元二十七年(739),皮逻阁在唐朝的支持下迁都太和城。建立了南诏。南诏政权的确立。
唐朝的支持是一个很重要的因素,而唐朝所以支持南诏,则是源于吐蕃争夺洱海地区的控制权。南诏建立之初,皮逻阁奉行对唐和好政策,唐朝抵制吐蕃的目的部分实现。
但由于边吏剑南节度使鲜于仲通、云南南郡太守(原姚州都督已改州为郡)张虔陀狂妄昏庸,无视吐蕃咄咄逼人威胁的存在,一味抑制南诏,致使矛盾激化。
天宝七年(748),皮逻阁死,子阁逻凤继位。张虔陀先是利用阁逻凤是皮逻阁继子。企图在王位承袭上,用皮逻阁嫡子诚节取代,打击亲阁逻凤势力。张虔陀还派人辱骂前来谒见的阁逻凤,甚至侮辱随同前来的阁逻凤妻女。
阁逻凤又闻鲜于仲通已率兵八万分三路进军云南,终致逼反阁逻凤。
天宝九年(750)。南诏兵先发制人,出兵攻下姚州,杀张虔陀。
次年鲜于仲通率大军进抵曲靖。
阁逻凤本意并非要与唐决裂,此时遣使谢罪请和,表示愿遣返俘虏,赔偿损失。
南诏使者陈诉:“如今这些事张虔陀狂妄昏庸,才使得南诏和大唐生了嫌隙。如今吐蕃的赞普坐看我们交恶。还派人来威胁南诏和利you我。如果南诏和大唐再这么争执下去,恐怕吐蕃就会蚌鹬相争渔翁得利了。今天我拜请唐国居存见亡,在得思失。我可以将攻下的姚州二城还给大唐,希望得到大唐的谅解。如今吐蕃大兵压境,如果得不到唐国的应允,我只能归附吐蕃了。如此云南之地再不是大唐所有的了。”
但鲜于仲通自持兵众,不加理会,率军进逼洱海,另派大军绕道点苍山,以图腹背夹击。歼南诏主力。
阁逻凤在唐军压境下,派人到浪穹求援吐蕃,并请归附。
这正是吐蕃所期望的。
天宝十一年(752),吐蕃赞普赤德祖赞册封阁逻凤为“赞普钟”,赐金印,号“东帝”。
南诏得到吐蕃支持,联兵合击,鲜于仲通的八万唐军全军覆没。
此为南诏与唐间的第一次天宝战争。
两年后的第二次天宝战争,起因是杨国忠为掩盖鲜于仲通的失败,继续备战。
于天宝十三年(754),又命李宓领兵十万,再征南诏。
李宓孤军深入,补给困难,士兵又不习水土,疾病流行,不战自溃。
南诏和吐蕃联军乘机追杀。
“兢角兢冲,彼弓不暇张,刃不及发。白日晦景,红尘翳天。汉血成川,积尸壅水。三军溃衄,元师沉江”。李宓战死,十万唐军全军覆灭。
第二次天宝战争又以唐军惨败而告终。
两次天宝战争唐军死亡约二十万,军费耗大,元气大伤。
次年安史之乱爆发,唐朝无力顾及南诏,吐蕃实现了多年想控制南诏的目的。
至德年间(756-757),吐蕃趁安史之乱,联兵南诏夺取巂州(西昌)、会同(会理)、台登(泸沽)、昆明(盐源),进据清溪关(大渡河南),直逼川西平原,威胁成都。
更有广德元年(763),入大震关,取兰、河、鄯、洮等州,于是“陇右地尽亡”,同年10月,吐蕃军乘胜长驱直入,进逼长安。代宗仓皇逃往陕州,吐蕃入据长安,立金城公主侄李承宏为唐帝。吐蕃军占据长安城十五天,大肆抄掠后始退出长安,屯军原(宁夏固原)、会(宁夏中卫)、成(甘肃成县)、渭(甘肃陇西)等地。
百里无忌娓娓道来,让高蓉蓉等四人心有余悸,如此厉害的敌人,四人虽是自小四书五经都有涉及,但象这种血腥战争之事,还从未曾耳闻,但百里无忌不一样,自小受的就是父亲百里元望和博学古今的梁震教导,这些前朝战事战例,早已熟知。
周蔷自然不敢出言要随百里无忌去成都府逛逛了。
述说了近半个时辰的百里无忌,解决了孟延意和周蔷想跟随去成都府的难事,反而陷入了更麻烦的事。
听说了吐蕃厉害的高蓉蓉四人,如今深深地担忧起百里无忌亲征的安危。
高蓉蓉四人的苦苦劝说,让百里无忌另选将领率兵出征,死活不让百里无忌亲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百里无忌哭笑不得,无奈之下,只好再次和她们解释今日吐蕃,已非往日。
自唐亡后,吐蕃也由于内部纷争,争斗加剧,最主要的原因是宗教分歧。
印度佛教传入吐蕃,一开始就受到传统的王室贵族势力的抵制,王室贵族之间的斗争,历二百余年而不息。
赤祖德赞大兴佛教,并在王朝中重用僧人,甚至把国家大权都交给僧人,引起了贵族们的极大愤慨。
于是,他们积极策划灭佛活动。
松赞干布、赤松德赞与赤祖德赞在藏文史籍中合称为“三大法王”。
赤松德赞死后,他的儿子牟尼赞普继位。
为了巩固王室集权,他和他的父亲一样提倡佛教。他继位后被他母亲侧绷萨毒死,其原因有两个:一是崇信传统宗教反对佛教的贵族大臣指使侧绷萨干的。另一个就是赤松德赞死后,他的三个儿子争夺赞普宝座的结果。
牟尼赞普死后,他的弟弟赤德松赞上台,在他父王发展的基础上,又增修建了寺庙,翻译佛典,特别优待僧人,王室成员可以出家(他的大儿子臧玛就出家为僧),僧人干预政事等项措施。
但是,他的兴佛还是遇到了很大的阻力,很多王室贵族以所谓的“下面“即民众(本教徒)的要求上达赤德松赞,这些要求的内容大致为:“从占卜和梦兆说明不应该信奉佛教,如果信奉佛法就会使工作遇灾和对国家不利。
设在王宫里的佛教道场应该丢在一边加以封禁,信奉佛教是不对的。”
这显然是企图复辟和拥护本土宗教的贵族向他提出的挑战书。
但赤德松赞拒绝了这些要求,为了扼制反佛势力的发展,他再一次领导王妃、小邦王子、贵族大臣发誓,尊崇佛教。
赤德松赞死后,由他的第五子赤祖德赞继位。
赤德松赞共五个儿子,大地藏玛信佛出家,二儿子和三儿子早死、四儿子就是朗达玛。
朗达玛是一个“嗜酒喜肉。凶悖少恩”的人。
朗达玛本名达玛,因为他反对佛教,教徒说他是牛魔王下界,因此在他的名字前面加一个“牛”字。就成了朗达玛,以示对他的反感。
朗达玛为首的王室贵族反对佛教,首先把矛头指向出家的大哥臧玛。
他们攻击臧玛虽出家但不守清规戒律,迫使赤祖德赞将他流放到远方去,接着这些贵族又造谣生事,说“作阐布”贝吉允丹和王妃文统萨贝吉昂粗私通,使赤祖德货在盛怒之下把“韩阐布”处死,王妃也自尽身亡。
这些贵族大臣们将他的亲信们清除殆尽以后,发动了一场政变,并乘赤祖德赞喝醉酒时将其绞死。
朗达玛于唐开成三年(838年)继赞普之位。
朗达玛能够登上赞普宝座。除了赤祖德赞以“七户养僧”的新制使僧人数量增多,民间苦于重税而影响生计,怨恨不平而对佛法逐起反感之外,他所创导的佛法乃印度晚期之佛学即大乘之精粹,这绝非一般民众所能接受。也是一个原因。
何况在翻译经典之际,禁止密乘典籍的翻译,也与土蕃的宗教信仰格格不久。
由此种种原因,便促成了朗达玛灭佛运动。
朗达玛的灭佛,适与唐朝武宗的“会昌法难”相先后,虽然两地的毁佛因缘如出一辙,但西藏佛法传播不久。根蒂不深,故它遭到的打击,超过了“会昌法难”。
确实归根结底,佛教的迅猛发展,确实阻碍民间生产和朝廷统治。
大量的信徒抛家弃业,而佛门不事生产。等于是养了一群寄生虫,最主要的是,佛教信徒人数的急剧上升,令统治阶层坐不住了。
朗达玛首先停建、封闭佛寺和破坏寺庙设施,把赤祖德赞时期已经开工修建的佛寺都停了工。桑耶寺、大昭寺等著名寺院神殿都被封闭,小昭寺被当作牛圈使用,凡是佛教活动的场所都遭到查禁。
许多佛像从寺庙里取了出来,钉上钉子扔到河里,大昭寺文成公主带来的释迦牟尼像,也打算扔到河里去,但因不易移动而再一次被埋起来。
又因为文成公主将佛像由内地运来,才使吐蕃有了佛教,所以文成公主被说成是罗刹鬼转世。
寺内的壁画被抹掉以后,又在上面画上僧人饮酒作乐的画。
接着焚毁佛经,有数量众多的各种佛经被烧掉,其中有少数佛经被僧人偷偷地埋入岩洞之中。
还有些佛经被有些僧人带着逃到边远的地方去了。
佛教僧人同时遭到镇压,僧人的处境惨不忍睹,根本无法在吐蕃生活下去,只得另找出路。
印度来的僧人逃走了,有一部分吐蕃的佛教徒也跟着逃到印度,如赤德松赞的师僧娘?定埃增桑布和最早出家的“七觉士”中的个别人也跟着往印度逃跑,据说他们在半路仍被追杀而死。
留在吐蕃的僧人被迫还俗或者是弃佛归本,不愿放弃自己的宗教信仰的,就得带上猎狗,拿着弓箭去打猎。
他们还被强迫拿着本教的法器——鼓,去参加本教的崇拜仪式,而这些都是佛教僧人绝对禁止做的事情。
吐蕃民间,流传出一个朗达玛为何灭佛的故事。
从前,有一个国王,非常粗暴,杀人不眨眼,特别是当他需要理发之时,为他理发的人无一生还。后来,轮到一位家有八十岁老母的孝子为他理发,孝子进宫为国王理发时,诉说自己必须敬养老人,请国王不要伤害他,国王说,只要你不将理发时看见的国王的秘密暴露,说出去,就可饶他性命,理发师立了誓,说坚决不把理发时发现的国王的秘密说出去,国王才让他理发。理发师惊奇地发现了这位国王头上长有牛角。
理发师生还后,虽立誓不把这秘密说出去,可是闷在肚里,肚子撑得利害,气都透不过来。只好向一位聪明人请教,聪明人说“你立誓不说出国王的秘密,那么用竹子做一支笛子,在别人听不到的荒山野林中把气吹出去,又不会违背誓言,肚子就不胀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理发师按聪明人的指点做了支竹的笛子,到深山老林四下无人处一吹,笛子里吹出的声音“鲁都鲁都”,正好是吐蕃语“牛角牛角”的意思,国王生角的秘密就暴露了。
这位国王就是朗达玛,吐蕃语里“朗”就是公牛的意思,朗达玛其实是一头驮牛的转世,今生他为赞普,在世间灭佛教是前世他当牛时立下的恶誓。
在很早很早以前,一个地方住着一些佛教信徒,他们为了表示对佛的虞诚信奉,为了给自己积福田,选了一个高坡地,在山坡上建造一座佛塔,在施工过程中,自始至终为佛塔驮运石块的就是这头可怜的牛,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当佛塔竣工时,这头牛己耗尽体力,背上鞍疮溃烂,已经奄奄一息。
而建造佛塔的人们,正在为佛塔开光喜庆,都认为自己为佛做了莫大的好事,所积的福泽无比之大。
没有人注意栓在墙角的这头老牛。
俗话说万物都有灵性,此时,这头将近死亡的老牛心中忿愤不平,在断气之前立了一个恶誓“我今世为牛,被佛教徒如此折磨虐,下世我若能转世成为一个掌握有生杀权力的大人物,我一定要把佛教毁灭”。
时间可以让很多不可能的事情变成可能的事情,不知又经过了多少劫,这位老牛终于转世成藏王赞普,向佛教徒报前生之仇来了。
于是就有了朗达玛灭佛。
朗达玛以残酷手段谋将佛教灭绝,这引起了正在拉境(今西藏洛扎县一带)山间幽谷的洞窟中修行三昧的一个名叫四吉多吉的僧人的愤慨,将朗达玛暗杀致死。
但朗达玛死后,佛教并未得到复兴,反因王被喇嘛刺杀,其亲信更迁怒于佛教僧人和信徒,或捕杀或自逃之,西藏境内僧人无一幸存。
佛教文化固被灭除殆尽,一般文化亦同遭厄运。
而且朗达玛死后。由于他的两个儿子,即大王妃抱养的永丹和小王妃生的欧松之间的争立,大臣们分成两派,从此吐蕃王室分成两支。累年相争,战乱不已。
吐蕃在各地的将领也拥兵称雄,彼此争代,过去一些归属吐蕃的部落也相继脱离吐蕃的管辖。
紧接着一场奴隶平民大起义爆发,席卷了整个吐蕃,吐蕃王朝在这样的局势下随着佛教的衰落而崩溃了。
至今,吐蕃王朝分裂成四个势力。
朗达玛之子云丹的后裔占据逻些(今拉萨),称之为逻些王。他的势力多在逻些、桑耶、朵康等地。
哦松之孙尼玛衮退居阿里布让为王,其三子分别统治孟域,称之为拉达克王。布让、象雄为古格王室,总称为“上部三衮”。
尼玛衮的第十一代孙据亚泽为王,称之亚泽王。
哦松之孙扎西邹巴有三个儿子:巴德、斡德、基德,称为“下部三德”。斡德的第三个儿子赤穹,据雅隆秦昂达则城。称之为雅隆觉阿王,而次子赤德的后人在青海定居,成为宗喀王(角厮罗)。
说到这,百里无忌笑着说:“此次吐蕃袭扰想来应该逻些王的势力,也有可能是盘踞青海周边的角厮罗所部。我此次亲征并没有灭吐蕃诸部的想法,仅仅是抗击袭扰明国边境的吐蕃军,于以惩戒。所以,你们不用为我的安危担忧。”
高蓉蓉四人闻言方才安下心来,不再劝谏百里无忌。
百里无忌微笑着拍拍周蔷的脸蛋,道:“你们照看好忆韵和靖北,等朕凯旋回来,到时。朕带你们一起微服私访……。”
……。
十天后,百里无忌率八千新军沿长江水路至戎州转岷江北上首先到达成都府与云扬所部会师。
而徐守仁率特战军则慢了两天,还在路上。
云扬见到百里无忌时,下跪请罪道:“圣上,臣给黑旗军丢脸了。”
百里无忌知道云扬是为了折损数千明军而自责。但这并不是云扬的错,对付游牧民族的游击战术,要靠被动防守是绝对事倍功半的。
对付这种游击战术,只有一种战术可以瓦解。
那就是以攻代守,主动出击。
百里无忌上前扶起云扬勉励道:“定远将军为明国长年卫戍边陲,辛苦了。”
拍拍云扬的胸膛,百里无忌道:“嗯,不错,数年不见,你还是如此壮实,蜀地的女子没有将你生吞活剥了啊。”
云扬细眼眯起,瞬间脸被红云笼罩。他娶了原蜀国翰林学士韩保升,如今是明国医工署成都府分署署令的女儿。他知道这事肯定瞒不过皇帝,但如今被百里无忌当面问了出来,总是有些不好意思。
见云扬的脸皮竟变得如此之薄,百里无忌哈哈大笑,开玩笑道:“堂堂明国的定远将军,怎也学那女子模样,这可不合军威啊。”
气氛也因百里无忌叉开话题而缓和下来。
这云扬守土有责,不管何种理由,被吐蕃偷袭损失数千士兵,不可能不被惩罚。
但百里无忌不想对此进行惩罚,但又不能明着说不惩罚,所以叉开话题是唯一的选择。
边上奉迎圣驾的成都府官员哪个不是聪明人。
百里无忌的意思早就领会,如此,一起起哄,令气氛平和起来。
进入成都府,如今的景象已经不是百里无忌当年执掌庆州前来觐见蜀昶时的景象了。
城池扩大了三成,道路更为宽阔,人口更为密集。
而皇帝的到来,更使得百姓蜂拥而至,谁都想看一看这明国的皇帝长什么样。
但鉴于吐蕃袭边,为了安全,云扬布置了士兵警戒,将百姓挡在了道路三丈之外。
三丈的距离有讲究,进成都府官署(原孟昶皇宫)的道路宽二丈,如果有刺客行刺,距离四丈,云扬绝对有把握将其阻拦在百里无忌身前一丈之外。
百里无忌知道这防备有必要,所以也没有令云扬撤除警戒。
在百姓的阵阵欢呼声浪中,百里无忌以明国皇帝的身份再次进入了这座宫殿。
想当年,百里无忌在这口战蜀国群臣、嘲弄张业的时候,谁又能想到,有朝一日,百里无忌会成为这座宫殿的主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成都府官员没有太多时间的感慨,因为百里无忌已经开始询问战况。
战争的事情,众官员插不上嘴,只能站在一边陪伴。
云扬禀报道:“文、龙二州的敌军明显人数少于维、雅二州,并且多是骑兵袭扰,劫掠之后,并不多呆,马上撤走,故臣以为,袭扰文、龙二州的应该是维、雅二州吐蕃军的分支,而文、龙二州的敌军很有可能来自逻些王。”
百里无忌轻轻点头,云扬的话验证了他的判断,毕竟角厮罗所占青海周边只有寥寥数州之地,应该不可能有这么大阵势,进行四路袭扰。而云扬和韩继勋所部已经派军队抗击的情况下,还能击伤明军,这不是角厮罗一个人的能力所能达到的。
百里无忌说道:“现在最需要弄清楚的是逻些王是否与角厮罗联合来袭。令,昭勇将军韩继勋、定远将军云扬各派遣有力之一部,分别固守龙、文州城和维、雅州城,并派遣斥候查探吐蕃军反应。”
云扬、韩继勋领命而去。
两天后,徐守仁率特战军来到成都府。
百里无忌召集云扬、韩继勋,开始商议进军路线。
从这两天的斥候探报发现,逻些王与角厮罗两部确实已经联络一起。
两伙来袭吐蕃军的服饰有些不同。
而这也印证了为何袭击龙、文二州的吐蕃军人数比较少的原因。因为袭击这二州的吐蕃军来自角厮罗部。
百里无忌的想法是,依旧由韩继勋部、云扬部镇守四州,并派出有力之一部尾随新军和特战军进军,负责运送伤员、俘虏和补给。由徐守仁率特战军北上至龙州,由龙州进军松州、迷桑,随后北上。
而百里无忌自己率新军北上文州,由文州攻武州(毛儿盖),之后转进西北向,取岷州转西。在吐谷浑碌曲之地与北上的徐守仁特战军会师。
若事有可为则北上攻击河、兰二州,恃机扑灭角厮罗部,如此就很有可能收复大非川以南偌大的土地。若事不可为,则东向至渭州。与周军协防,等待补给。
而文、龙二州由于新军和特战军的西向攻击,已经不可能被角厮罗部再次袭扰,维、雅二州云扬部是这次作战计划力量最为薄弱的环节。
但云扬有信心,而百里无忌也认为吐蕃诸部正在内乱之中,逻些王不可能尽全力与明国决战。所以,百里无忌不在维、雅二州与逻些王部开战,而是北上,首先解决角厮罗部。
柿子也挑软的捏。先易后难。这是这次战争的方略。
百里无忌定性此战并不是与吐蕃诸部决战,而是在反击的基础上。看是不是有机会灭亡角厮罗部,收复他们所占的青海周边数州之地。如果能达成这个目标,明国等于拦腰将南边吐蕃和北边甘州回鹘隔开,这对明国及中原局势是相当有利的。
此次出战,东向最远。距离中原不超过二百里,这样的距离对于明军是安全的。
因为不管是从龙、文二州派出援兵还是从周国出动援兵,最晚也能在三天之内赶到。
百里无忌相信柴荣必定会闻信向西出兵增援,这不但是对明国有利的事情,对周国一样有利。
徐守仁、云扬等人对这计划一致赞同,于是四人对计划开始加以完善。
两天后,成都府内大军开始调动。
……。
柴荣在一收到明国使者的传信后。立即对周军进行了调动。
不管是出于报答明国之前数次援手之恩,还是做为结拜兄弟的情份,柴荣都觉得应该出兵增援,更何况,周国的秦、成、阶三州也与吐蕃相连,对于吐蕃。唐亡以来,中原一直处于被动防御的境地,既然百里无忌愿意去啃这根硬骨头,我柴荣自当尽尽心力。
柴荣下旨,令殿前都虞候赵匡胤为招讨使主帅。郑恩辅之。即日领三万禁军骑兵至盐州驻扎,等明军信使前来时,方决定上北上灵州增援或者南下渭州增援。
赵匡胤、郑恩随即领命出征。
事情照着百里无忌的构想顺利发展。
赵匡胤、郑恩二人也是雄心万丈,尤以赵匡胤更甚。
自从跟随柴荣以来,赵匡胤大大小小征战沙场何止百次,从来没有担任过主帅之职。
此次做为主帅领兵,那可是建立军功最好的机会。
郑恩也是自信满满,他对于赵匡胤的领兵作战能力向来佩服,何况此次增援的是他们二人的结拜大哥。
二人怀着汲取军功的美好愿望,一路上紧赶慢赶地奔向盐州。
……。
此时,辽穆宗耶律璟在耶律撒剌率铁骑兵回师上京后,命令辽国开始将各部落的征集的兵员向西边阻卜境内的达兰扎达加德区域集结。
此举一是为了联合阻卜大军一起南下,更是为了避开明国燕云对北方的监视。以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耶律璟的心性已经到了疯狂的地步,他要集合整个辽国的国力,与中原决战,毕其功于一役。以期重现耶律阿保机和耶律德光的荣耀。
辽国开始进入战备状态。
而这时,身为辽国北院林牙、铁骑兵左厢指挥使的耶律敌禄心急如焚。
辽国军队这样规模的调动、征兵怎么能让他安心。
为了将这情报送往明国,他想尽了一切办法。
但耶律撒剌很明显地预料到他的反应,对于耶律撒剌来说,任何事她都可以应允耶律敌禄,唯独此事不行,因为这关系到两国未来的国运和数十万士兵的生命。
没有任何亲情或者爱情能代替这种关系到民族存亡的大事。
耶律撒剌为了不给铁骑兵造成困惑,她动用的是她自己的亲卫,将耶律敌禄软禁在自己的中军帐里,不得与辽朝任何汉族官员有一丝的联系。
除了例行朝会,耶律敌禄已经出不了铁骑兵军营。
耶律敌禄用尽一切办法想去说服耶律撒剌,甚至使用了自残、向她下跪等各种手段,都不能打动她。
耶律敌禄眼见明国将陷入危机、战乱,却无法将情报递出,欲哭无泪……。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而此时,辽国朝廷中一个人进入了耶律敌禄的视野。
那就是国舅、政事令肖眉古得。
耶律璟除了喜欢睡觉、杀人、喝酒,唯独不喜欢女色。
这让皇后情何以堪?
身为国舅肖眉古得心怀不满,早先就与宣政殿学士李澣商议,由李澣给在周国做官的哥哥李涛写信,说辽国的君主耶律璟实在不好,只知道喝酒游猎,没有大志向,建议后周用兵,二人打算投奔周国。
后来辽国与扶桑开战,接着却与明军混战了一场,结果双方言和,可不想,李澣这厮趁着与明国谈判之机,向明国皇帝请求归降,居然还真被应允了。
可怜肖眉古得于是在辽国独木难支,郁郁寡欢。
这人在心急如焚的时候总会做些令别人,甚至连自己都不解的事。
一天朝会时,耶律敌禄处于官员队列之后,在肖眉古得无意扫视而来时,施去了眼色。
肖眉古得一时无法理解,但朝会之后,就走向耶律敌禄探询。
耶律撒剌防备的是南院汉人官员,对于契丹官员自然不去留意,见肖眉古得与耶律敌禄说话,不以为意,只吩咐了亲卫监视,自己便回了军营。
耶律敌禄所冒的风险实在太大,无任何接触之下,就公然在朝堂之上与一个契丹人谈向明国通风报信的事,无疑是自找死路。
而耶律敌禄并不知道肖眉古得和李澣的事,他凭得唯一的仗恃就是肖眉古得的不满之心,肖眉古得的不满确实已经流露在外。但这并不足以能让人大胆到与之商量如此荒唐之事,但所谓病急乱投医,耶律敌禄已经慌乱到无法要理智控制自己的地步,他凭得就是一种直觉。
有的人天生就有一种直觉,而往往这种直觉能救他的命。
当耶律敌禄狂妄地向肖眉古得坦露出要向明国通风报信的时候,肖眉古得的心中是一片慌乱,他把握不定耶律敌禄是真心的。还是耶律璟派来试探自己的。
而耶律敌禄却不等肖眉古得出言表态,就向他坦露了自己原本就是明军都指挥使的身份,耶律敌禄此时已经孤注一掷,到了这地步。就是不承认,仅凭邀约辽国重臣向明国通风报信的罪名,纵然是耶律撒剌,也保不住他,终将是粉身碎骨的结局。
所以,耶律敌禄很平淡地说出自己的身份,和耶律撒剌成婚的过程,还有他与明国皇帝的关系。
很多时候,平淡最能够说服人。
因为平淡,所以真实。
肖眉古得被耶律敌禄的平淡说服。而真正令他下定决心的是,耶律敌禄与明国皇帝的关系。
这对欲求执掌权力的肖眉古得来说,还有什么人能与明国皇帝关系深来得重要?
只有接近到皇帝身边,才能获得最大的权力,这个理由谁都明白。
所以。肖眉古得信了,二人一拍即合。
耶律敌禄心中大石落下,但这才是第一步。
辽国已经将南下所有道路紧闭,只准进不许出。
想将情报送出去谈何容易,哪怕以契丹人国舅的身份,也无法越雷池一步。
在这种大是大非的问题上,耶律璟怎么可能会放过肖眉古得?
何况这个国舅名不符实。
耶律敌禄与肖眉古得细思之下。决定由肖眉古得寻找可靠之人,向东南方向的高丽送信,因为耶律敌禄知道如今的高丽有明国驻军,而驻军的总督是自己的兄弟百里康。
肖眉古得再次得知耶律敌禄与明国高丽总督是兄弟,深深觉得今天自己总算来了好运气,这南下送信行不通。但向东南方的高丽送信那自己是有把握的。
于是,由耶律敌禄书写信件,交于肖眉古得遣人送出。
耶律撒剌无法想像一个身为国舅的契丹人会背叛自己的种族,而耶律敌禄也想不到,这时候百里无忌已经从金陵府出发。率领新军和特战军出兵吐蕃领地了。
这世上的事情往往都有许多偶然组成。
令人唏嘘。
……。
十天后,金陵府接到高丽总督百里康从水路急递而来的情报时,百里无忌也已经从文州出兵向武州进发了。
徐世铭等人赶紧禀报监国的两宫皇后,这两宫皇后身为女人,闻听之下哪有什么建议可言。
但高蓉蓉一意孤行地坚持立即调动金陵府的四万多新兵增援百里无忌。
这个建议同样得到了孟延意的支持,徐世铭等人无奈,只好同意。
对于高蓉蓉来说,她这一生能嫁给百里无忌已经完成了最大的心愿,她没有想到过自己有一天能母仪天下,而婚后十余年无所出,让她对百里无忌存下了深深地内疚之情。
如今,闻听百里无忌有危险,她唯一能做的事,就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向成都府增兵。
只要百里无忌安全,哪怕明国为此付出代价,甚至覆没,她都不会眨一下眼睛。
数十万辽军南下,挖了个坑让百里无忌去跳,以两宫皇后两个女人,听听都感觉到头晕目眩。
徐世铭等人,紧急商议,最后禀告,让这四万多士兵增援成都确实不可行。
这批士兵源自百里无忌前年自海路北上收复燕云时,当时在明国总共招募二十万人,而百里康领五万人驻军高丽,李建勋领五万人驻军东瀛,五万人北上编入了陈延正的北地军团。
而后来,明国与辽国和谈,战争结束了,这还有五万新兵就没有进行整编成军。
这五万人已经经过完整的训练,就地解散太过可惜,所以百里无忌一直让他们驻留在了金陵府城外。
而经过一次特战军战损补充和此次百里无忌组建新军,这五万人也就剩下的四万二千余人。
这批人补充到任何部队都行,但要临时组建一军直接投入实战,恐怕力有不逮。
但两宫皇后的旨令不得不遵,徐世铭等人临时改了一下,向二位皇后禀告,由御林军指挥使周行逢暂领这四万余人,向庆州府换防,然后令庆州防御使马骥云迅速率其所部增援成都府。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由马骥云出兵增援,高蓉蓉便放心了,她自然知道马骥云与百里无忌的感情,而高蓉蓉放心,孟延意也就不反对了。
于是,金陵府随即向庆州和成都府飞鸽传书。并且由监国的两位皇后用玺印下旨令御林军指挥使周行逢暂领四万多新兵换防庆州,同时令庆州防御使马骥云率其部全员增援成都府。
此次辽军向西联合阻卜南下,大军压境,为策周全,又令第三军熊纪本所部也立即赶赴成都府,并令其暂时归入成都府尹云扬麾下,接受其调遣。
一时间,明国境内十数万大军调动,令百姓莫名其妙。
也没听说要打仗,怎么就满地的军队了呢,最后有一些“知晓内情人士”说,这是明军在实战训练,于是,百姓依旧顾自地劳作和生活,倒也没有生起混乱。
自然,这些知晓内情人士是徐世铭所派,如果让百姓知道明国已经陷入一场危机,这所引起的sao乱,代价将是巨大的。
明国在仓促中调集了大军西向,但整个明国却没有因此而进入战争状态,这对于明国经济是有益的。
……。
当成都府云扬收到金陵府飞鸽传书之后,纵然云扬身经百战,也被其中的情报吓傻了,这一场吐蕃的袭边之战,至现在演变成一场中原周边游牧民族与明、周二国的决战,而明国的皇帝竟然为了给新军一个实战的机会,亲自领兵进入了吐蕃领地。
云扬赶紧令麾下快骑赶往文、龙二州禀报百里无忌和徐守仁。令韩继勋率部出文州西向增援皇帝百里无忌。
而自己则下令,开始动员成都府及周边灌、彭、蜀、邛、眉、简、汉等十州百姓开始修筑加固各州城墙,令麾下士兵加紧军备。
还好百里无忌率大军前来时,携带有大量的粮秣和军械,皇帝亲征,这补给是不用愁的,何况以明国的国力,这倒成不了什么问题。
到此时。大局其实已经明了,但明国将士还不知道的是,甘州回鹘也加入了这一场民族对决。
在云扬的正确指挥之下,半个蜀地已经进入了全民动员状态。
无数的百姓被动员着向东迁移。精壮者被留下,做为民夫进行工事修筑。
大量从东面明国各州而来的战争物资开始向蜀地集结。
明国的官道在这时,发挥了关键的作用。
但此时,百里无忌和徐守仁却还不知道这短短的十几天中发生了如此的巨变。
百里无忌从文州出兵,次日就已经迅速击溃了武州(毛儿盖)的一千吐蕃守军,新军的战斗力开始体现,从开始攻城,到结束战斗,仅阵亡三人,伤二十一人。轻松占领了武州,将武州移交给韩继勋所部后,百里无忌随即向岷州进军。
自武州到岷州三天的路程中,竟无一个吐蕃士兵出现,这种怪异的现象令百里无忌心生警觉。
但到岷州城外。一万吐蕃骑兵列阵相迎,令百里无忌放下了心中的怀疑。
既然吐蕃主力出现,那么就应该不存在阴谋。
岷州城外骑兵对决,以八千对一万,百里无忌仅令周保忠及郭廷谓各率一厢新军结为方阵并立迎敌,令郑彦华率一厢压阵。
百里无忌的布阵如同一个倒三角,令人无语。
而吐蕃军将领却没有引起警觉。而是觉得明军不知天高地厚,竟摆些这么个没有说法的怪阵。
随即吐蕃骑兵全军出动,呐喊声笼罩在整个岷州城外旷野上空。
见到吐蕃骑兵开始冲锋,百里无忌旗令周保忠及郭廷谓开始迎敌。
这时,周保忠及郭廷谓的方阵开始动作,由周保忠及郭廷谓骑为首。开始向前,亲兵随后,然后新军士兵开始起动。
两个方阵开始变成两个箭簇,象两把利刃般刺向吐蕃军阵。
两军距离接近至三十丈时,新军士兵开始端起火枪。进行瞄准。
接近二十丈时,开始射击,一旦射击后,不管情况如何,就弃火枪于马背,拿出手榴弹准备投掷,此时已经接近至十五丈之内,五千个手榴弹的投掷,天空中弥漫了一片黑压压的阴影。
吐蕃军骑兵在二十丈时就想射箭,但被一轮火枪压制下来。
一眨眼的功夫,整片黑压压的手榴弹幕如雨而下。
不等反应过来,连串的爆炸声充塞耳间。
吐蕃骑兵全是轻骑,除了些许士兵身上的皮甲护具,战马没有任何遮蔽物。
成串的爆炸溅起的碎片,对战马的杀伤远比对士兵的厉害。
无数的战马因伤痛而发狂,到此时,吐蕃军阵形已乱。
而这十五丈夫的距离,也就眨几眼的功夫。
不等吐蕃军有整肃动作,新军的五千骑兵如风扫落叶般席卷而过。
而此时,百里无忌的旗令再次发出,令郑彦华部随即加入冲锋。
到这个时候,结局已经注定,纵然是神仙,也无法扭转这一战的结局。
快,太快了。
骑兵的搏杀,很多时候就是一阵冲锋解决战斗,如果打成了肉搏战,骑兵对步兵的优势就会大打折扣。
而现在,五千新军前锋如铁牛犁地般将吐蕃军的阵形犁出了两道巨大的鸿沟。
还没等吐蕃军恢复过来,郑彦华部的二千五百骑兵又到了面前。
而更令吐蕃军绝望的是,犁开吐蕃军阵的五千新军骑兵在三里外兜了个圈,再次加速向吐蕃军阵冲锋而来。
于是,连开口投降的机会都没有,这一万吐蕃骑兵竟在八千新军这么来回几次梳理下,仅仅半个时辰都不到,战场上已经没有多少活人了。
而留下会喘气的吐蕃军,再无半点战斗的意志,弃械投降了。
这时,新军士兵终于看得见吐蕃军投降了。
他们开始放慢速度,接受投降。
此战,百里无忌以八千新军,半个时辰歼灭了一万吐蕃骑兵,伤亡不过四十人。
但百里无忌知道,这样的胜利来自于吐蕃军对新军作战的不了解,也在一开始时被火器所震慑,以后的作战中,也许这样的战果不可复制。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事实上,以后的战斗中也证明了百里无忌的担心。
新军趁着初战告捷的高涨士气,向岷州城发起了进攻。
而岷州城中不过三千守军,眼见着城外一万大军瞬间覆没,哪还有丝毫斗志,开启了北城门,逃窜而去。
百里无忌进入岷州城后,审问了吐蕃俘虏得知,他们属于角厮罗所部,而角厮罗已经和逻些王达成同盟。
其它就问不出什么来了,这也印证了百里无忌的猜测,袭扰明国四州的来自角厮罗、逻些王两个部落。
如今岷州已经占领,而岷州距离周国渭州不过一天的路程,百里无忌向渭州城派出了信使,由渭州转告柴荣自己的进军路线,请求柴荣派兵策应。
百里无忌在岷州城休整了一天,随后向预定与徐守仁会师的目标地碌曲进发。
也就这一天的时间,百里无忌错过了回头的希望,如果百里无忌在岷州城再多呆一天,见过前来禀报的信使,那么,很多事情就不会发生。
徐守仁却没有百里无忌那么好运,从龙州出发进攻松州,松州自唐朝以来,就是唐与吐蕃的必争之地,吐蕃八盟八叛,首先争夺的就是松州。
而在和平时期,松州又是唐朝与吐蕃的贸易枢纽。
吐蕃将自产的牲畜如牦牛、马、驼、羊等在松州与中原换购丝绸、布匹、茶等物。
所以,松州城经历数百年,至此时,早已没有了城墙,此处就如同一个不设防的城市,谁来就归谁。
徐守仁率三万特战军轻松占领了松州,吐蕃千余军队早已闻风而逃。
随后徐守仁按原计划西攻迷桑,但自离开松州城之后,一路被吐蕃骑兵袭扰。举步维艰。
多至三千,少至一千的吐蕃游骑如影随形,不断地前来袭扰。
一旦特战军停下面阵备战,他们就迅速逃离。
而此时的特战军。因为百里无忌的设想是将此军用来在北地与辽军交战的。
特战军的编制只有火枪兵和骑兵,而特战军的骑兵军械还是原来的配置,并没有象新军那样更改,战刀、小弩和手榴弹,并未装备火枪。
所以徐守仁无奈之下,命令两厢骑兵为前锋在前方开路,三厢火枪兵居中,一厢骑兵压阵。
这样的布置是正确的,前后骑兵的布置,令吐蕃军失去了袭扰的可能。但拖慢了特战军的行军速度。
松州至迷桑,原本两天的路程,特战军行走了四天,才来到迷桑城外。
吐蕃的城池基本上都不高,而且都是粘土墙。
徐守仁完全有信心凭借着特战军的战力和配置的火器迅速将迷桑城拿下。
但令徐守仁没想到的是。迷桑城早已重兵密布。
一路上消失不见的吐蕃骑兵全部集结在了迷桑城,更有自逻些城而来的吐蕃骑兵。
当斥候回来禀报大概有八万以上骑兵集结在迷桑城时,徐守仁错愕了。
一场原本以为是自卫反击战的局部战,怎么就成了吐蕃与明国的决战。
这完全出乎徐守仁乃至明国君臣的预料。
五万以上的大军出征,所需要调动的物资军械那就是一个天文数字,没有强大的国力做支撑,是完全不可能实现的。也就是说,在迷桑城出现如此规模的吐蕃大军不是偶然,而是有预谋的,想到此,徐守仁心中惊悚,起了一阵的鸡皮疙瘩。
如今唯一正确的做法就是率特战军撤回龙州。一面向金陵报信,一面与云扬联络合保成都府。
但徐守仁随即想到,迷桑城如此,可想而知,大郎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想到了这一点,徐守仁是绝不可能下令撤兵了。
徐守仁的梦想是成为百里无忌的影子,如果百里无忌没了,那一切也就没有了希望。
在徐守仁心里,明国中谁都可以死,包括他自己,甚至包括他的义父,唯独百里无忌不能死。
有着这样的觉悟,徐守仁将三万特战军送入了虎口。
徐守仁迅速写好信件,命令斥候携带向东回去报信,并令特战军一营骑兵护送。
随后,命令运输兵阵前布设栅栏、地雷等物,火枪兵列阵,骑兵两侧策应。
徐守仁准备在迷桑城外与吐蕃大军硬撼。
其实徐守仁没得选择,他知道,如果特战军一撤,就算能安全撤回,面前的吐蕃大军只有两个方向,一是西向追击特战军,还有就是北上与别的吐蕃军合围百里无忌。
这绝对不是徐守仁想看到的,所以,他只能拼死一战。
在徐守仁安排好这一切的时间里,迷桑城的吐蕃军已经完成了集结。
特战军斥候没有错估迷桑城中的吐蕃军人数。
迷桑城集结了吐蕃一半以上的骑兵,整整八万之众。
吐蕃骑兵从北、南、西三门鱼贯而出,一边奔跑一边结阵。
等奔跑至西城门外时,大军前锋开始冲锋,渐渐地全军开始冲锋。
吐蕃军士兵的军械并不优良,但用牦牛皮革所制的皮甲防御性能相当不错,最重要的是吐蕃士兵天生就是骑手。
八万吐蕃骑兵如同涨潮时的潮水,带着一波又一波的巨浪,向二十里外的特战军席卷而去。
在吐蕃军士兵的眼中,这伙汉人,将被自己撕碎。
三万特战军足够可以称之为大军。
但在八万骑兵移动的人海中,不过就是小小一襊。
但吐蕃军也太小看是这支明军精锐,他们现在根本不知道,他们将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何种代价。
二十里的距离对于冲锋的骑兵不到一刻的时间。
两军并未立刻交锋,而是布设的地雷、栅栏、铁蒺藜等物起了顽强的阻敌作用。
地雷的爆炸将正面的吐蕃军冲锋之势瞬间瓦解。
随即,特战军火枪兵开始射击。
三段击对于降低了速度的吐蕃骑兵,就如同开始一场噩梦。
三厢火枪兵不间断的射击,将接近于二十丈内的吐蕃骑兵成片地消灭。
而两侧特战军骑兵也已经与袭来的吐蕃军骑兵开战了。
特战军骑兵手榴弹的配置是八颗,但按军规,每次交战只允许使用七颗,不到万不得已是不能动用最后一颗的,其实明军士兵都知道,这最后一颗是留给自己与敌人同归于尽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但今天不同,以三万对八万,已经是绝死之境。
面对杀不完的吐蕃骑兵,特战军骑兵已经放弃保留最后一颗手榴弹的念头。
在徐守仁旗令之下,两侧特战军骑兵迅速启动,迎向吐蕃军骑兵。
对冲至足够投掷距离后,特战军开始投掷手榴弹,两轮投掷之后,距离就已经接近至十丈之内,而此时,特战军骑兵分别转向,左侧向左,右侧向右,用意是避开吐蕃军冲锋之势,转一圈,再回来投掷。
而两波手榴弹的爆炸,也同样阻碍了吐蕃骑兵的冲锋之势,这中间的空缺时间,足够两侧特战军骑兵奔出三里,转头回来了。
如此四轮手榴弹的投掷,将吐蕃军骑兵的体积迅速缩小了一圈。
但特战军骑兵的手榴弹已经用完,与之相同的是,火枪兵虽然每个士兵配置携带三十发枪弹,但前膛枪连续发射之后需要清膛,虽然使用了坩埚钢,但每次击发十数枪之后,依然需要清膛和冷却。
火枪兵刚一停下击发,对面的吐蕃骑兵就开始加速来攻。
徐守仁只能挥旗,令两侧的特战军骑兵向中间合拢,在吐蕃骑兵与火枪兵之间建立起隔离带。
之前的战斗,特战军以火器之威和训练有素的作战方法,轻松、迅速地将吐蕃来袭的骑兵大量杀伤。
目测之下,至少三至四成的吐蕃骑兵或死或伤,但最大的死亡来自于吐蕃军自己的践踏。
大多数吐蕃军被手榴弹和火枪击落马下,并没有死,而是伤,甚至有的是因为战马被爆炸所惊摔下马,而这时,后续冲锋的吐蕃军骑兵根本无法停住战马的奔跑,也就这么践踏过去。
而特战军至此时,除了骑兵出现伤亡。只有数十火枪兵因为火枪炸膛而受伤。
仗打到这,特战军可以说是完胜。
但徐守仁知道,这仅仅才是开始。
骑兵的手榴弹已经用完,火枪兵携带还有半数的枪弹。而此时,特战军骑兵只能用小弩和战刀与敌搏杀来掩护火枪兵的清膛了。
清膛、冷却的时间并不长,也就一柱香的时间。
但这一柱香的时间,是用特战军骑兵数千条性命换来的。
特战军骑兵按照徐守仁的旗令,迅速向火枪兵阵前合拢,因为此时距离吐蕃军距离已经很近,只来得及发射一次弩矢,之后,骑兵迅速抽出战刀,一场血腥的骑兵肉搏中开始了。
吐蕃军冲在最前面的骑兵被特战军弩箭射杀。使得特战军顺利地向中间合拢,但这时依照战马奔跑的惯性,特战军骑兵无法迅速地调转马头正对敌军,这就给了吐蕃骑兵从侧面击杀的可能。
吐蕃军已经从开战前的狂妄,转变为突遭火器攻击的惊愕。再转变成攻击受挫,死伤甚众的愤怒,而此时的吐蕃军不缺乏士气,八万对三万,纵然阵亡一半,兵力也领先于明军,这是吐蕃主将的真实想法。也是支撑吐蕃军遭遇明军火器重挫而不崩溃的主要原因。
而现在,从侧面突击明军骑兵,是扭转战局最合适的机会。
吐蕃骑兵在将领的嘶吼下,集中了左中右三路骑兵,如一个箭头般全力插向特战军骑兵。
这场战斗对于特战军骑兵是惨痛的。
许许多多的特战军骑兵因为左路手反不过来搁挡吐蕃骑兵挥砍而来的马刀,而被砍死击伤。
徐守仁眼见骑兵成片地倒下。胸口揪心地疼痛。
但为了给火枪兵时间,他只能狠下心来闭目不视。
仗打到这,徐守仁已经清楚地认知,如果舍弃火枪兵保住骑兵,靠这一万多骑兵是不可能抵挡或者战胜三倍于已的吐蕃军的。只有保住火枪兵,还有最后一搏的机会。
在徐守仁心里,特战军骑兵已经被他舍弃,他唯一希望特战军骑兵能尽量多拼掉一些吐蕃骑兵,为火枪兵再次顶上去减轻压力。
战争总是要死人的,评判将领功过得失最重要的依据就是,以少量人的死换大部分的生,以相对少的人死换相对多的人生。
如今的徐守仁已经没有选择,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全军覆没也要将这支吐蕃骑兵打残,使其无法再北上。
特战军骑兵以近三千人的生命换得了调转马头的机会。
就是这短短的一刹那时间,特战军骑兵心中被动挨打所压抑的愤怒开始爆发。
刚才是根本没有搏杀的机会,而现在开始,战斗方才公平地展开。
无疑,特战军的战刀重近十斤,而材料所用的都是坩埚钢。
两军士兵的刀锋劈砍相交之下,许多吐蕃士兵的刀应声而断,这对吐蕃军的士气是一种极大的伤害。
特战军骑兵依仗着兵器的犀利开始反击,直杀得吐蕃军不停地后退,这后退不是真退,而是特战军在前进,而前进位置上的吐蕃军早已被砍落马下。
肉搏是最消耗体力和激情的。
特战军骑兵以愤怒触发拼命的激情在不断地随着体力流逝。
这时,火枪兵已经完成整备,运输营士兵也在阵前重新布设了障碍。
眼看着骑兵以生命为自己争取时间,火枪士兵的眼中闪烁的全是仇恨。
这时,徐守仁方才松了一口气,特战军骑兵伤亡远没有他预料得那么大。
他知道,不能再让骑兵抗下去了,虽然此时吐蕃军被骑兵压着打,但一等到特战军骑兵力竭,那时,在吐蕃军的反击中,特战军骑兵想退都退不出来。
为了保全这支已经战损近半的骑兵队伍,徐守仁狠下心来,挥旗令骑兵迅速后撤一里,然后转向从火枪兵的眼前,分别从左右两侧离开。
这是一种冒险,如果吐蕃军将领敏感,感觉到明军骑兵要撤退,只要尾随追赶就能令明军骑兵大乱,如果发生溃乱,进而威胁到火枪兵阵型。
但徐守仁愿意赌一把,他是一个人,一个正常人,有着正常的喜怒哀乐。
刚才狠心让骑兵向中间合拢的惨状,已经令他再也下不去狠心,让这支骑兵就在自己的眼睛注视下损失殆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其实,正常情况下,将领是不应该下达这个撤退命令的,这支骑兵的下场其实在向中间合拢时就已经注定,只有一个,自生自灭。
但徐守仁还是赌了,他随之向火枪兵下达命令,如果骑兵崩溃,那么……,就无差别射击。
这是保证火枪兵安全存在,唯一的办法。
徐守仁暗暗祈祷着,祈祷这支骑兵能安全撤回来。
也许,事情没有那么糟。
吐蕃军此时被愣时被特战军骑兵的愤怒,逐出了一里地,正被特战军骑兵压着打。
特战军骑兵大都是经历过战场的老兵,自然知道两军胶着时候撤兵的后果。
但不撤的后果自然更清楚。
阵前的骑兵校尉们眼神的交流,只在一瞬间。
有三个骑兵校尉随即大喝一声,领着麾下骑兵向前突击,不要命的突击。
而特战军骑兵全军跟随着一声暴吼,但却不再跟进而是拨转马头,向后撤退。
每个人的眼中皆是泪,这泪中有无尽的哀思和自责。
铁打的汉子,在这一刻终究还是滴下了眼泪,这泪水是屈辱的,是无法忍受的。
撤腿的这一里地,甚至有许多人自发地再次调转马头加入那不要命的突击。
吐蕃军在短暂一顿慌乱之下,却发现突击的仅仅一千多骑兵,而大量的明军骑兵开始撤兵,随即反应过来,欲上前追击,却被突击的三营骑兵死死地顶住,也有突破防线的吐蕃骑兵追上去,却又被重新调转马头加入突击的百余名特战军骑兵缠住。
而这些不要命突击的特战军骑兵仅仅抵挡了数息时间,就被如潮水般地吐蕃大军吞没,当吐蕃军再次加速追击的时候,这数息时间已经足够特战军骑兵撤退一里。从两侧退出战场了。
追击而来的吐蕃骑兵再次发现,他们又面临着之前面临过的困境,那就是火枪兵的射击。
但已经加速的战马是没有那么容易停下来的,无望的哭喊声中。一轮轮地火枪击发,至此时,吐蕃军开始有了崩溃的征兆。
吐蕃军也是人,之前的受挫的愤怒已经被特战军骑兵压着打时消耗,而现在刚刚鼓起追击的士气却被迎面射击的火枪兵泼了一头冷水,从身上一直凉到了心里。
此次见识火器威力的人,早应该崩溃,吐蕃军坚持到现在,甚至一度掌握了战场主动权,原因是由于兵力相差悬殊。而现在这个悬殊的兵力差距在慢慢接近,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因悬殊的兵力激起的士气,也因为兵力不再悬殊而衰退。
但吐蕃军将领是不可能接受这样的失败的。
用大量血腥斩杀后退士兵的手段再次激起吐蕃军的士气。
而吐蕃军重新组织起来的再一次进攻已经远远没有了之前的气势。
士兵的冲锋依然快速。但是气势这东西显然已经不在,这样的冲锋如果顺利还好,一旦受挫就很容易引发崩溃。
很不幸的是,火枪兵虽然已经没有几发枪弹,但是,火枪兵却配备着六个手榴弹。
而这六波手榴弹,成了压垮吐蕃军的最后一根稻草。
火枪兵在吐蕃骑兵冲近时。射击完最后三发子弹,便取下腰间的手榴弹开始投掷。
被火枪打得已经心心惊肉跳的吐蕃军在连续六波的手榴弹爆炸声中,开始出现回逃现象。
而此时的火枪兵已经弹尽,士兵们抽出配置的军刺,呐喊着由阵两侧冲出,向吐蕃军发起了突击。
从战场撤向两侧的特战军骑兵残部。此时也整肃完了阵形,由两侧加入了冲锋。
反击战开始了。
气势,还是气势。
特战军全军的反冲锋,令没有回逃的吐蕃军仅存的一点士气瞬间流逝。
越来越多的吐蕃士兵调转了马头,吐蕃将领再怎么斩杀逃兵也聚集不起吐蕃士兵的士气。
至此时。明军在吐蕃士兵心中,已经成了一群魔鬼,不可战胜的魔鬼。
特战军以摧枯拉朽之势,迅速将阵线推至迷桑城外。
而奔逃的吐蕃军士兵挟裹着城中的数千守军一起加入了逃跑的队伍。
徐守仁命令骑兵三向各追击十里,令火枪兵驻守迷桑城。
至此,吐蕃与明国之间的第一场大战降下帷幕。
徐守仁以三万特战军击溃了八万吐蕃骑兵,这样的战绩,哪怕是百里无忌亲自指挥,也不过如此。
徐守仁凭借此战,自此跨入了明国名将之列。
但不得不说,这场胜利来得侥幸,如果吐蕃军不主动进攻,特战军就根本没有办法去撼动它,脱离栅栏、地雷、铁蒺藜的保护,火枪兵去攻击骑兵?那结局只有两字,找死。
如果特战军骑兵在中路没有抵挡住吐蕃军的突击,结果也很有可能重写。
如果特战军骑兵撤退时,吐蕃骑兵也能象战斗刚开始那样气势冲天,那么极有可能突入火枪兵阵营,战局也会出现变数。
但历史没有可能,它只印证了一点,火枪在当时的防守战中,对骑兵来说就是一场噩梦。
同样也再一次体现出了火枪兵,在面对骑兵时,是毫无进攻能力的。
经过这一场战斗,特战军已经精疲力竭,火枪兵、骑兵都已经没有了弹药,而损失过半的骑兵急需休整,徐守仁无奈之下,只能令全军在迷桑休整一天,等待补给。
是役,八万吐蕃骑兵,伤亡超过四万人,俘虏八千余人,残部向西逃窜,这种刚刚战败的残军,已经不可能立即北上,投入战斗的了。
而特战军骑兵折损过半,伤亡了近六成,只剩下不到七千骑。
火枪兵损失较少,主要的损失来自最后的突击,也伤亡了五百余人。
次日,负责补给和接手伤员、俘虏的韩继勋之一部到来,徐守仁令特战军进行补给,并向援军移交了伤员、俘虏和迷桑城防。
当日,为了尽快与百里无忌会师,徐守仁便率特战军继续北上。
也在这天,接到云扬命令的韩继勋,率在文州的大军西出,向武州方向挺进,增援百里无忌。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其实这时的云扬还是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如果这时他率第一军同时北上增援,以第一军自始以来都是超编的惯例,会合韩继勋部极有可能救出百里无忌。
但云扬错误地估计了辽军南下的速度和进程,而且根本没有预料到甘州回鹘也会参与到这场民族决战之中。
这个错误令云扬有生之年都无法原谅自己。
……。
而此时,百里无忌正率新军向碌曲进发。
沿路不时地有吐蕃军袭扰,但被新军歼灭了数次之后,吐蕃军再也没有出现过。
百里无忌于是令新军加快了步伐。只所以如此心急,是因为在岷州城击溃的吐蕃军俘虏承认是角厮罗所部,而角厮罗以鄯州为主城,在青海湖东南拥有不过数州之地,人口不到十万,也就是说撑死了角厮罗也不过拥有二至三万军队,而在岷城,新军已经击溃了角厮罗的一万大军,照此推算,角厮罗所辖军队不会超过二万人,以新军的战力,完全有机会一战成功。
所以,百里无忌想趁角厮罗军新败,早日与徐守仁会师,改变原来北上攻击河、兰二州的计划,直接西进鄯州,希望毕其功于一役。
百里无忌怎么也没有想到这次的进军会让他和新军陷入不归之路。
在百里无忌的脑海中,这次的进军应该是绝对安全的,虽然已经进入吐蕃疆土,但行军路线一直沿着明、周两国的边界由南向北。碌曲原本是唐朝的疆土,属唐西沧州所辖,是当时丝绸之路河南道的必经之地,唐中宗景龙之后陷于吐蕃,被吐蕃称之为羌中,与岷、渭二州形成一个三角。
碌曲位于渭州以西,渭州之南是岷州。
从岷州至碌曲仅隔洮水,不过两天的路程。如果有意外,从碌曲撤向周国所占的渭州也不过是三天的路程,而新军全是火枪骑兵,速度会更快。
而且一路的补给线也皆畅通无阻。百里无忌丝毫没有感觉到危险的临近。
直到接近碌曲,前出十里的斥候来报,碌曲有大量吐蕃军队驻扎,数量不明。
百里无忌随即命令新军停止前进,令斥候继续探查前方吐蕃军的情况,并向南、北两个方向派出斥候,但却没有向来路,自己的后方派出斥候,百里无忌还是大意了,这个时候他如果向后方派出斥候。就会发现,新军的后路已经被吐蕃骑兵切断,而韩继勋负责为百里无忌提供补给的运输队数千人正陷入包围。
如果这时百里无忌迅速回撤,那么以新军的实力,不但能将运输队救出。自己也可以顺势原路撤回。
但没有如果,百里无忌此时得到南北方向斥候的回报,两个方向十里内没有见到军队迹象。
同时前方斥候再回报,驻扎碌曲的吐蕃军大约有二万左右骑兵。
百里无忌随即召来新军三厢指挥使郑彦华、郭廷谓、周保忠三人,询问他们的意见。
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郑彦华、郭廷谓、周保忠三人一致认为新军足以单独击溃吐蕃军,一路上新军的战力已经得到验证。
而这三人的心思都一样。在皇帝面前立下赫赫战功,是每一个领兵将领的最大荣耀。
百里无忌知道这以寡击众,对火器弹药的使用是非常损耗的,所以还是作了些准备。
命人立即向后方韩继勋的补给队传令,令补给队着重补给枪弹。
但百里无忌不知道,他派出的信使已经根本出不去了。
而百里无忌随即下达了攻击命令。令左厢郭廷谓、右厢周保忠整队准备攻击。
说郭、郑、周三人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那还情有可原,可百里无忌却是十余年的沙场老兵了,却也在这时起了好胜之心,竟以八千新军主动攻击二万吐蕃军。
这是因为百里无忌心中那份趁你病要你命的心思在起作用。
他想趁角厮罗虚弱之时,将其彻底解决。而之前预估角厮罗现在所剩士兵不过二三万人,只要在碌曲将其主力击溃,那么在与徐守仁会师之后,北上鄯州,就能如履平地了。
战斗就在新军上下一片自信满满中开始了。
而新军的战斗力确实能够当得起这份自信。
新军士兵以骑兵执火枪和手榴弹,解决了火枪兵无法主动对敌骑兵部队突击弊端。
吐蕃军早已列队防备,见明军开始进攻,吐蕃军随即也开始了突击,两军开始对冲。
新军骑兵冲至敌阵前二十丈,一面冲锋一面开枪,射到一片之后,迅速放下枪,开始投弹,四轮投弹之后,已经进入肉搏的距离。
而吐蕃军却在爆炸声中一片混乱,前列的骑兵已经一片狼藉。
如五千新军骑兵如入无人之境,似乎一切都这么完美,百里无忌似乎已经看到吐蕃军在新军面前崩溃的景象。
也就在这时,派往后方传令的斥候急报,后方二十里退路已断,大量的骑兵封锁了退路,人数不下三万人,从服饰上看,与先前的军队不同。
百里无忌判断,这三万人的数字已经绝不可能是角厮罗部能凑得出来的,那么出处只有一个,就是逻些城的军队。
加上之前已经得知角厮罗、逻些王已经勾结,百里无忌略一思索就能知道这三万大军的来处。
此时,百里无忌虽然紧张,但并不混乱。
角厮罗、逻些王勾结已经有所预料,而现在虽然腹背受敌,但百里无忌认为只要等到徐守仁特战军一到,两军会合之后,抗衡五万逻些王的军队不是难事。
所以,百里无忌并未下令停止进攻,击溃前方角厮罗部,等到特战军会师之后,再合力收拾背后的吐蕃逻些王军队。
愿望是美好的,但现实是残酷的。
当郭廷谓、周保忠以五千击二万,即将凯旋之时,传来背后退路被断,不仅仅如此,随即斥候来报,南面有不少于五万的吐蕃军队靠近至二十里地。
百里无忌有些蒙了,南面不是由徐守仁的特战军北上会师吗,怎么会出现五万吐蕃大军?
再三向斥候确认之后,百里无忌心中混乱,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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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无忌心中只能做最坏的打算,如果徐守仁部出现意外,已经被击溃,那么自己这支新军就成了孤军,如今南面、背后(东面)被围,前方(西面)郭廷谓、周保忠正在攻击之中。
三面受敌,唯有北方还未出现敌情。
其实新军背后的三万骑兵来自另一个势力,那就是甘州回鹘。
而南面的五万大军才是吐蕃逻些城的部队。
逻些王倾囊而出十三万骑兵,一路八万在迷桑,也就是与徐守仁特战军决战的部队。
一路从鄂陵湖以南,顺积石山东南而下,正好穿插在了碌曲与迷桑之间,截断了百里无忌与徐守仁的会师,而就在百里无忌得到斥候报告的同时,徐守仁的特战军前锋已经与五万吐蕃大军接敌。
紧接着,斥候再次来报,南面吐蕃军出现混乱,情况不明。
百里无忌随即心中燃起了希望,能造成五万大军混乱的原因很少,敌袭最有可能。
而敌袭能混乱五万大军的如今除了徐守仁的特战军,已经不可能有别的军队了。
百里无忌迅速下达一系列命令,令十人斥候小队立即向东北方向的周国渭州城告急,请求增援,百里无忌认为北方既然没有出现敌情,那么只要渭州城的周军前来增援,事情还有可为。
令郭廷谓、周保忠部交叉掩护撤退。
并令郑彦华率其部前出,掩护郭廷谓、周保忠部脱离。
百里无忌决定向南突击,只要冲破阻隔的吐蕃军部,打开一个缺口,新军就能和特战军会合一处,如此都有可能突围。
郭廷谓、周保忠部的撤兵很顺利,二万角厮罗部早已折损过半,心中惶惶,崩溃只是迟早问题。如今新军一撤,方自庆幸捡了条命,哪还敢追击。
三厢新军会合之后,随即向南冲了下去。
骑兵全力冲锋之下。二十里地,瞬间即到。
吐蕃大军由于没有防备正在作战的新军会突然转头南下,猝不及防之下,被新军打了个措手不及。
新军如一把利剑穿插进吐蕃大军的阵型。
但五万大军的纵深绵绵何止十里,当新军冲杀到吐蕃军阵型中心时,已经力竭,面对同样发疯一样北攻的特战军,两者最近时的距离绝对不超过二里地,
甚至大声的呼喊,就对听到对方的声音。
但这二里地的距离。就是新军与特战军无法跨越的鸿沟。
这时,回过神的的吐蕃大军开始合围,无数的特战军士兵和新军士兵栽下马来,被践踏而死。
百里无忌知道,想会师已经不可能了。
不忍心见特战军士兵和新军士兵被合围后全灭。
百里无忌咬牙命令周围亲兵齐声呼喝。“朕令特战军南撤。”
随即,百里无忌下令新军三厢交叉回撤,趁吐蕃军还没完成合围之前,按原路突围出去。
声浪传过二里地,传进徐守仁和特战军将士的耳朵里。
特战军已经折损近半,火枪兵打光了枪弹,已经上了军刺在拼杀了。这种火枪兵的损耗令特战军将领心如刀割。
但没有人敢撤退,丢下明国皇帝不顾的罪名,谁也承担不起,如果皇帝有个闪失,谁都逃不掉被族灭的结局。
特战军将士已经做好全军覆没的准备,准备着流干最后一滴血。
但这时百里无忌的命令远远传来。特战军士兵更没有胆量拒绝皇帝的圣旨。
徐守仁最后看了一眼已经先行撤退的新军,他紧咬着牙龈嘶吼道,“撤”。
特战军士兵再无一人不流眼泪,这是一种何等的屈辱,比死还难受的屈辱。
向已经远去的新军看了最后一眼。特战军士兵用仅剩下的那个准备与敌同归于尽的手榴弹阻敌,开始撤退。
原路撤回的新军回到碌曲时,截断背后补给的三万甘州回鹘大军开始向新军扑来。
百里无忌深知此时与这回鹘军纠缠,很有可能被南面追上来的吐蕃军和西面角厮罗军残部合围,到时的结局可就真的要全军覆没了。
百里无忌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向东北方向突进。
尽量拉近与渭州的距离,期待周军来援。
而此时,庆州防御使马骥云部及第三军熊纪本部先后到达成都府周边。
二人令其部就地驻扎,连城门都不靠近,在与云扬经过紧急商议之后,决定由第三军熊纪本部暂时接防成都府,云扬则率第一军由维州北上,马骥云部先北上文州然后西向武州,两路增援百里无忌新军。
而数天前,柴荣接到金陵府传来的消息后,急命赵匡胤、郑恩部立即开赴渭州救援明军,同时领行营兵马都监向训率领一万禁军即日从开封出发,急援渭州。
整个天下,明、周、辽、阻卜、吐蕃逻些王、吐蕃角厮罗、甘州回鹘全都卷入了这场民族决战,而首先的目标锁定在了吐蕃境内的碌曲一个小小县城。
百里无忌此时已经感觉到自己掉入一个陷阱,但想不明白这是一个什么的陷阱。
无没有时间多想,下令向东北方向突击之后,背后(东面)的甘州回鹘三万大军如影随形,不时有小股前锋部队冲入新军的行军路线,而此时,总会有数十个的新军士兵主动留下阻击,谁都明白,他们留下的结局,在这样的突击路上,新军大队是不可能停留下来等待他们归来的,他们最好的结局是自生自灭。
但百里无忌和新军将士无瑕感伤,他们的目标就是离渭州城越近越好。
半天前十个被百里无忌派往渭州城求援的新军斥候风尘仆仆来到渭州城下时。
渭州城门已经闭锁,城上周国守军已经得到赵匡胤叮嘱,得知来者是明国信使,不敢轻易打开城门,赶紧向赵匡胤禀报。
赵匡胤和郑恩正等得心急,听说明军信使已在城下,赶紧上城楼询问。
向城下明军信使询问几句之后,赵匡胤和郑恩认为信使是真,就下令开城门迎他们进城细说。
但此时,铺天盖地的辽骑自北向南而来,马蹄激起的烟尘弥漫了整个天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赵匡胤心中一惊,瞬间无数个想法从脑海中闪过。
这时开城门确实太过危险,纵然是能来得及关上城门,可接获求援信使就需要出兵救援,可这样的场景如何出兵,北面辽骑印入眼睛的就已经不下数万人,后续还有多少根本看不清。
此时出兵营救百里无忌,那等于让三万周军去白白送死。
这时候,赵匡胤暗自狠下心来,大喝道:“关闭城门,城下的信使是辽国细作。”
主将下令,看守城门的周军士兵自然遵命,将刚刚打开一条细缝的城门迅速关闭。
而这时,辽军前锋离城门距离已经不足五里,离明军斥候更是不足四里。
周军临阵起意,令城下明军斥候心灰意冷,无奈之下,斥候只能绕过渭州城的北门,向西城门逃逸。
城楼之上的郑恩犯了嘀咕,这明明就是明国信使,怎么三哥就改口说是细作。
郑恩粗人一个,心直口快,想不通就出口相问:“三哥,这是何意,二哥令我等率军增援大哥,你怎么可以如此对待明军信使?”
赵匡胤微叹道:“你也看到了,辽军势大,我等现在开城门,出兵救援,不过是送死。可圣上与明国有约定,接信使传信就出兵,周国皇帝不能失信于人,我只能将他们说成是细作。”
理由是成立的,做法是正确的,赵匡胤不愧是一代雄才,行事果断。
但郑恩是个粗人,虽然他听懂了赵匡胤的意思,可他见不得如此卑鄙之事。
何况柴荣临行前再三叮嘱,一接到求援信使,就必须出兵相援,以报答百里无忌数次援手之恩,在郑恩心中。柴荣的话是圣旨,而知恩图报更是他遵循的铁律。
此时的他依然尊敬他的三哥赵匡胤,因为赵匡胤这么做符合了周国的利益,但对赵匡胤的人品。郑恩心中有了些许疑惑。
郑恩开口道:“三哥,纵然如此,我等救不了大哥,总不能让这十个信使白白送死吧?”
赵匡胤叹道:“如何救?”
郑恩一咬牙道:“请三哥坐镇渭州城,某率亲卫出北城去救援他们。”
赵匡胤闻言一惊,连忙道:“四弟不可,这不但救不了他们,连你都要搭进去,某不同意。”
郑恩正容道:“某知道三哥是为我好,但有些事不得不做。不做,某晚上睡不着。”
赵匡胤怒道:“你怎么就如此倔驴脾气?”
郑恩突然单膝下跪道:“三哥保重,若今日一别,无有相见之时,就当弟弟与三哥诀别吧。”
这世上总有些人是死脑筋。郑恩心中,百里无忌的份量远远不如赵匡胤重,但为了义字,郑恩弃赵匡胤而宁愿出城冒险营救明国信使。
这样的人往往在青史中无法留下姓名,因为,这种人一般都死得早。
赵匡胤还待再拦,郑恩却自顾自地起身走下城楼。召集亲卫去了。
赵匡胤无奈,在背后大喊道:“四弟,此去小心,若能成功,不必再回来,可去汴京向圣上报信……。”令亲卫调动三百骑兵。护卫郑恩。
同时,赶紧令亲卫向北门守军传令,用弓箭掩护郑恩一行。
赵匡胤知道,凭借他的三万人和渭州城原有的三千守军,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城外的辽军还在源源不断地到来。这已经不再是打草谷,很有可能是要大举入侵了,。
城外的明军信使绕城而逃,四里外的辽军随即派出一个百人队骑兵追击,而大军开始包围渭州城,并在城外驻扎下来,没有迅速攻城,仿佛在等待主将的到来。
明军信使虽然领先辽军启动,但他们一路急奔,人累马乏,四里的距离,刚过西门就被辽军追近至一里距离。
而当刚逃到南门墙角时,辽军骑兵已经追至身后。
为了让同伴活下来,四个信使随即调转对追兵进行阻拦。
斥候阻拦的方式是明军独有的,他们知道疲累的身体根本无法阻挡追击的辽军。
所以,他们选择的方式是引爆身上的手榴弹。
一人八颗,同时被引爆,炸翻了冲在前面的十数个辽军骑兵,由此辽军的追击速度慢了下来。
有这一会,明军信使顺利继续向南冲去,将距离又拉开了数里地,逃往周国成州方向。
城墙上的守军无不动容,同样身为军人,也许自己就做不到这一点,而自己做不到的往往令他们感到羡慕和尊重,羡慕明军有能为战友去死的士兵,尊重这四个士兵的勇敢。
而此时,辽军骑兵整肃了混乱,见折损了十数人之多,于是狂怒地呀呀大叫着向远处的六个明军继续追击。
而此时,郑恩率八个亲卫和三百骑兵迅速从北门涌出。
辽军追兵已经冲过南墙,背对着郑恩一行,正好被郑恩一行杀了个措手不及,仅五人伤亡,郑恩就解决了这八十余人的辽军。
可这时,辽军大队骑兵已经包围过来,他们倒不是针对郑恩而来,而是要包围渭州城。
来路已经堵上,郑恩其实也不想再回去,他出城的目的就是营救六明军信使,于是,郑恩率领着三百骑兵迅速向六名明军追了过去。
被郑恩追上的明军如今对周军有了提防,虽然一起向南奔逃,但与郑恩保持着距离,而奔出二十里地之后,明军信使开始转向,向西。
郑恩赶忙阻拦询问:“你等欲往何处?”
明军信使答道:“我明国皇帝正向渭州城而来,我等必须前去禀报周国背信之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郑恩毛脸一红,这周国背信四字如扇了他的耳光般令郑恩难受。
郑恩知道,这确实不得不去告知,不然,百里无忌东来正好落入辽军之手。
但自己又有向柴荣禀报辽军南下的任务,略一沉吟,郑恩令两个亲卫代替自己去汴京报信,率余部向明军信使靠拢。
郑恩道:“周国不曾背信,你等也亲眼所见,辽军大举南下,周军只能自保,虽然力有不逮,但某率三百余骑随汝等增援就是,若有不测,某将命赔给大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明军信使心中自然知道周军也是无奈之举,但心中气愤于赵匡胤诬陷自己为细作。
如今郑恩率兵前来,虽然人数稀少,但终究是三百余条人命。
何况皇帝正在向渭州城靠拢,时间紧急,于是依了郑恩,一行人转向西急驰而去。
三百余人经过两个时辰的紧赶,终于在洮水将百里无忌新军拦截住。
事情太过惊险,百里无忌正赶到洮水河西岸,令新军准备渡河之时,明军信使携郑恩三百骑赶到了洮水东岸。
隔着河阻止了新军渡河,然后三百余人渡过洮水与百里无忌会合。
而此时,洮河东岸十里,辽军骑兵出现了。
如果百里无忌率新军渡过了洮水,那么如果再想撤退,至少需要折损三成以上的新军士兵了。
百里无忌只好令新军再次转向,离开洮水向北,如今只能期望辽军没有封锁碌曲以北了。
不然,新军就再无可去之处。
一路上,郑恩数次为周军不能依约而来,向百里无忌道歉。
百里无忌心中酸楚,安慰他道:“四弟不必将此事放在心上,既然已经出现意外,周国不算失信。”
百里无忌的大度,反而增加了郑恩的内疚,他倒是希望百里无忌能大发雷霆,甚至杀了他,也好过新军士兵看向他的眼神令他无地自容。
其实是郑恩自己多想了,新军士兵虽然不屑周军毁诺,但还真没有怪眼前这位周国将军。
军人崇尚情义二字,对一个甘愿冒死前来兑现诺言的勇士,没有人会责怪或者轻视他。
百里无忌见郑恩难受,笑着说:“四弟,如今之计,唯有北上了,希望能找出一条归路。不然,我等真要葬身在这异国他乡了。”
虽然百里无忌在笑着说,但听到此话的新军将士和郑恩都明白,这绝不是玩笑。而是极有可能发生的结局。
辽军既然也参与此战,而且如此数量的大军南下,怎会不封锁北上之路。
百里无忌令新军北上,不过就是让新军将士心中存有一个希望,不至于被绝望击倒。
果不其然,刚刚北上二十里地,前出的斥候回来禀报,北方二十里地出现大量阻卜骑兵,人数无法看清,至少八万之众。
百里无忌闻言苦笑。到了这地步,生路已经断了。
吐蕃、辽、阻卜、回鹘四国五部竟同时向中原进军,但他们却不知道吐蕃境内的这两股明军精锐,其中一股的主将竟是明国皇帝。如果知道,那早就已经倾全力攻击了。在这个家天下的年代,俘虏或者杀死一个国家的皇帝,那就等于灭了半国。失去皇帝的明国,必然因为要再拥立一个皇帝而发生内乱,而如今四国五部正好趁此机会挺进中原。
但这仅仅是如果,因为它们不知道明国皇帝深陷其中,而特战军和新军的战斗力让交过手的他们实在不想去啃这两块硬骨头。
这就是四国五部联军之间的硬伤。他们都期望着别国去啃这两块硬骨头。
而往往这样的结局就是会让包围出现缝隙。
当百里无忌和新军陷入深深绝望时,自东边的三万回鹘骑兵一直追击新军,却没有与新军交战过,不知道新军的厉害,莫名其妙地一头撞了过来,离新军不过三十里。
其实如果仅仅是这三万回鹘军。新军脱困,至少部分脱困还有希望,但数万大军对战,这方圆百里之内就都能探查到消息,而另三面围困的军队自然蜂涌而至。如此,新军士兵纵然个个是三头六臂,也逃脱不了全军覆没的结局。
百里无忌闻报之后,苦笑地对郑恩道:“四弟,这次怕是真要折在这里了,等下开战之后,你能逃就逃吧,莫作无谓的牺牲。”
郑恩哈哈一声大笑,此时,他倒已经放开了胸怀,确实,既然已是绝路,横竖不过一死。
郑恩笑完,对百里无忌道:“大哥,某原来仅佩服二哥、三哥,后来又加了一个大哥,你我兄弟今日一起死在这,何其快哉?休要再说那些丧气话,如今,某只盼二哥能及时得到辽军、阻卜南下的消息,也盼三哥能守得住渭州。”
说完一声叹息,连这粗汉都知道,如此规模的联军包围攻击之下,渭州城失陷不过迟早的事。想守住渭州,难。
见郑恩叹息,轮到百里无忌安慰他了:“四弟勿须担心,周国如今在二弟的治理下,已经今非昔比,况且有明国相助,这些跳梁小丑翻不起什么浪来。”
郑恩想到明国的国力和明军的战力,不自觉地点了点头,对这,他深信不已。
但百里无忌的心中却翻腾着巨浪,没有了自己,明国还会是明国么?
以自己一念之仁,灭蜀、南唐等国都没有杀其君主,以为在自己的控制之下,他们想反也无处可反,可如今,如果自己今日死在这,那么,这些旧日君王纵然自己不想反,恐怕那些悍将也会逼着他们反。
这些思虑皆只在心中存在了一瞬间,斥候继续来报,向西而来的回鹘骑兵已经迫近二十里地。
这时,百里无忌突然在脑海中闪出一个古怪的想法。
联军,从古至今,联军的弱点就是各自保存实力,调度不畅,纵然势大,却最容易各个击破,而如今四个方向实力最弱的唯有角厮罗部。
这也本是百里无忌原来的设想,击溃角厮罗部,北上占领鄯州,彻底灭亡角厮罗。
只因后来战场形势复杂,由吐蕃逻些王的军队北上合击新军,所以新军只能东北方向撤退,可如今碌曲之围已解,逻些王数万大军自然不可能与角厮罗万余残部一起驻扎在小小一个县城,必已经东向与联军会合,以求合击中原。
那么这里就有了一个空档,新军完全可以从撤退的原路回击碌曲,只要击溃角厮罗万余残部,新军就能突出联军的包围圈。
百里无忌立即与身边待命的郭廷谓、郑彦华、周保忠三人和郑恩说道:“你们可曾记得,前日在碌曲,郭廷谓、周保忠攻击的角厮罗所部已经差点就被击溃,新军完全可以继续向西击溃他们突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反向突围。
百里无忌的话令郭廷谓四人眼神古怪。
确实向西突围也许有可能,但新军突围之后,将更远离中原,深入西域。
自此,新军就没了补给,以七千余人的新军,没有补给,突围只不过也是苟延残喘,仅此而已。
百里无忌看到四人的眼神,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百里无忌赶紧令亲卫摊开地图,指着地图上说道:“如今新军位于渭州与碌曲中间地带,回击碌曲最多不过两个时辰,这些部落联军人数庞大,调度缓慢,必不及新军动作迅速,只要能迅速击溃西面角厮罗部,新军定能向西突围。新军一旦突围成功,那些联军并不知道有我这个明国皇帝存在,必不会理会这支人数不多的孤军,而是联合起来进攻中原。如此,新军就能往西北方向直上鄯州,鄯州是角厮罗的都城,我估算其总兵力不过三万人,而前两次交战角厮罗的三万主力已经只剩下了碌曲的残部,占领鄯州问题不大,如此新军就能得到粮秣补给,保持一定的战斗力。至于以后的事,现在时间紧迫,路上再议。”
郭廷谓四人听到这里,心中也燃起了一丝希望,有活路,人终归是不想死的。
最主要的是他们相信百里无忌,因为百里无忌一直带着他们胜利。
于是,新军迅速转向,向碌曲杀了回去。
明军从蜀地出发增援百里无忌的部队已经有三支。
先有韩继勋,率在文州的大军西出,向武州方向挺进,增援百里无忌。
后有云扬则率第一军由维州北上,马骥云部由文州西向武州增援。
一时间,吐蕃与蜀地交界处的兵力密集程度到达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而率先出发增援的韩继勋部,此时却正好在回鹘军追杀新军的时候,探查到了回鹘军的踪迹。
随即向回鹘军发起了进攻。
这也是这场战争中,新军最有可能被营救出包围圈的一次。但是通讯的不发达,造成了两支军队擦肩而过,不可说不令人遗憾。
当百里无忌下令新军回击碌曲的同时,韩继勋下令向回鹘军进攻。
这无意中帮助了新军迅速地脱离了回鹘军的追击。
在后背受敌的情况下。回鹘放弃追击新军,回身与韩继勋战成了一团。
三万对二万六千,这场人数相当,但实力相距甚大。
韩继勋的二万六千明军是自蜀军改编而来,甚至连手榴弹都没有完全装备。
只有八千骑兵,而回鹘军的三万士兵却都是骑兵。
实力相差可想而知。
这是一场惨烈的肉搏战,韩继勋不愧是一代智将。
斥候一探查到回鹘军踪迹,他便令八千骑兵率先发起了冲锋。
而也就在此时,明军占据了一定的优势,因为回鹘军骑兵还是背对着明军的。
而等到明军骑兵的蹄声震荡在回鹘军的耳朵里时。
仓促之下。回鹘军被打得一片混乱。
但毕竟骑兵人数是明军的数倍。
八千骑兵冲锋的马蹄声也给了回鹘军一些反应准备的机会。
轻松击杀了数千回鹘骑兵之后,战场局势逐渐被扭转过来。
渐渐地八千明军骑兵开始顶不住了。
从一个换三个、一个换两个,变成一个换一个,最后变成两个换一个。
这样的战损率,令明军骑兵人数迅速减少。而人数的减少令战场敌我对比率更加上升,残存的明军士兵压力更加大。
仅仅一柱香的时间,明军骑兵彻底地丧失了先前从背后突袭所获得的战场优势。
血腥的肉搏在继续,仅存的两千余明军已经被回鹘军包围。
幸存的明军人数还在急剧地下降。
而此时方才赶到战场的韩继勋一万八千步兵,其中的八千弓弩兵在韩继勋的命令下迅速布完阵型,而一万步兵在弓弩兵前列阵。
这时,回鹘军才感到恐惧。他们已经意识到一场灾难的到来。
他们没有想错,但他们无法迅速回头,残存的明军骑兵死死地拖住了他们。
明军骑兵以为是援军到来,心中燃起了生还的希望,这世上,如果能活下去。谁会真的想去死?
韩继勋面无一丝表情地挥手而下。
数以万计的弓弩箭矢一波接着一波地漫射向交战中的两军骑兵。
不管是回鹘军,还是明军,这些骑兵都是轻骑,回鹘军的身上更是连轻甲都没,反而是韩继勋的骑兵因为没有整编为黑旗军。而装备还是原蜀军时的装备,身上倒是穿着轻甲。
但又有什么用?
无差别的弓弩箭矢如蝗虫般地掠夺着战场中任何人的性命。
箭矢对于原地停留、没有速度的轻骑兵绝对是致命的克星。
仅仅十二轮齐射之后,战场上还骑在马上,会喘气的已经寥寥无几,这些人真应该去烧烧香拜拜祖先了,但他们没有机会。
韩继勋在十二波箭矢之后,随即命令了一万步兵冲锋。
残存的回鹘军后队数千骑兵由于在射程之外,得以保全。
而面对明军一万步兵的冲锋,回鹘军的选择是决战。
在主将的大声咒骂下,数千回鹘骑兵开始向步兵反冲锋。
是人都知道,数千骑兵对一万步兵的冲锋,那就是捡漏,回鹘军主将绝不是傻子,这样的扳本机会怎会失去。
两军在遍地插满箭矢的尸体前迅速相撞。
其实并没有几个人真正相撞。
因为明军步兵手中除了盾,没有刀,本应该执刀的手中只有一颗手榴弹,在接近的那一刻,用嘴角牙齿引爆扔出。
而后,只有没有被撞飞的明军士兵,迅速就地蹲倒,缩成一团,用盾牌挡在身前。
这个方法其实效果很差,因为明军士兵会被迎面冲来的骑兵会撞飞,甚至就地践踏,但最差也比没有强,只要不被立即踩死,盾牌总能抵挡住一些份量,而撞飞者更是因为盾牌的缓冲,仅仅是断胳膊断腿,终究有希望能保住性命。
让韩继勋想到用此方法的,是因为敌人骑兵数仅数千人,在这一瞬间的时间中,一撞一,一万步兵总也能保住一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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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鹘骑兵永远都想不到,有朝一日,步兵竟能向骑兵发起冲锋,这一仗,败的窝囊。
回鹘军主将见事不可为,无奈之下率百来人的亲卫向北逃窜。
自此,韩继勋以二万六千明军击溃了三万回鹘骑兵。
纵然这胜利是如此的残忍,如此的血腥,如此地不人道。
但胜利终究是胜利,没有人会去质疑胜利者。
而往往历史中的名将,都是如此心狠手辣,战场上,他们眼中的士兵就是一堆数字,没有血肉、没有善恶之分,唯有多少、值与不值之分。
讲仁慈的将军永远不可能成为名将,仁慈是战场上主将最大的敌人。
仁慈是需要胜利后才能摆上桌面的奢侈品。
韩继勋的“土”办法其实是有效果的,一万步兵在这一次战斗中,直接阵亡者不到三千人,五千余人或轻或重伤。
最惨的八千骑兵,战后仅剩下六十三人。
箭矢不长眼睛,它分不清敌我。
而这六十三人,此战之后,再没有上阵的勇气,被韩继勋赏赐之后,回家了。
韩继勋没有丝毫觉得自己做得不对,哪怕面对麾下将士怪异的眼光。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名将是孤独的,我,宁愿孤独。
甘州回鹘治下不过寥寥数州之地,实力比角厮罗部稍稍强大,在损失了这三万骑兵之后,已经一蹶不振。
而韩继勋部也已经精疲力竭,失去了再向前挺进之力,只能坐等支援。
就这样,百里无忌一路西去,与韩继勋部越来越远,失去了这一次唯一突围的机会。
当马骥云部赶到时。韩继勋部与其交接之后,率军回撤至武州进行休整。
马骥云则率军赶往碌曲。
而这时,云扬所部与特战军残部会师。
三万特战军此时仅剩下一万八千余人,最大的损耗也是来自骑兵。幸存下来的骑兵只有不足六千人之数。
当徐守仁向云扬禀报了与百里无忌失去联系的经过。
云扬那一张天生的笑脸,依旧在微笑。
但随即一阵劈啪掌括声响起之后,徐守仁被云扬一脚踹出了一丈远。
当徐守仁默默地擦去嘴角的血丝,刚刚站起,又被赶上来的云扬一脚踹飞。
云扬依旧在微笑,但心中的愤怒已经无以言表。
做为百里无忌的亲随,又执掌着明国的特战军,竟令皇帝失陷敌国,无论从哪方面说,徐守仁都该死。特战军全部都该死,该死,是不需要理由的。
云扬笑着抽出了刀,既然该死那就去死吧。
徐守仁不敢与云扬解释,更不必争辩。云扬与百里无忌半师半友在校场厮混时,他徐守仁只是一个在边上观看的伴童。
哪怕如今徐守仁也已经是特战军都指挥使了,他也不敢对云扬有半点不敬之意。
军队是讲究资历的所在,这也是一个老兵能享受将军向他敬礼的待遇的原因。
但云扬抽刀劈来,徐守仁却抽刀架住了。
云扬一惊,更加愤怒,这小子竟然敢挡我的刀?
百里无忌曾经说过。云扬的刀是致命的,自然不是徐守仁能抗得了的,趁云扬不备之下,徐守仁才得以架住,如果云扬第二次有备出手,十个徐守仁恐怕也成了云扬刀下之鬼。
不待云扬再次出刀。徐守仁正容道:“云大哥,你可以打我,骂我,但不能杀我。我奉大郎之命而退,若不退则抗命。换作是你,你如何做?”
云扬依旧微笑着说道:“我抗命。救了子青之后,他若要杀我,我就颈待戮就是。也好过子青身陷绝境,就这一点,你就该死。”
徐守仁苦笑道:“云大哥,大郎传来命令时,就已经率新军反向突围,纵然是特战军全部战死,也救不回大郎。”
云扬道:“那你就死,带着特战军一起死。”
徐守仁盯着云扬和眼睛道:“我不怕死,这一点云大哥应该知道,我需要活着才能去营救大郎,特战军也应该活着,只有都活着,才有希望救出大郎。”
云扬盯着徐守仁,他心里知道,这事徐守仁虽有责任,但也不能完全怪他,自己何尝不是错估了敌军的来势,若是一开始接警时,云扬能率第一军一起配合韩继勋部出动,也许事情不会糟糕到这个地步。
云扬愣了半晌,收刀入鞘,道:“某暂且留你一命,你好自为之。”
风波暂时平息。
云扬与徐守仁商议之后,决定两军会合一处,向北搜寻百里无忌的踪迹。
阻卜八万大军在新军转向逃脱出视线之后,并没有追击,他们不想为了一支六七千人的小部队而花费精力,他们的目标是中原。
所以阻卜大军选择向东进发,与辽军合击渭州,攻下渭州,将渭州做为根基然后南下。
渭州城已经遭受了辽军的十次攻击。
赵匡胤早就明白渭州城很难保住,但为了给柴荣得到调动兵力布防的时间,赵匡胤只能勉力支持着。
形势越来越严峻,遭受十次攻城之外,渭州城内的箭矢只剩下了一半。
也就是再十次防守之后,守军只能拿石头砸了。
这绝对是守不住城的,辽军如今出现在视野的已经有十万人,还不知道其它边界城池有没有遭受到攻击。
赵匡胤猜得没错,朔方节度使冯继业所在的灵州被十万辽军攻破,朔方节度使冯继业在城破之后身中流矢而亡,二万守军全军覆没。辽军兵分两路,分别向盐州和刚刚收复的定难宥州进发,盐、宥二州告急。
彰武节度使郭谨辖下的威州被十万辽军攻破,三千守军全军覆没。辽军继续东进,与彰武节度使郭谨二万周军在延州对峙,延州告急。
至此,辽国大军的面目已经基本暴露,辽穆宗耶律璟征召的三十八万大军,派遣了三十万南下,八万还未露面,其实是被耶律璟布置在了滦河以北的大定府。
耶律璟此举是为了防备明军趁辽国大军南征上京空虚,从燕云出兵北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有了八万大军镇守大定府,加上上京的耶律璟麾下的五万禁军和三万铁骑兵。耶律璟依靠如此实力,上京稳如泰山。
耶律璟安稳了,柴荣就不安稳了。
郑恩的亲卫将消息传到开封府,然后就是接二连三的失陷坏消息和各路的告急求援信。
柴荣已经是坐在火上烤了,一夜之间,天翻地覆,令柴荣平添了许多白发。
如今周国太需要支持了,无论是军力还是财力粮秣,周国都捉襟见肘。
可赵匡胤却愣是没有去援助百里无忌,如今叫柴荣如何厚着脸皮向明国求援。
此时,柴荣还不知道,阻卜的八万骑兵也已经南下,目标就是渭州城。
与朝臣商量之后,柴荣为周国安危计,还是向金陵府派出了求援使者。
同时,传令先前派出的向训部南下渭州,掩护渭州赵匡胤部撤退至宁州。
令彰义节度使回撤至宁州,与赵匡胤部、向训部汇合后,依据马岭水进行隔江西向防御。
令静难节度使原地固守邠州,依据马岭水进行隔江西向防御。
令雄武节度使弃秦州,收缩至凤翔府,与凤翔节度使合兵一处依据渭水北向防御。
令雄胜军回撤至凤州,与凤翔府一起依据陈仓、散关西北向防御。
如此,周国在西面,已经放弃了秦、义、陇、泾四州,集结力量防御了。
柴荣不得不做最坏打算,这次南下的辽军规模空前,如果没有明国的支持,哎……。柴荣不禁想起百里无忌,若是他在,就好了……。
由于周国正北方有明国的燕云十六州遮挡,柴荣暂时不用考虑北方。
所以,他令昭义军节度史、检校太傅、同平章事李筠部西向增援夏绥防御使(定难五州)刘词。叮嘱若宥州守望不住不可硬抗,可退至银州依据长城西向固守。
而柴荣自己则率五万禁军,携带这一年来由明国走私来的火器移镇慈州,慈州位于绥州以南。河中府以北,延州之东南,邠州之东北,如此柴荣可以向四面随时增援。
出发前,柴荣加授左散骑常侍、端明殿学士王朴为户部侍郎、枢密副使,专责为大军筹备粮秣军械。
自此,周国的布置已经妥当,柴荣忽遇变故,自然首先想到的是防守,如此布置倒是稳妥。至少能抵挡一时,得益于燕云的庇佑,周国不用考虑北方的压力。
但明国不一样,当周国使者来到金陵府,差点被明国朝中百官生吞活剥了。他们一致拒绝明国向周国增援。
而徐世铭、孙光宪、冯道三人合力也压制不住群情的沸腾,无奈之下,只好禀报两宫皇后,以求得到支持。
两宫皇后虽然不愤周国背信,但二人皆是识字明理之人,在徐世铭、冯道三人的细细解释之下,也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于是由两宫皇后监国的名义拟旨,令户部向周国支援细粮三百万斤、薯干八百万斤,手榴弹五万枚、地雷一万个。
得到明确答复的周国使者开心地离开了,但明国却依旧沉浸在一片黑暗之中,皇帝至今没有下落,再这么下去。明国前景堪忧。
朝野已经暗流涌动,在百里无忌仁慈的光辉照耀下的各个疆土自然形成的势力中,唯有蜀、南唐有实力,尤其蜀臣最势大。
百里无忌在的时候,这些人的身影被百里无忌的威仪阴影所笼罩。显不出他们来。
如今,百里无忌生死未卜,他们的身影开始显现。
其实孟昶早已忘却了自己曾为皇帝的辉煌,他与花蕊夫人琴瑟和鸣,日子过得逍遥,百里无忌自然不会在生活上亏待自己的大舅子,一直以来,除了朝廷的俸禄,百里无忌时不时逢年过节的令人送些钱财过去。
孟昶无意,但蜀国的大臣们此时却惦记着孟昶。
唯有将孟昶扶上台,他们才能依仗从龙之功,更上一层楼。
李璟更是已经没有了豪情壮志,本以为性命不保,却没想到百里无忌仁慈,保全了家族,如今生活无忧,只盼着好好将儿子们养育成才,实现自己未能实现的梦想,那就是成为青史留名的好词人,而儿子中,唯有李煜最有天赋。
李璟自然没有想到,他的旧臣们正在为复辟南唐串连勾结。
百里无忌当时为了平衡明国朝堂,授蜀、南唐、南汉、吴越等国的大臣选德高望重之人参知政事之举,也为了安抚各方势力。
但此时,这也成为了明国的不安定因素。
以参知政事毋昭裔为首的蜀国旧臣悄悄向宫中东皇后孟延意联络。
以参知政事宋齐丘为首的南唐旧臣向周宪、周蔷二位皇妃联络。
其实,此时如果不是百里无忌生死未卜,宫中一后二妃是绝无可能帮着外人来祸乱明国的。
但如果百里无忌真有不测,那么,事情就有的说了。
徐世铭、孙光宪、冯道三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如今大敌当前,皇帝生死未卜,如果再行内乱,明国可就真的土崩瓦解了。
徐世铭提议,暗中与西皇后高蓉蓉商议应对之策。
选西皇后高蓉蓉的原因很简单,高蓉蓉出身南平江陵,最无可能参与此事,而且高蓉蓉自始至终跟随百里无忌。
最令人放心的是高蓉蓉大度,确有母仪天下的风范,也有令人仰慕的气度。
当高蓉蓉闻听此事后,心惊肉跳,她绝不相信百里无忌会这么轻易地死去,但明国绝不能在此时生乱。
看着徐世铭等人已经心中慌乱,沉不住气的样子。
高蓉蓉正容说道:“陛下以一个从小小县令一路浮沉到皇帝的人,是不可能这么无声无息死的,如果真的要死了,必也是轰轰烈烈地去死。如今,没有任何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本宫确信,陛下一定活得好好的,只是敌军势大,暂且避其锋芒而已。”
此话从容地说在高蓉蓉嘴里,心里却是忐忑不安。
但这话让徐世铭三人闻听,却是另一番滋味。确实,一个hou宫女子都如此镇定坦然,可笑明国的三位柱国大臣却慌乱不知所措。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可笑啊可笑。
三人相互对视一眼,竟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那些亡国旧臣不过是些跳梁小丑,除了文官中可以聚集起一些势力,但蜀、南唐原有的武将都已经纳入黑旗军。原蜀将掌控明军兵权的唯有韩继勋,但他远在蜀地参与此次战争。原南唐将领掌控明军兵权的虽然有数人,如陈延正、刘仁赡、边镐等人,但刘仁赡已经为明国捐躯,边镐重残,就是不残,以边镐如今的身份,也绝不可能帮助这些乱臣祸乱明国,而陈延正更是驻守燕云,掺和不了此事。
真要想起谋乱,没有军权何来士兵,充其量不过集结一批家丁、护院之流。
明国四厢御林军指挥使被百里无忌当初抽调走王逵为靖边指挥使镇守溪州,一直没有再为此厢禁军设指挥使,而现在周行逢也就调去了庆州暂时领新兵驻守。
四厢御林军只有两厢有指挥使,分别是刘言和刘勍,这二人出身原南楚,如今南楚亡国多年,旧臣早已凋零,此二人不可能为众小所乘。
而明国御林军没有皇帝旨意是不能调动出军营的,如此另外两厢御林军更不可能参与。
只要不让原蜀、南唐的旧臣联合起来,想必也掀不起什么大浪。
徐世铭三人心中一宽,由徐世铭向高蓉蓉建议,立即调派刘言的御林军封城镇压、全城拘捕一概人等。
高蓉蓉有些犹豫,回答道:“本宫与东宫皇后同为监国,此事若不与她商量,与制不合。”
徐世铭劝谏道:“皇后,事急从权,此事西宫皇后和二位皇妃皆有参与,如果风声走露,恐会逼迫乱臣提早发生谋乱。”
高蓉蓉心中生起一些慌乱,她明白。如果一旦动用御林军,这事就了铁案,而孟延意、周家姐妹一旦陷入此案,纵然是百里无忌回来。也不能她们赦免她们,纵然是保住了性命,孟延意也会被废。
罪大莫过于谋反,历朝历代皆是如此。只要牵扯到这两个字,不管你是父母兄弟,还是妻子儿女,皆逃不过悲惨的下场。
高蓉蓉不想这样,十余年来,她与孟延意相处得越来越好。
最重要的是,在高蓉蓉的心里。她们皆是家人。
家人,有什么不可以商量的呢?
高蓉蓉还是不相信孟延意会参与谋乱,纵然是百里无忌有个三长两短,有了忆韵的孟延意怎会行如此荒唐之事。
高蓉蓉打心底里不想见到明国内乱,更不想见到因此血流成河。她有种想哭的冲动,如果百里无忌不在,而明国内乱,这叫她这监国日后如何面对百里无忌,她想回避,可现实又让她回避不了。
左思右想之下,高蓉蓉还是拒绝了徐世铭的提议。高蓉蓉问道:“徐相,此事还仅是揣测,你可有真凭实据?”
徐世铭答道:“皇后,臣的情报网是圣上一手所创,虽然目前没有证据证明东后二妃参与此事,但毋昭裔、宋齐丘为首的官员串连勾结的证据已经确凿。只要将他们拘捕审问,事情自然水落石出。”
高蓉蓉轻轻摇摇头道:“事关东宫皇后和二位皇妃清誉,不可莽撞。本宫决定了,御林军关乎金陵府安危,不可妄动。三位丞相可责令金陵府尹派捕快衙役严密监视毋昭裔、宋齐丘一众,东宫皇后那,本宫自有分寸。”
徐世铭等人无奈,只能告退。
……。
百里无忌率新军一路急奔,向碌曲杀一个回马枪。
碌曲的角厮罗残部刚刚庆幸逃生天,却被新军杀了个措手不及。
角厮罗军都聚集在碌曲小城里休整,小城的城墙不过四、五尺高,城墙上根本不能站人,也就无所谓上城墙警戒了。若是骑术好些的骑兵,在冲锋时,一催马估计也能跃过去了。
守军仅仅在城外派出了一些斥候警戒。
斥候在看到新军的突击时,回去、报信、然后由主将召集士兵、再发布命令,才能列阵迎战。
还没等列阵完毕,新军早已来到城门外,几个手榴弹就解决了单薄的城门,迅速向内突进。
仅仅半个时辰,新军就占领了整个小城。
而角厮罗残部竟连逃跑都没有时间,被聚歼了。
这个时候,百里无忌下达了不留俘虏的命令,新军不足七千人,要看押人数达近八千的俘虏,确实有些免为其难。
一时间血腥气布满了整个小城。
而大量的马匹被召集在一起,也许这是新军北上需要的口粮了。
所以,新军虽然在百里无忌的催促下尽量加快速度,但依旧在小城耽搁了半天。
而这半天差点让新军遭受到灭顶之灾。
在小城休整的角厮罗残部仅剩万人之众,也是四面合围中防守力量最为薄弱的环节。
在遭受新军第一次攻击之后,这支队伍的主将就向南、北两个方向派出了信使求援。
但因为北方辽军、阻卜正在攻打灵、渭等州,不愿意分兵南下,也是不知道流窜的这支小部队中有着一个举足轻重的皇帝存在,所以辽、阻卜没有分兵南下。
但向南的信使却找到了愿意前来协防的军队,那就是在迷桑被徐守仁以特战军击溃的逻些城八万大军的残部。
虽说是残部,但仍有三万大军,这支队伍本就在向北方溃逃,得知碌曲有一万角厮罗军驻守,自然想合兵一处,相互依靠。
当午后,百里无忌令新军收拾行装,向西北挺进谋求鄯州时。
刚出城五里,就与北上的三万逻些城残部相遇。
骑兵对骑兵,相遇就是恶战。
百里无忌迅速命令郭廷谓、郑彦华、周保忠三人率全军突击,甚至连百里无忌和郑恩三百人也加入了战斗。
逻些军从八万到现在的三万,早已尝过了明军的滋味,面对呼啸而来的新军突击,只能做到最低限度地被动防御,那就是射箭。
新军除了军服没有如何甲胄,在箭矢的袭击下,不断地有人被射下马来。
连百里无忌也因为运气不好,被流矢射中了左肩,要不是郑恩眼亮,催马上前扶住百里无忌,很有可能百里无忌会掉下战马。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新军的一轮火枪射击起到了压制作用,正是因为这一轮火枪射击,新军在付出了数百人的伤亡,才冲至逻些军阵营前,而这时,密集的手榴弹彻底奠定了胜利的基础。
一场血雨腥风之后,三万逻些城残部被歼灭了近万人。
但却没有击溃,原因很简单,新军人数太少了。
逻些军能清楚地看到新军的阵型,纵然新军战力再强,也不足以全歼灭逻些军,也就因为这一点,逻些军死守着不退。
有本事,你来杀啊,还有二万余人,累也要累死你。逻些军就是这么想的。
逻些军仅仅后退了三里,这不再后退,列阵遥对新军。
新军连日奔波,已经疲惫不堪,刚又经过早上和现在两次战斗,急需要恢复。
而逻些军虽然死守不退,但也无胆向新军主动进攻。
两军就这么在碌曲城外僵持下来。
处境对新军很不妙,如果在这与逻些军僵持过久,如果有敌军闻讯而来,那么,新军就会被前后夹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新军士兵的士气开始低落。
再怎么精锐的军队,一旦补给被断,又远离故土深入异国,都会影响到士气。
虽然新军的口粮不成问题,纵然是杀马就食也能支撑。
但问题是手榴弹、枪弹所剩无几,这两样东西的缺失,足以令新军战力下降五成。
等弹尽,再要拼杀,那就是真正单纯地肉搏了。
人就是这样,一连串地战斗时,一门心思仗着血气拼杀,纵然战死沙场也不足惜。
但只要一停下来,满脑的思绪就会影响心情。
新军如今就是这样,相当地危险。
不用说新军士兵,百里无忌也是这样。
百里无忌一个人坐在一堆火堆边。也在沉思,没有人敢去打扰他,深怕影响了百里无忌的思绪,但没有人知道。百里无忌现在想着得不是如何应对眼前的困境,而是思绪飘飞,沉浸在千头万绪之中。
从穿越到这个陌生混乱的年代,附身于百里元望的儿子,到渐渐长大,从一个小小巴东县令,到如今执掌明国,登基称帝,百里无忌对这个时代太过陌生,甚至搞不清楚其中几个皇帝的名字。更别说是哪些知名的人士了。
一切在摸索中前进,日子在茫然中流逝。
自小接受梁震的熏陶,百里无忌内心其实是一个善良、仁慈之人,这也是百里无忌立下不杀俘虏军规,甚至连灭了诸国都没有杀诸国君主的原因。
在百里无忌内心的最深处。依旧幻想着靠仁义感化别人,以求得和平统一的目的,这也是百里无忌没有象攻伐楚、南汉等国一样攻伐周国的原因。
百里无忌脑海中残存的记忆中,柴荣是个好皇帝,他不想令明、周二国的决战,致使中原元气大伤,而被辽国趁虚而入。
如今看来。这个策略是正确的,辽、阻卜、回鹘、吐蕃四个西、北异族联合入侵,如果明周二国发生决战,那么如今中原早已沦陷。
但百里无忌也在改变,不自觉地改变,从这次主动下令处决数千俘虏开始。百里无忌也感觉到了自己的变化。
血见多了,何况是自己人的血,环境会潜移默化一个人的禀性。
八千新军,倾注了百里无忌无数的希望,本是想带出来让他们长长实战经验。至今却只剩下六千余人,更糟糕的是找不到生还的希望,本想击溃碌曲角厮罗军,然后北上,结果却被这些溃兵拖在这里,进退不得。
百里无忌心中泛起一阵懊恼,自己本不应该率新军亲征,倒不是怕死,而是担心自己身死,明国将因为自己没有做好周密安排而陷入混乱,在这个外敌入侵的时候混乱,那只有两个字,找死。
百里无忌一直以为凭借明军的战力和明国的实力可以横扫天下,但如今看来,还是想简单了,至少百里无忌没有考虑到辽、阻卜、回鹘、吐蕃四个西、北异族会联合入侵。
如果中原沦陷,明国再无遮挡外族铁骑的屏障,需要直面外族的兵锋所向。
明国准备好了吗?金陵府中的高蓉蓉等人是他的牵挂,还有忆韵和靖北。
不,我一定得回去。
百里无忌心急如焚,他忧心金陵府的应对、明国和亲人的安危。
一抹狠意在百里无忌的眼中渐渐凝聚,慢慢成形,此时如果有人与之对视,会发现那一抹眼神真的可以,杀人。
百里无忌突然站起身来,让都在留意他动静的郭廷谓、郑彦华、周保忠、郑恩四人一惊。
百里无忌召集四人命令道:“信臣,你率左厢趁夜色绕至逻些军左侧埋伏,周保忠你率右厢绕至逻些军右侧埋伏,千万不可使逻些军察觉。郑彦华率中军在阵前多燃火堆,造大声势,让逻些军以为今晚我军不会进攻,记住,要越热闹越好,吸引逻些军的注意力。等丑时三刻,人昏昏欲睡之时,三面发起突击,生死在此一战。”
郭廷谓三人齐声应诺。
但郑恩不明白,他问道:“大哥,夜里偷袭本是奇袭,但黑夜分不清敌我,突袭很可能伤到自己人,不若从一个方向突袭稳妥。”
郑恩也是久历沙场之将,趁夜幕偷袭的事没少干过,但以骑兵分三个方向对中间突击,一不小心就会自己人打自己人,这种损伤最伤士气,自然对百里无忌进行劝阻。
郭廷谓三人一笑,不多作解释,领命而去。
百里无忌拍拍郑恩肩膀道:“四弟,丑时一刻你就明白了。”
此时时间尚早,足够左右二厢人衔枚马裹蹄,悄悄向两侧移动。
而郑彦华则率中军大肆在阵前喧哗,为了达到效果,郑彦华还安排了新军士兵进行格斗表演。
郑恩如同一张膏药,一直紧随着百里无忌,想搞清楚究竟是什么办法,能让大军在黑夜中不致自相残杀。
时间慢慢流逝。
夜深人静,左方远处依稀传来一声哨音,如同虫鸣,随即右方远处一面传来了哨音。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百里无忌随即令亲卫传令郑彦华,中军迅速向逻些军发起突击。
新军虽然闹腾,但这长长地几个时辰中,早已暗中准备妥当装备。
一声令下之后,中军所有士兵随即上马,向逻些军发起了攻击。
按百里无忌的命令,打光枪弹,掷光手榴弹,然后抽刀拼杀,此战就是决战,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怀着背水一战的决心,新军中军开始攻击。
逻些军作了防备,两军对阵,除了傻子,没有人会不加防备。
逻些军骑兵迅速列阵,弯弓射击。
但夜幕的掩护,虽然对新军造成些许损伤,但却可忽略不计。
在夜色的掩护下,中军迅速接近逻些阵营,而此时,逻些军阵营的火光开始照亮冲来的中军骑兵。
有了目标的逻些射手,开始精准,对中军造成了一定的伤害。
但也就一轮发射的机会,中军骑兵的火枪开始射击,进行压制,随即成片的手榴弹投掷出去。
一轮爆炸之后,没等逻些军反应过来,左、右两侧同时传来了火枪的射击声和手榴弹的爆炸声。
逻些军此时开始混乱,他们分不清究竟该向哪个方向防御,也不知道是不是明军来了援军。
战场上,没有目标和分不清目标是最大的敌人。
逻些军因此开始崩溃,默认中将找不着兵,而兵找不着将。
已经无所谓指挥。
新军哨音成了识别敌我的唯一标识。
每个新军士兵都读得懂哨音,见人一吹,立马分得清敌我。
而逻些军士兵却是乱成一团粥,无数士兵被莫名其妙地斩杀在自己人的手里。
以至于逻些军士兵只要遇见前面有人,就一刀砍出。
百里无忌令人开始吹出合围的哨音。
左中右三厢新军奉命开始悄悄撤离战场外围,对逻些军进行包围。
一个时辰之后,天色开始慢慢亮起,经过一夜厮杀的逻些军恍然觉悟。这一夜的厮杀对象竟是自己人,还没等他们后悔伤心,完成包围的新军向他们正式发起了冲锋。
而现在,逻些军士兵根本边还手的力气和意志都没有了。
他们木无表情地面对席卷而来的新军。被新军如同割韭菜般地砍去头颅。
半个时辰之后,这二万余逻些军的残部被清理得一干二净。
此战,除了中军有百十人的伤亡,几乎是完胜。
百里无忌自此松了一口气,命令迅速集结逻些军的马匹。
之后,六千余新军加上郑恩的三百骑兵,携带着两万余匹战马开始北上。
……。
徐守仁与云扬合兵一处,向北行进至迷桑,与上次阻碍徐守仁差点成功营救百里无忌的吐蕃逻些军再次对峙。
而这一次,特战军与第一军合兵。无论从数量还是战力,都高过了逻些军。
但逻些军皆是骑兵,而特战军只有五千骑兵,第一军更是除了斥候,全是步兵。
逻些军却因为之前与特战军交过手。害怕明军的火器,而不敢主动交战。
由此,逻些军放弃了他最大的优点,选择了守城。
很可惜,逻些军选择错误,骑兵守城,而无论是特战军还是第一军。破城却是强项。
而迷桑城的城墙更是低矮,根本不足以抵挡两军的进攻。
试想中原的高城坚壁,明军皆能依仗火器之利,轻松摧毁城门,何况这种西域小城。
两军从东、南、西三门向迷桑发起了全力进攻。
仅半个时辰,三个城门陆续告破。
逻些军此时已经没有战意。只能从北门向北逃窜。
而徐守仁与云扬皆不肯罢休,本就计划向北搜寻百里无忌下落,于是,连迷桑城都不停留,直接下令。全军向逻些军发起追击。
可怜逻些军这一逃就再也收不住脚,一路上,不断地有小队的逻些军掉队,少则数十人,多则数百人,随即被明军歼灭。
一直逃到碌曲,才摆脱了明军的追击,因为人总是跑不过马的。
这支沿积石山东南南而下的五万逻些军,到摆脱明军北上与渭州阻卜军会师时,仅剩下三万人。
从吐蕃逻些城出来的两支骑兵大军,一支先被徐守仁在迷桑击溃,残部北上至碌曲被百里无忌新军全歼,这一支还好,总算与阻卜军会合,至少有了安全保障。
百里无忌离开碌曲北上两天后,徐守仁与云扬赶到碌曲城中,它已经是座空城,城里不但无一个明军或者吐蕃军,甚至连一个百姓也没有了。
而此时,西向搜索而来的马骥云部也赶到了碌曲。
小小的碌曲城根本装不下如此规模的三支大军。
三人正在合议该如何搜救百里无忌时,四向派出的斥候来报,在碌曲城外西向五里处发现大量吐蕃军尸体,徐守仁三人一惊,立即上马前去查看。
到现场之后发现竟全是吐蕃军尸体,云扬立即命士兵搜索方圆五里之内。
不多久,士兵禀报,在一里外发现一座坟堆。
云扬三人赶去,看见一个新建的大坟堆,云扬随即命令士兵挖开。
挖开之后,发现了一堆新军士兵尸体,经过点算,数量为一百零七具。
至此,三人的心中一块石头落地,以一百零七人的代价歼灭边上三万人的吐蕃军。
这种战力除了新军还有什么军队能做到?
而新军既然能打扫战场,埋葬阵亡士兵,表示他们没有遇到危险,至少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只要新军安全,那么百里无忌就安全。
三人自此才露出微笑,为明国、为皇帝、为新军、也为自己而笑。
他们随即在坟堆边上商议决定,既然皇帝健在,那么搜救必须继续,立即命令三支部队合兵一处,继续向东北方向搜救,东北方向过洮水便是渭州,他们揣测,百里无忌很可能向渭州附近靠拢。
但是,他们显然猜错了,百里无忌的目的地是北偏西的鄯州。
明国君臣再次错开,但云扬三人错对歪着,向渭州方向的进军,虽然没有搜救到百里无忌,却救了赵匡胤一条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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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所率之兵仅一万人。
赶到渭州城周边才发现,渭州城已经被十万辽军包围得严严实实。
无奈之下,向训只能悄悄在外围驻扎下来,寻找时机。
可没想到,次日,阻卜八万大军也来到渭州城。
如此,就是向训战神再世,也无法拯救赵匡胤了。
而城中的赵匡胤已经绝望,三万五千守军,经过数天的激战,仅剩下五成。
虽然粮食还能凑合着顶上半个月,但箭矢快要见底。
最主要的是士兵的士气急剧而下。
没有生还希望的这种刻骨的绝望,漫延在渭州城内。
等到阻卜大军到,赵匡胤心中除了战死就只有投降一条路了。
赵匡胤不想死,但绝不想投降。
赵匡胤知道,也许下一次进攻,渭州城的守军就会崩溃,渭州城陷落在即。
辽军与阻卜军协商之后,决定辽军让开西门,由阻卜军负责进攻,而辽军负责攻北门。
数天以来,辽军的损失大于渭州城的守军,几乎到了守军的两倍。
其实也正常,未破城之前,进攻的自然比守城的损失大。
辽军将西门让给阻卜军,虽然是为了减少损伤,但最主要的是为了联军的配合,毕竟这场战争是辽国主导发起的。
不然,伤亡了近三万大军的辽军,怎么可能拱手将桃子让出一半,让阻卜军染指。
不管是辽军还是阻卜军,他们都知道渭州城陷落也就这一两天的事了,冲进城去,洗掠一番,那可都是钱和战功啊。
在赵匡胤暗自神伤时,辽军与阻卜军商量好了战果分配方案。开始调兵布阵,准备进攻。
午后,阻卜军率先在渭州西门发起了进攻,为了争取率先入城。阻卜军一开始就投入了三万兵力,以一万游骑骑射策应。
渭州城中的守军勉力对抗。
但不久,辽军在北门发起了进攻,数十次的攻城,这两天甚至数次登上城墙,让辽军对渭州城墙已经轻车熟路。
这次有阻卜军在一边抢功,有了对比,辽军士兵更是奋勇争先。
眼见两路大军攻击渭州城,向训实在无法可想,可柴荣的命令不得不从。无奈之下,向训只能向渭州南门方向进攻,以策应城内守军。
这真是找死之举,其实向训很明白,但只能这么做。如果一箭未发,跑回去向柴荣禀报说,敌人势大,所以我回来了。
试想,柴荣会什么表情。
向训也就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远远见有援军到来,倒是令守军精神一振,况且辽军在北门外驻扎。阻卜军在西门,围困南门的辽军也就二万人,遭遇突然袭击,不免手心脚乱。
赶紧派人向北面求援,可过一会儿,发现来袭周军不过万人。于是,南面辽军安定下来,开始反击。
这两军在南门一交战,就进入了肉搏战,相互胶着。
半个时辰后。渭州城守军发现援军数量太少,根本无能救援渭州,刚刚鼓起的士气开始下降,使得守军接近崩溃。
而向训所部更因为辽军北面一万骑兵来援陷入了包围。
向训苦叹,这真的是送死啊……。
也许向训和赵匡胤命不该绝。
虽然赵匡胤毁诺拒绝救援百里无忌,但终究由明军来救了他的命。
云扬三人合兵一处,渡过洮水,向渭州靠拢。
午前,明军就远远由斥候探知辽、阻卜大军向围攻渭州城,渭州城危在旦夕。
云扬三人合计,如果渭州城陷落,那么中原与西域连接的唯一突出部就会消失,如此一来,如果百里无忌向西向从周国回归明国,就失去了途径。
鉴于此,云扬三人决定增援渭州城。
三人所率大军已达八万人,只是缺少骑兵。
这么冲过去很有可能反遭受辽、阻卜骑兵突击。
于是三人集合大军顺洮水南下,兜了一个圈,绕到渭州城南面,准备向南门外的辽军发起攻击。
云扬等人的考虑是正确的,从南门攻击也就避开了北面的辽军主力和西面的阻卜军。
哪怕增援不成,快速击溃南门外辽军,也能让城内守军撤退。
但这撤兵显然是不能全部撤退,全部撤退到最后恐怕连一个都走不了。
自然,云扬等不担心守军连这一点都不明白。
可之后斥候探知,阻卜八万骑兵也已经参与攻城,云扬等人只能临时改变作战目的,将增援改为援救,以八万对十八万骑兵,这种事没有人会去干。
也正是如此,明军才晚到了一步。
绕到南面之后,斥候就发现了向训埋伏的一万周军,禀报云扬后,云扬正待派人与向训联络,不想向训竟傻不啦叽地以卵击石去了。
云扬等人无奈之下,只好加快脚步,向南门方向挺进。
明军除了特战军有五千骑兵,一万三千火枪兵,其余皆是步兵,马骥云部更是配置着弓弩兵,百里无忌为了建立一支新军,并没有及时武装各地黑旗军。
这也造成了今日只能依靠特战军和马骥云的弓弩兵断后了。
明军虽然欠缺骑兵,但三支部队皆配置着手榴弹。
最后决定由特战军五千骑兵迅速穿插,与周军向训部会合,这样稳定住向训的一万大军。
随后由步兵突击,顺骑兵打开的通道进入,将二万辽军从中间分割。
后阵由火枪兵和弓弩兵构筑防御工事,布置地雷和铁蒺藜,栅栏没时间造,要削尖木头,埋设地中,露出尺许,聊胜于无了。
这样的作战方案,其核心是一个是,快。
必须在北方辽军增援前撤离渭州城,至防御工事以南。
事态紧急,这边数万士兵开始构造防御工事,那边五千骑兵为前锋,第一军云扬部步兵为后续向南门外的辽军展开了突击。
辽军士兵正庆幸着周军援兵只有一万人,刚好为自己战功增添上一笔,哪想到后面居然有明国大军。
猝不及防之下,特战军的五千骑兵以手榴弹开路,迅速从中剖开了辽军阵营,显露出被包围的向训部,向训都已经做好以身殉国的准备。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不想明军援兵及时赶到,这死里逃生的感觉令向训对明军感激涕零。
被骑兵冲开的通道,没等辽军汇合,云扬的步兵迅速填充其中,这就保证了里面的人能顺利后撤。
渭州城中的赵匡胤却刚刚得知南门有明军援兵到来。
这种千钧一发的机会,身经百战的赵匡胤怎么会不知道。
赵匡胤没有通知任何手下士兵,只招呼身边的亲卫和将领迅速离开指挥处,向南门逃逸。
渭州城一万多周军被他们的主将抛弃了。
虽然残忍,但却是正确的。
赵匡胤留下,只不过是多了一条冤魂,如果他通知守军一起离开,攻城的辽军和阻卜军瞬间就会破城冲入,到时一个都跑不掉。
也正因为如此,赵匡胤仅率了一百余人逃向南门。
当特战军骑兵由南向北犁开南门辽军阵型,到达南门时,赵匡胤率一百多亲卫和嫡系将领冲出了渭州城,与明军会合一处。
由向训部殿后,骑兵率先开始后撤,然后是步兵。
当大队人马撤过防御阵线后,早已布置完成的火枪兵阵和弓弩兵阵开始集中对追来的辽军进行射击。
而此时,北方辽军主力闻听到爆炸声,就已经察觉不对,分兵三万向南增援。
云扬等人见局势不对,如果再等这三万骑兵到达这里,那就撤不掉了。
于是,明、周两军开始向宁州方向撤退。
追上来的辽军被埋设的地雷等物杀伤惨重,只能在防御工事前停止追击,目送着明、周两军施施然离去。
辽军转而把怒火发泄在了渭州城。
可怜一万多周国守军,眼见两波援兵到来,正精神一振、士气高涨,与敌拼得热火朝天,不想,主将赵匡胤却抛弃了他们和渭州城。独自逃命去了。
等他们发现主将已经不在时,那种刻骨的心冷如一盆冷水自上而下淋遍全身。
仅存的近万周军麻木地任辽军和阻卜军宰割。
辽军数天来攻城,伤亡超过了三万五千人,这股怒火正没处发泄。全使唤在了这批周军俘虏身上,一天下来,能幸存着活下来的不过三千余人,这还是辽军为了让他们打扫战场,做苦力才留下来的。
自此,渭州陷落,三万五千守军,除与赵匡胤一起逃脱的一百多人,全军覆没在渭州城里。
……。
百里无忌率领六千五百余人北上,经过数天跋涉。渡过黄河,进逼鄯州城。
做为角厮罗部的治所,鄯州城修建得相当“坚固”,但这坚固是相对于迷桑或者碌曲而言的,与中原的城池依旧不可同日而语。
游牧民族的筑城技术远没有中原发达。确实,如果游牧民族也掌握了中原的各种技术,那这天下也就没有汉人什么事了。
鄯州城高一丈三尺,厚七尺,也算是西域重镇了。
当新军渡过黄河时,鄯州城的角厮罗已经得斥候禀报。
但角厮罗军主力尽没,鄯州城内不过三千守军。与新军相抗无疑以卵击石。
就是强征治下百姓进行抗击,也不过是杯水车薪,因为角厮罗治下鄯、湟数州之下人口不满十万,经营三万多大军已经是捉襟见肘,如今就是强征所有成年男丁,也不过万余之数。而这些刚刚征募的男丁,又怎么可能是明军的对手,连三万大军都抵挡不住,何况这区区一万未经训练的丁壮。
但角厮罗最终都没有进行强征的最主要原因还是这些人口中大部分是汉人或者是汉人与吐蕃、回鹘人联姻的后代。
这些人一直在翘首期盼汉军北上,拯救他们于异族的严厉统治之下。
山穷水尽。除了向东派出求援信使,求助于辽军和阻卜军,角厮罗再也想不出别的应对之策。
他现在有些后悔去招惹中原了,如果三万主力还在,何须向辽军和阻卜军求援。
做为吐蕃赞普的后裔,角厮罗数十年来与回鹘、党项两族在河湟之地争战不下百次,可谓真正的身经百战,他下不了决心,也不甘心投降。
他决定,拼死一搏。
一天后,百里无忌率军到达索哥城。
索哥离鄯州也就两天的路程,也是角厮罗的治下。
百里无忌攻下这座无守军之在,打算在此进行休整一天,“打打草谷”,当然,百里无忌虽然性情有些改变,但还不至于袭扰百姓。
百里无忌下令搜刮索哥城中的官仓,取其粮食钱财。
再用钱财向百姓购买士兵所需要的物资。
达索城中的百姓,回鹘、吐蕃、汉人杂居。
见汉人军队到来,欣喜欢庆者有之,仇恨者有之,麻木不仁者也有之。
当天夜里,新军没有发现,有数个吐蕃族人偷偷翻过城墙,向北方而去。
次日,新军再次启程,北上鄯州。
一个时辰之后,大军走出数十里地,进入一个坡谷。
这是一个单向的坡谷,右边是向下的坡,斜度和缓,深也不足一丈,纵然人滚下去,想来最多也是擦伤,一眼望去,景物皆收眼底;左边是向上的坡,高不过五尺,斜度也很和缓;中间的通道宽也有丈许。
说来也不算是个凶险之地。
但百里无忌一向小心,他命令暂停行军,派斥候左向搜索五里方圆。
不久,斥候前来禀报,五里之内不见有敌军踪迹。
百里无忌心中有些不安,不放心之下,亲自上坡去查看。
在坡上向左望,连绵的坡,地形如同水面上一波波的浪,上下起伏,一眼望去,竟是人迹全无。
百里无忌心中有些好笑,自己确实有些疑神疑鬼了,角厮罗部主力已经尽没,这大白天的,就是有少量敌军埋伏,新军也足以应付。
随即,百里无忌命令新军穿越坡谷,但百里无忌还是留了个心眼,让郑彦华的一厢押送马匹的新军和郑恩所部走在最后,待左右两厢新军过了坡谷之后,再行通过。
这边两厢新军开始进入,而左边五里外,角厮罗率三千骑兵正人衔枚马裹蹄,悄悄接近。
角厮罗孤注一掷,期望以三千骑兵埋伏偷袭六千余新军,以求一战成功。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们埋伏于五里外地形起伏的低凹处,这也是为什么斥候和百里无忌查看不出异常的原因,角厮罗军对地形的熟悉自然胜于新军。
这三千骑兵是他最精锐的部队,一直担任着鄯州的警备,堪称“嫡系”。
选这么一个大白天,而且选一个不算凶险的地形进行埋伏,也达到了出其不意的意图。
角厮罗军士兵静悄悄地牵马逼近,在离下坡大约二里地时,角厮罗命令士兵悄然上马。
待三千骑兵整束完毕,角厮罗大手一挥,率先开始向前冲去。
一时间,马蹄声大作。
已经全部进入坡谷的两厢新军,突然闻听到如雷鸣般的马蹄声,并没有发动混乱,而时迅速齐声大呼,“敌袭”。
看一支军队是否训练有素,不在于装备,而在于遇到突然袭击时的反应。
能在遭受偷袭的情况下保持镇定的军队是很难被击垮的。
新军自然称得上镇定,不但镇定,而且迅速有了反应。
士兵们一齐跳下马来,以战马为遮挡,架起火枪,向左侧瞄准。
二里地的突袭,也就一眨眼的功夫。
当第一波百余角厮罗骑兵冲到坡端,向下坡的新军冲锋的时候。
新军的火枪响了,瞬间,百余骑兵全灭。
但也就这一枪的功夫,蜂涌而来的角厮罗骑兵越过前锋尸体,送进了新军阵营。
角厮罗亲自上阵,弯刀如银练般地飞舞着,砍杀着一个又一个新军士兵。
新军还是乱了,不是心乱,而是被角厮罗骑兵冲乱。
角厮罗骑兵自上而下的冲锋,距离又近,两军接触仅一眨眼的功夫。
哪怕是神仙,也没有反应的时间。
新军能在这一眨眼的时间里,举火枪歼灭角厮罗骑兵前锋已经是相当不易。
在上冲下的惯性中。无数的新军士兵被挤向通道右侧,滚下右边的斜坡。
一时间,新军根本无法反击。
而最让新军士兵忧心的事,是百里无忌也在这坡谷之中。
百里无忌随郭廷谓、周保忠左右二厢新军一起进入坡谷,而通道仅一丈宽,根本缺少防御的纵深,在角厮罗骑兵从左侧冲下来时。百里无忌早已暴露在角厮罗军的眼中。
虽然不知道他是皇帝,但从服饰和被众人簇拥的现象来看。就是傻子也知道,这是明军主帅。
角厮罗想要一战成功,这个机会又怎会放过。
一声呼喝之后,角厮罗及周边的亲卫伙同士兵们向百里无忌身处之地发动突袭。
大半宽度的通道路面已经被角厮罗军所占,新军士兵不停地从右侧滚下坡去,又争扎着向上爬,可惜没等爬上来,却又被上面滚下的新军士兵砸了下去。
新军士兵已经无力抵挡角厮罗军的冲击。
而五里之外的郑彦华察觉事有不妥,率中厢新军开始向内突进。以求援救及时。
而郑恩,更是心急如焚,跟随郑彦华向内竞猜。
冲过五里地不过数息功夫,但问题是角厮罗能不能给新军这数息的功夫。
角厮罗所率亲卫已经冲近百里无忌十丈处,新军士兵知道敌人的目的,一个士兵不得已之下,拉响手榴弹。
百里无忌面无表情。碌曲城外所受的箭创还在渗血,但并不表示他没有一战之力,被亲卫簇拥着的百里无忌抽了抽嘴角,抽出了战刀。
手榴弹的爆炸使冲来的角厮罗军士兵一愕,却也使得挡在角厮罗与百里无忌之间的新军士兵得到了提醒。
在这人挤人的空间里面,手榴弹的威力被压制。
但这不代表着没有杀伤力。八丈距离开始,角厮罗军每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这其中自然由新军士兵的血。
越来越多的新军士兵扑向这一段距离,一个个手榴弹被引爆。
炸死敌人,也炸死自己,甚至边上的战友。
主帅,对于一支军队来说。就象是一面旗帜,战场之上,哪怕是一个怂蛋,也绝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战旗,这是一种荣誉,军人的荣誉。
这短短的十丈距离,角厮罗军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每一步都留下了粘稠的血。角厮罗心中震惊,但他没得选择,这一战本是不得已之战,胜则鄯州存,败则族灭。
于是,角厮罗用他独有的喝声,激励着他的亲卫们向百里无忌冲去。
三丈,新军士兵已经不敢再引爆手榴弹,再引爆怕是要误伤百里无忌了。
而南边的新军士兵此时已经无力赶到百里无忌身边。
他们嘶吼着、哭喊着,这一战,太过窝囊。
百里无忌已经能看清角厮罗的须发,这是一个真正的军人。
他的身材明显比百里无忌大了一个轮廓,虽然年岁已大,但眼神依旧透露着摄人魂魄的光芒,只有久经沙场的老兵才独有的光芒。
百里无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既然避不过,那么只能战了。
两丈,百里无忌暴喝一声,“呀”。
随即催马向前,朝角厮罗冲去。
百里无忌身边的亲卫同时冲锋,主将对主将,亲卫对亲卫,这就象是双方商定好了的,绝不会错失。
数十人战成一团。
角厮罗见百里无忌在此时还敢冲向他,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许。
但这并不代表着他会就此放水,这仅仅就是对武者的一种尊重。
百里无忌率先出手,他的战刀自上而下劈砍向角厮罗,百里无忌知道,若真凭力,自己根本无法与之相抗衡,只能借助从上而下的惯性。
角厮罗连眼都不眨,只是将弯刀倒握,随意向上一格,只听“当”地一声,两刀十字相交。
百里无忌右手臂一阵酥麻,差点握不住刀柄。
而此时,角厮罗随意地将相交的弯刀往前一推,相交的刀锋发出令人汗毛直竖的“咯咯……”声,弯刀瞬间被推至百里无忌战刀的刀柄处。
幸好有刀锷挡护,不然,百里无忌的手早就被毁了。
虽有刀锷相护,但角厮罗还是继续向前用力,战马的冲力和角厮罗的推力,将百里无忌胯下的战马逼得一步步后退。(。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百里无忌双眼紧盯着角厮罗,心中无数个念头闪过,力敌肯定不行,只能智取。
恰好,郑彦华率中厢新军从南边坡谷入口北上增援到了战场,引起了一阵喧哗之声。
百里无忌紧盯着角厮罗的双眼聚焦点突然移向角厮罗的背后,同时脸上浮现在一阵欣喜。
角厮罗也在紧盯着百里无忌的眼睛,被百里无忌突变的眼神和表情一惊,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见百里无忌突然松手,随即一个铁板桥后仰,“铮”地一声,伴随着身边的亲卫一声惊呼,百里无忌的战刀被角厮罗的弯刀架向空中。
角厮罗右手一直全力向前向上顶着百里无忌下劈的战刀,突然前方一松,加上战马向前的惯性,根本控制不住身体向前扑出之势。
弯刀“刷”地从百里无忌后仰的脸部上方擦过,角厮罗的身体随之前覆。
百里无忌随即从自己的战马右侧抽出军刺,反手向上一挥,正好抵住迎面而来的角厮罗脖子左侧。
角厮罗身边的亲卫一时来不及上前营救,发出一声哀鸣。
百里无忌没有下杀手,他起了招揽之心,一个如角厮罗这样体格的武将不多,更难得的是他仅能在光天白日设下这样缜密的伏击,可堪大用。
角厮罗虽然受制于百里无忌,眼睛却丝毫没有离开百里无忌。
角厮罗突然开口道:“我不服。”
百里无忌示意他慢慢直起腰来,自己也跟着由后仰起身,锋利的军刺因为起身的晃动将角厮罗的脖子拉开了一道小血口。
这时,硬冲上来的郑恩上前冲角厮罗一巴掌,再要动手,却被百里无忌阻止。
百里无忌道看着他问道:“为何不服?”
角厮罗道:“你使诈。”
百里无忌抽动了一下嘴角道:“你在此设伏,难道不是使诈?”
角厮罗一时语塞。
百里无忌斜眼望了一下战场,有郑彦华的中厢新军加入,新军已经开始掌控战场局势,角厮罗军开始陷入被动防御。
百里无忌对角厮罗道:“如果不想全军覆没。向你的士兵下令放下武器投降。”
角厮罗瞪着百里无忌道:“我若是不降呢?”
百里无忌看着角厮罗冷冷道:“你只有两个选择,降或者死。”
“而他们,陪你一起死。”百里无忌用左手指着角厮罗的背后说道。
角厮罗闻言回头一看,他的三千骑兵早已经折损近半,角厮罗对这支嫡系有很深的感情,着实不忍心它覆没,而且角厮罗也不想这么死了。
角厮罗回过头。对百里无忌说道:“我愿降,但你要发誓。放过我的士兵。”
百里无忌道:“朕历来一言九鼎,岂会失信于你一个番人。”
角厮罗闻听百里无忌自称朕,疑惑道:“你是周国皇帝?”
百里无忌道:“朕是明国皇帝。”
“呃……。”
角厮罗闻言一愣,一直以为在与周国交战,不想仅是明军,让他不解的是,为何明国皇帝会亲自深入西域之地。
但时间紧迫,再不停止交战,恐怕连一半士兵都保不下来了。
既然是皇帝应诺。角厮罗自然也就相信了。
角厮罗赶紧对身边亲卫下令道:“传我令,全军停止交战,向明军归降。”
自此,这场来得突然的战斗,去得也颇为突然。
但布满通道的尸体在告诉着人们,这绝不是梦境。
百里无忌令新军迅速打扫战场,清点伤亡。
是役。新军阵亡三百七十一人,伤一千五百余人,大部皆是被挤下右边坡道的轻伤士兵。这些士兵对角厮罗军一肚子的怨气,更是对角厮罗军俘虏怒目以对,要不是百里无忌严令,不得擅自向俘虏动手。恐怕现在已经没有几个活着的俘虏了。
而三千角厮罗骑兵,阵亡六百一十人,大部分死于手榴弹的爆炸,一百余人在战斗刚开始时被火枪击毙,伤者七百八十五人。
这一战下来的清点结果,着实令百里无忌吃了一惊,论伤亡数字。角厮罗军竟略略胜于新军,抛去突然袭击的因素,两者伤亡率也差不多,况且,毕竟角厮罗军是以少击多。
这也坚定了百里无忌招揽角厮罗的想法,如果真由他镇守西域,想必能顶住北方的辽、阻卜南下,这对中原来说,就可以避免西、北两面作战。
自此,吐蕃逻些城的骑兵主力已经覆没,实力大损,自此之后,仅能自保,再无主动出兵之力。
而甘州回鹘三万骑兵主力,一战尽毁,被韩继勋以八千骑兵士兵的性命为代价全数歼灭。自此再无进攻之力,甚至连自保都难。
角厮罗更是主力尽没,残余部又在自此归降百里无忌,只等着百里无忌去接收鄯州。
至此,辽、阻卜、吐蕃、甘州回鹘四国五部也就剩下北方实力最为雄厚的辽、阻卜大军。
但由于百里无忌不知道吐蕃逻些城大军已经被徐守仁、云扬击溃,所以依旧选择北上。
收拾战场,掩埋死者之后,一行人北上,进入鄯州。
见到汉人军队再次光临鄯州,举城的汉人百姓弹冠相庆。
唐朝灭亡后,鄯州为党项、吐蕃部落先后占据,陷落后的河西人民惨遭吐蕃的蹂躏,丁壮者沦为奴婢,种田放牧;“羸老者咸杀之,或断手凿目,弃之而去”。
处在水深火热之中的人民日夜思归中原皇朝。
却再无见到汉人军队的到来。
这一带的汉人从此被异族奴役,无时无刻不在期盼汉军前来解救。
如今,明军进城,而且角厮罗当众宣布归降明国,这对于汉人来说,是何等欢心鼓舞之事啊。
面对着火一般热情的汉人百姓,百里无忌想起朱彭亮二人贩卖军火于归义军时托人捎来的信,“见甘、凉、瓜、沙等州城邑如故,陷蕃之人见中原商队大举经过,夹道迎呼涕泣曰:‘中原皇帝犹念陷蕃生灵否?’其人皆唐天宝中陷吐蕃者子孙,其语言小讹,而衣服未改”。即使几十年过去了,当地人民仍念念不忘中原。”(。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百里无忌看后以为朱彭亮二人手下商贩有些过于夸张,如今的景象却让百里无忌愣是忍不住热泪盈眶。
沿街的道路上,汉人百姓密密麻麻地跪在地上,向新军和百里无忌膜拜。这些百姓还不知道面前的是明国皇帝,若是知道,恐怕这场面更加狂热。
那种如逃脱地狱般地欣喜,无法用言语形容……。
这一刻,对于百里无忌和新军士兵而言,纵然是为了这些饱受苦难的汉人,再多的牺牲也是值得的。
进城后,百里无忌并没有剥夺角厮罗的财产,也没有去占用他的府邸。
只是在城中另寻了一处宅子作为临时住处。
这令角厮罗心怀感激,在角厮罗的心中,成者为王败者寇,如果换做他,那么失败者的任何财产都将属于自己,甚至是对方的妻子、儿女。
百里无忌将明国的规制向角厮罗说明,任命他为青唐防御使,辖鄯、湟、兰、河四州之地,另许诺等进里无忌回到金陵府之后,授其正三品昭勇将军衔,被角厮罗所接受。
角厮罗随后与百里无忌击掌为誓,宣誓效忠。
而后,角厮罗向百里无忌坦承了已经派人向渭州、灵州方向的辽军和阻卜军求援的事实。
百里无忌不以为意,这鄯、湟、兰、河四州归降明国,已经不是秘密。
辽、阻卜知道此事也是早晚几天的事。
但如果辽军和阻卜军闻讯西来,那鄯、湟、兰、河四州恐怕还是会再次易手。
如今之计,只能是想办法一面与明、周军取得联系,一面在四州之地进行积极防御。
但百里无忌的心里,还有一处势力需要联络。
经过数天的整肃,鄯州城中已经一片祥和,并没有出现政权交接的混乱,得益于角厮罗的配合,城中汉、回鹘、吐蕃、党项等各色人等皆开始试着和平共处。
这一天。百里无忌召集了众人,决定了抗战策略,如果辽、阻卜军西来,明军将在湟州设置第一波防御。在鄯州设置第二防御波。
令角厮罗派可靠的心腹向明、周二国传递自己在鄯、湟州的消息,选择角厮罗的心腹传递消息,是因为辽、阻卜军对吐蕃百姓的来往还是不会加以阻拦的。
新军虽然枪弹缺失,但每个士兵携带的地雷此战还从未用过,将湟、兰、河三州三、四万百姓迁至鄯州暂时安置,百里无忌准备让新军在湟州进行焦土抗战。
游牧民族的战争只要一拖延往往会不战自退,他们除了前期有少量粮秣供应,中后期完全靠劫掠战地百姓,用打草谷的方式进行补给。
但湟州绝不是百里无忌设想中的决战之地,如果辽、阻卜军来攻。凭缺少弹药的六千新军和一千多角厮罗残部是无论如何也挡不住敌军强攻的。
百里无忌在湟州设置防御的最大目的就是争取时间,最大限度地对辽、阻卜军进行有效杀伤,同时为百里无忌联络鄯州西北的归义军共同御敌争取时间。
百里无忌打算仅带郑恩及其三百骑兵远赴瓜、沙二州,与归义军谈判。
走之前,百里无忌严令郭廷谓、郑彦华、周保忠不得在湟州与敌人硬拼。如果事不可为,就西向撤后至鄯州固守待援。
令角厮罗征召四州之地汉民立即整训,做为后备力量,同时进行城防加固。
角厮罗如今已经归降,自然不再担心汉民的忠诚,他开始放松心情,领命进行汉民征召。对于角厮罗来说,凭借他区区四州之地无法与辽、阻卜、吐蕃逻些王任何一方相抗,乱世之中立身自保,唯有投靠其中一方,此次与明、周交战,其实也是出于这个目的。
现在归附明国。也许真的找到了明主,也许不再需要不停地变换主子了。角厮罗在心中暗暗说道。
与百里无忌的交战,证实了他的三万主力骑兵覆没的原因,这支军队是不可战胜的,至少眼下是无敌的。而对于明国,从来往商贩的嘴里,他已经知道了明国的强大。
百里无忌把新军扔在了湟州,自己携郑恩部三百余骑踏上了西去归义军的路途。
为了节约时间,百里无忌三百余人各携带了三匹战马,为得是歇马不歇人,一路急驰西向。
本来百里无忌是没有这么大胆子,心血来潮西去瓜沙二州的,但一年多前对朱彭亮、蒋季良向归义军走私军械的安排,已经为今日西行奠定了基础。
朱彭亮、蒋季良传来归义军愿意归附的消息,未能付诸实施的原因就是中间隔着甘州回鹘。
而此次百里无忌西向,就是要联络归义军东向与鄯州新军一起打通这段阻塞的通道。
其实,百里无忌不知道,甘州回鹘的主力早已被韩继勋全数歼灭,再无进攻之力,甚至连自保都难。
但纵然百里无忌能知道,也不敢冒然派兵去收复,鄯、湟二州中可用的军力全部加起来不过七千余人,此时再分兵去占领甘州回鹘辖下的数州,那只能说是找死了。
归义军,由唐朝名次张义潮建立,一直以沙州为治所。
799年,张议潮出生于河西沦丧后的沙州(今敦煌)。
张氏世代是沙州豪门首富,其实就是当地实力派豪强。
但显赫的家族地位并没有为张氏家族带来平安。
与契丹、女真等游牧民族政权不同,吐蕃政权根本就没有考虑过为维护统治要去联合、笼络当地汉族豪强大户,更没有打算让他们参与政治。
因此当地大地主同样要忍受吐蕃贵族的欺诈和蹂躏。
张议潮自幼对吐蕃的残暴统治耳濡目染,对大唐故国心驰神往,立志要驱逐侵略者,回归祖国。
为实现志向,他自幼就刻苦学习兵法和武艺。
以自己的家产为军资,秘密招募、训练义军,同时不断收纳反抗吐蕃起义被镇压后的流亡者。蓄积力量,伺机而动。
他的机会终于来到了。
安史之乱后,吐蕃乘乱攻占河西、陇右。建中二年沙州陷于吐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大中二年(848年),张议潮率众组成归义军驱逐吐蕃收复瓜州,沙州等地;并遣使者高进达等表函前往长安。
大中四年,张议潮率众收复西州。
大中五年,先后收复沙州(敦煌)、瓜州(安西)、伊州(哈密)、西州(吐鲁番)、河州(临夏)、甘州(张掖)、肃州(酒泉)、兰州、鄯州(青海乐都)、廓州(青海化隆)、岷州(甘肃岷县)等十一州,派遣兄长张议潭携版图户籍入朝,唐宣宗遂赐诏任张议潮为沙州防御使。
咸通二年(861年),张议潮收复凉州。
咸通八年,张议潮入朝,敕封河西十一州节度管内观察处置等使、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吏部尚书、兼御史大夫、河西万户侯。行前命其侄张淮深主持归义军军政事务。
在武力保卫河西的同时,张议潮还积极治理,大力发展生产,恢复经济。
河西地区是少数民族杂居地区,有的务农,有的放牧,还有的经商。
张议潮着手恢复农业生产,注意兴修水利,发展灌溉。当时沙州修建了许多沟渠,每一沟渠还设有“渠头”、“升门”等专门管理人员。
由于水利灌溉的兴建,促进了农业生产的发展,出现了五谷丰登景象。
咸通十三年(公元872年),张议潮在长安去世。
三光昨来转精耀,六郡尽道似尧时。
田地今年别滋润,家园果树似茶脂。
河中现有十碾水,潺潺流溢满百渠。
必定丰熟是物贱,休兵罢甲读文书。
张议潮无疑是人中翘楚,民族英雄,当地人们为了歌颂他的功绩,做词曰:
自从司徒归阙后,有我尚书独进奏。
持节河西理五州。德化恩沾及飞走。
天生神将足英谋,南破西戎北扫胡。
万里能令烽火灭,百城黔首贺来苏。
张议潮死后,其侄张淮深继续主持归义军军政事务。维护着河西的稳定。
但到了大顺元年(890年),张议潮女婿、沙州刺史索勋发动了政变。
由于变生肘腋,张淮深兄弟猝不及防,于是“兄亡弟丧,社稷倾沦”。
索勋遂自立为节度使。
景福元年(892),唐廷正式承认他为河西归义军节度使。
后来,张议潮第十四女(即李明振之妻)对索勋诛杀张淮深兄弟、武力夺取河西大权甚为不满,率将士诛杀索勋,“赖太保神灵,辜恩剿毙。重光嗣子,再整遗孙”。
李氏拥立议潮之孙张承奉为归义军节度使。
张议潮之祚,因而复振。
光化三年(900年)八月,唐昭宗下诏,追认了既成事实。诏令说:“制前归义军节度副使、权知兵马留后、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国子祭酒、监察御史、上柱国张承奉为检校左散骑常侍,兼沙州刺史、御史大夫,充归义节度,瓜、沙、伊、西等州观察处置押蕃落等使。”
张承奉至天复年间(901年—903年)犹为河西节度使,奉唐正朔,终唐之世,始终为唐经理河西。亦可谓不忝祖德。
天祐(904年—907年)年间,朱温挟天子而令诸侯,群雄逐鹿中原,唐朝名存实亡。
天祐二年,张承奉遂自立为白衣天子,建号西汉金山国。
连年的战争使瓜沙地区经济凋零。不少百姓家破人亡,境内“号哭之声不止,怨恨之气冲天”。失去汉民支持的张承奉政权终于在开平五年被甘州回鹘击败,被迫认回鹘可汗为父,成为甘州回鹘政权的附庸。
直到乾化四年(914年)。沙州的另一个大族曹氏家族中的曹仁贵(后更名议金)取代了张承奉,恢复了归义军称号,瓜沙地区社会日趋安定,经济繁荣。
曹仁贵之后,其子孙相继,先后有曹元德、曹元深,直至现在的归义军节度使曹元忠。
百里无忌一行,经过八天的急奔,来到沙州。
一行三百余人在进入瓜沙地界后,就被归义军盯上了。
在说明了来意之后,归义军半押半送地伴随百里无忌一行进入沙州城。
而曹元忠已经率众在府邸外恭候。
曹元忠不知道来者是明国皇帝,不然,早已迎出城外了。
而百里无忌也不想走露消息,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曹元忠圆脸无须,生得白净,竟无一丝战将的雄武之风度,若在金陵,夹杂在学府学子之中,绝不会被人认出他来。
由他日后镇守瓜沙之地,百里无忌心中还真有点不放心。
在曹元忠热情邀约之下,百里无忌留下三百骑兵由归义军派人安置,百里无忌携带着郑恩被曹元忠迎入宅内。
入坐寒喧之后,曹元忠为百里无忌引见了他麾下的主要官员。
而有一人印入了百里无忌的眼睛。
此人倒不是曹元忠的麾下,而是来自明国的商人,朱彭亮、蒋季良向归义军走私军械的负责人,朱彭亮、蒋季良曾经传信百里无忌,就是经他的手。
当曹元忠最后引见此人时,此人随即拜倒在百里无忌膝下,口呼道:“草民丁元和拜见陛下。”
丁元和如此一跪拜,百里无忌的身份呼之欲出。
曹元忠一干人等愕立当场,这拜也不是,不拜也不是。
百里无忌懊恼被丁元和一语道破,索性也就坦然面对了。
百里无忌道:“曹节帅不必在意,朕远足西域,为策安全,方才隐下身份。”
曹元忠如今骑虎难下,若下拜就定了君臣名份,自此归义军就归附明国,而曹元忠还没有拿定主意是投明国还是周国。
但若不下拜,那就等于明着与明国撕破脸了,这又让他心中不甘,毕竟这一年从明国而来的军械,极大地满足了归义军的装备,而明国远来的商贩更是促进了瓜、沙的繁荣。
左右思索,冷汗滴下。
百里无忌微笑着顾自朝堂中正位走去,到了之后,施施然坐下,竟一点不把自己当外人。
曹元忠的麾下心中不甘,可又不敢擅自拦阻,只能将眼望向曹元忠。
百里无忌见曹元忠还在犹豫,也不催他,顾自抬手,招还跪着的丁元和上前,问道:“朕许下的一年之期已满,为何你还在西域?”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丁元和身为走私军械负责人,自然知道皇帝询问所指,恭顺答道:“回奏陛下,草民此次贩卖的只是丝绸、粮食、盐、铁等琐碎之物,不敢违背陛下旨意。”
百里无忌颌首,继续问道:“你此次西来,一路可有所见闻?”
丁元和答道:“草民此次是从渭州城出发,但离开渭州城去往凉州的路上,闻听渭州城已经陷落,但从凉州至甘、肃二州,在关隘口竟没有遇见往常盘查的回鹘军,后来才听闻,回鹘三万大军在岷州以南被昭勇将军韩继勋歼灭。”
丁元和这无意中说出的消息,不仅令曹元忠及麾下震惊,也让百里无忌大吃一惊。
如此说来,河西走廊凉、甘、肃一带皆已经在唱空城记了?
百里无忌心中震惊,但依旧面不改色。
转头对曹元忠笑问道:“曹节帅可有意重现司徒当年归义军的荣光?”
曹元忠一愣,小心翼翼地反问道:“皇上之意,是让归义军趁势占据肃、甘、凉一带?”
百里无忌依旧笑着点了点头。
曹元忠再次问道:“皇上,此事不妥,虽然甘州回鹘主力已没,但肃、甘、凉以南角厮罗部依旧雄据河湟一带,兵力过非归义军所能比拟。”
一边的郑恩插话道:“这你勿须担心,角厮罗部主力三万已被明军所灭,角厮罗已经率残部归降明国。”
曹元忠再惊:“敢问当面是……?”
郑恩一介莽夫,不耐道:“某乃周国殿前都虞候郑恩。”
曹元忠愕然,这周国殿前都虞候可是皇帝亲随,怎么就成了明国皇帝的随从呢?自己还想在明、周两国间做个选择,这下倒好,周国的殿前都虞候竟与明国皇帝同时出现在了面前。
百里无忌见曹元忠惊诧,解释道:“曹节帅勿须起疑,此事说来话长,先坐下说。”
百里无忌此话给了众人一个台阶下。避开了众人拜见皇帝礼节的尴尬。
众人皆依言落座。
百里无忌继续追问道:“曹节帅,对朕的提议,你意下如何?”
曹元忠与众属下眼神交流之后,答道:“陛下明鉴。我虽有东进收复故地之心,但归义军不过区区八千人,实难担当重任。况且,西边西州回鹘对瓜、沙虎视眈眈,若我率归义军东进,沙州何人来镇守,归义军如今缺少良将,实在力有不逮。”
百里无忌知道这不过是曹元忠的推托之词。
但郑恩却以为是真的,上前大声道:“曹节帅,某愿担当领军之责。以某殿前都虞候的军职,统率几千归义军总不算僭越吧?”
曹元忠被郑恩一是挤兑,愣在那傻呆了。
郑恩却更为兴奋,向百里无忌道:“大哥,此事就这么定了。如何?”
这下轮到百里无忌哭笑不得了,心中暗骂一声,呆子。
令人想不到的是一边的丁元和上前禀道:“陛下,草民以为,这万万不可,郑将军以周国殿前都虞候之职率归义军东进,日后占领肃、甘、凉。明、周两国如何定归属?”
曹元忠闻言连连点头,但心中再次疑惑,这明国皇帝怎么又与周国将军兄弟相称,简直乱得一塌糊涂。
郑恩被丁元和这么一说,倒也想明白了其中道理。
但嘴上还是不依不饶道:“如今辽、阻卜等蛮族进犯中原,明、周两国共同抗敌。何须分得如此清楚?大不了打完之后,大哥和二哥再分地就是。”
百里无忌闻之惊诧,这粗汉倒也能说出一些道理,自己倒反而有些沉迷了。
随即,百里无忌向曹元忠说道:“朕以为郑恩此话有理。打了再说,曹节帅以为如何?”
不想,曹元忠还在思虑这郑恩口中的“大哥、二哥”究竟分指何人,照话中意思,郑恩所说二哥分明是指周国皇帝,这真得是一笔糊涂帐。
但曹元忠已经明白一点,那就是明、周两国已经联手抗击辽、阻卜了,而周边吐蕃、回鹘已经或归附或击溃,也许归义军真的有机会重现往昔荣光了。
既然明、周两国已经不分彼此,我又何必皇帝不急太监急呢。
想到此处,曹元忠站起身来,走到百里无忌面前,正容向百里无忌下拜道:“臣,归义军节度使曹元忠愿意归附明国,吾皇万岁。”
见主公已经下决心归附明国,归义军官员们皆起身下拜向百里无忌行礼。
如此,君臣名份已定。
百里无忌随即授曹元忠为归义军防御使,辖瓜、沙、肃、甘、凉等原归义军十一州之地。许诺回京之后,再另行封赏。
令曹元忠即日起征召瓜、沙丁壮,镇守沙州,防御西州回鹘,调拨归义军六千骑兵分为两厢,由百里无忌和郑恩分别率领,向东进军。
令丁元和立即率商队返回明国,组织军械物资输送沙州,并传讯金陵府。为行事方便,百里无忌临时授丁元和归义军军器监主簿、录事参军事之职。
……。
一个月以来,明、周两国遭受了辽、吐蕃、回鹘、阻卜四国五部的联合攻击,损失惨重。
尤其是周国,正当风口,周国西边已经是一片狼籍。
西北灵、盐、宥、夏四州沦陷辽军之手,朔方节度使冯继业率残部退至银州一线,依据长城防御。
西边渭、义、泾三州被辽军攻克,彰武节度使郭谨率残部退至宁州防御。
西南边秦、成、阶、兴、原、三泉六州皆落入阻卜军之手,凤翔节度使王景率部东撤至凤州、凤翔府一线组织防御。
十万周军被击溃,柴荣无奈,只能在慈州不动,如今局势,他的五万禁军推进至前沿也已经是杯水车薪,只能以空间换时间,等待明军来援。
中原之地,仅凭周军已经抵挡不住辽、阻卜的三十几万大军南下,而被攻陷的十三州中的百姓惨遭蹂躏,大批地难民向东迁移,对周国的经济和治安形成了更大的破坏。
阻卜军占领周国西南六州之后,随即攻入明国境内,由于云扬的第一军和徐守仁的特战军的离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三军熊纪本已经无法进行整体防御,幸好韩继勋及时从吐蕃境内东撤回援,率残部镇守龙州,熊纪本分兵一万至剑州死守剑阁,依仗地势之险,方才将阻卜军挡在了剑州一线以北。
纵然如此,明国文、利、集三州也落入阻卜大军之手。
幸好有周国做了一下缓冲,为熊纪本争取了时间,文、利、集三州大部分的百姓南撤到成都府一带,倒是没有象周国一样引起混乱。
但如此下去,再没有援兵到来,熊纪本也坚持不住了。
局势糜烂,明国金陵府此时却把主要的精力集中在了平息内乱中。
鉴于徐世铭等人的禀报,高蓉蓉还没来得及去探探孟延意和周宪姐妹的口风。
周宪姐妹倒先来到了西宫。
周宪时刻模仿着高蓉蓉的仪态,人称小西宫。
周蔷却是直来直去,没有一丝掩饰。
周蔷开口道:“高皇后,听闻朝堂中有人诬陷臣妾姐妹有不臣之心,臣妾姐妹今日,就是来讨个说法。现在人就在皇后这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高蓉蓉一惊,这徐世铭三人与自己密谈过去不过数日,当时在场之中并未有其它人,这口风是谁泄露出去的?
高蓉蓉赶紧安慰道:“何人如此大胆,竟敢诬陷皇妃,妹妹说出来,本宫定当为你姐妹做主。”
周蔷自然不肯轻易说出消息来源,只是一个劲地要求为她们姐妹洗刷冤屈,以正视听。
高蓉蓉虽然大度,却不傻,徐世铭三人如果没有一些底,竟敢在她的面前诋毁孟延意和周家姐妹。虽然高蓉蓉也不太相信周宪会参与其中,但对周蔷,她还真把握不准。
周宪生子靖北,已经立为太子。若百里无忌真有什么不测,以太子继位自是名正言顺。
周宪贵为太子生母,照理来说,是绝不可能参与谋乱的。
而话一直是周蔷在说。周宪只是在边做了一个陪衬。
高蓉蓉心里有了决定,她对周蔷说道:“此事本宫已经知道了,德妃先请回去,容本宫细查,必给德妃一个交待。”
周蔷见高蓉蓉已下逐客令,也不好太过,于是,施礼告辞。
但高蓉蓉却开口拘留周宪道:“淑妃留步,本宫有些体己话想与你私下说说。”
周宪道:“高皇后有命,臣妾自当谨从。”
说罢让周蔷先行离去。
等周蔷离开后。高蓉蓉盯着周宪道:“你妹妹年少,不懂事,你可不能糊涂。”
周宪不清楚高蓉蓉言中之意,只得低头应是。
“陛下身陷敌国,你我一介女流。不能披甲为夫分忧,明国眼下最需要的是稳定,切不可上了那些宵小的当。”
高蓉蓉这句话周宪听懂了,周宪连忙回道:“皇后放心,臣妾绝没有象传言中所说心怀不臣之心,臣妾远没有那么无知。”
高蓉蓉轻轻一叹道:“你无心,人却有意。你深居宫中,怎知他们在外面做了些什么?”
周宪一惊道:“臣妾仅仅是与他们见了一面……。”
刚说到这,周宪才发觉失言,赶紧止住话语。
高蓉蓉对周宪的失态没有理会,继续道:“妹妹啊,靖北已经贵为太子。明国江山社稷的继承人,你何必再和那些人搅和在一起。”
高蓉蓉的话说得轻巧,仅凭这句话中的两字“搅和”,如照宫规,就已经是勾连外官之罪。
轻则逐入冷宫。重则丢掉性命。
周宪闻听,心惊之下,突然跪在高蓉蓉向前,落泪恳求道:“皇后救我,臣妾真没有丝毫不臣之心,有了靖北,臣妾就已经知足,怎会与外臣勾结。”
高蓉蓉起身扶起周宪,喟叹道:“我自然相信妹妹,但你要告诉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周宪出于对高蓉蓉自始至终的钦佩,思忖良久,决定将来龙去脉合盘托出。
周宪真的只是与宋齐丘私下见过一面,宋齐丘的来意也绝不是要勾连周宪谋乱。
宋齐丘只是意正词严地提醒周宪要防备有人借皇帝遇险之事,行废立太子之举。
他建议周宪与其父周宗联络,请周宗号召其原麾下,团结起来,保护太子之位不失。
这周宗原也是南唐节度使,又是两朝旧臣,根脉深固。
周宪闻听宋齐丘之言在理,就书写了一封信,派心腹送去给周宗。
信中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可对人言之语,仅仅是希望父亲能在日后,号召旧属,拥立太子此类的话语。
高蓉蓉听到此处,知道周宪说得十有八九是真,没有一个太子的生母会行此谋乱之事,不觉心中一松,只要周宪没有参与此事,其它都不是大问题。
高蓉蓉问道:“妹妹与宋齐丘见面之事,德妃可有参与?”
周宪答道:“皇后明察,妹妹自始至终都不知道有此事,只是听得传言,心中不忿,才有今日来西宫计个说法的缘由,望皇后恕罪。”
高蓉蓉觉得不对,问道:“如你所说,德妃不知情,那此次传言你们是从何人口中得知?”
周宪答道:“臣妾姐妹得知传言是来自宋齐丘传信。”
高蓉蓉微微点头,如果真如周宪所说,宋齐丘谋反已经呼之欲出了。
“妹妹不必担心,此事本宫会妥善处理,你先回去,如果宋齐丘再来与你联络,可敷衍之,随后来向本宫禀报。”
“是。”
周宪离去,高蓉蓉陷入沉思。
周宪给其父写信请求拥立太子,这封信最后落入徐世铭手中,就成了周宪与外臣勾连的证据。
但孟延意也牵扯其中,又如何解释呢?
高蓉蓉不禁有些担心起来,毕竟孟延意是孟昶的亲妹妹。
思忖之下,高蓉蓉决定与孟延意详谈一次。
可惜,就在高蓉蓉决定的时候,百里忆韵哭泣而来。
孟延意不见了,已经不见一天了。
明国东宫皇后失踪一天,这个消息对于高蓉蓉就如同晴天霹雳。
高蓉蓉赶紧传召徐世铭三人急商议应对之策。
高蓉蓉将周家姐妹的解说说与徐世铭三人,解决了三人的怀疑,也定性了宋齐丘的谋乱之举。
但眼下最要紧的是孟延意的失踪。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宫中禁卫森严,虽说鸟儿飞不进有点夸张,但要这么大一个活人不见,那就不可思议了。
高蓉蓉和徐世铭三人同时想到,内应。
徐世铭建议立即封锁城门,搜寻孟延意的下落,失踪一天,真凭着孟延意,也许还出不了金陵府城门。
但冯道却否定了徐世铭的建议,冯道说:“徐相此议有三不妥,此时封锁城门,必定给金陵府百姓甚至明国百姓造成恐慌,此为一;宋齐丘的谋乱之举含而不发,一旦封锁城门,会让其误以为东窗事发,而提早发动,我等还无防备周详,此为二;宋齐丘的谋乱有否串连,另有何人在内,东宫皇后失踪是否牵扯谋乱之事,一概不知,此为三。”
见冯道所说在理,高蓉蓉急忙问道:“冯相有何妙策?”
冯道施施然道:“树欲静而风不止,没奈何,只观风吹到何时,便可。”
说得玄妙异常,其实不过四个字,坐观其变。
徐世铭点点头道:“冯相言之有理,但东宫皇后失踪事非小可,应该立即看管孟昶,以防不测。”
孙光宪插嘴道:“高皇后应该取虎符暗中集结御林军,以防金陵府宋齐丘之流狗急跳墙。”
孙光宪此话得到徐世铭和冯道一致赞同。
于是,高蓉蓉传旨,召刘言、刘勍入宫觐见。
只能调动两厢御林军,刘言、刘勍为了一战定乾坤,计划在叛军起事之后,等他们聚集一起时,进行镇压。
方案得到高蓉蓉和明国三相的认可。
于是,刘言率一厢御林军悄悄潜入皇宫埋伏起来。
刘勍则率一厢御林军分守四个城门,以防止叛军兵败之后从城门逃逸。
由于把握不准叛军的起事时间,冯道出了个主意。
八个字,敲山震虎、打草惊蛇。
……。
与周宪会晤。宋齐丘出于毋昭裔原蜀臣一派的压力。
虽然周宪是不可能与自己为伍的。
但宋齐丘也已经达到了目的,他与周宪的见面,给毋昭裔造成了压力。
更主要的是,让明国朝臣都知道。他宋齐丘是得到宫中授意的,这对宋齐丘日后拉拢朝臣有事半功倍之效。
其实,在百里无忌身陷敌国的消息传到金陵府后,参知政事宋齐丘携同侍中张居咏、金陵府少尹何敬洙就有所异动。
他们暗中勾连原南唐一些旧将,如建州留后、昭武军节度使刁彦能、润州节度使马仁裕等人打算如果百里无忌回不来,那么就在金陵起事,推举李璟继任明国皇帝之位。
由于明国不设节度使,采用军政财三权分离的制度,刁彦能、马仁裕等人在百里无忌灭亡南唐后,皆被送入学府。担任了兵科先生。
对于一个曾经手掌无数人生死的节度使来说,这先生之职确实无聊。
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心中正惆怅,宋齐丘等人此时一联络,正好合意。
这篡位之举一旦失败。可是要株连九族的。
为了保险起见,宋齐丘等与蜀国旧臣如今同是明国参知政事的毋昭裔试探。
而毋昭裔也早有此意,双方自然一拍即合。
但双方对于推举何人继位有了相当大的分歧,宋齐丘一派要推举李璟,而毋昭裔一派要推举孟昶。
说来好笑,这两个当事人却丝毫没有这份心思。
但世事总是如此,你想要的。怎么努力都得不到;你不要的,人家偏要给,你还不得不受。
有了宋齐丘与周宪的见面,给宋齐丘一派造成了宫中有靠山的错觉。
最关键的是周宪是太子的生母。
虽然依律太子要认皇后为母,但这日后亲政之时,哪个皇帝不把自己生母册封为皇太后的?
鉴于此。毋昭裔一派有所妥协,双方议定,事成之后,依旧拥立太子,也就是傀儡。贬镝明国三位丞相,由宋齐丘、毋昭裔为宰相,共同执掌朝政。
谈妥了基本利益分割,双方开始策划具体事宜。
决定由金陵府少尹何敬洙、金陵府典军、游击将军王建封二人之麾下三千人为起事骨干,其实也就是金陵府负责治安的部队,再配给各人府中的差役、护院,集合一起也能凑出个五千来人。
因为百里无忌给御林军定了个死规矩,没有指挥使的御林军是不能调动出军营的,违者斩。
而有指挥使的御林军调动需要两个虎符,一个是指挥使的,一个是皇帝的,二者合一才能调动。
明国四厢御林军中,一厢因王逵他调,一直没有指挥使,周行逢如今也调往庆州,只留下刘言、刘勍两厢,对于他们,宋齐丘、毋昭裔都没有任何希望,此二人出身原南楚,事百里无忌多年,绝不是宋齐丘、毋昭裔能够说动的。
好在,四厢御林军除了例行巡逻,和驻扎在宫廷内的一营四百五十人,其它皆在金陵城外驻扎。
这就让宋齐丘、毋昭裔有了起事的时间。
于是,一切在悄悄酝酿着。
一天后,孟昶的北港王府无端被御林军包围,严加看管。
第二天,李璟的静海候府无端被御林军包围,严加看管。
宋齐丘、毋昭裔预感事情不妙,仓促之下,决定提早发动叛乱。
……。
第四天凌晨寅时一刻,天色还是一片漆黑,宋齐丘、毋昭裔坐镇金陵府衙,金陵府少尹何敬洙、金陵府典军、游击将军王建封二人各率两千五百人,攻向皇宫。
在家天下时代,攻入皇宫,俘获皇帝,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虽然如今明国皇帝不在,但皇帝已经身陷敌国,能不能回来还是个未知之数。
能占领皇宫,擒获太子、皇后一干人等,依旧能立于不败之地。
乱军势如破竹,沿途连行人都没有,更何况是兵丁了。
仅一刻钟的功夫,两支叛军在皇城门外会合,击杀了守城门了一队御林军,叛军开始埋设火药准备破门。
说来也是,这林子一大,什么鸟都有了,被百里无忌列为禁物的火药,竟出现在了皇城外,还被用来炸开皇城城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没有任何悬念,当巨大的爆炸声荡漾在金陵府上空时,叛军冲进城门,两军分成左、右二路向内城突击。
一早起来,准备为皇室服务的太监、宫女们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到处乱跑。
这种慌乱却令叛军更为兴奋。
造反者本身就有一种破坏的欲望,太监、宫女们的惊恐,就象是催化剂,刺激着他们的神经。
但奇怪的是,除了皇城外城守卫,到目前为止,竟没有再见到一名士兵。
巨大的皇城空旷地令人窒息。
叛军如两条长龙,由两侧突入了中城,也就是百官上朝的地方。
何敬洙、王建封二人都已经敏感到不对劲,十数年的从军经历,这点见识还是有的。
但叛军已经深入,这时就是他们下令撤退,恐怕也没有多少叛军能听从他们的号令。
叛军早已经疯狂,从刚开始小心翼翼,到炸开外城城门的欣喜,到势如破竹冲入中城的兴奋,然后经太监、宫女们的惊恐情绪催化,只要是人,在这高耸的皇城之中,想不疯狂,难。
眼见前面就是内城,叛军士兵疯狂地冲向内城城门,携带炸药的叛军更是一路领先。
但很不幸,叛军也就到此为止了。
在叛军冲至内城城门十丈时,瞬间,内城城墙上一连串的火把亮起。
紧接着清脆的火枪击发声不间断地响起,一排排,一片片地叛军被击杀倒地。
后续的叛军眼见前进无路,不约而同地向后急退。
但是中城处已经不再是如先前叛军冲入时那样了无人迹。
一千五百名御林军瞬间由两侧向中间汇合,列阵以待。
后退的叛军,依旧被密集的排枪击杀。
这是一场屠杀,有预谋的屠杀。
五千叛军在内城城门外,被集体屠杀,无一个活口。连何敬洙、王建封也一样倒在血泊中,没有审问,更没有判决。
凡擅入皇城者,格杀勿论。这是百里无忌在皇城中城官员上朝通道起始之处竖着的石碑上的十个字。如今五千叛军的鲜血证实了此言非虚。
从叛军炸毁外城门到全军覆没,不过半个时辰之事,坐镇金陵府衙宋齐丘、毋昭裔二人没有等来捷报,等来的是凶神恶煞地御林军。
二人见御林军前来,心知事已不可为,深叹一口气,互视一眼,摇摇头束手就擒。
宋齐丘、毋昭裔倒是够光棍,二人见事败,也没有逃跑和反抗。或者二人已经知道逃也不可能逃出金陵府去。
但这二人是明国参知政事,这种级别的官员,举国不过十数人,不用说徐世铭三人,就是高蓉蓉做为监国。也不敢随意进行处置。
于是,将这二人下狱待罪,但其二人麾下一干人等,却皆擒获之后,就地斩杀。
“金陵叛乱”被杀叛军五千人、乱臣五百三十人,一时间,金陵府空中飘浮着浓浓的血腥味。
朝堂之中。列席之人少了近五成。
自此,原蜀、南唐旧臣幸存者寥寥无几,再也翻不起大浪。
高蓉蓉和徐世铭三人虽然下辣手平息了叛乱,但东宫皇后孟延意却依旧不知道所踪。
审问宋齐丘、毋昭裔二人也不得而知,宋齐丘、毋昭裔二人已经死到临头,正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既然他们不知,那么孟延意应该没有参与叛乱。
但徐世铭的情报网肯定不会出错,孟延意确实私下与孟昶有过数次联系。
但孟昶是百里无忌亲封的北港王,单论爵位来说。是明国除百里无忌之外,位居最高的异性王了。
不单徐世铭三人,就连高蓉蓉也不敢轻易对孟昶下狠手,虽说是包围了王府,但终究只是包围。
而静海候李璟被证实没有参与叛乱,高蓉蓉下令,撤去了包围候府的御林军。
这令李璟终于放下了心中的大石。
这皇帝身陷敌国,生死不明,京都又发生叛乱,象自己这种亡国君主,在这种时候被无故赐死最正常不过了。
如今能逃脱,已属万幸。
这个道理孟昶自然知道,也就在次日,孟昶主动上奏,请求觐见皇后,有要事禀告。
高蓉蓉和徐世铭三人在孟昶的陈述中方才得知,孟延意与孟昶暗中联络的目的,仅仅是为了出宫。
出宫去寻百里无忌。
孟昶始终拧不过他的妹妹,无论是当初孟延意要求下嫁百里无忌,还是此次要偷偷潜出皇宫,西行寻找百里无忌。
事情真相大白,谋乱来自原蜀、南唐旧臣,反而原蜀、南唐君主倒不知谋乱之事,可谓滑天下之大稽。
而周家姐妹,周宪为保亲生儿子的太子之位,私下书信与其父亲联络,虽于法有悖,却于情有理,周蔷却只是为姐不平,竟根本不知道其姐真有与宋齐丘见面之事。
徐世铭心中深感惭愧,这情报网在自己手中竟如此不经事,自此,竟有了卸下此任的念头。
而高蓉蓉却为孟延意和周家姐妹高兴,也为自己高兴。
事情这样的结局,使得她不至于无法面对百里无忌,自从徐世铭三人向她禀报之后,她一直担心自己不能为百里无忌守好家园。
而在就在这时,云扬和徐守仁派来的信使顺利到达金陵府,传来了百里无忌依旧健在,只是还没有找到的消息。
而这个消息对于明国动荡方平的朝廷无疑起到了最有力的支撑作用。
这些跟随百里无忌一咱走来的文官武将们认定,只要百里无忌还在,不管怎么样的挫败,他们,依旧可以重新来过。
金陵府自此才全力投入到抗击辽、阻卜的事情中去。
军械、火器作坊没日没夜的进行生产,大量的物资向成都府集结,同时也向周国增援。
只是对于征兵,徐世铭他们依旧下不了决心,因为,他们无权。
没有百里无忌的旨意,明国依旧不敢妄动征兵之念。
对于明国朝臣来说,最主要的任务就是迎回皇帝。
但金陵府开始调动庆州周行逢四万多新兵中的三万,向成都府进发,归属于云扬辖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但因云扬已经离开成都府,只能暂时归入熊纪本麾下。
这一举措,大大缓解了成都府的压力。
自此,熊纪本在兵力上开始与阻卜军持平。
两军围绕着龙、剑、壁州一线进行着相互攻防的战斗,各有输赢。
熊纪本将主力布置在剑州,凭借剑阁之地利,死守不退。
……。
百里无忌和郑恩率六千归义军从瓜州东进。
由于甘州回鹘主力已灭,百里无忌率部轻松占领肃州,然后向回鹘都城甘州进发。
三日后,百里无忌率归义军兵临甘州城下。
甘州回鹘可汗景琼向西辽、阻卜求援无门,况且远水解不了近渴,无奈之下,率两千守军向发义军献城投降。
等百里无忌入了甘州城,甘州回鹘可汗景琼才知道归义军的统领竟是明国皇帝百里无忌。
于是,景琼重新向百里无忌见礼,献上良马千驷、白玉百团、白玉鞍辔六十四副。
复将治下肃、甘、凉三州归入明国治下。
自此,肃、甘、凉甘州回鹘之地也归附明国。
百里无忌感到非常棘手,这肃、甘、凉之地已经许给了归义军防御使了,如今甘州回鹘可汗景琼献降,又不能强行驱逐。
斟酌之下,百里无忌采取折中之策。
册封景琼为甘肃刺史,辖地为瓜、沙、肃、甘、凉五州。
如此景琼领政,曹元忠领军,倒也说得过去。
景琼听闻倒也不反对,但向百里无忌提出了一个要求,他希望恢复往昔中原与回鹘的战马丝绸交易。
景琼是甘州回鹘可汗仁裕的儿子,因为唐朝三次以公主下嫁回鹘,回鹘世称中朝为舅,中原朝廷赐诏称之为外甥。
当初唐朝连年征战,缺少战马。与甘州回鹘议定中原以四十匹丝绸换一匹战马,但后来唐朝战事减少,长年停战,战马需求量急剧减少。与甘州回鹘的交易就成了一桩沉重的负担。
但为了笼络甘州回鹘,中原朝廷只能一直维系这桩交易。
直到唐朝灭亡。
景琼早就有归附中原,与中原继续交易战马丝绸的想法,只是这数十年来,中原皇帝如走马灯似的切换,不知道究竟向谁效忠为好。
不管是甘州回鹘,还是归义军,都只是西域一个小势力,他们的出路,除了归附强者。没有任何别的办法,因为他们的人口太少,物资严重匮乏,必须有强大的势力对其进行补充。
百里无忌一口答应了景琼的请求,但却限制了数量。每年的交易量定在了五千匹,同时中原的交易物资增加了一种,粮食。
这对于甘州回鹘来说是好事,西域缺粮,丝绸只是一种奢侈品,甘州回鹘除了贵族使用少量之外,也是通过丝绸之路销往天竺、大食等地。换取物资。
百里无忌的条件,除了数量上景琼有些失望,其它基本上还能满意。
搞定了甘州回鹘,这样,从西往东,归义军、甘州回鹘和角厮罗部。三个势力的疆土连在了一起,形成一长条状的通道,也就是往昔的丝绸之路靠近中原的一部分,就如同一把利刃,插在了吐蕃和阻卜之间。将西、北异族分割开来。
甘州回鹘的投降,使得原准备攻城的归义军免受损失,与湟州新军联络之后,将阵线向兰州推进。
由此,归义军及新军在凉、兰一线的纵向防线确立。
凉、兰南北相通,攻防互助,除非辽、阻卜联军来攻,否则一二万的军队不足以击破此防线。
而生活在西域的汉民从此由了主心骨,开始踊跃报名从军。
这也使得象景琼、角厮罗的影响力得到了限制,试想一支军队中,当汉人的士兵数超过了回鹘、吐蕃的士兵数,这支军队还能完全听命于景琼、角厮罗吗?
这也是百里无忌将二人分别任命为防御使和刺史的原因。
让他们离开这片土地去中原为官,那是肯定行不通的。
但要让他们依旧节度这片土地,百里无忌也不放心,只有这样,让这两个部落一文一武彼此监督,才能令远在金陵的百里无忌放心,让明国放心。
……。
与赵匡胤、向训一起撤退的云扬、徐守仁到了宁州,帮着周军巩固了宁州防线,与追来的辽军打了几仗,各有输赢。
数天之后,百里无忌令角厮罗派去向金陵府、开封府报信的吐蕃信使在经过宁州时被周军当做细作给抓了。
盘问之后发现不象有假,周军佐将将信使送到了赵匡胤、向训面前。
赵匡胤随即通知了云扬、徐守仁。
由此,明国皇帝依然健在的消息得到了信使亲口证实。
云扬、徐守仁在得到赵匡胤的允许之后,派一队士兵护送信使向金陵府报信。
同时与赵匡胤、向训告别,准备西向进攻,打通与河、兰二州的通道,迎接百里无忌回到明国。
做为不同国的赵匡胤、向训不便阻拦,但此举实在凶险异常。
辽军三路大军进逼,上路攻下灵、盐、宥、夏四州之后,与周军在银州城以西,隔长城对峙。
中路攻克渭、义、原、泾四州与周军和云扬、徐守仁部在宁州鏖战正酣。
下路辽军秦、成、阶、陇四州与周军在凤翔府一线死磕。
此时,明军要从宁州打通与河、兰二州的通道,唯有重新攻占原、渭二州,才能与河、兰二州建立联系。
从防守战转为反击攻坚战,其难度可想而知。
向训感激云扬二人的救命之恩,出口相劝道:“事关重大,如今宁州城外辽军士气正盛,明国皇帝既然短时内安全无忧,不如缜密计划之后,再行反击之事。”
但向训练毕竟不是明国将领,没有一个国家的将领知道本国的皇帝身陷绝境而能静心进行缜密计划的。
在云扬和徐守仁心里,他们已经错了次,绝不想再错第二次。
云扬道:“宁州前面的辽军原在渭州城外已经折损三成,如今宁州城外十数次恶战,想来折损不下于二成,仔细算来,宁州城外辽军最多不过五万之数,并且辽军远道而来,已有两月,虽然士气正旺,但人马已经疲惫,此时我军反向突击,当可收到出其不意之效,某以为事当可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赵匡胤没有劝说,也不想劝说,从渭州城被救,他去慈州向柴荣述职。
柴荣知道赵匡胤没有依诺去援救百里无忌还能忍,但听到柴荣丢下了渭州城的三万五千周军士兵,只有百余人撤离时,大发雷霆。
当听到郑恩率三百骑去援助百里无忌时,柴荣已经忍无可忍。
柴荣立即下旨,除去赵匡胤宋州刺史官职,仅保留了殿前都虞候的职务。
柴荣依然留着一份情面,没有除去赵匡胤殿前都虞候的职务,在柴荣心里,赵匡胤还是自己的心腹,还是兄弟。
但赵匡胤想得却不同,自己出生入死,差点死在了渭州城,不但没有得到褒奖,反而被削职,上次请求柴荣任自己为定难五州节度使被拒的怨气翻腾上来,使赵匡胤心中的怨念加深了。
被柴荣逐回宁州,勒令戴罪立功的赵匡胤见云扬、徐守仁要反向突击,心中冒出了一丝想法。
赵匡胤接口道:“某愿率军为你们助阵。”
向训一听急了,将赵匡胤拉到一边,劝道:“元朗不可,陛下令我等固守宁州,万万不可违逆。”
赵匡胤轻声答道:“明军救你我性命在先,如今相助应属情理之中,陛下必不会怪罪,此为其一;明军如果打通原、渭二州,我等可趁势收复城池,立下收复失地之功,此为其二;如果明军进攻失利,你我撤回宁州就是,宁州有彰义节度使坐镇,辽军一时攻不下来,此为其三。如此,你还要阻拦么?”
向训闻听赵匡胤说的有理,于是,点头同意率其部配合云扬二人逆向反击。
时间就定在了当日子夜。
经过战前准备,亥时初。第一军和特战军从宁州城东门出发,绕北城墙西进,等到明军在西城门外汇合,布阵完毕后。周军向训部才由西城门出来,在明军后面做为后援。
此举是因为直接开西城门风险太大,为了防止被辽军觉察后趁势冲入宁州城。
到子时,两军按计划在西城门外汇合。
辽军经过数日苦战,根本没有防备周军敢出城反突击,一切按计划进行着。
明军以特战军为前锋,依仗火枪之利,首先向辽军军营发起了突击。
云扬部在后面跟随,鱼贯而进。
夜幕之下,伸手不见五指。云扬不敢太大胆,所以选择了条状突击,而没有选择全军冲锋。
全军冲锋很有可能因为夜幕而产生混乱,发生自己人打自己的悲剧,除万不得已之下。没有将领敢在夜幕中发动全军冲锋。
而赵匡胤、向训则率一万周军跟随云扬部前进。
战斗打响之后,特战军火枪兵一边前冲一边射击,前排射击完成,停下脚步,等第二、三排上前,再跟上去。
特战军士兵经过长期的战斗,将站立的三段击作战方式运用到了突击作战上。
这也许就是创造力。
徐守仁所率特战军迅速击溃警戒的辽军巡逻队。势如破竹般地突入辽军军营。
辽军已经从特战军的火枪击发声中惊醒,但漆黑之中,喧闹之声压盖了辽军将领的命令传达之声。
直到特战军冲入军营,辽军还没有整队完毕。
辽军军营中的火把,给了特战军火枪兵很好的射击方向。
火光的照映下,辽军士兵刚从营帐中跑出来。就被射杀。
特战军没有停留,如同一把利刃穿过。
将混乱的辽军留给了后面,而云扬的第一军也没有停留,跟随特战军呼啸而过。
真正接敌的是赵匡胤、向训部。
周军冲进军营时,已经遍地都是辽军尸体。但刚刚从营帐出来和辽军士兵蜂涌而来,于是,周军无法前进,只能就地与辽军开始了战斗。
战斗一直持续到天亮。
一万周军此时前所未有地打了一场歼灭战,此战有一万多辽军被歼灭。
俘获了万余匹战马和大量的军械。
而周军战损还不到千人,这是一场完胜。
虽然没有跟上明军,收复渭、原二州,但此战足够震惊周国朝野了。
赵匡胤、向训一边派人向宁州城中的彰义节度使报信接收战利品,一面派信使急奔慈州向柴荣报捷。
依向训而言,有此天大之功足以,应该回到宁州城继续坚守,中路辽军遭受如此巨大损失,接下来的防守应该轻松不少了,但赵匡胤不肯。
赵匡胤对向训说道:“战前估计中路辽军不过五万人,此战歼灭辽军人数已达一万五千人左右,所剩下的辽军不过三万五千人,如今明军四万多人西进,你我再率九千人支援,渭、原二州当可轻松收复,如果不去,此二州落入明军之手,恐怕再无拿回来之日了。”
赵匡胤到此时依然不信明国会如此大义,到手的渭、原二州都肯放弃。
而事实确实如此,云扬、徐守仁想要周军配合,却不想让他们跟随。
宁可放弃全歼此部辽军的大功,也要甩开周军,独自攻向原州的目的就是想让明国控制原、渭二州,因为有了这二州,百里无忌占领的河、兰州才有了与中原联系的切入点。
向训闻听,觉得赵匡胤言之有理,随即九千周军与闻声而来的彰义节度使部交接之后,继续向原州方向进发。
当赵匡胤、向训开始进发时,特战军已经对原州东城门进行了爆破。
随后与赶来的云扬部冲入城中,仅用了一个时辰,明军已经完全控制了原州城。
云扬面色木然地下达了不留辽军俘虏的命令。
三千多辽军俘虏随即被屠杀。
留下一百明军镇守,云扬命令继续向渭州进发。
徐守仁很不解,行军路上问云扬:“云大哥,这一百士兵能起什么作用?如果周军要占城,就是一千也抵挡不住啊。”
云扬一张天生的笑脸上嘴角上翘,答道:“如果周军想要撕破脸,哪怕留下五千士兵,作用也与一百士兵一样。”
徐守仁道:“那云大哥为何还要留?”
云扬答道:“只要周军还有求于明国,这一百士兵足够证明此城是明国收复。”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徐守仁方才明白,这云扬留下一百士兵,不是用来防守的,只是用来做个标记,证明此城是明国的,仅此而已。
但云扬却没有告诉徐守仁,这原州城不但明国占不了多久,就是交给周国,一样也占不了多久,辽军中路大军就是全部覆没,上下两路辽军却没有遭遇象中路的那样大损失,如果闻知中路军损失惨重,必会合力,两边夹击原州,如此,无论是明国还是周国,都守不住。
云扬留下一百名士兵的用意,仅仅是为了与百里无忌会合之后,从周国回金陵时,做为与周国谈判的条件。
第一军与特战军合在一起有四万多人,加上百里无忌的新军,人数就超过五万人,这样一支军队从周国境内穿插,无论再好的关系,心中也是不安如擂鼓。
云扬虽然知道百里无忌一向与柴荣交好,但还是留了个心眼。
经过一日行军,转眼间,明军来到渭州城外。
驻守渭州城的就是中路辽军仅存的三万人。
在看到明军服饰之后,守军不敢出城与明军对战,只能派人向上、下两路辽军求援。
云扬眼见辽军信使出城,却并不阻拦,他的用意很明白,只要能迎回百里无忌,渭、原二州的归属关他屁事。
他所要做的就是立即攻占渭州城。
云扬就在渭州城外给明军士兵做了战前动员。
他对士兵们说道:“汝等都知道,吾皇率新军亲征西域,然寡不敌众,陷入困境。如今只要攻占此城,就能迎回吾皇,某别无要求,一个时辰,只能是一个时辰,汝等可有异议?”
明军士兵齐声应道:“此战之后。我已经死了。”
是啊,世间难事,唯死而已。
以四万多明军,进攻三万辽军驻守的渭州坚城。兵力并不占优。
云扬令徐守仁率特战军向渭州南门发起佯攻,自己率第一军主攻东门。
攻城开始了,第一军和特战军皆出身百里无忌嫡系,尤以第一军为最。
百里无忌当年攻伐庆州之地时所用的作战方法早已被士兵们用的炉火纯青,而且青出于蓝胜于蓝。
数百辆板车覆盖着湿被推上前去。
但辽军守军太多,无数的箭矢扎在地上,竟已密集到板车无法推进的地步。
如果在平时,明军根本不必着急,这样密集的箭矢肯定无法持久。
但今日不一样,今天的攻城时间是一个时辰。
明军中没有人敢怀疑云扬的命令。他比百里康更让士兵敬畏。
时间在流逝,第一军爆破城门的板车无法前进,无奈之下,士兵们只能派多人抬起板车向城门前进。
但因此,许多裸露在外的士兵不是手就是腿、脚。被密集的箭矢射中倒地,前进的速度非常缓慢,而只要板车走过的地方,那就是一路鲜血。
做为佯攻,没有板车的特战军火枪兵则就地取了些木板或者门板挂上湿被,做为代替。
这些代替品没有板车牢固,但好在轻便。
做为主攻的第一军吸引了大部分的辽军。正好给了特战军士兵机会。
而最重要的原因是,抵近二十丈距离的特战军火枪兵,依仗木板掩护,开始射击,这对城墙上守军的弓箭手形成了有效压制。
云扬见特战军有了进展,为了吸引渭州城辽军的主要兵力。下令全军向渭州城逼近。
东门外,无数第一军士兵被箭矢所伤,由于是有防备的前进,明军士兵大部分都持有遮掩物,往往被射到的都是手、脚之处。不至于致命。
瞬间,第一军士兵逼近至东门十丈之内。
本来东门城墙上的辽军见南门危急,正要派人过去增援,不想东门外的明军竟然不顾死活的全军开始进逼,也只能放弃增援南门,就地防御了。
这边冒死进逼,南边的特战军凭借火枪压制住了守军弓箭手,随即对南城门进行爆破。
在“轰”地巨响之后,徐守仁携特战军迅速冲入渭州城,开始与辽军接战。
这时,东门的守军开始慌乱,南门被破,如果城内守军顶不住,那就会使南门敌军冲至东门后,与城外敌军进行合围,到时,全军覆没就成定局了。
渭州城内的辽军知道责任重大,也拼死抵抗,不让特战军冲过城中心,合围东门。
残酷的血战由此爆发了。
辽军凭借自身个头高大,体型彪悍,与特战军硬撼。
特战军因此推进地非常艰难。
时间在不停地流逝,距开战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
而明军虽然突破了城门,却被辽军牢牢地牵制在城门附近。
特战军士兵拼不过体格,产生的战损,是两个士兵才能拼掉一个辽军。
如此下去,不用说一个时辰,就是一天也未必能攻下渭州城。
而东门外的第一军士兵正为他们吸引辽军主力而白白流血。
特战军见血疯狂的战魂开始酝酿,当第一个士兵因伤而引爆手榴弹之后,一个接一个的士兵主动引爆着手榴弹。
每一步的迈进都付出生命和鲜血的代价。
在前面拼命的士兵皮时倒不觉得害怕,因为血液已经沸腾,遇神弑神,遇鬼杀鬼,唯死而已。
但在后面指挥的徐守仁心中在淌血,看着特战军士兵如此折损下去,他心痛如绞,带出来三万大军,经迷桑一战,折损了大半骑兵,如今火枪兵再折损在这,真不知道如何向百里无忌交待。
士兵们并不能体会他们主将的心情。
以命换命依旧在继续,而辽军却因为中路军主将亲自督战,留守在渭州城的也皆是主将本族之兵,堪称嫡系中的嫡系。
面对明军士兵不要命的攻击,竟然坚守不退,寸土不让。
虽然东门聚集了两军的主力,但真正残酷的战场却不约而同的选择在了南门。
时间不断地流逝,南门内已经尸横遍地,断肢残臂不断地被新的爆炸波震起,化为血肉之雨飘洒在两军士兵的头上。
这个时候,不管是明军还是辽军,都已经疯狂。
没有人想着怎么活下去,心中唯一所想的就是如何把对方杀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手榴弹的爆炸开始确实能震慑辽军士兵,但爆炸一旦变得频繁,辽军士兵也一样习以为常了。
真的抱定死亡的决心,又何必在乎怎么死呢?
镇守渭州城的三万辽军确实是辽国精锐,三十万辽国南犯大军,分为三路,每路十万大军,而这十万大军中都有辽国的禁军——皮室军。
辽穆宗耶律璟为了这次南下,将辽国耶律氏的王室禁军也倾注进去了。
辽国军队分为四等,皮室军、部族军、京州军、属国军,装备、战力也依次递减。
京州军,辽国在各京设置乡丁,五州乡丁称为京州兵。是一种地方性的军事武装,主要职责是地方保安;但遇战事时,也听从征调,入卫京师。京州兵大都是番汉转户的丁壮,兵力十分可观,大约有京州兵六十余万。就是说契丹人壮丁通常入选皇帝、皇后、太后的宫帐军和部落大王的部族军,其他的少数民族和汉族人壮丁只能入选京州军之类的地方部队。
部族军,私甲,从王室。辽国各部族的首领大王都有自己的领地和军队,称之为部族军。遇到战事的时候,辽国的亲王大臣用自己的私人卫队听从王室的指挥。在战事紧张的时候,通常量力出动甲骑三千至五千人,听从王室的调遣,其余的兵力则留守本地,以卫根本。辽众部族军分隶北府和南府,守卫四边,拱卫京师。
皮室军,也就是相当于禁军,又分为两部——御帐亲军和宫卫骑军。
御帐亲军用来跟随皇帝外出征战,宫卫骑军主要用来守卫皇宫。
耶律阿保机时的皮室军只有数千人,但随着皮室军制度的完备,到耶律德光时,已经拥有皮室军三十万人之多。
此次南下。三十万辽军中有十二万皮室军参与,而中路辽军仅仅三万皮室军,就已经让特战军啃不动了,哪怕依仗着火器之利破了南城门。也无法冲入城中心。
一个时辰早已过去。
东门的云扬心急如焚,为了吸引辽军主力,第一军士兵付出了两千多人的伤亡,可南门依旧无法突破,听着密集的手榴弹爆炸声,云扬知道特战军已经尽力了。
有心派第一军前去支援,但如果第一军一动,势必辽军也会向南门增援,如此得不偿失,还不如不动。
恶战持续了两个时辰。两军士兵都在拼尽最后一滴血。
明军士兵履行着他们战前所说的誓言,“此战之后,我已经死了。”
但,一个时辰过去,依旧无法突破。
两军陷入了僵局。就在看谁先拼光,看谁先崩溃。
而两军都是精锐,谁都不可能先行崩溃,也就只能看谁先死光了。
在就在此时,战场上出现了一个变数。
那就是赵匡胤、向训率九千周军赶来了。
明、辽两军打成了僵持消耗战,而九千周军却是挟全歼宁州城外辽军之威力,士气正旺。
周军先与第一军云扬部会师。云扬见周军来得及时,连忙请求周军配合明军对渭州城辽军进行攻击。
赵匡胤、向训本是怀一肚子怨气而来,因为原州城的一百明军愣是挡住了周军九千大军,二人想要收复原州,却被一百明军阻拦。
明、周二国交好,眼下又是一致抗辽。赵匡胤、向训确实不敢向一百明军发起进攻,无奈之下,只能继续西进,准备找云扬、徐守仁算帐。
可来到渭州城,见到这一场残酷的消耗战。纵然赵匡胤、向训二人都是久经沙场之人,也不觉动容。
闻听云扬请求,赵匡胤抱拳道:“请云指挥使放心,某定尽心竭力,以报当日渭州城救命之恩。”
向训也一口应承道:“只要是杀辽军,某必不落人之后。”
都说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赵匡胤、向训当日被辽军围困渭州城下,如果不是云扬、徐守仁援救及时,此时早已化为两缕怨魂。
如今攻防易主,自己成了进攻方了,两人摩拳擦掌准备进攻。
但云扬却道:“向节帅、赵都虞候,东门虽说集中了明、辽主力,但真正的突破口在南门,明军在南门已经破城,却被辽军阻挡,久攻不下,某希望周军去南门助徐守仁一臂之力。”
只要杀敌,哪都一样。
赵匡胤、向训一口应承,随即率九千周军迅速向南门进发。
赶到南门,赵匡胤、向训被眼前的惨像所震惊。
明军士兵普遍比辽军士兵矮小,天生处于劣势,特别是这种靠肉搏取胜的年代,明军士兵往往是十数个人,同时冲向辽军,在被辽军斩杀之前,引爆手榴弹,炸开一条血路,然后明军士兵一涌而上,抢占这处空隙。
但往往才过一会儿,再次被牛高马大的辽军士兵逼退。
如此不间隙的循环,令整个南门上空都飘满了血肉颗粒,经久不散。
不但赵匡胤、向训震撼,边周军士兵也震撼了,对付辽人竟还可以用这样的方法。
一命换一命,甚至数命,值了。
当赵匡胤、向训下令进攻时,周军士兵呼啸着由两侧向辽军合围。
听到周军的呼号声,特战军士兵精神一震,随即向辽军展开更猛烈的冲击。
战场往往是这样,刚刚拼杀得死去活来,坚守阵地,毫不动摇的士兵,一旦对方援军一到,士气就会直线下降。
虽说辽军是精锐,不会马上崩溃,但无疑九千周军的加入,令战场天平明显向明军倾斜。
周军战斗力明显不如明军,也没有手榴弹可以与辽军同归于尽,他们往往要花二三条命才能换辽军一条命。
但九千人的加入,却使得辽军阵线开始后退。
阵脚一旦松动,就很难收得住脚了。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赵匡胤不同于徐守仁、向训是个文化人,都已经亲自上阵拼杀了。
向训心中暗暗叫苦,本以为有明军在前面顶着,周军加入战团不过就是助阵呐喊,顺便捡捡漏,打个小架。
哪知道这支辽军如此难缠,看着周军士兵一个个倒下去,向训难受得心如刀绞,这支可是柴荣的禁军啊,如果折损过多,如何向皇上交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但这时的战场,已经不是向训想撤就能撤得了的了,哪怕这是向训要撤,恐怕周军士兵也不答应。
士兵往往是这样,一旦上了战场,有标杆、榜样在边上,就会不自觉地去模仿。
战争本来就是勇敢者的游戏。
这支周军更是周国精锐,心底中一直保持的自豪感今天却被明军压制下去,无论如何,他们都不想丢这个脸。
周军士兵也已经疯狂,其实只要进入这个战场内的人都会疯狂。
而辽军已经停不下后退的脚步了,也许崩溃就在下一刻。
东门的云扬部继续向东门发动一波波的攻击。
终于在第十七次进攻时,爆破手接近到了东城门口。
也仅仅就一个人,为他手持遮挡木板的两名士兵因为腿脚露在外面,先后被箭矢射倒在地。
而他却借着空隙冲入了城门口。
这种战况之下,冲入城门不管是爆破成功还是不成功。
爆破手都已经死路一条。
后援根本无法接近城门,而爆破手就是不引爆,想从城门逃离也只是幻想,只要出了城门,就会被如雨的箭矢扎成刺猬。
而爆破手早已有了这种觉悟,他安放好药包,引燃了导火索,转过身来,向三十丈外的第一军士兵们喊道:“兄弟先走一步了。”
话音刚落,巨大的爆炸声掩盖了他的声音,飞扬的尘土遮蔽了他的身形。
战场上,死人本是一件平常之事,但真正如此坦然面对死亡的,总能引起士兵的共鸣。
不待云扬发出全军进攻的命令,第一军士兵如狂风般地卷向东门炸开处。
士气如虹,不如说士气如疯。
百里无忌当年种下了一颗种子,如今再次迸发出来。
魂,军魂。其实看得见,摸得着。
这是一种血性的淬炼物,加以提纯、升华。
它能让士兵变得有尊严,这是一种自豪感。认同感。
就是,打不过你,也要咬你一块肉下来的执着。
如今的第一军士兵心中的怒火被城门下一个普通士兵的一句话点燃。
此时,士兵心中就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不死不休。
冒着如蝗的箭矢,明军士兵从不见了的城楼处冲入东门,而此时,城墙上辽军只能反身下城墙进行肉搏了。
云扬已经进行不了指挥,也不可能有效指挥。
这个时候军队各自为战。
东门爆炸引起的混乱如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南门处于明、周联军突击之下的辽军。
辽军开始出现后逃的士兵了。
在辽军主将的斩杀下,也已经控制不住越来越多的后逃辽军。
一刻钟之后,辽军阵线崩溃了。
特战军和周军于是迅速向渭州城中心席卷而去。
辽军主将见事已经不可为,只能下令全军向北城门撤退。
明、周两军随即发起追击,三十里后。云扬怕误了接回百里无忌的正事,下令不再追击,明、周两军返回渭州城。
是役,云扬第一军阵亡八百余人,伤达到三千人,特战军火枪兵阵亡三千五百人,伤七百人。
而来援的周军竟然阵亡两千四百人。伤一千七百人,接近五成。
歼灭辽军二万一千余人,没有俘虏。
俘虏已经被愤怒的明、周两军士兵全部斩杀。
此战之后,明、周二军其实已经没有再行攻击的力气。
云扬与赵匡胤、向训解释,明军必须暂时占据渭、原二州,迎接皇帝返回。只要百里无忌顺利返回,渭、原二州立即交还于周国。
赵匡胤、向训二人商议之后,同意了,毕竟原州本就是明军收复的,而渭州城明军损失得比周军更加惨烈。二人确实对南城门明军的英勇有了敬佩之意。
云扬在取得二人谅解之后,令徐守仁暂率第一军会同周军镇守渭州城,自己则率特战军五千骑兵向河州争夺而去。
赵匡胤、向训也同时向宁州彰义节度使、慈州柴荣派出了信使。
……。
百里无忌在安排好沙、瓜、肃、甘、凉一线的防御之后,也携带郑恩回到了兰州与新军、角厮罗会合。
百里无忌知道,仅凭曹元忠、角厮罗、景琼三个小势力的联合,是不足以对抗辽国大军入侵的,要保住他们三个势力最有效的方法不是防守,也是进攻。
只有在北方将辽、阻卜大军拖住,那么这三个势力就会安全。
而只有保证他们的安全,河西之地才能保证顺利收复。
他们三人也就不至于起什么异心。
百里无忌迫切需要回到金陵。
只有在金陵府,百里无忌才能有效调集明国的强大实力,将辽、阻卜军牢牢牵制在灵、渭、成、武州一带。
而真正迫使辽、阻卜军退兵的方法,百里无忌也已经想好。
那就是尽起燕云之兵北伐,以攻止攻,迫使辽军回撤上京。
而失去了辽军的阻卜,则必不会再翻起什么大浪。
会合角厮罗之后,百里无忌交待了防御事宜,就率新军南下至河州,等待明军前来接应。
三日后,云扬率骑兵赶到河州,与百里无忌重逢。
自此,从百里无忌西出吐蕃领地,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月之久,距百里无忌离开金陵,已经超过四个月。
这四个月中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无法一一细说,百里无忌只能与云扬紧紧拥抱,狠狠地拍打,以泄心中的复杂心情。
见到明国皇帝安然无恙,随云扬前来接驾的特战军骑兵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在他们心中,只有有百里无忌在,那就没有什么强大的敌人是扫不平的。
百里无忌意味着,胜利。
不待细说,云扬催促百里无忌赶快返回,因为一旦上、下两路的辽军闻知中路之变,两路合击,那么渭、原二城必将不保,如此,百里无忌就又被隔绝在周国以西了。
百里无忌随即令前来的特战军与新军合兵一处,向渭州城进发。
……。
慈州的柴荣闻知渭、原二州收复,大感心慰,这是此次战争爆发以来,周军第一次收复失地。
而百里无忌安然无恙的消息,更是令柴荣深觉胜利有望。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在不知不觉中,百里无忌已经深得柴荣信任,而被真正当成了他的大哥。
柴荣随即下令,大军移师宁州以东的坊州。
其用意有二,一是柴荣想就近与百里无忌会晤,以确定两国共同抗敌事宜;二是渭、原二州的收复,周军可以通过固守二州,分隔上、下两路辽军,各个击破。
柴荣却不知道,此次南下,辽军的精锐禁军有十二万人之多,在渭州城血拼一场,胜利又来得如何惨痛。
柴荣更不知道,他的这一决定将使多少周国,甚至明国士兵死在渭、原二州城墙上。
……。
沿路不间断地急奔,换马不换人,经过两天,百里无忌率明军进入渭州城。
见到百里无忌完好地回来,徐守仁哭泣着拜倒在百里无忌脚下,在这一刻,徐守仁终于放下心中的负担,如同特战军士兵放下心中的负担一样,他们终究没有失去百里无忌。
渭州城中的不管是明军还是周军,都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仿佛打了一场大胜仗。
士兵们需要一种寄托,一种引领他们胜利的精神寄托。
而百里无忌就是最好的选择。
在任何一个明军士兵心中,没有谁能让百里无忌更让他们信任。
一个从县令到皇帝的人,一个能沦陷西域两个月又安然归来的人,还有谁能更让士兵信任,最关键的是,士兵们觉得百里无忌不但能带着他们胜利,还能给他们和他们的家人安定充足的生活,这不是换个皇帝能做到的。
赵匡胤、向训默默地站在后面,听着士兵们疯狂的欢呼声,心中各种滋味参杂,不可明言。
等到群情有些退去,赵匡胤、向训上前向百里无忌见礼。
“大哥安好。三弟当日未能出兵救援,确实事非得已,还望大哥恕罪。”
“恭候明国皇帝安然返回,外臣向训拜见明国皇帝。”
百里无忌看着俯首施礼的赵匡胤。心中百感交集。
这个人,依照原来的历史将成为柴荣的继承者,建立宋朝。
百里无忌对此人本来是一无好感,总觉得他是一个忘恩负义之人。
可从交往以来,他对柴荣的忠诚却是无可指责的。
也许,有雄才伟略之人、男人,都有一种君临天下的欲望,百里无忌自己也是如此,又何必苛求别人呢?
百里无忌心中一叹,上前扶起二人。道:“事出突然,三弟自应灵活处置,再说朕也完好无损回来了,你勿须挂怀。”
赵匡胤也不想纠结于此事,继续禀报道:“禀告明国皇帝。我国皇帝已经移师坊州,正往渭州城而来,传讯恳请明国皇帝暂留渭州城一晤。”
百里无忌愕然,这柴荣不要命了,渭、原二州在两路辽军的夹击之下,危如累卵,竟让自己暂留渭州不够。他还正在赶来。
百里无忌问道:“二弟现至何处?”
赵匡胤答道:“已过宁州。”
百里无忌怒道:“你等竟不拦着,如此险恶之地,竟让皇上涉险前来?”
赵匡胤、向训一起苦笑道:“我等倒是想拦,可拦不住啊。”
百里无忌相信二人的话,这等事,柴荣还真的可能不管不顾而来。
百里无忌对赵匡胤道:“朕必须赶至原州。拦截陛下前来,在原州会晤即可,至少万一有不测,可撤至宁州,全身而退。你二人镇守渭州。如遇辽军大举进犯,可弃城向西,退至原州会合。”
见二人不敢应承,百里无忌知道必是柴荣下了严令,要让其死守渭州城,深忧二人会与渭城同归于尽,百里无忌道:“三弟,我是你大哥,也是周国皇帝的大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此事我做主,二弟那里自由我去解说。”
见百里无忌如此说话,赵匡胤自然知道渭州城的险恶,也不觉有些感动,道:“谢大哥体恤,弟弟遵命便是。”
百里无忌叹了口气,遂带着云扬、徐守仁召集军队去了。
特战军与新军集合完毕,百里无忌再次对前来相送的赵匡胤、向训二人叮嘱道:“如今明军随朕而去,渭州城仅凭五千周军,根本不能固守。二位尽快设法西撤,朕会说服周国皇帝,在原州,安排大军为你们接应。”
百里无忌带着明军走了。
赵匡胤、向训二人陷入了绝望,他们二人与百里无忌的见解相同,渭、原二州不可守,柴荣自然也知道不可守,但收复失地的荣耀对于柴荣来说太具有you惑了,柴荣当知道百里无忌还活着的消息,就有了周、明两国联手,依仗渭、原二州坚固的城防,将辽、阻卜军死死地拖在二州城下。
借此消耗辽、阻卜的实力,进而逼退、甚至击溃来犯之敌。
其实这个设想并没有错,错在柴荣错估了周军的实力和百里无忌决战的决心。
百里无忌并不想与辽、阻卜决战,他只想不断地削除辽、阻卜的实力,使其国力衰退,引起内乱,最大限度地减少明国因战争引起的创伤。
赵匡胤、向训二人知道柴荣的决心,这根本不是百里无忌所能说服的,如果没有援军,他们二人将随渭州城死去。
二人互视一眼,虽然事不可为,但依旧对百里无忌抱有一丝希望,因为于私百里无忌是柴荣结义大哥,于公,百里无忌掌握着明军。
如果百里无忌说服不了柴荣,不舍二人白白死在渭州,也许明军可能前来增援,那么二人尚有希望逃出生天。
……。
百里无忌让云扬、徐守仁率大军跟随,自己先率新军急奔原州而去。
一天急赶,终于在柴荣出原州准备西去时将其拦在了原州。
柴荣看着这个只大自己几个月的结义兄长,心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
本应是敌国有竞争的明、周两国,成了盟友,本应是敌人的两个皇帝竟成了结义兄弟。
天下之大,虽说无奇不有,但此事为最。
而自己心底竟为百里无忌从西域的生还而庆幸。
柴荣深切地感觉到,看见百里无忌,他再没有前些日子压在心中的沉重。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竟有一丝抛去负担的轻松……。
百里无忌走上前去,柴荣伸手相向。
二人把臂相互问候。
这一刻,新军将士与周军将士相互也在问候、把臂言欢。
在他们心中,认为反击的时刻终于来到了。
二人屏退了左右,正式切入正题。
“二弟,渭、原二州不可守,我建议还是早点撤兵,勿让士兵白白牺牲在渭州城。”百里无忌还是不放心渭州城中的数千将士。
柴荣明显一愣,百里无忌的话一下子将他想说的焖在嘴里。
柴荣本是想与百里无忌商议明、周两军共同镇守渭、原二州的事宜,柴荣甚至做好了渭、原二州战后与明国均分的准备。
但百里无忌却率先开口让他撤退,这与柴荣心中所想大相径庭。
柴荣很失望,他不甘心,决定与百里无忌摊牌。
“大哥,周国没有明国疆土辽阔,每一州皆是周国根本,就数个月来,辽军侵占周国十数州之地,再不想法收复,我无颜面对周国臣民,更无颜去拜祭义父在天之灵。渭、原二州必须守,若大哥执意不肯明军共御,那我就只能凭周国之力独自死守了。”
百里无忌见柴荣说得决绝,还搬出了郭威,知道这事还真不能不管。
所谓唇亡齿寒,周国如果倒下,明国就要直面辽军的兵锋。
绝不能让周国亡在辽国手中,这是底限。百里无忌心中暗道。
柴荣见百里无忌沉默,心中计较百里无忌有可能被说服,于是令人取来地图。
在百里无忌面前摊开地图,柴荣指着渭、原二州对百里无忌说道:“渭、原二州本已落入辽军之手,我也就没有这份打算,但如今已被周军收复就不能放弃,大哥请看地图。”
“渭、原二州目前情况险恶,我自然知道。但二州位置正好在上下两路辽军的中间,只要死守二州,那上下两路辽军就无法会合,这是最关键的。辽军战力强大。如果两路辽军一旦会合,则我国再无任何一个城池可以抵挡二十万大军的兵锋。况且,如果上下两路辽军抽调兵力向渭、原二州夹击,那么我军在银州一线和凤翔府一线的压力就会减轻,这两线的巩固将使我国立于不败之地。大哥以为如何?”
百里无忌有些诧异,柴荣的话并不是没有道理,如果真能守住渭、原二州,那上下两路辽军的会合就会受阻,但问题是渭、原二州能顶住二十万辽军的夹击么?如果顶不住那就是白白送死,毫无价值。这可不是数千人的性命。如果明国参与,要抵抗二十万辽军,两国在此投入的兵力至少也要在十万以上,这可是明、周两国的根基啊。
百里实在不想在渭、原二州与辽军决战,在百里无忌的心里。这不符合明国的利益。
可又不想打击柴荣的信心,这事还真让百里无忌无法抉择。
思忖之下,百里无忌抬头看着一脸兴奋的柴荣,说道:“二弟勿急,先把你的想法与我细说。”
柴荣见百里无忌没有当场拒绝,心中一喜,赶紧指着地图道:“大哥请看。如果我将现在驻扎坊州的五万禁军布置在渭、原、宁三州,加上渭州的五千冠军,宁州的四万守军,集合近十万大军固守,想来支撑一两个月不失应该不难。”
百里无忌向向点头,凭借渭、原、宁三州城池的坚固。有十万周军的防守,只要不出意外,确实能顶得住部分辽军的南北夹击,辽军不可能尽起二十万大军前来,因为银州、凤翔府两线作战。如果辽军全军集结来攻打渭、原二州,那么单就在银州、凤翔府的周军就会对其追击,所以,依百里无忌的估计,上下两路辽军最多也就各自抽调五万大军,共计十万之众,前来攻打渭、原二州,甚至可能更少一些。
百里无忌问道:“二弟想要我军做点什么?”
柴荣见百里无忌点头,信心更足了一些,他继续说道:“依我的设想,需要大哥帮做两件事,一是当周军在渭、原二州顶住了辽军的南北夹击,此时,明军可从原蜀地龙、剑、壁三州三路向北反攻,如此令下路辽军首尾不能相顾。二是……。”
柴荣突然住口不语。
百里无忌有些不耐,道:“二弟有话直说就是,勿须吞吞吐吐。”
柴荣有些不好意思道:“我还想请大哥多给些火器,以助渭、原二州守城。”
百里无忌抽抽嘴角道:“二弟也变得不实在了,去年一年,明国向周国私下贩卖的火器足够你装备三万人了,怎么,你还嫌不够?”
柴荣脸一红,道:“我知道这肯定是大哥授意,但如今装备三万人远远不够,以十万大军驻守三城,还请大哥再多给些。”
百里无忌微笑道:“此事先放在一边,你先接着说,我听你的意思是明国由龙、剑、壁三州北上,但据我所知,龙、剑、壁三州正被阻卜大军进攻,明国在成都府一线的兵力仅够维持防御,没有进攻的力量。”
柴荣见百里无忌没有拒绝,心中一定,接着说道:“大哥,现在城外驻扎的明军有四万余众,足够向阻卜大军南北夹攻了,如此,必可在两个月之内击溃阻卜大军,而到时,防御渭、原二城的周军也想必已经精疲力竭,明军正好北上增援。”
百里无忌完全听懂了柴荣的意思,他是想把渭、原二州做为隔断辽军会合的一把由东向西的利刃,吸引南北两路辽军前来。采用中心开花的策略,将渭、原二州变成血肉磨坊,消耗辽军的有生力量。而另一个功用就是尽量减轻银州、凤翔府两线的防御压力,能让周国喘一口气。
百里无忌有些被柴荣说动,这个计划虽然大胆、冒险,但确实有一定的道理。
关键之处,在于明军能在两个月之内,击溃甚至歼灭与明军在龙、剑、壁三州对峙的阻卜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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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荣的要求不过分。
百里无忌再次细细察看了地图,抬起头对柴荣说道:“二弟放心,等我回到金陵,会再给你输送一万颗地雷,三万枚手榴弹,以供你守城之用。但有一点,明军如果从龙、剑、壁三州北上,就需要南北贯通周国疆土,数万明军很有可能在周国土地上往返,这……。”
百里无忌所说的问题,柴荣自然知道。
没有一个国家可以随便让别国大军自由往来。
不用说别国大军,柴荣甚至连周国各州节度使的大军也限制极深,不允许随意往来。
这不但牵扯到社稷安危,更让人不放心的是,当时的军队太没有规矩,途经各州,不管是别国还是本国,都是随处劫掠,祸害百姓。
就连柴荣的义父郭威登基时,不也允许麾下在京都开封劫掠了三天么。
更别说象辽军、阻卜军这样的游物民族军队了,他们的军制就没有粮饷一说,要补给就靠“打草谷”了。
但柴荣却知道明军不同,明军也许是唯一一支不扰民的军队了,但这不能成为明军自由在周国疆土往来的依据。
柴荣沉思之后,说出一策。
军事同盟。
百里无忌佩服柴荣的急智,点头同意了。
于是,明、周两国的皇帝在宁州城中签订了同盟协议。
至此,两国正式成为盟国,它的敌人就是辽、阻卜。
既然策略已经决定,百里无忌准备陪柴荣打上一场,那么,百里无忌还有一手杀手锏。
百里无忌对柴荣说道:“如果周军在渭、原二州吸引了超过四成以上的辽军,那么明国将令河西走廊的三个势力合兵一处。从西面袭扰渭州。同时,明国将令燕云八万大军北上,向辽国本土侵扰,令太原府六万大军西向增援银州。与周军会师之后,趁势发起反击。”
在这一刻,柴荣与百里无忌的心是相通的,他们都坚信,只要明、周两国合力,定能将辽、阻卜军击退。
两人再次把臂,两双眼睛互视对方,在对方的眼中看到得就是一份信任和坚定。
……。
会晤之后,柴荣迅速命令坊州的五万周军西移,向渭州城增兵三万。向原州城增兵一万,剩下一万驻扎宁州巩固,而柴荣将自己留在了宁州城,亲自督战。
百里无忌令徐守仁的特战军暂时驻扎在周国凤翔府以西休整,等待补给。这是为日后明军从龙、剑、壁三州北上时形成合击之势。
令云扬率第一军周国商、均、襄南下。经江陵回转成都府,组织向北反攻的准备。
百里无忌则向柴荣道别,率新军从周国返回金陵府。
……。
耶律敌禄,也就是百里义,自从经肖眉古得之手送出情报之后,他安下心来,整日逗着耶律撒剌给他生的儿子玩耍渡日。
耶律敌禄根本就不知道。百里无忌会深入西域,在他看来,只要明国有了防备,凭着百里无忌的才能,击退辽军应该不是难事。
耶律撒剌见耶律敌禄已经不再焦躁自然是心中欢喜,也渐渐地令亲卫放松了对耶律敌禄监管。只是她非常不满耶律敌禄给儿子取的小名——狗剩。
为此。耶律撒剌与他争吵过好几次,但皆被耶律敌禄挡下。
耶律敌禄以孩子小名叫着顺口就行,也好养活为由,但问及大名时,耶律敌禄就搪塞过去。
其实耶律敌禄希望由大郎来为他的孩子取名。
在耶律敌禄的心中。自己永远是明国人,而狗剩自然是明国人。
虽然争吵,但两人的感情却越来越好。
但好景不长,当周国十数州被辽军攻陷、明国文、利、集三州被阻卜攻陷的消息传到上京,耶律敌禄的心再次被揪起。
他不明白明国怎么了,大郎怎么了,怎么会在短短两个月中,让辽、阻卜军如此轻而易举地占领如此多的城池。
耶律敌禄藏不住心事,他的忧虑再次浮现在脸上,耶律撒剌无奈之下,再次令亲卫加强对耶律敌禄的监管。
而这消息起到的连锁反应是肖眉古得内心开始了动摇。
辽、阻卜军如此轻易地占领明、周两国众多土地,这让肖眉古得感到向中原效忠的决定是否正确。
如果辽军灭亡明、周二国,那自己与耶律敌禄向中原投敌之事,一旦败露,可就没有人能救的了他了。
耶律璟的荒唐、愚昧、昏庸、残忍世人皆知。
肖眉古得左思右想之下,为保自身安全决定对耶律敌禄灭口,他派亲随令稳都林准备暗中刺杀事宜。
而此时的耶律敌禄也想到一个让耶律撒剌与耶律璟决裂的办法。
那就是公然在朝堂之上劝谏耶律璟不要妄杀无辜。
劝谏皇帝不要妄杀无辜,这本是一件好事,怎么也不可能与被杀联系在一起。
但这个耶律璟真得与众不同。
这段时间,耶律璟的压力确实很大,至少有一半来自于辽国内部。
大举地征兵南下,令辽国的国力开始动摇,耶律璟却无视辽国朝臣和部落首领的反对,一意孤行,压力可想而知。
于是,耶律璟的杀人嗜好更加频繁、不知收敛,甚至连他自己的近侍也不放过,近侍东儿因为送吃饭的刀、筷慢了,被穆宗杀死;借口近侍喜哥私自回家,杀掉了他的妻子……。
如此残暴的心性,耶律璟却常常叮嘱大臣们进谏,大臣们见他残暴,谁也不敢劝谏,有时劝说几句他也不肯听,反而会引来杀身之祸。
而近日,耶律璟又听信了女巫肖古的话,为了取人胆造延年益寿的仙药。为了长生不老,耶律璟竟然听信女巫之言,专杀男人取胆做药引子,一时间,数百人因此丧生。
这也就是耶律敌禄想要劝谏的事由。
耶律敌禄已经腻烦了辽国的生活,可又割舍不下才两岁的儿子。
如今明国危急,耶律敌禄决心孤注一掷,哪怕是被耶律璟砍头,也要激起耶律撒剌与耶律璟决裂。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耶律敌禄知道耶律撒剌对自己的感情,何况有了儿子,那么,也许自己被问罪甚至被杀,耶律撒剌还能象往日一样对耶律璟忠心不二吗?
其实耶律敌禄不明白辽国的组成和权力的构成。
耶律撒剌可能与耶律璟有私交,但要说到忠心则不见得。
是辽世宗耶律阮的女儿,继承的又是耶律屋质的部落,对于耶律璟不过就是公事公办而已。
她只是忠诚于契丹这个种族,而不是耶律璟,她也看不惯耶律璟的滥杀,更看不惯耶律璟杀害皇族。
契丹部发生争权谋反,时常有之,建国以来,从耶律阿保机到耶律德光,从没有发生兄弟叔侄因为叛乱而被杀的,但耶律璟登基以来,辽世宗的弟弟耶律娄国,也就是耶律撒剌的亲叔想自立为帝,被辽穆宗绞杀。
这种不满早已被耶律撒剌埋在心底,根本不需要耶律敌禄冒生命危险去激发。
而纵然是耶律敌禄因此而死,耶律撒剌也不会就此与耶律璟决裂,因为她忠诚的是契丹族,与耶律璟决裂不符合她的部落利益。
当然,不满会加深是肯定的。
可惜耶律敌禄本就是个莽夫,决定之后,便付诸于行动。
说来也奇怪,那天不知道耶律璟是心情好还是念着耶律撒剌救过他的命,被耶律敌禄当场指责劝谏,耶律璟还就是不生气,也不怪罪。
辽国众臣着实为耶律敌禄捏了一把汗。耶律撒剌更是心惊肉跳,可又距离甚远,阻拦不着。
可结果却让众人大跌眼镜。
耶律敌禄无奈,也不能真的冲上去怒骂。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耶律璟今日纳谏如流,使得耶律敌禄达不成目的。
朝会之后,沮丧的耶律敌禄走出宫帐。
未行多远,突然一枝箭矢破空而来。直接射穿了耶律敌禄的左胸。
猝不及防之下,耶律撒剌及她身边的亲卫根本反应不过来。
耶律敌禄茫然中倒下,朦胧中看到耶律撒剌在自己面前哭喊着什么,耶律敌禄努力地嘟哝着。“好好带大狗剩……”。
可惜这话声音太低,周边人声吵杂,耶律撒剌哪里听得清。
宫帐外一时间禁军密布,首先要保护的自然是皇帝。
而倒在血泊中的耶律敌禄一时被众人遗忘,耶律撒剌只能令自己的亲卫火速抬起耶律敌禄去找医工。
这一笔帐,自然被记到了耶律璟的头上。
辽国众臣谁的心中都在想,怪不得这魔头今天这么随和,原来要想换种方法杀人。
傻子都知道,这要在宫帐周边杀人,没有一定的权力。想都别想。
耶律撒剌自然不是傻子,她自然能想到这是耶律璟下的黑手。
但她一时却想不出好的应对办法来,也不想去想,她只希望,医工能救回耶律敌禄的性命。
世事就是这样。有意栽花花不放,无意插柳柳成荫。
肖眉古得自然没有想到事情会如此顺利,而且这刺杀的黑锅竟由皇帝背了去。
当晚,肖眉古得就召来令稳都林,亲手灭了口,自此,除非肖眉古得自己说出来。否则这桩血案就铁定成了无头案了。
那边的耶律撒剌召集铁骑军中的数名医工为耶律敌禄救治。
其实,耶律撒剌心中已经知道,这不过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了,没有人能让箭矢穿透左胸膛而活下来。
看着被医工簇拥着的耶律敌禄,耶律撒剌心中暗暗发誓,总有一天。她要手刃耶律璟,为夫报仇。
可世事总是敌不过天意的戏弄。
被利箭穿心的耶律敌禄竟然被医工们救活了,原因只是耶律敌禄的心脏长歪了寸许,箭矢从心脏边上穿过,并无伤到要害。
只须休养些时日。就能康复。
耶律撒剌这下放宽心来,但随即,她想到了问题的关键。
这次刺杀来自皇帝。
随即,耶律撒剌大喝道:“来人。”
亲卫蜂涌而来,在耶律撒剌命令下,这几个刚刚救活耶律敌禄的医工,无故被砍去了脑袋。
耶律撒剌严令亲卫,不得泄露耶律敌禄被救活的消息。
对外宣称,耶律敌禄已经不治身亡。
在耶律撒剌看来,只有这样才能防止皇帝再次派人前来刺杀。
而半个月后,耶律撒剌还是不放心,她咬牙下了决定。
来到内帐,看着刚刚从昏迷中醒来才几天的耶律敌禄。
耶律撒剌坐在他身边轻声问道:“伤口痛么?”
耶律敌禄没好气地摇摇头,道:“死不了。”
耶律撒剌摸摸耶律敌禄额角道:“我思来想去,你在上京已经不安全了,要不,我派人送你回明国吧。”
闻听耶律撒剌要送自己回明国的耶律敌禄瞪大了眼睛,他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而见到耶律敌禄怪异表情的耶律撒剌,以为耶律敌禄舍不得自己,将脸轻轻帖在耶律敌禄的右胸,哽咽道:“你放心去吧,只要人活着,我们总有相见的一天,狗剩留在我这,也让我有个念想,可好?”
耶律敌禄心中本是欣喜若狂,这冒死劝谏,虽然没有达到所想的目标,但却还了自己自由之身,简直太好了。
可听到耶律撒剌如此深情的话语,耶律敌禄也陷入不舍之中。
耶律撒剌和儿子,早已所在耶律敌禄心中,生根发芽。
耶律敌禄斩钉截铁地对耶律撒剌道:“如此,就辛苦你了,我发誓,我一定会回来找你们的。”
耶律撒剌望着难得有一副正容的耶律敌禄,眼泪禁不住婆娑。
这一天,不知道需要等待多少年了……。
……。
耶律敌禄装扮成铁骑兵在数百铁骑兵的簇拥下,以巡逻为名,离开上京南下,铁骑兵由耶律撒剌亲卫率领,护送耶律敌禄至滦河,就无法再南下了。
耶律敌禄自己渡河继续南下。
归心似箭的耶律敌禄以为自己还是往昔的百里义,竟不待禀明身份而直闯古北要邑,而一身的辽服,差点就死在了自己人的箭矢之下。
亏得耶律敌禄自小习武,身手敏捷,退至箭矢射程之外,方才脱衣摘帽,大声呼喝道:“某乃明国第四军都指挥使百里义,叫汝等主将出来说话。”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驻守燕云的明军士兵谁不知道百里义的名字,但来人缌络满脸,竟看不出汉人的模样,不敢大意,于是,速派人向陈延正禀报。
说来也巧,因为辽军西叩明、周两国边境,陈延正心中不放心,正前来古北要邑巡视,闻听百里义竟在要邑外求见,赶紧上工事查看。
待见到真是百里义,便亲自外出前往迎接。
至此,百里义才顺利回归明国。随即,百里义在陈延正的安排下,搭乘明国补给燕云的运输船,从蓟州沿海路向金陵而去。
而辽国上京的耶律璟正在为联军占领明周近二十州之地的消息开心,这一场战争的胜利对他来说,是坐稳辽国皇帝宝座的根基。
他丝毫不介意背这个暗杀辽国北院林牙、铁骑军左厢都指使耶律敌禄的黑锅,反正他擅杀之名早已人所皆知,不怕增添这一个。
耶律璟心中唯一担心的就是耶律撒剌的想法,毕竟耶律敌禄是她的丈夫。
耶律璟不能不在乎耶律撒剌的看法,她的铁骑兵和她所掌握的耶律屋质的部落,是辽国的根基,耶律璟只能选择在朝会后向耶律撒剌做出解释。
耶律璟看着眼前很少露出哀容的耶律撒剌,这个自己唐兄的女儿,也是自己的侄女,现在正被丈夫意外被暗杀的痛苦所折磨着。
耶律璟不想对耶律撒剌有什么伤害,这也是他为什么对耶律敌禄朝会中当场指责不加理睬的原因。
毕竟耶律撒剌救过他的命,而且一直以来,耶律撒剌都做为他皇位的强大支撑者存在。
但如今耶律敌禄的死,却在他和耶律撒剌之间割开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这关系到自己皇位的安稳,耶律撒剌掌握的实力太过强大了,强大到无法令耶律璟安睡。
“我没有下令刺杀耶律敌禄。”耶律璟看着耶律撒剌轻轻说道,他的骄傲无法让自己再进行更多的解释。
耶律撒剌抬头看着耶律璟,耶律敌禄命大没有死去。她已经送走了自己的丈夫,她不想再多惹是非,而耶律璟向她的解释,也让耶律撒剌心中有些感动。仅仅是感动。
这个坐在帝位上的男人是何等的骄傲,能主动向自己解释,仅这一点已经让她感动。
但感动不等于是被说服,虽然耶律敌禄未死,但这不代表着能说服耶律撒剌相信耶律璟没有下令暗杀,能在宫帐外行刺的人太少了,整个辽国不过屈指可数的那么几个人。
耶律敌禄一直被自己监管,根本没有与辽人结仇的机会,而耶律敌禄刚刚在朝会上指责耶律璟枉杀无辜的不敬之语,就理所当然地成了耶律璟杀人的理由。
是人都会这么想。
但耶律撒剌不想因此造成辽国内部的分裂。这有损她和她的部落的利益,于是,耶律撒剌选择了妥协。
“臣相信皇上,若皇上要杀耶律敌禄,朝会之上便可当场杀之。何须在宫帐会刺杀。”
耶律璟听了耶律撒剌的话,欣慰地点点头,这个侄女确实不让须眉。
“如此,你回吧,好好整训铁骑兵,巡逻周边,以保上京安全。”
“遵旨。”
耶律撒剌俯首而退。
耶律璟心中一阵轻松。突然他意识到一个问题。
人性。
耶律璟杀人太多,自己不是不知道这个毛病,这也就造成了他的多疑。
耶律撒剌竟如此轻易的罢休,让耶律璟心中突然起疑。
这不象耶律撒剌的行事态度,这个侄女自小性格暴烈,哪能受得了这种委屈。就是相信自己没有下令刺杀耶律敌禄,也不会这么冷静。
事有反常必为妖。
耶律璟心中一阵惊悚。
“来人,速传北、南两院大王。”
耶律璟终究是不放心,令他的族叔南院大王耶律倌锡、北院大王耶律惕剌对耶律撒剌的铁骑兵和部落暗中严密监视。
最坚固的堡垒从来到都是从内部被攻破的。
辽国也是如此,耶律璟彻底在辽国内部割开了一道口子。为以后的分裂奠定了基础。
……。
半个月后,百里无忌回到阔别四个多月的金陵府。
得到消息的明国群臣们出城门三十里迎接,除了高蓉蓉外,周家姐妹和忆韵、靖北也一起前去迎接。
高蓉蓉木然地坐着,她的心中有一份担忧,她觉得自己没能在百里无忌不在的时候尽到自己的责任,虽说叛乱平息,但无数的生命泯灭在金陵府中,这不得不让高蓉蓉痛苦。
而最主要的是明国的东宫皇后孟延意下落不明。
这让她无颜面对百里无忌。
当百里无忌站在她的面前注视着她时,高蓉蓉流下了眼泪。
这眼泪,憋了数个月。
百里无忌怜惜地看着这个伴随自己一路走来的女人。
上前搂住她,轻抚着她的背,柔声安慰道:“我已经知道了,蓉儿别担心,我会找到她的。”
……。
百里无忌并没有太多的时间儿女情长,来不及喘口气,仅隔了一天,成都府传来急报,阻卜军攻破龙州城,八千明军全体殉国。龙州沦陷,阻卜军的兵锋就直指茂、绵两州,要同时防守两州,兵力不够,熊纪本只能将全部兵力布置绵州,以拱卫剑州的明军。
金陵府除了御林军,再无别的军队可以调动。
而御林军不过区区二万人,抽调它们,金陵府就会成为无防之城。
百里无忌绝不会调动御林军,而他的希望在于云扬能迅速赶到成都府,有云扬第一军的增援,必能将阻卜大军挡在剑州这北。
此时百里无忌最需要做的就是迅速整合明国的国力,准备与敌决战。
这一场决战不是百里无忌所想要的,但既然来了,那就只能拼死一搏。
百里无忌迅速下旨,向明国各州招募兵员。
左思右想,百里无忌还是选择了招募,一旦征兵,明国的工农商生产皆会遭受破坏。
而明国的各种工坊如果受到影响,就势必造成内部混乱。
百里无忌还是决定明国有选择方向地进入战备。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令徐世铭对明国三大军工坊进行动员,一天十二时辰地进行生产,并将库存手榴弹、地雷等火器向成都、周国宁州集结。
令孙光宪筹集各州官府存粮,向成都、周国宁州集结。
令冯道号召金陵学府、潭州博学府进行鼓动,动员学子向社会各界进行宣传。
百里无忌同时将邸报整编成面向明国中上层的公开性报纸,由原邸报的主要成员,配以学子进行编排印刷,并将邸报重新命名为明报,定为一月三期,专门对这场战事进行报道宣传。
邸报原为朝廷向各州官府传达政令所设,此时被百里无忌征用为这场战争做宣传,也为将来正式诞生普及性报纸打下了基础。
明报只向各州官府及各级学堂免费发放,而民间百姓若要则需要购买,一份二钱银子,这个价格还是印刷的成本价格。
若要向百姓免费供应,明国纵然富裕,也亏损不起这笔钱财。
这个价格这也就将大部分的底层百姓拒之门外。
能买得起的仅仅是处于明国中上层的豪门巨贾,没有底层百姓会一个月花六钱银子去购买这几纸“破纸”。
出于为军械供应的方便,百里无忌令徐世铭在成都府、徐州两地再筹建两个军械坊。
为了战争,一切都依照着百里无忌的旨意,快速地实行起来。
除了没有征兵,整个明国的战争动员开始运转。
明国百姓这次非常配合,除了长江最南边的百姓未遭受过外族的蹂躏,长江以北和原蜀地的百姓都有着对外族的入侵刻骨铭心的伤痛。
这次辽、阻卜南犯的战争已经打了数月之久,民间早已是群情激扬。
百里无忌战争动员旨意的颁布,被两座学府学子们的鼓动,明国激起了一股抗战的热浪。
短短数天,各州招募处就招募到了近十万丁壮。
而这时,一个噩耗传来。
茂、绵二州沦陷。剑州孤立,与成都府的补给通道被截断。
茂、绵二州一万明军全军覆没,主帅熊纪本被流矢射中,重伤。生死未卜。
此消息令明国朝野震动。
百里无忌从楚王建立明国以来,战火就从未燃烧至明国境内,而每一战都是胜利,这次却被阻卜军打得如此惨重,令明国朝野深感不安。
百里无忌整夜在书房看着地图沉思。
他不明白,依照明军的战力和熊纪本的指挥能力,不管怎样也不可能被八万阻卜军打得这么惨,何况八万阻卜军经数月鏖战,现在折损也不会少,有个六万大军剩下就不错了。
百里无忌想不通问题出在哪了。
北方燕云的明军不能调动。这支军队担负着阻拦北方辽军从燕云南下的重责。
唯一能调动的就是太原府丁思觐和杨业的军队的。
可是这两支军队离得太远,远水救不了近火。
难道真要调御林军前去?
不,绝对不行。
百里无忌使劲地摇摇头,御林军不但有卫戍金陵府之责,而且是明国最后一支机动兵力。不能轻易运用。
可云扬部为何还没有赶到成都?
百里无忌传令立即找到云扬所部,令其火速赶往成都府救援。
其实,此时云扬所部已经到达成都府,如果没有云扬部的赶到,恐怕剑州及其六千守军也将灰飞烟灭。
云扬进入成都府之后,迅速率第一军会合熊纪本的第三军残部向绵州展开了反突击。
阻卜刚刚到手才两天的绵州,就再次回到了明军手里。与剑州的联络也再次被打通。
其实,百里无忌和柴荣都没有料到,当中路辽军崩溃,残部逃往北方,辽军得知消息之后,上路辽军确实向渭州城派出了五万大军。
但下路辽军却没有北上。而是选择了与阻卜军会合,准备一举击穿绵、剑二州,以图成都。
下路辽军派出了三万大军与阻卜军会合,组成联军,向茂、绵二州发起攻击。
熊纪本在猝不及防之下。乱了方寸,才被联军一举击破二州,自己也不小心中了流矢。
而云扬的及时赶到,凭借成都府大量的火器囤积,加上第一军战力彪悍,同样使得联军猝不及防之下,丢失了刚刚得手的绵州。
但云扬第一军在西域已经折损数千人,凭借二万多人根本无法再次向茂州发起攻击,双方再次在绵州城陷入僵持。
云扬此次晚到,也是有原因的。
第一军从周国境内穿插,到明国江陵府之后,准备西向成都府。
不料,大军前锋竟被一人阻拦。
那就是明国东宫皇后,孟延意。
她自小在皇宫长大,哪见识过真正的民间生活。
离开金陵府,她发现吃饭住店是需要花银子的。
而偷偷出宫的她,哪来准备这些物事。
无奈之下,贱卖了随身的饰品,才得以到达江陵府。
可钱却用光了,她对江陵府的高氏印象一直不好,就没有去江陵府求援,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时,遇到了云扬归来的第一军。
见到明军,这对于正不知所措的孟延意来说,无疑就是大救星。
她上前拦住大军的去路,差点被明军前锋当作匪人就地击杀。
还好孟延意有点小聪明,拦路的同时立即大报名号,“本宫乃明国东宫皇后,速去禀报你们主帅。”
明军士兵惊愕什么时候皇后能出宫了?
虽然不相信,但既然拦路之人敢报出皇后的名号,那就不是小小士兵能处理的了。
于是,去禀报云扬。
云扬自然认识孟延意。
却没有料到竟能在江陵府见着,看着这个多日未曾梳洗的明国皇后,云扬不知是生气还是好笑。
云扬将百里无忌安然回到明国的消息禀告了孟延意。
而孟延意便闹着要回金陵,云扬便派了一队明军护送孟延意回去。
这样,就在路上多耽搁了半天时间。
而这半天时间,却造成了茂、绵二州的陷落和熊纪本的重伤。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天意。
还好,孟延意因为没有盘缠而滞留在了江陵,如果真去了吐蕃领地,那后果就难以想象了。
……。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而这时,从燕云归来的百里义顺利回到了金陵。
抱着百里无忌哭诉了半天,百里无忌才得以脱身。
“你有儿子了?”
“是的。”
“叫什么?”
“狗剩。”
“噗……。”
百里义委屈地说道:“大名还得大郎来取不是?”
百里无忌点点头,这小子还算有点良心,道:“我应下了,先与我说说怎么回来的。”
“辽帝残暴,官员们敢怒不敢言,不过,我这次能回来,却全靠了他。”百里义此时发泄完了,嘻笑着说道。
一来二去,百里义将如何想激怒耶律璟,以使耶律撒剌与之决裂等等经过与百里无忌细说一遍。
“我就这么回来了,只可惜还是没有令耶律撒剌与耶律璟造成不和。更可惜的是那三万铁骑兵,让人眼馋。”百里义有些遗憾。
百里无尽细思道:“我看未必,人与人的隙缝都是慢慢扩大的,你这么一闹,说不定还真有可能起了大作用。”
“不过,你小子也确实胡闹,要不是你命大,现在哪还能坐在这与我见面。你可知道,纵然三万铁骑兵,也换不回一个明国都指挥使。”百里无忌佯怒道。
百里无忌也眼红辽国的那三万铁骑兵,那就是三万辆移动铁甲车啊。
可百里无忌绝不想自己训练出铁骑兵,因为他知道铁骑兵的弊端,除了能在广阔平原上驰骋,铁骑兵对后勤的压力太大,试想一个骑兵需要配置四五个辅助兵员,上马也需要数人扶着,这样的骑兵如何具有机动性。
百里义嘻笑道应付过去。
百里无忌自然也不会追究,他继续问道:“上京如今兵力如何?”
百里义答道:“自从开战前,耶律璟征兵三十八万。其中南下的大概十八万人,与十二万耶律璟的皮室军合兵一处,以左皮室详稳耶林抹只为帅;有八万安排在滦河以南大定府,与耶律璟的五万皮室军合兵一处。用来防范燕云明军北上,以右皮室详稳耶律朔古为帅。而粟末靺鞨族的三万人单独组建了渤海军,驻扎在率宾府,奚族的四万人驻扎辽阳府,共同防范高丽。”
百里无忌问道:“如此才三十三万人,还有五万人布置在何处?”
百里义摇摇头道:“好象被调去胪朐河防范斡朗改和辖戛斯部了,对,应该是,我当初与耶律撒剌率铁骑兵在胪朐河整训时,恰好遇上斡朗改和辖戛斯部南犯。还打了一仗,耶律璟为了此次南下,将铁骑兵调往上京,当时来增援的只有二万人,可能耶律璟嫌防守力量不够。就将这余下的五万人调往胪朐河了。”
百里无忌点点头,这耶律璟的布置还真是天衣无缝,本想让燕云陈延正部北上,牵制辽军,但现在有十三万辽军在滦河一带,这就难办了。
高丽五万驻军镇守着大片的高丽疆土,不可轻动。
眼下最有可能机动的就是新军。可惜人数太少,重新整编,又需要时间训练,可成都府告急,不救不行啊。
也就在这时,亲卫进来将一封密信呈给了百里无忌。
这封密信是云扬用信鸽传来的。上面讲述了途中耽搁的原因和现在成都府以北的战局局势。
这一封信看完,百里无忌心情大好。
本来担心成都府告急,现在云扬第一军赶到,至少能顶住阻卜、辽军南下了。
最关注的渭、原二州,现在下路辽军没有北上。只有上路辽军五万人南下,那么有柴荣的五万禁军坐镇,想来固守应该不成问题。
那就有时间对新军进行扩编和训练,而主帅,这不就现成有一个么。
当百里无忌微笑着望向百里义,百里义心中一阵惊悚。
百里义担心大郎又想让他流落异国他乡,赶紧说道:“大郎,这次可千万别让我去吐蕃或者阻卜了。”
百里无忌哈哈大笑,拍拍百里义的肩膀道:“放心,我这次让你实现你的梦想,率明国最精锐的新军驰骋沙场,如何?”
“新军?”百里义一头雾水,明国什么时候有这个编制了?
百里无忌这才想起,百里义留在辽国时,新军还没组建。
于是,百里无忌对百里义说道:“我不说,你自己去看,当然,你不乐意,我可以安排你继续回第四军任都指挥使一职。现在第四军驻守太原府,由丁思觐任都指挥使,如果你去接任,那就调丁思觐回来接任新军都指挥使,你自己考虑。明天之前,给我答复。”
百里无忌召集新军郭廷谓、郑彦华、周保忠三个指挥使前来,令他们带百里义去熟悉熟悉新军。
而百里无忌则带着密信去安慰高蓉蓉等人了,孟延意过不了几天就能回来,这对于百里忆韵、百里无忌甚至明国都是一个好消息。
而金陵府发生的叛乱,对于百里无忌内心来说,不值得一提,沦陷西域的日子里,在百里无忌心中,比这再恶劣的事情都有心理准备,何况是一起谋乱。
只要人还活着,一切,都好说。这就是百里无忌当时的心里话。
……。
当天晚上,百里义就跑来对百里无忌问道:“大郎,我就一个问题,新军能到多少编制?”
百里无忌一下子被问住了,这新军本来就是自己做为试验性的军队,但这次在西域的战斗中,确实表现得很出色。
但这支军队的耗费甚大,单一人三至四匹战马的配置,就已经是禁军的一倍。
如果编制太大,补给可能跟不上。
虽然这次从西域回来带回了数万匹战马,但如果配置给新军,也不够一万人的需要。
百里无忌思忖了一会,笑着问百里义:“怎么?你决定留在新军了?”
百里义大言不惭道:“是的,虽然有些想念第四军的老弟兄,但新军那三个小子不错,我愿意留下教教他们怎么打仗。”
百里无忌伸脚作势踢了百里义一脚,笑骂道:“滚,我还没想好编制人数,但绝不会少于三万人,你先去新军好好与老兵们沟通沟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百里义嘻笑着离去了。
百里无忌望着百里义的背影陷入深思。
百里无忌绝对相信百里义的忠诚,就如同相信自己一样。
但新军迟早会与辽军决战,如今百里义已经与辽人结婚生子,一旦以后与耶律撒剌战场相遇,这是何等残酷的事情。
而如今新军扩建,而耶律撒剌又是铁骑兵统领,这件事发生的概率越来越大。
百里无忌有些后悔自己的决定,本应该让百里义回去重任第四军都指挥使,让丁思觐来接掌新军。
百里无忌摇摇头,甩去满脑的繁杂之念。
也许,等日后再调整也来得及。
召集徐世铭、孙光宪、冯道三人,对新军的扩编进行商议。
徐世铭三人从百里无忌创建新军时,就已经有了思想准备,而如今明国陷入战争的时局,更让三人对于扩编新军没有任何异议。
但对于究竟扩编多少人,三人有着不同的看法。
因为,新军每个士兵的配置至少是禁军的两倍以上。
但三人还是在乎百里无忌的想法,在这三人心中,百里无忌已经如神一般地存在。
皇帝陷在西域数月,安然回来就已经是奇迹,却不想竟还能将瓜、沙、肃、甘、凉等河西之地纳入明国版图,这不是神,还能有更好的解释吗?
百里无忌见三人沉默不语,便率先说出了一个数字。
“朕以为,要想明国此在战中占据战场主动,需要十万新军。”
三人闻言愕然,他们原本估算的数字不过就三四万之众,而如今百里无忌开口就是十万,这可是一个天文数字。
十万新军,单战马就要三四十万匹之巨。
百里无忌举手一压,制止徐世铭开口。百里无忌说道:“此战到今日为止,特战军、第一、三军,还有韩继勋所部,折损的明军已经不下五万之众。如此大的伤亡说明,兵在精不在多,朕有意,此战之后,不再为黑旗军补充兵员,削减明国军队的数量,打造一支真正的精锐。”
听到皇帝战后有削减军队的意愿,徐世铭三人松了一口气。
此战前,明国驻防军、禁军、御林军加起来已经有四十多万人,按照百里无忌的规定。各州驻防军与禁军、御林军的数量持平,三人就担心这新军增加十万,那驻防军也得增加十万,如此明国的军队就将达到六十多万,这才是三人最不能接受之处。
百里无忌自然知道三人的想法。他也不想穷兵黩武,但眼下战争正在进行,百里无忌不能裁兵,以损伤军队的士气,也只能在战后以不再补充兵员的方法,令原黑旗军自然缩编。
百里无忌绝不想取消黑旗军的番号,而是想将黑旗军浓缩在十万人左右。之后再将新军注入黑旗军。
这样,战后以黑旗军二十万人之众,负责对外战事,以五万左右御林军拱卫京;以同样二十五万之众的驻防军负责明国治安,明国五十万军队的构想,初步在明国皇帝和三位丞相脑中建立。
因此。徐世铭三人同意了百里无忌构建十万新军的构想。
次日,百里无忌下旨,扩建新军,编制为四个军,每军二万五千人。授百里义从二品镇国将军之衔,统帅新军;除去百里义原黑旗军第四军都指挥使之职。同时授百里义第一军、郭廷谓第二军、郑彦华第三军、周保忠第四军都指挥使之职。
到此时,明国的招募兵员已经有十五万人之众。
百里无忌随即下旨停止招募,令百里义在十五万人之中挑选十万人用于扩编新军,剩余五万人中四万向成都府输送,一万向周国邠州的特战军输送,以作补充兵员。
孟延意回到了金陵府,在高蓉蓉等三人的笑闹中,她也感到不好意思。
辛苦酝酿逃出宫去,不想竟如此回来,变成了一场闹剧。
百里无忌不想去责怪她,无论她作出什么样的无聊事,她的出发点仅仅就是两个字,寻夫。
就凭着这两个字,百里无忌也狠不下心去责罚她。
百里无忌仅仅是令她禁足宫中。
但百里无忌却责备了徐世铭,严厉地责备。
因为徐世铭的情报网竟然连明国皇后的踪迹都无法探知。
这让百里无忌无法容忍。
徐世铭没有辩白,他已经有了辞去军情院院令的想法,只是没有合适的人接手。
而现在更不是请辞的合适时机。
徐世铭心中的想法是让徐守仁来接替这个位置,但徐守仁暂借特战军指挥使之职,正在周国邠州休整,此事只能压下。
……。
柴荣因为渭州城只有上路辽军来犯,渭、原二州也顶得往,所以并没有派人来催促百里无忌,而明国的军械源源不断地向周国宁州补给。
这大大增强了渭、原二州周军的防御力。
也使得柴荣甚至可以抽出时间,回去开封府处理政务。
战争开始演变成胶着战、消耗战。
战争,特别是国战,缺少的永远不会是人,而是战略物资。
明国积累十余年的国力,自此开始释放。
这绝不是象郭威从刘氏手中抢来的连年战乱的周国所能比拟的。
百里无忌藏富于民的政令效果得到了体现。
十余年安逸的生活令明国民间的新增人口大幅增加。
到最近一年的统计,在籍人口已经达到八百三十七万户,近四千万人口。
这个数字是不可思议的。
周国携中原以京都各重镇的在籍人口还不到四百万户,连年的战乱更是令人口下降至一千五百万人。
而辽国,疆土比明、周两国加起来还大,人口却不过八百多万人,这其中还包括大量的汉人和各个被契丹灭亡的北方游牧民族。
但战力却不是单纯以人口多寡计算,游牧民族天生的体格和对骑马的操控能力不是汉人所能比拟的。
在明国还没有能力普及火器,特别是连射火枪诞生前,对于平原上对抗骑兵,依旧还是奢望。
战争打到这份上,其实双方都已经知道,再打下去就是拼消耗了。
这消耗就是往里面填命和烧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只要不出城或者出工事与辽、阻卜军野战,凭借中原城池的坚固,辽、阻卜军想再大举破城,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
不出意外,辽和阻卜联军必将因为后勤问题令南下失败而撤兵。
时间明显站在了明、周两国这一边。
但辽穆宗耶律璟可不这么想,虽然他知道以眼下的局势,辽、阻卜联军已经攻不动了。
这就好象两头各有优势的牛,互顶着角,但真想灭了对方,已经是不可能的事。
但由于耶律璟从一开始就投入了半个辽国的国力,寄于了太大的希望,此时想停手已经抹不开脸了。
此战牵扯了阻卜、吐蕃、回鹘三大部落,动用多达五十万以上的军队。
如此不明不白地罢手,那就连辽国自己内部也摆不平了。
但当甘州回鹘、归义军、角厮罗三个小势力归附明国,中路辽军被击溃的消息传到上京,辽穆宗耶律璟已经顶不住朝野之中的不同声音。
为了安抚国内和阻卜,耶律璟只能咬牙将这场战事继续下去。
由于阻卜军对明国的攻击被明军死死地顶在剑州以北,而渭、原二州的中路辽军被击溃,剩下的两路辽军又被周军牵制在银州、凤翔府一线,耶律璟只好令驻扎大定府的十三万辽军中抽调二万皮室军四万部族军,组成六万大军南下,令右皮室详稳耶律朔古为帅,进行增援。
耶律朔古是辽国宿将,曾经在契丹灭渤海国时立下赫赫战功,他领命之后,并没有向渭、原二州进军,却将目标对准了周国胜州。
胜、府、麟三州一直都是折家故地,上次在周国收复定难时,就被辽国大军袭击过,幸好明国杨业率军击溃辽军。才得以保全。
耶律朔古的想法很简单,既然现在撕破了脸,并且明、周国已经联合抗击了,那么胜州距离最近。辽军的首攻目标就是它了。
因为简单,所以快捷,快捷才最具攻击力。
耶律朔古没有考虑从燕云南下,那是耶律朔古心底终究还是有着对明国的一丝惧意。
能将中路十万辽军击溃的军队,总是能得到尊重的,哪怕是敌人。
耶律璟同时采纳了于越(辽最高荣誉衔,授有殊功者)耶律德里的建议,那就是派细作入明、周二国进行策反。
……。
九月的天,秋高气爽,风和日丽。上有蓝天白云。下有旌旗飘扬,更有那滚烫的鲜血在喷洒。
府州以北的古长城北边五十里处,两支军队正在浴血厮杀。
从飘扬的旗帜辨别,那应该是明军和辽军。
两军正在厮杀的大约有数百人,而躺在地上的尸体。也有数百人之多。
“这杀不尽的胡虏。”蒋延嗣抹去喷溅在脸上的血水,恨恨地咒骂道。
“文轩,你带人向左包抄;子城,你带人向右包抄;涤生,跟在我后面,不得令一个辽兵走脱。”蒋延嗣大声地嘶吼着,这里的他已经再也看不到一丝书生之气。
这已经是他这场战斗中杀死的第四个辽军士兵了。
蒋延嗣从军前未杀死过一只蚂蚁。饱读诗书的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血腥地砍下人的脑袋。
虽然建功立业一直是他的梦想,但从军之前,他仅想着以入金陵学府,然后进入仕途,为人生的目标。
得到祖父的帮助,蒋延嗣进入金陵学府的明算科进行学习。
但那个从燕云回来的前明国第十军都指挥使边镐在金陵学府演讲时的一句话改变了他的人生规迹。
“那时候。我,已经死了。”
蒋延嗣在听到边镐这句话时,就已经发誓,将为明国而战,为汉民族而战。
从明算科转入战法科。蒋延嗣得到了边镐的悉心教导。
边镐喜欢这个年轻人,虽然蒋延嗣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但蒋延嗣眼中的那一团火,一样引燃了边镐的心。
这场遭遇战,蒋延嗣麾下四百五十人,也就仅站立着三百三十七人。
这场遭遇战,蒋延嗣以一营四百五十人全歼了辽军一队五百骑兵,但自己也折损三成。
蒋延嗣并不伤心,准确地说,应该是麻木了,战场上,死人见多了,人命就不能太当回事,不管是自己人,还是敌人。
但他不得不考虑剩下三百三十七人的活路。虽然自己令麾下迅速包抄,但终究有那么数个辽骑逃脱。
而这数个辽骑的走脱,很可能令自己这支队伍,陷入绝境。
耶律朔古久经沙场,奉耶律璟之命率六万大军南下,但耶律朔古并没有从灵州增援银州,而是选择了从胜州直接南下。
问题出在了耶律朔古耍了个心眼,令一万部族军佯攻胜州,却让二万皮室军和三万部族军留在了离胜州三十里外扎营休整。
而情报的缺失,令胜州向柴荣禀报时,只奏报了胜州遭遇一万辽军的攻击,而柴荣也是照这个向金陵通报。
而明国金陵府得知消息之后,因为杨业的第十二军上次在援救府州时,折损了近四成士兵,如今补充之后,正在整训,所以百里无忌令驻扎太原府的丁思觐率第四军北上增援胜州。
按照百里无忌的判断,已经是预留了余地,第四军三万人马,无论如何抵挡住相同兵力的辽军不是难事,何况周国情报只说是一万辽军。
丁思觐率部赶到府州,到此时如果有准确情报,丁思觐完全可以与府州守军合力镇守府州城,就是耶律朔古六万大军也无法破下府州城。
可耶律朔古却在胜州向南派出信使之后,令全军南下至胜州,四面包围胜州,仅半天,胜州陷落。
自此,胜州再想传递消息到府州已经不可能了。
而府州派向胜州的斥候全部被截杀。
府州只能判断胜州已经陷落,而根本无法弄清楚,究竟辽军有多少人。
丁思觐终究没有忍住建功立业的想法。
率第四军北上了。
结果可想而知,耶律朔古在胜州以南三十里处埋伏了二万皮室军。
耶律朔古的用意,倒不是想伏击明军,这埋伏的二万皮室军唯一功用就是截断明军的归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也就是这一点,令丁思觐的第四军被死死包围在胜州城外。
如果当时皮室军直接伏击,凭借第四军的战力,丁思觐完全有把握以折损五成的代价,换取第四军突围。
但现在,被六万辽军团团包围,其最严重的问题就是,没有补给。
火枪的弊端在于补给,没有补给,纵然配置了军刺,依然不如一把长枪来得实在。
丁思觐无奈之下,只能令第四军集合火力,向南强行打开一个缺口,派出一支小部队突围,向第十二军杨业求援。
而丁思觐选择的这支小部队就是蒋延嗣的巴东都。
巴东出了一个皇帝,巴东子弟得到过百里无忌的许诺,每三年可以有五百巴东子弟从军。
而蒋延嗣兄弟就是这支队伍的统率者。
“文轩,迅速整顿队伍,立即南下,不得耽搁。”
“遵命。”朱贵超大声应道,他自然知道被辽骑追上的后果,与辽骑比拼速度,纵然自傲如朱贵超这等人,也心中没底。
这支明军小队,经过短暂的整肃,迅速向南疾驰而去,甚至连自己战友的尸体,也只是草草掩埋。
只要再疾驰五十里,进入长城之南,就能完成任务了。蒋延嗣等人心中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能在死前,能将消息传到第十二军都指挥使杨业的耳朵里。
经过半个时辰的急奔,这支明军已经能望见长城了。
还没等蒋延嗣等人舒出一口气,领先的斥候回报,前方却出现了大批辽骑,数量在一道之上。
蒋延嗣闻言大惊,苦笑着摇摇头,叹道,这下真要亡命于此了。
辽军作战,骑兵编制为每五百人为一队。十队为一道,十道当一面。
一道,那就是五千骑。
以这支明军三百多人,想突出辽军的围困。那比登天还难。
蒋延嗣暗一咬牙,勒马转头道:“文轩,你带子城、涤生立即向东,只要过长城,就是明国燕云之地,向第九军都指挥使陈将军求援。”
朱贵超问道:“伯涵,我等一走,你怎么办?”
蒋延嗣一声惨笑,道:“不用管我,我留下率队拖住辽军。”
边上亲弟弟蒋延昭愤声道:“大哥。要死就死一处,弟弟岂是贪生怕死之人。”
“子城说得是,伯涵,我等四人情同手足,如今你却要让我抛下你顾自逃生。也太小看我了。”朱贵霖也不同意。
蒋延嗣见三人都不同意,心中一急道:“本是我怂恿着你们前来从军,如今我等已经陷入死境,你们走吧,如果命大,或许能有一线生机。再说,丁将军交待的任务还没完成。岂可全死在这里。”
朱贵超:“要走一起走,要死一块死,伯涵勿须再多费唇舌。”
蒋延嗣怒道:“如今辽军就在前面不远,如果我等全部东向,辽骑速度又优于我们,没人留下断后。到时怕是一个都走不脱。”
三人闻听,知道蒋延嗣所说属实,但要他们抛下蒋延嗣和三百多同乡子弟,独自逃生,这事真得难以接受。
朱贵霖“呛”一声抽出战刀。道:“伯涵,我三年前就该死了,如今已经多活了三年,赚了,我留下断后,你们走吧。”
蒋延嗣心知此时拖不得,时间不等人,急道:“我是校尉,快走,这是军令。”
朱贵霖冲朱贵超哈哈一笑道:“大哥,朱蒋两家都要留个种子,你和子城走吧,我陪伯涵留下。”
是军令,那就只能遵从,蒋延昭和朱贵霖无奈之下,眼含热泪,勒转马头,一起抱拳向蒋延嗣、朱贵霖道别之后,向东疾奔而去。
望着蒋延昭、朱贵超身影远去,蒋延嗣松了口气,只要两家不绝后,自己也算对朱蒋两家有了交待。
“涤生,准备好了么?”转头望向朱贵霖,笑问道。
朱贵霖打了个哈哈,答道:“伯涵放心,想要某的性命,胡虏至少要多陪上几条。”
“那就好。”蒋延嗣话音刚落,耳中传来依稀的马蹄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蒋延嗣回头一看,辽骑前锋已经开始向自己进逼了。虽然已经打算赴死,但为了给蒋延嗣、朱贵霖留下足够的逃生时间,蒋延嗣下令,全军向西奔逃,速度不可太快,与敌保持欲接欲离态势,将辽军引开。
两支军队一前一后,在旷野中追逐着西去,激起的尘土荡漾在空中,如同一条土龙。
一路上,蒋延嗣心中都在思索辽军为何突然从南边出现,照理辽军应该从自己背后也就是北边追上来。
而出现在自己面前,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辽军很可能从西边迂回南下了,如此连府州危险了。
仅仅奔出五十余里,辽军前锋就追近至二十丈外。
摆脱已经不可能了,可一旦回转与辽军前锋纠缠,那么势必就会被辽军主力跟上来包围。
此时的境况是逃也是死,不逃也是死。
而最令蒋延嗣担心的是既然辽军从西边迂回而拦截自己,那么再往西边逃亡,很有可能被辽军围歼。
想到此,蒋延嗣下令,向南转向,调转马头,准备拼死一搏。
蒋延嗣没有说多余的话,也没有时间动员。
战斗就自然而然地开始了。
辽军前锋显然没想到明军此时还敢反冲锋,在明军转向时,辽军紧随着开始转向。
于是,数息之后,两军就这么面对面相撞了。
但辽军却不吃亏,辽军追击明军时,早已拔刀在手,如今相撞,自然是顺势挥刀。
而明军仓促之下,调转马头,很多士兵根本来不及抽刀。
在这种冲锋与反冲锋的战局中,距离过近,没有任何准备的时间,唯一的致胜法宝就是看谁的拼死之心比对方强硬。
辽军前锋兵力优于明军,一个前锋斥候队有五百人。
而明军仅三百多人。
但明军有手榴弹,虽然距离过近,无法投掷,但不影响明军士兵引爆它,与敌同归于尽。
最先与敌相接的十数个明军士兵连一声惨呼都没有发出,就倒在了辽军的弯刀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但这也给了后面明军士兵引爆手榴弹的时间。
手榴弹爆炸从西向东一连串的炸响。
每一声爆炸,带走了数条人命,在如此接近的距离爆炸,令任何人都无法闪躲。
蒋延嗣双手同时抽出了两个手榴弹,跟随着明军士兵向前冲去。
在这一刻,蒋延嗣已经轻松,不必再为着这三百多人的生路烦恼。
唯一令他感到遗憾的是不知道蒋延昭、朱贵超二人是否能平安脱险,不知道二人是否能将胜州情报传到明军的耳朵里。
说时迟,那时快。
对撞的速度极快,就在那一眨眼之间。
蒋延嗣只看到无数辽军人影从自己两侧闪过,而这时,由于正前方明军士兵的阵亡,让蒋延嗣暴露出来,一柄弯刀破空向蒋延嗣当头劈来。
蒋延嗣瞪着越来越近的弯刀,他没有闪避,也不想闪避,他要用这瞬间的时间引爆手榴弹。
蒋延嗣不经意地笑了笑,手指已经拉弦。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穿了过来,只听“当”的一声两刃相交。
蒋延嗣才知道是朱贵霖替他挡住了这一刀。
手榴弹已经引燃,蒋延嗣连忙将两个冒烟手榴弹接连向前方掷出。
“轰、轰”两声爆炸之后,怪事发生了。
蒋延嗣前面的辽军骑兵被手榴弹炸死之后,前方视距之内竟已经没有了辽军。
蒋延嗣心中奇怪,但根本没有来得及细想,立即大呼,“前方没有辽军,随我冲出去。”
随即,明军跟在蒋延嗣身后,与辽军交汇而过。
明、辽两军只经过了一次对撞交汇,辽军向西、明军向东,互换了一个方向。
本来骑兵冲锋决战。是需要一次一次对撞,直到一方全部阵亡或者逃跑,而现在,明军却只一次对撞就向东而去。
这不但令明之力士兵惊诧。更是让辽军觉得不可思议。
向西奔出数里调头准备再次与明军对撞的辽军,到此时才发现,后援的辽军并没有出现在视野中,而明军却向东逃逸而去。
辽军前锋只能选择尾追。
于是,明、辽两军一个逃一个追,按原路返回。
奔驰中,所有人都在思索为什么辽军的主力没有跟上来。
蒋延嗣想不通,辽军更想不通。
这么好一个全歼明军一个营的机会,怎么可能被主力放弃。
……。
而此时,在原先蒋延嗣与蒋延昭、朱贵超二人分开的地方。一厢明军骑兵正在与辽军主力决战。
蒋延昭、朱贵超二人仅向东奔出二十余里,就与这支明军骑兵相遇。
在解释了自己身份之后,蒋延昭、朱贵超二人引领着这支骑兵来援救蒋延嗣等人。
这支骑兵来自燕云陈延正的麾下。
蒋延昭、朱贵超二人很幸运,竟能在长城边上遇到这支骑兵。
也因为这支骑兵,第四军的命运开始重新谱写。
陈延正并不知道胜州第四军被围困的情况。他派出这支骑兵的目的仅仅是“打草谷”。
此“打草谷”并非辽军的打草谷。
这支骑兵“打草谷”的对象不是百姓,只是辽军。
胜州被辽军攻击的情报陈延正自然已经知道,但百里无忌给他的任务只是防御燕云之地,胜州是周国的疆土,在没有百里无忌的命令下,陈延正自然不敢撤离职守去增援周国胜州。
但陈延正心中又不甘心,燕云之地两年没有战争了。他麾下八万明军早就已经手痒,最重要的是陈延正心底对于刘仁赡的死和边镐的重伤一直内疚于心。
陈延正细细思虑之下,就决定以派遣“斥候队”的名义向西派出了这支骑兵。
这支“斥候队”明显已经违规,它的人数已经达到了五千人。
哪怕百万大军的斥候队也不可能有五千人之数吧。
但陈延正明白,这次出去的任务仅仅是“打草谷”。
他再三严令,不可与辽军主力对战。只收拾小队落单的辽军,如果遇到周军失利,能帮就帮上一把,不能帮也不要勉强。
而领兵之人,陈延正选择了他的心腹指挥使朱匡业。
本来陈延正想自己带兵西进。但终究害怕被百里无忌发觉而打消了此念。
这支骑兵可以说武装到了牙齿,一人一杆火枪、四匹战马、十六颗手榴弹、八个地雷,携带一个月的口粮。
如果说明国新军战力够霸道,那么这支骑兵就可以称为够奢侈。
不是说武器带得越多,战力就越强。
这只说明一点,陈延正是铁了心,要让这支骑兵在西边搞出一个大动静来。
最好能将辽军引来,这样燕云八万无聊的明军就能有点事可做了。
哪怕就是引不来辽军,这支骑兵也将成为八万明军中的精锐。
其实,就是没有西进,这支明军也已经是燕云八万明军中的精锐了。
因为这支骑兵不是来自一个编制,而是陈延正从八万明军中以队为单位,选拔组成的。
军人以战争为职业,这句话在陈延正身上得到了体现。
朱匡业作为陈延正从晋国至南唐再到明国,一直追随的心腹,自然知道陈延正的心思。
所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朱匡业也是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
出燕云之后,一直没有没有遇见辽军,甚至连周军士兵也没有碰到一个,但碍于陈延正的严令,朱匡业不敢率军太过西向深入,只能沿着黄河南北“巡逻”。
正好碰到东逃的蒋延昭、朱贵超二人,问明情况之后,朱匡业心中欢呼一声,这真是天从人愿。
朱匡业向燕云陈延正派出信使禀报,随即由蒋延昭、朱贵超二人带领,向西急赶,朱匡业知道,这次“斥候队”就是真的有了损失,想必也能交待得过去了,明军向来注重各部队互援,这是百里无忌亲自设立的军规,明军中,见死不救者撤职查办。
二十里地,瞬间就到,而这时的蒋延嗣却为了吸引辽军主力,反向西逃逸而去。
辽军前锋随即追出,但辽军主力却被东面而来的明军骑兵牵制住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两支骑兵迎面相遇,根本无法准备,也就是直接冲锋。
辽军骑兵已经明显感觉到这支明军骑兵的不同,因为他们太“浪费“了。
远在二十丈之外,就已经开始投掷手榴弹。
其实这种投掷方法,是明军士兵的心得,两军对冲,如果严格按照投掷距离,那等到手榴弹在空中飞行到达目标时,目标早已接近至十丈之内,而此时手榴弹爆炸往往炸到的敌人的中间部队,对前锋伤害并不大,甚至没有。
只有在投掷距离外投掷,手榴弹落下之时,正好是敌人前锋到达之时。
三轮投掷之后,两军距离缩短成十丈,这时,明军骑兵阵列突然从中间一分为二,分别向左右穿插。
辽军骑兵本已经高高举起的弯刀眨眼间失去了目标,依战马的惯性,辽骑只能轻拨马头,追随明军骑兵而去。
但辽军并没有看到,明军骑兵最后排的马屁股下掉落了一些黑乎乎的东西。
其实辽军士兵就是看到,也无法对此做出反应。
战马冲锋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前锋某一个士兵只要一勒缰绳,至少有十数匹战马或冲撞或践踏,往他的身上压去。
于是,最悲惨的最致命的事情发生了。
密集的战马马蹄毫无错漏地踏在地雷上,这引起的爆炸不但炸乱了辽骑的阵列,更摧毁了辽军的战意。
明军骑兵甚至没有与辽军接触,就已经用火器杀死了至少两成的辽骑。
这种打击来士气来说。杀伤性太大。
辽军士兵不缺乏勇士,甚至可以说辽军士兵比汉人更嗜血。
但杀不死敌人,甚至连敌人都摸不到。就损伤两成兵力,这无疑使这支辽军失去了战斗意志。
明军骑兵策马狂奔,因为士兵们知道这地雷的威力可不是手榴弹所能比拟的。
飞溅的弹片可不会认识谁是敌人谁是自己人。
等到连串的爆炸声熄灭,明军骑兵已经冲出三里之外。
这时调头,却已经追不上逃逸的辽军骑兵。
朱匡业一边诅咒着,一边返回战场。
他大声地命令士兵们打扫战场,并向北、西、南三个方向派出了斥候。
刚打扫完战场。向西的斥候回来禀报,有两支骑兵队一前一后向这里迅速靠近。
朱匡业边上的蒋延昭、朱贵超二人马上就反应到这是蒋延嗣的巴东都。
蒋延昭、朱贵超二人建议朱匡业向西接应蒋延嗣。
朱匡业追问斥候,两支骑兵离此地还有多远。
斥候回答。约五里地。
朱匡业略一思忖,下令全军一分为二,南北驰出三里。
蒋延昭、朱贵超二人一想便明白了朱匡业的用意。
等明军南北向驰出三里地,蒋延嗣及其所部便呼啸而过。
而就在蒋延嗣及其部冲过之后。朱匡业便令明军骑兵迅速向中间合拢。
与追来的辽军正好拦腰相撞。
五千拦腰合击不足五百的辽军斥候。结果可想而知。
这支辽军前锋迅速被歼灭,而向东逃逸的蒋延嗣发现了身后的变故,也令麾下转向回来。
蒋延嗣四兄弟至此全部脱险,相拥庆幸。
但向杨业求援的任务却依然没有完成。
蒋延嗣死里逃生,此时却开始担忧主将丁思觐和第四军的安危。
“朱指挥使,你可否向北增援我部?“蒋延嗣从蒋延昭、朱贵超二人口中得知朱匡业是燕云陈延正麾下时,向朱匡业求援。
“当然,这本是某份内之事。“朱匡业自然正合心意。辛苦出来一趟不容易,这下有了第四军的求援。他正好有了继续逗留的借口。
就是陈都指挥使在此,想必也一定会迫不及待地北上吧。朱匡业心中暗道。
闻听朱匡业答应北上增援,蒋延嗣随即令朱贵超向杨业传信,自己则率部队引领朱匡业部北上增援第四军。
可惜,朱贵超打死不同意由自己去传信。
蒋延嗣无奈,只好令麾下士兵向杨业传信求援。
蒋家兄弟与朱家兄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蒋延嗣娶了朱贵超的妹妹朱筱琴,而朱贵超同时也娶了蒋延嗣的妹妹蒋玉屏,二人互为郎舅,打断骨头连着筋。
蒋延嗣原是想让朱贵超能脱离险境,免得让妹妹做了寡,妇,可朱贵超又何尝不是怕蒋延嗣身死异乡。
这几个人确实不知道天高地厚,第四军三万人被六万辽军包围,仅凭他们五千余人就想北上替第四军解围?
真应了两个字,找死。
朱匡业出身石晋,一直追随陈延正,从弱冠至不惑,自然懂得敌强我弱,但他确实在燕云呆烦了,两年以来,眼见着辽军打草谷从古北、独石要隘路过,却克守于命令不得擅自出战。
身陷辽地的汉人们被契丹人蹂躏,在要隘哭求明军出兵帮助,哭得让朱匡业心碎。
多少次向陈延正请战,都被回绝,如今难得有这一次机会,朱匡业自然不肯轻易放过。
而刚刚兵不血刃地击溃五千辽骑,并且击杀千余人,这更让朱匡业对麾下明军的战力有了过高的估计,他忘记了北方,是游牧民族骑兵的天下。
五千三百明军,自此踏上了北上救援之路。
经过一天的急行军,明军已经靠近胜州。
朱匡业令大军慢下脚步,并向周围派出斥候。
稍息之后,斥候传来消息,北面二十里,有辽军镇守,数量不少于万人。
朱匡业等人自然猜到,这肯定就是包围第四军的辽军。
朱匡业与蒋延嗣商议,问道:“蒋校尉,你确定第四军眼下还在抵抗?“
蒋延嗣答道:“回朱指挥使,卑职昨日奉丁将军之命南下求援时,第四军虽然有些许伤亡,但没有失去抵抗力,卑职相信,丁将军必定能坚持得住。“
朱匡业道:“如果凭我等五千余人兵力,要与优势辽军硬拼,恐怕不妥,但若趁其不备突袭,还是有希望打通与第四军的联系,不如,冒险一试。“
蒋延嗣闻听,自然正中下怀,忙向朱匡业道谢:“卑职代丁将军感谢朱指挥使援救之恩。“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朱匡业摆摆手,斩钉截铁道:“份内之事,勿须言谢,我只是有些担心第四军眼下的处境。以你所言,第四军应当就在前面,只要突破包围,两军会合,事还可为,如此,那就一战。”
蒋延嗣肃容应是。
明军开始为突袭做准备。
但朱匡业等人却不知道,丁思觐的第四军却已经不在此地,而是在偏离此地约二十里开外的黄河西岸。
也就是这二十里的间隔,令朱匡业等人陷入了辽军的重围。
丁思觐派出蒋延嗣之后,第四军就遭受了辽军的数次攻击,虽然凭借火器犀利,击退了辽军,但火器渐渐用尽。
丁思觐心知一旦火器用尽,第四军就将面临与辽军肉搏的境地。
而肉搏,明军士兵的体格就明显弱于辽军士兵。
更何况,辽军的数量是明军的两倍。
思索之后,丁思觐打算拼死一搏,向东面强突,目的是向东渡过黄河,进入明国燕云,这样联合燕云的明军,足可对辽军反戈一击。
当晚,集合了所有火器,第四军依照丁思觐的命令,向东边的辽军发起突击。
本来突击进行的很顺利,第四军用手榴弹迅速击破了东面围困的辽军,突出重围。
但就在离黄河仅十里之处,被二万皮室军南北向拦截。
耶律朔古早就算准明军很有可能向东边燕云突围,所以就暗中偷调了二万部族军接替南边二万皮室军。而将皮室军调往黄河岸边设下埋伏。
幸亏丁思觐是在晚上发起突围,不然,单单这次埋伏。就能令第四军全军覆没。
当第四军突围后逃到黄河边时,被埋伏此处的皮室军打了个措手不及。
火器告罄,明军只能用战刀与辽军肉搏。
皮室军乃契丹建国的根基,十有七八来自契丹八部后裔。
与这种军队如此规模的决战,根本勿须去考虑敌人的士气,拼得就是个人体格和军械。
而明军此时已经弹尽粮绝。
万分危急之时,丁思觐率亲卫队身先士卒。冲在最前面,而此时,一枝流矢正好划过其面颊。顿时血就下来了,半脸是血的丁思觐用手摸了摸,知道是皮外伤,并未放在心上。继续率亲卫队向辽军突击。
明军士兵见主帅都如此英勇。也个个置生死于度外,愣是用血肉顶住了埋伏辽军的攻击。
双方陷入僵持,而赶来的辽部族军趁机再次将第四军包围。
经过这一夜的激战,第四军彻底丧失了再次主动突围的能力,被辽军牢牢挟制在黄河岸边。
第四军弹尽粮绝,但粮食却不是问题,昨天晚上拼死一战,第四军抗住了。那就有了打扫战场的余地,战场上不乏受伤或者死亡的战马。单就马肉到也饿不死人。
但问题是,士兵吃不下马肉。
这就如同家中一只养熟的狗,有一天你再饿,也无法忍心杀死它,吃它的肉一样。
何况,战马是士兵战场上最可靠的战友。
很多士兵宁可挨饿,也无法狠心去吃马肉。
但不吃就没有体力,没有体力在战场上就代表着死亡。
丁思觐数次下达命令,但从者寥寥无几,最后,丁思觐只能亲自动手宰杀伤马,然后烤熟了带头吃肉,这样才迫使麾下将士从之。
可想而知,这个过程,是如何地令人心酸。
而几个时辰之后,朱匡业却率五千人向第四军昨天的滞留处发起了突击。
这支骑兵“斥候队”的战力无疑是强大的,哪怕对阵辽国皮室军也绝不居人之后,但前提是相等数量。
而这里有着两万辽国部族军,最关键的是,中间并无第四军可以会合,朱匡业所部完全成了飞蛾扑火似的自杀式突击。
遭遇突击的辽军莫名其妙,甚至连耶律朔古开始闻报也想不通,随后才想到此处是明军原驻扎之处,才醒悟这支骑兵是想与第四军会合。
面对主动送上门来的肥肉,耶律朔古绝不会放过。
他并没有调动包围第四军的北、南方向的部族军,而仅仅凭仗了现在西面的两万部族军,对这支明军骑兵进行包围,耶律朔古不愧沙场老将,做事沉稳,以平常将领来说,以两万骑兵对阵五千余骑兵,那就如三只手指捏田螺,十拿九稳的事,但耶律朔古还是向伏击第四军的两万皮室军传令,调五千皮室军参与围剿这支骑兵。
对于这样的布局,耶律朔古自认已经非常看得起这支明军骑兵,但耶律朔古却不知道,这支明军骑兵纵然是块肥肉,也是一块内里夹带骨头的肥肉。一不留神,这些骨头足以崩掉他几颗大门牙。
战斗已经开始,以两万部族军对阵五千明军,数字听起来确实是四倍,但明军是集中一点突击,而辽军则是平面防御,在单位上,明军却是占据着局部优势,而明军的手榴弹就象是不要钱的疯狂投掷。
也就是一刻钟的功夫,明军骑兵势如破竹般地向北突进了五里以上。
而辽军根本抵挡不住明军的骤然袭击,只能如被尖刃捅开般地被逼向两侧退去,但当明军骑兵冲过之后,辽军就如潮水回涌般地填补了方才的缺口,于是,朱匡业部被辽军彻底包围。
而冲进辽军阵营深处的朱匡业等人也已经发现了第四军根本不在此处的现实。
但为时已晚,面对将自己团团包围的辽军,朱匡业陷入绝望。
而蒋延嗣更是脸色惨白,朱匡业战前征询过他,而他的回答是,第四军就在此处。
如今却令这五千余明军陷入绝境。
“朱指挥使,卑职无能,贻害全军,卑职愿率麾下一营为前锋开道,死而后已。”蒋延嗣流着泪在马上向朱匡业请罪并建议突围。
朱匡业心中的愤怒无法用言语表达。
虽然说自己也大意了一些,但如果没有蒋延嗣斩钉截铁地回答第四军在此处,以朱匡业的老练,至少在突击前肯定会派斥候进行探查,哪怕不派,也不至于全军突击,必会留下一两千后备队,以防不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朱匡业闻听蒋延嗣请罪,一时拿捏不住心中的愤怒,大喝一声,“来人,将蒋延嗣砍了。”
朱匡业的两个随身亲卫迅速策马上前,抽刀向蒋延嗣砍去。
不想,朱贵霖随即抽刀,冲向蒋延嗣向前,猛地向上一格。
“当”。
这一声清脆的刀刃相交声,立即让明军迅速分为两个阵营。
蒋延嗣的巴东都士兵见主将要被就地正法,这哪肯依从,纷纷抽刀与朱匡业部怒目相向。
蒋延嗣、蒋延昭兄弟见势不妙,这大敌当前,自己人再来一场火拼,那可就真的神仙都难救了,蒋延嗣赶紧下马,跪在朱匡业面前,请罪道:“朱指挥使,卑职罪不可赦,但如今却是大敌当前,且容卑职为诸位尽一份力,与其死在指挥使手里,不如让卑职死在沙场上,恳请指挥使成全。”
蒋延昭、朱贵超也赶紧随蒋延嗣跪下,劝说道:“指挥使息怒,蒋校尉乃援救第四军心切,无意之中犯下大错,看在其一片赤诚的份上,暂留他一命,巴东都全军必感念指挥使大恩。”
唯有朱贵霖依旧执刀怒目相向。
朱匡业也是一时怒意无法控制,听得众人劝告,心中怒意也渐渐平息下来。
他自然知道,这时如果内讧的结局。
突围?朱匡业心中一阵懊恼,从四面辽军如林般的战马就知道,突围谈何容易。
但不突围就是等死。
那就死马当成活马医,抵死一拼就是。
朱匡业当机立断,喝道:“蒋延嗣,某暂且留你一命,令你率所部为先锋,替全军开路,若再有差池,提头来见。”
蒋延嗣、蒋延昭、朱贵超三人赶紧拜谢。
“卑职遵命。”
“谢指挥使不杀之恩。”
朱贵霖也终于收起战刀。
正当众人准备向南拼死突围时。东面的辽军出现了一阵混乱。
丁思觐的第四军士兵,正狠下心,吃着马肉补充体力时,听见了西面传来的爆炸声。
对于象第四军这种百里无忌老底子的部队。对于这种爆炸声太熟悉了。
熟悉到能轻易断定这必定是手榴弹的爆炸声。
而如此密集的手榴弹爆炸声,绝不会是辽军拾获几个手榴弹引爆,能发出的声音。
那么,必定是明军来援。
得出这么一个结论,第四军士兵精神大振。
丁思觐随即整肃士兵,命令向西发起攻击,争取与来援的明军会师。
如今的局势变得异常混乱。
二万辽军包围着朱匡业部,而包围朱匡业部西面的辽军同时担负着包围第四军东面的防御任务,这一部分辽军足有一万人以上。
而当第四军想西突击时,这一万辽军就变成被朱匡业部、第四军两面夹击的态势。
由此。朱匡业部、第四军在局部取得了兵力优势。
时近九月下旬,北方的天气已经转凉,天色暗得特别早。
当第四军开始向西进攻时,夜幕开始降临。
耶律朔古的本意是由二万部族军和一万五千皮室军围住第四军,同时抽调五千皮室军与二万部族军合力。先行歼灭这支明军骑兵。
然后再合全军之力,解决第四军。
抽调的五千皮室军正从第四军的东面向西面转移,而就在这时,第四军向西进攻了。
辽军虽有警戒,但没有防备第四军会主动发起进攻,毕竟凌晨刚刚一场恶战,一直打到午后。不管辽军还是第四军,都已经疲惫。
第四军士兵却因援军的到来而士气高涨,两厢一进一退,第四军迅速突入了辽军之中,从而引起了这一万辽军的混乱。
朱匡业见到东面辽军起了混乱,立即想到那失踪的第四军。
朱匡业大声命令道:“兄弟们。友军就在东面,全军向东冲锋。”
说完率先策马向东而去,朱匡业知道此时哪怕东边不是第四军,也只能当作是第四军了,机会稍纵即逝。没有比现在更能激起士兵士气的机会了。
蒋延嗣、蒋延昭、朱贵超三人一看朱匡业率先冲锋,哪敢迟疑,这可是将功补过的唯一机会,立即号令巴东都紧随而去。
而朱贵霖早已随朱匡业冲出三丈之外。
战场往往就是这样,主将的应急能力决定着成败胜利。
丁思觐、朱匡业无疑是其中的佼佼者。
虽然不足以改写整个战局态势,但如此一来,被夹在两支明军中间的一万多辽军,却因此被彻底打残。
都说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虽然第四军失去了火器的优势,但背水一战的决绝无疑令士兵为之拼命。
第四军将士一个个凶神恶煞般地冲向辽军,用战刀砍、用战马撞甚至纵身扑向辽军士兵,然后一齐掉落地上,如果没有被踩死,那么就用头撞、牙齿咬。
一切都乱了,没有队列,没有指挥,更没有退路。
唯有一腔热血和那一丝未泯的求生之意。
到处都是扭打在一起和满地打滚的士兵,分不清楚哪个是明军,哪个是辽军。
这一刻,没有荣誉,只有生死。
而朱匡业的五千骑兵则不同,他们有着足够的火器,他们根本不需要节省着使用,在冲锋发起的那一刻,无数的手榴弹就如暴雨般倾泻倒辽军的头上。
五千骑兵根本勿须拼杀,在他们一路急驰而过的地上,全是因手榴弹爆炸而伤亡的辽军士兵,而这些伤亡的士兵再次被飞奔的战马践踏成一堆肉泥。
第四军士兵再次听到连串的亲切无比的爆炸声,这更坚定了他们心中那份援军到来的信念,士兵们由此变得更为疯狂,求生的疯狂。
仅仅半个时辰不到,被明军夹在中间的一万多辽军土崩瓦解,辽军士兵被打懵了。
就是明知道自己大军就在四周,他们都控制不住心中的恐惧,崩溃了。
辽军士兵四散逃窜,而两支明军就在中间顺利会师了。
从两军发起攻击,到会师,不足半个时辰。
速度之快,令耶律朔古措手不及。
在闻报第四军向西攻击时,耶律朔古就做出了正确的反应,他命令四周辽军各自原地驻守,令最东边的一万五千皮室军向西突击,令抽调的五千皮室军由南向北突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耶律朔古的应急能力无疑是卓越的,换作普通将领,在这种突发状况下,能顺利指挥就已经不错了,而耶律朔古却能考虑到黑夜降临的因素,四周包围的辽军严阵以待,这就让两支会师的明军失去了趁胜突破的机会,而两路皮室军却如两把利刀,由东、南两个方向向明军展开了冲击。
天色已经昏暗,经过这场恶战,胜利会师的明军士兵欣喜异常,相互拥抱庆贺。
但两支明军的主将经过短暂的交流却陷入了绝望。
第四军虽然强突成功,但伤亡已经达到了四成,三万大军,一路交战下来,剩下的士兵不足二万人。
唯有这支五千余人的骑兵凭借着手榴弹的威力,至此仍保持着四千六百余人。
原本充足的手榴弹,经此一战,消耗过半,鉴于第四军弹尽,分配之后,明军人手两颗都分配不到。
丁思觐无疑是老练的,以都指挥使的军职从朱匡业接过了他的指挥权。
立即命令朱匡业部骑兵将携带的地雷全部洒出。
洒,没有目标地抛洒。
已经没有时间挖坑埋雷,而黑夜降临,为丁思觐这一举动提供了最好的掩护。
以至于丁思觐在未来的战争中对地雷情有独钟。
但丁思觐却不知道,四面的辽军部族军得到耶律朔古命令并没有进攻,真正进攻的是两万皮室军。
如果丁思觐知道,将所有地雷集中在南、东两个方向,说不定还真能改变这场战斗的态势。
可惜没有如果,还没等明军抛洒完地雷,皮室军的马蹄声已经传至明军的耳朵里。
恶战由此开始。
丁思觐的布阵非常有针对性,他令第四军近二万士兵结成圆阵,将多余的战马用缰绳固定在最外围,然后是第四军士兵,再中心是朱匡业的骑兵。
这样的布阵原因是朱匡业的骑兵人手都有一杆火枪。
没有栅栏。来不及设置障碍,丁思觐就用战马,还有士兵的血肉之躯做为屏障,为近五千杆火枪争取射击时间。
当皮室军从两面向明军突击时。被踩响的地雷成片爆炸,飞舞地弹片杀伤着每一个站立的物体,无论是辽军士兵还是战马。
而正是因为地雷的爆炸,使得丁思觐从黑夜中也能判断只有两个方向有敌人。
他从而放弃了西、北两面的防守,将所有火枪集中到了东、南两面。
皮室军遭受惨重的伤亡之后,攻势被暂时中止。
耶律朔古经过短暂思索,英明地命令皮室军成纵列进攻,这有效地降低了皮室军被地雷爆炸引起的伤亡。
这一轮进攻,皮室军一直冲近到距离明军不足十丈处,才被火枪击退。
两波的进攻。令皮室军损失惨重,二万辽军精锐,伤亡已经超过两成,这是辽国的根基,如此损失。唯有全歼明军,耶律朔古才能向耶律璟和朝廷有所交待。
耶律朔古对明军的火器已经心中有数,第三波攻击,他决定倾囊而出,他改变了四周辽军原地固守的命令,令全军四面向明军进攻。
明军由此面临着全军覆没的危险,但有危就有机。耶律朔古令四周辽军全面发动进攻,也就给了明军突围的可能。
固守与攻击不一样。
进攻的同时,也就给了对手突破的机会,当然就取决于对手是否有实力顶住。
耶律朔古却不知道,他临时改变决定,却将这近三万的部族军送入了险境。
丁思觐命令检视枪弹。统计之后发现每人只有五发弹药。
丁思觐心中已经明白,到了最后的时刻了,丁思觐不想死,他还想跟着百里无忌建功立业,他还有更大的抱负想要实现。他的梦想是成为一代名将,青史留名。
丁思觐苦笑着摇摇头,也许这次真的实现不了了,有时候,想死很难,可这个时候,想活却是难上加难。
丁思觐望向朱匡业,这支来自燕云的骑兵,本来不应该出现在这,更不应该死在这,也许,自己应该让他们活下去。
东面是黄河,哪怕突围成功,也没有时间渡河,那么突破点只能是南面,而刚才辽军两波的攻击中,南面的兵力明显少于东边。
而南边是府州,只要到达长城,就能与周军取得联络。
丁思觐决心已下,他命令道:“朱指挥使,从现在起,你回复对此骑兵队的指挥权。”
朱匡业并没有感到特别,战场之上一支小部队的指挥权交替,非常正常,他应道:“遵命。”
但丁思觐接下去的话却令他无比震惊。
丁思觐继续道:“辽军第三次攻击随时可能发起,我军枪弹已经告磬,而西、北面的辽军还未参加战斗,局势对我军不利,但从方才辽军两次进攻中可以探知,南面的辽军力量薄弱,这是一个难得的突围机会。我命令你,等下战斗打响时,率你的部队迅速向南面反冲锋,东面敌人有第四军牵制,你部要力求突破,突围之后,迅速向府州靠拢,会合府州的周军,如此,也许有一线生机。”
朱匡业震惊了,他只是一个指挥使,一个都指挥使掩护他一个指挥使逃生,这无论如何都不符合规矩。
朱匡业纵然再不想死,也不能答应,否则,就算活着回到明国,也逃不出军法的处置,与其这样,还不如死在这里。
想到这,朱匡业大声拒绝道:“丁都指挥使容禀,既然南面有希望突破,都指挥使所率第四军尚有近二万兵力,自然更有希望突围,至于东面辽军,卑职率麾下必定能抵挡一些时间,为第四军的突围争取时间。”
丁思觐心中有些感动,他走向朱匡业拍拍他的肩膀,问道:“如果你是辽军主将,依现在的战局态势,看到一股小部队突围,会舍弃包围中的大部队去追赶么?”
朱匡业毫不犹豫地摇摇头。
丁思觐继续问道:“那反过来,如果突围的是大部队,而小部队留在包围圈,你会追赶么?”
朱匡业自然知道答案,这个答案是残酷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朱匡业劝说道:“如此,请都指挥使将第四军指挥权交给卑职,由都指挥使率军南下突围。”
丁思觐仰望着天空,轻轻问道:“若你是第四军主将,你会抛下大军独自突围么?”
朱匡业心中一凛,已经知道,这劝说白费了。
他理解丁思觐,换作是他,他也绝不会抛下五千骑兵独自逃命。
这不仅关乎荣誉,更关乎人性。
如果以一部分士兵的性命换取大部队的生存,朱匡业或许还能接受,但若要以五千条士兵性命来换取他的逃生,这无论如何,朱匡业也是不肯为的。
丁思觐悠悠说道:“去吧,一会儿反冲锋时,千万莫迟疑,不必顾及麾下士兵的生死,一直往南奔跑。如果你够幸运,能回到明国,请代我禀告皇上,来生,我愿意再次追随皇上,驰骋天下。”
朱匡业知道,此语就已经是交待后事了,想着一日前,自己还是踌躇满志,不想,一日后却已经是穷途末路,心中的悲凉涌上来,激得朱匡业眼眶一阵发酸。
朱匡业咬着牙齿应声道:“都指挥使放心,卑职若还有一口气在,一定将此话转禀皇上。”
丁思觐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开口说道:“把巴东都带上吧,也为第四军留下点种子。”
朱匡业闻听,眼眶一酸,强忍之下,竟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丁思觐挥挥手道:“去吧,一会儿就不用告别了,记住,千万莫回头。”
朱匡业垂首道:“遵命。”
战斗终究还是打响了,辽军从四面涌来。
但西、北两面的辽军迅速陷入了明军抛洒的地雷阵中,无数的性命随着爆炸灰飞烟灭。
而丁思觐则令第四军迅速向东面突击,这就是黄昏时付出数千士兵性命与朱匡业部会师的来路,如今,却又要付出全军士兵性命的代价回去。为朱匡业部的突围争取时间。
战斗一打响,丁思觐心中的悲凉就被抛到九宵云外,他现在脑子中只有一个念头。
杀,杀人。杀敌人。
看着第四军向着东边来攻的皮室军反冲锋而去。
朱匡业狠下心来,令骑兵队和蒋延嗣的巴东都迅速向南边冲锋。
鏖战、血战、恶战。
朱匡业部骑兵凭借着火枪中的五发弹药,迅速遏止了南面皮室军的冲锋之势,随即用手榴弹破开了前方的道路。
接下去就是硬碰硬的肉搏战了。
原本就人数不多的五千皮室军,在前面两波攻击中已经折损千余人,而这次与前两次不同,地雷的触碰爆炸是被动的,辽军只要不踩踏,就不会产生危险,第二次明军的火枪射击。因为夜幕,也只是朝一个方向盲目地击发。
而现在,却是面对面的射击和投掷,甚至是近距离的引爆。
这使得不足四千的皮室军在与朱匡业部肉搏前,已经伤亡近半。
剩下的皮室军骑兵已经在兵力上处于绝对劣势。
经过半个时辰的拼杀。朱匡业部付了三成的伤亡全歼了这支皮室军。
由此打开了南下的道路,但也仅跑出五里地。
南面驻防的辽军部族军奉耶律朔古的命令,放弃了固守,全军北上。
这支部族军人数并不多,但也是朱匡业部的两倍,六千人。
朱匡业部此时枪弹已经用尽,只能血拼了。
来不及做任何准备。两军迅速在夜幕中相撞。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只有等到一丈内,才能依稀看见前方一团黑影。
这时,根本来不及回避,甚至来不及思考。
“轰”地就撞到了一起。
这场仗根本无所谓战意、斗志、体格、骑术,甚至与军械无关。
这是一场自杀式地战斗。
看不见敌人的战斗。
不管是明军。还是辽军。
打到后来,都乱了套了。
用来识别敌我的方法只有靠触摸。
摸到皮毛的是辽军,一刀劈下,摸到布料的是明军,继续摸下一个。
这场战斗进行了三个时辰。天色将明时,方才结束。
而此时,明军能站立的不足二千人。
朱匡业的左手臂已经麻木,也许是血流得太多了,他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划伤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辽军士兵划伤的。
他只知道,自己还活着,活着真好。
朱匡业慢慢直起腰杆,趁着微明的天色四下眺望。
慢慢地,明军士兵向朱匡业处聚集。
蒋延嗣、蒋延昭、朱贵超也活着,除了满身的血污,三人竟未受一丝伤,三人见少了一人,赶紧四下搜索朱贵霖的下落,翻了一会尸体。
蒋延嗣在几个辽军尸体底下,找到了朱贵霖,三人都以为他战死了,却不想过了一会朱贵霖竟喘出气来,原来这厮拼杀时,被战马撞翻晕死过去。
朱贵超上前摸遍了他的全身上下,发现零件没有缺少,松了一口气。
而这时,朱匡业已经清点完还活着的明军。
一千七百六十六人,蒋延嗣的巴东都仅剩下一百二十七人。
朱匡业的心在滴血,这可是陈延正从八万明军中挑选出的精锐啊。
而蒋延嗣四人刚刚为活着的高兴迅速被悲伤替代,巴东都的士兵都是他们的乡亲,其中不少都是四人的亲戚,战损大到如此地步,令每一个活着的人都感到撕心裂肺的疼痛。
但还身在险地,朱匡业首先反应过来。
“赶快整队,继续南下。”朱匡业甩掉心中的疼痛,大声下着命令。
“南下?南下去哪里?”
“我们南下,第四军怎么办?”
……。
蒋延嗣、蒋延昭、朱贵超、四人闻听大愕,他们一直以为自己与第四军分开,向南突破是丁思觐的战略安排,为第四军趟出一条突围之路,绝没想到南下仅仅是为了自己突围。
丢下自己的主力逃命,第四军就跑出巴东都一营?
甚至连巴东都现在都只剩下区区一百多人。
蒋延嗣、蒋延昭、朱贵超、朱贵霖四人接受不了这个事实,这样回去,他们心里,觉得自己与逃兵无异,甚至比逃兵更为可耻。
逃兵也就逃了自己一个,而他们却是用第四军全军的性命为代价,才得到苟延残喘的机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要逃你们逃,某要回去,不就一死么?”朱贵霖没多想,就冲口而出。
朱匡业眉头一皱,这个时候根本来不及多做解释,他大喝道:“这是丁都指挥使的命令,谁若违抗,就地处决。”
朱贵霖早就因为朱匡业曾下令处决蒋延嗣而对朱匡业不满,闻言轻蔑地哼道:“某没有丢下兄弟逃命的习惯。”
朱匡业心中愤怒,但此时还未能脱离险境,他不想节外生枝,于是,强忍怒气,装作没听见。
朱贵霖见朱匡业不接他的茬,得寸进尺地又说了一句:“巴东都也没有这习惯。”
朱匡业忍受不了了。
甭说巴东都,他何尝愿意丢下第四军逃命,但战局已经很明显,没有援军,弹尽粮绝的第四军根本无法从辽军包围中逃离。
而自己留下不过就是多添几千条冤魂。
朱匡业不怕死,但他并不想没有代价的白白送死。
在朱匡业心中,丁思觐的命令是正确的,唯一让他遗憾的是,本应由自己断后的差事被丁思觐抢去了。
但既然已经领命,朱匡业哪怕死也要将众人带离险地,不然,丁思觐和第四军岂不白白牺牲。
但朱贵霖两次出言羞辱激起了朱匡业的仇恨,这本不应该承担的精神压力令他需要发泄,他此时宁可死在战场上,也无法忍受朱贵霖的冷言冷语,更何况身边士兵看来的那种异样的目光。
朱匡业厉声喝道:“朱贵霖,你敢蔑视上官,信不信某斩了你?”
朱贵霖岂是一个怕事的主,他冷冷地回道:“指挥使好大的官威,用不着你动手,某这就回去,死在契丹人手上就是。”
朱匡业被朱贵霖呛得快要失去理智,正待下令。砍了这厮。
边上的蒋延嗣眼见两人犟上,赶紧上前,一脚向朱贵霖踹去,骂道:“闭上你的臭践嘴。”
转头。蒋延嗣向朱匡业告罪道:“指挥使息怒,卑职管教不力,难辞其咎,卑职本就是待罪之身,不如就让卑职率我部返回,纵然死,也死得无愧于心。”
蒋延嗣不象朱贵霖是个粗人,他很冷静,自幼饱读诗书的他,完全明白丁思觐、朱匡业没有错。回去不过就是多增添几千具尸体。
但蒋延嗣不想这么回去,如果这样回去,他又何必放弃好好的金陵学府学子的身份,来从军呢,既然知道自己为何而来。又何必为了活下去而丢弃自己的初衷。
朱匡业冒起的火气被蒋延嗣的话瞬间浇灭,确实,他们连命都不要了,自己再用军规又怎么用约束得了他们。
无所畏惧的人是不可理喻的,朱匡业何尝不想象他们一样,回头北返,慨然赴死。也落得一个大义之名,但朱匡业终究还是狠下心来,已经如此多的士兵为了他们的突围付出生命的代价,此时再返回,岂不令他们的死变得毫无意义。
朱匡业深深地看了蒋延嗣一眼,说道:“蒋校尉。某不如你。”
说完,大声喝令道:“全军立即整队南下,凡还有手榴弹、地雷的,都给巴东都兄弟留下。”
这支来自燕云的六千精锐,至此仅剩下一千七百六十六人。太多的士兵不想就这么离去。
在朱匡业下令南撤之后,有数百士兵一起跪在朱匡业面前,齐声恳求归入巴东都北返。
朱匡业仰起头,眨巴着眼睛,强忍着那快要滴落的眼泪。
深吸一口气,朱匡业冷声说道:“你等请求,本指挥使,准了。”
有三百多人自愿留了下来。
而朱匡业则率剩余的一千多士兵头也不回地向南急驰而去。
远远地,传来一声“保重”。
朱贵霖冷眼看着朱匡业率部南逃,再次轻蔑地说了一声“孬种”。
这一声却激起刚刚自愿留下的三百多燕云士兵的愤怒。
一连串“呛,呛……”的拔刀声之后,三百多燕云士兵持刀相向。
蒋延嗣大惊,赶紧挡在朱贵霖向前,向三百多燕云士兵赔礼道:“此人就是一个粗人,诸位兄弟莫要怪罪。”
一个校尉穿着的人从三百多燕云士兵中走出来,对蒋延嗣道:“蒋校尉,某敬你也是条汉子,不说他侮辱上官,单凭他羞辱我燕云士兵,我等就不能饶他。”
朱贵霖一把推开蒋延嗣,上前针锋相对道:“某就羞辱了,你待怎得?”
这等挑衅的话语令还在对峙的燕云士兵再无法控制,向着朱贵霖及巴东都士兵冲去。
眼看着悲剧就要发生,蒋延嗣大喝道:“汝等留下就是为了自己人想残么?如此,来,先向某身上招呼。”
此话令燕云的那个领军校尉心中一凛,赶紧开口喝止正在冲上的燕云士兵。
蒋延嗣见状方才松了口气,抱拳问道:“敢问兄台是……?”
那校尉道:“某乃燕云第九军陈都指挥使麾下校尉方从信。”
蒋延嗣赔罪道:“方校尉,某麾下无礼,言词有所冒犯,某代他向燕云将士赔罪了,还请看在即将要一起北返赴死的情份上,原谅他吧。”
方从信撇了一眼朱贵霖,道:“蒋校尉,此事可以揭过不提,但令属如果再有言语冒犯我等主帅,就别怪我等翻脸无情。”
蒋延嗣心知要朱贵霖低头认错,那是比死还难,只能拱手应道:“一定,一定。”
还好朱贵霖此时没有再次多嘴,他仅仅轻哼了一声。
方从信也看出朱贵霖是个莽夫,不加理会,对蒋延嗣道:“情况危急,你我虽各有所属,但同为明军,此战我就将指挥权让于你吧。”
蒋延嗣道:“方校尉有心了,此次北返,九死无生,只为心安,无所谓指挥不指挥了,你我两军合兵一处,也不过五百人,一旦遭遇辽军,必将陷入恶战,不如就各自为战吧。”
方从信闻言颌首道:“蒋校尉言之有理,某从命便是。”
于是,两股小部队合兵一处,收拾了朱匡业命令留下的手榴弹等物,分配给士兵,其实也不过每人两颗而已。
每个人的心里都明白,此次就是送死,甚至自己的牺牲也许激不起一丝浪花,但求心安,仅此而已。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与被围的第四军兄弟死在一起。
五百勇士怀着决死的念头北返了。
而丁思觐率领着不足两万士兵与一万五千皮室军已经激战了三个多时辰,胜负难分。
西、北两面被地雷阵阻拦的近三万辽国部族军,折损近半。
但被耶律朔古勒令继续进攻。
遍地的尸体,仿佛述说着这个夜晚的惨烈。
天色渐渐明亮,失去夜幕掩护的第四军,开始被从西、北两面因为天亮而脱离地雷威胁的部族军包围。
此时,第四军已经仅剩下一万人,与此对应,一万五千皮室军也折损过半。
这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消耗战。
天亮之后,战场的惨状令耶律朔古已经没有退路。
辽军的损失大到无法令耶律朔古想像,现在就是全歼明军,也已经抵消不了自己损兵之过,所以,耶律朔古唯一的出路,就是死战。
此时的战场局势,西、北两面各有近万部族军进逼,而最具威胁的皮室军,在东面与第四军胶着。
唯有南面,被朱匡业部击破,但第四军却无法从皮室军的进攻中脱身。
当部族军从西、北两面向第四军夹击时,第四军经过一夜的鏖战,已经精疲力竭,士兵们甚至眼睁睁地看着敌人的战刀向自己劈下,而竟无力气举刀格挡。
瞬间,第四军的阵列被压缩,无数的士兵被砍杀。
而最要命的是天色亮起,西、北方向的部族军开始骑射。
这两面的明军被如蝗的箭矢射倒在地,而其中也包括丁思觐,他被流矢贯穿了左肩而从战马上一头栽下。
在栽下的那一刻,丁思觐神志还是清醒的,他知道最后的时刻已经到来,但他却无能对战局有丝毫作为。心痛如绞加上伤势,丁思觐晕了过去。
身边的亲卫们眼见主将栽落,不知生死,赶紧上前救援。
近前扶起丁思觐。发现只是晕迷,于是,亲卫们竟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假传命令。
命令全军向南突围。
这个命令直接将第四军送入了不归路,三面被围攻,东面更是与皮室军胶着,士兵精疲力竭,这时要向南突围,无疑将西、北、东三面与敌交战中的明军士兵抛弃,能撤离的仅仅只有明军中间和南面的部队。
而丁思觐的亲卫们抓住了丁思觐晕迷的机会,发布了旗令。
第四军是百里无忌从庆州带出的旧部之一。每个士兵都明白,这时南撤命令下达意味什么,
他们知道,自己,是回不去了。
而事情往往就是这样。确认自己必死的士兵们,在此时爆发出他们人生中最灿烂的一瞬间。
本已经精疲力竭的他们,此时竟鼓起了最后一丝力气,向三个方向胶着的敌人发起了反击。
既然要死,何不死得有些尊严?
既然要死,何不让自己的死为南撤的兄弟们争取一点时间?
飞蛾扑火,一瞬间的灿烂。使得本还可以多活一刻的第四军士兵迅速死亡,但也打乱了本已稳如磐石的辽军阵形,被明军拼死反击的辽军不自觉地有了些许后退。
但这后退所维持的时间很短,因为反击的明军士兵死亡之后,后面就已经没有人了,仅仅不到一刻。辽军迅速合拢,才发现明军有数千人已经南逃至五里以外。
此时天已大亮,耶律朔古立即下达了追击命令,这煮熟的鸭子怎能让它轻易跑掉。
西、北两路的部族军迅速会合,由耶律朔古亲自率领向明军追击。
耶律朔古走之前。令仅剩八千余人的皮室军留下休整并打扫战场。
皮室军经过与第四军一夜苦战,也已经精疲力竭,但留下打扫战场,也使得战场上所有的明军伤兵被屠杀,自此,战后,从战场上装死逃生的明军伤兵仅仅十七人。
而这支皮室军,也就因此幸运地逃脱了全军覆没的命运。
从发觉明军南逃到耶律朔古发布追击命令短暂的时间里,第四军又南下了三里地。
但辽军的速度明显快于明军。
一前一后,一逃一追。
奔出二十里之后,距离迅速接近至三里,按这个速度,最多再追二十里,明军将被追上。
而南逃的明军士兵开始自发地发起阻击。
阻击是说得好听点,其实就是用性命拖延辽军的速度。
只要距离一接近三里之内,就会有数百明军士兵自发地减慢速度,调转马头,再次加速向辽军发起反冲锋。
从第一波阻击拖延了辽军时间最长之外,以后每次阻击辽军都有了应对之策。
当明军反身阻击时,追击的辽军也迅速分出相应的人数骑兵对明军进行攻击,而主力却绕过交战处继续向南追击。
如此四次阻击之后,南逃的第四军人数仅剩下了不足三千人。
此时,距离再次接近到三里之内,后面的士兵正打算再次回转阻击。
蒋延嗣率着五百明军迎面赶到了,就在迎面的那一刻,丁思觐的亲卫们认出了这个第四军巴东都的校尉,而下达了断后的命令。
断后,在此时已经是牺牲的代名词。
但蒋延嗣率着五百勇士北上,本来就是来送死的。
有着必死的觉悟,蒋延嗣率着五百勇士迎着南逃的明军,从缝隙中穿越而过。
在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蒋延嗣看到了俯卧在马背上的丁思觐,甚至看见了贯穿丁思觐左肩的箭矢。
在这一刻,蒋延嗣的心情是愉悦的。
“都指挥使还活着。”蒋延嗣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吼道。
对,只要丁思觐还活着,那么第四军就还在。
五百勇士齐声大喝,“明国万岁。”这一刻,他们是无畏的。
南逃的第四军士兵禁不住回头望了擦肩而过的勇士们,眼中忍不住发酸,但身体中的水份早已在昨夜挥发干净,竟涩涩地流不出一丝泪水来。
留在心底的只有屈辱、不甘、忿恨和对这五百勇士的崇敬。
追击的辽军看到又一股明军逆向冲来,熟能生巧的辽军不等耶律朔古下令,便分出八百骑兵对该股明军进行围歼,主力却开始轻摆马头,准备绕行。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但辽军不知道,这股明军与前面的明军不同。
这股明军不但有着手榴弹,还有着充沛的体力。
蒋延嗣一见辽军分兵,立即下令向准备绕行的辽军主力投掷手榴弹。
也就只有投掷一次的机会,随之,便与迎面而来的八百辽军骑兵刀兵相接。
但就这一波手榴弹的爆炸,就令辽军的前锋速度为之一挫。
而南逃的第四军残部因此将距离拉开至五里之外。
耶律朔古根本不想去顾及这股明军,而是选择了追击。
从开始追击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时辰,不知不觉地跑出了百余里地。
又跑了二十里,距离再次拉近。
而此时,第四军士兵已经看到了长城绵延的身躯。
只要过了长城,明军就安全了,因为长城上有周军防守,纵然不能击溃辽军,也能阻挡辽军在长城以北。
但按照现在两军的距离,想在逃到长城之前不被辽军追上,却是不可能的。
虽然生路就在眼前,但却触摸不到,后面的士兵唯有再次发起阻击。
也就在这时,长城方向大团的“浓烟”升起。
这浓烟,其实是尘土。
不管是辽军还是明军士兵,他们都知道,能掀起如此大尘土的,唯有大队骑兵。
而能出现在长城南边的骑兵唯有周军。
可惜,这次他们想错了,迎面而来的却是明军。
杨业的第十二军。
杨业在接到巴东都派遣的信使时,就亲自率二万骑兵,立即从岚州至府州北上,又在长城边遇到了突围的朱匡业一千多残部,确认了第四军的方向,并由朱匡业部引路,向北进军。
而此时。正好与南逃的第四军残部迎面相遇。
耶律朔古不敢再追,他可以看不起中原周军,但绝不敢轻视明军,这连日激战。让耶律朔古对明军战力有了切身的体会,能与皮室军战上一夜不分胜负的军队,绝不可轻侮。
对面越来越近飞扬的尘土,对于耶律朔古这个长年领兵的宿将来说,可以清楚地估算出这支军队的数量,不少于二万骑兵。
追击的辽军不足二万人,沿途又分出了数波辽军围歼明军反击的小股部队,至此时,辽军也就一万五千人左右。
以一万五千对二万,耶律朔古不敢托大。
耶律朔古随即命令辽军停止追击。向北撤退与皮室军会合。
望着远去的第四军残部,耶律朔古心中大呼可惜,带着深深的遗憾,耶律朔古率辽军踏上了北返之路。
耶律朔古却不知道,这一次。他回不去了。
……。
燕云陈延正已经亲自率三万骑兵出长城西进,此时,已经渡过黄河,根据报信的巴东都和朱匡业信使引领,北上援救。
陈延正心中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但却不想放弃,也不敢放弃自己精心组建的这支“斥候队”。
这支队伍中有他太多的旧部和精神寄托。准确的说,这支队伍就是他的命。
没有人会放弃自己的命。
而仅过黄河北上一个时辰,斥候就发现了原地休整的八千皮室军和那一地的尸体。
数万人的尸体渗出的血水,汇聚成一缕缕的小溪,来不及渗进土里,波波地流淌在大地上。
也就在明军斥候发现皮室军的同时。皮室军斥候也发现了明军。
而皮室军将领做出了准确的判断,这支北上的明军绝不是自己八千人所能匹敌的,于是,皮室军选择了北撤。
如果是往日,八千皮室军早就向敌人展开突击了。
在契丹族的历史上。五千皮室军击溃数万中原汉军的战例比比皆是。
但这肯定不包括明军。
骄傲如斯的辽国皮室军,经过这两日与第四军鏖战,也不得不收敛了自己的气焰。
陈延正所部无法追击皮室军,这大漠之上,汉人永远无法从速度上与契丹人比拼,陈延正只能命令全军打扫战场。
因为北面就是胜州,而胜州现在掌握在辽军手里,这满地的尸体,只能说明,第四军很可能已经覆没,至少也已经被击溃,不管是突围还是被击溃,都不可能向北。
而陈延正最惦记的,是他的“斥候队”。
三万大军翻遍整个战场,粗略地统计了第四军和“斥候队”阵亡的尸体数,发现数量与编制有出入。
这使得陈延正心中燃起了希望,也许他们还有人突围出去了。
也就是这一抹心中最后的希望,决定了耶律朔古的下场。
陈延正令大军火速南下。
已经不需要向西搜索,三万大军这种规模的横向进军,足以让十里之内的任何活物,逃不过明军的视野。
而此时,耶律朔古率领一万多部族军正在北返。
他混然不知道他的归路已经被陈延正截断,更不知道八千皮室军已经闻风北逃。
耶律朔古的心里已经乱了,他所烦恼的是如何回去向耶律璟交待,这个暴君很有可能一怒之下砍下自己的脑袋,虽然担忧,但耶律朔古不得不回去,因为他所能凭仗的四万部族军,在此役已经所剩无几。
南面杨业的二万骑兵如影随行地追击着北逃的耶律朔古部。
其中还有反身加入追击的朱匡业部和刚刚脱离魔掌的第四军残部。
亲卫将重伤晕迷的丁思觐送往长城以南,余部便毫不犹豫地加入了反击的队列,他们的心中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报仇。
这两日,明军人死得太多,其中有多少朝夕相处的兄弟,已经无法计算,幸存的这些将士已经浑然不觉身体疲惫不堪,体力已经透支,护送丁思觐逃出生天的那一刻,他们卸下了职责,如今该偿还自己欠下的债了。
此债,就是命。
欠着北边阵亡兄弟的命。
耶律朔古所部被南面明军发疯般地追赶,本来高昂的士气,竟被明军这么一追,无缘无故地消失了。
都说撤退损伤士气,在这场追逐战中得到了体现。
部族军将士越逃越心慌,越逃越快,以至于连斥候都无法前出。
被南下的陈延正三万骑兵迎面拦截。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直到相距五六里地时,耶律朔古部看到北面飞舞的尘土,才发现北面的军队比南面更庞大。
可此时,耶律朔古已经失去了仅存的希望,这两天的局势过于迷离,从围歼者迅速转变成被围歼者,如此之快,如此之惨烈。
陈延正并没有命令发动进攻,他怕有“斥候队”将士被俘虏,夹杂在这支辽军阵中,他不想玉石俱焚,在陈延正心里,哪怕是只有一个人活着,也能抚慰一下他的伤痛。
陈延正命令大军对辽军进行合围。
而停下来的辽军士兵更是茫然不知所措,他们也已经疲惫,没有一支军队在如此惨烈的夜战中,坚持一天一夜。
当杨业的二万骑兵逼近时,辽军已经失去最后一丝逃生的希望。
东边是黄河,西边是沙漠,再无逃生之路。
耶律朔古心中的烦忧被这一刻的无助和绝望彻底激发,他立即命令,向明军南北两路派出使者,只要明军能保证他的部族士兵活着,他就准备投降。
他不想让自己的部族军全军覆没在这片土地上,他要为他的部族留下希望。
这个投降命令被辽军将士接受,没有人对此提出异议。
这应该感谢皮室军没有夹杂其中,如果皮室军在,耶律朔古很可能因为这个投降命令,而被直接斩首。
当然,如果皮室军在,耶律朔古也不至于绝望,不绝望,又何来投降一说。
事情往往就是这样,所谓无巧不成书。
而明军南北两路统率对辽军的投降,出现截然不同的回应。
陈延正接受了辽军使者的投降,他只希望迅速休战,好让他全力寻找搜索“斥候队”残部。
而杨业本身也想接受辽军投降,但被朱匡业部和第四军残部强烈反对。
这个时候。在这种惨烈的战斗之后,幸存的士兵言语权远比杨业这个都指挥使要来得大,因为这些幸存将士身上,有着别人所没有的鲜血和生命。这是已经阵亡了的士兵的鲜血和生命,再大的权力,在此时,在鲜血和生命面前,仅仅是一个屁。
杨业只能默认,他是一个半路加入明国的都指挥使,他无法面对着这不足三千人的将士,说“不”。
两支明军,两种截然相反的回应,令耶律朔古茫然。他只能再次派遣使者向两面明军解释,如果真不能接受,那就只能拼死一战了,但拼死,最后也是一死。
死。成了定局,此时,耶律朔古的心中是悲壮的。
当相互知道隔着辽军,有着自己的部队时,不管是陈延正还是杨业才明白为什么辽军会如此果断地选择投降。
两军迅速约定,进行面谈。
局势出现了戏剧性的一面。
当陈延正见到朱匡业,得知“斥候队”幸存者仅剩下一千多人时。再无一丝接受辽军投降的意思,他立时改变注意,建议两军围歼。
这样,会谈迅速决定了全歼辽军的决定。
而这时,苏醒过来的丁思觐带伤赶来了。
“接受投降。”丁思觐只说了四个字。
在这个战场上,也只有丁思觐的话最管用。这不是丁思觐职务高于陈延正和杨业,而是这场战斗中,第四军伤亡最为惨重。
所以,丁思觐最有发言权。
没有人会比丁思觐更痛苦,也没有人比丁思觐更想全歼辽军。
如果不是耶律朔古主动派遣使者投降。丁思觐会毫不犹豫地令明军如辗碎一支蚂蚁般地辗碎它。
但正因为耶律朔古主动投降,让丁思觐敏感地发现,如果这支辽军投降,也许对整个战局有着意想不到的作用。
将领有着很大的区别,有些一生只能为将,不能为帅,因为他们没有战略布局的头脑,丁思觐无疑是个帅才,他的敏感也决定了他的成就。
丁思觐的话一出,迅速改变了已经全歼的决定。
于是,耶律朔古所部在明军士兵仇恨目光的注视下,献械投降。
陈延正火速下令搜索方圆五十里,寻找明军幸存者。
老天垂怜,有一千多的将士被找到,其中就有第四军突围之后数波反击,受伤落马的士兵,也找到了最后北上的蒋延嗣部。
五百勇士等找到时,仅剩下八十七人,其中五十一人受伤,蒋延嗣重伤,其弟蒋延昭阵亡,朱贵超轻伤,唯莽汉朱贵霖竟无一丝伤痕,这八十七人中,巴东都的士兵三十九人。
明军参与搜索的士兵,心中的愤怒全部洒在了搜索时发现的落单辽军身上,由于丁思觐接受投降的命令,使得明军士兵失去了泄愤的对象,从而使得这次搜索,成了屠杀辽军士兵的行动。
天知道有多少辽军士兵死在这场屠杀里。
最后汇总的搜索名单中,竟无一个被搜索到的辽军士兵,甚至连伤兵都没有一个。
此战,耶律朔古所率六万辽军,其中有他的嫡系,四万部族军,还有二万皮室军,自此,仅剩下一万六千余部族军和北逃的八千皮室军。
而丁思觐的第四军,幸存者不过三千余人,几近全军覆没。
陈延正的六千“斥候队”,所剩一千五百余人。
如此惨重的损失,令每一个明军将士心如刀绞。
陈延正对丁思觐的决定不满,平淡地相互道别,随即带着“斥候队”残部北返。
杨业则令一部押送辽军俘虏南返,留下三千人,护送丁思觐残部返回明国。
之后,三人各上表向金陵奏报。
只有朱匡业和蒋延嗣、朱贵超三人依依不舍,所谓不打不相识,这四人竟惺惺相惜,这种过命的交情,在眼下的分别时,令四人心中格外惆怅。
……。
看着丁思觐、陈延正、杨业的三道奏章,百里无忌心痛万分。
如果依照三人的奏报,此战还能算个小胜利,毕竟六万辽军仅逃出了八千皮室军,这种战绩肯定不能算是打输,但又是一支老部队打残了,刘仁赡的第八军在滦河被辽军铁骑兵打得全军覆没,百里无忌心中除了伤痛,还有一丝失落。
这样打下去,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对明国的国力来说,都是巨大的伤害。
而丁思觐的奏章,让百里无忌不禁对其高看了一眼。
丁思觐的想法确实有实施的可能,如果让耶律朔古做为内应,扰乱辽国内部,确实能起到事半功倍之效,只是,如何能令耶律朔古甘为明国内应呢?
做为辽国皇族的耶律朔古,此次投降可以理解为惜命或者为保全自己部族,但如果要求其背叛辽国,恐怕很难做到。
百里无忌一面召集徐世铭等人,一面下旨,令丁思觐率其部入朝觐见,同时令朱匡业和蒋延嗣部入朝觐见。
百里无忌很想看看这四个年轻人,也许明国未来的将帅,会着落在他们身上。
耶律朔古及其一万多辽军俘虏被押送至明国太原西北边的岚州,由杨业部看管,就地羁押在军营。
接到百里无忌旨意的杨业,派遣一队明军,押送耶律朔古前往金陵。
……。
第三卷完。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光复五年十月的一天,水波不兴的长江上,一叶扁舟溯流而下。
乌黑的船篷里三个年轻人正在促膝而谈。
说话间一个浓眉大眼、五大三粗的青年探身来到舱外,站在船头,面视前方滚滚而来的江水,大声问船尾摇橹的艄公:“船家,前面该到什么地方了?”
艄公停下手,直起身子张望了一下,重又伏下身子答道:“这是襄樊地界,大概快到江陵了吧。”
那浓眉大眼的青年头也不回地对舱内两个同伴说道:“伯涵,子城遇难,要不要回家去报个信?”
舱内三人皆不出声,一脸的悲凉。
蒋延昭已经永远地留在了府州北边一个不知名的土堆里,与他作伴的还有数万明军弟兄,想来黄泉路上也不会太过寂寞,只是蒋延嗣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将此消息告诉家里。
爷爷年事已高,蒋延嗣怕他经受不住打击。
此事恐怕只能等朝廷派人去通知了。蒋延嗣心中喟叹。
“伯涵,人死不能复生,你要看开点,子城为国而死,死得其所。”朱贵超开口轻声安慰着蒋延嗣。
“就是,人死不过头点地,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向艄公问话的青年回转舱内,说道。
“涤生,你闭嘴。”朱贵超瞪了一眼朱贵霖,喝斥道。
朱贵霖虽然性子暴烈,但从小就畏惧其兄朱贵超,见其发怒,只好悻悻然缩进一角,不说话了。
“涤生是个粗人,伯涵千万别往心里去。”
蒋延嗣轻轻摇摇头,道:“无妨,涤生说得是,我等既然从军,心中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我只是担心祖父。怕他承受不了打击。”
“哎……。”朱贵超闻言也是一声长叹。
三人开始沉默,再也不提半路下船,回巴东省亲之事。
这三人就是奉旨前去金陵觐见百里无忌的蒋延嗣、朱贵超、朱贵霖三人。
丁思觐因为伤势,由府州转太原府,经周国穿插南下金陵。
而蒋延嗣三人则向丁思觐告假,想回巴东,为其兄弟蒋延超报个死讯。
只是人至巴东。却失去了上岸的勇气。
三人都不再说话,舱内除了舟船划动引起的流水击打声。一片寂静。
江面一下宽阔了许多,来往的大小船只也渐渐多了起来,散在江面上,只能隐约分辨出外形来。
由于风平浪静的缘故,船驶起来非常缓慢,远远望去,像停泊在江中不动似的。
“三位小郎,请坐好,看来快要起风了。”划船的艄公大声喊道。
果然。刚过一会,江面上的船只突然打起横来,波浪起伏的节奏也骤然加快,舱里的三个人一会挤在一起,一会儿又东倒西歪,被晃得头晕眼花,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一般。
连艄公也不敢再站在船尾了。蹲下身子,双手紧抓住船帮,失去了方才的闲适和自信。
也亏得三人都自幼生长在水乡,熟悉水性,要不然,就凭这江浪足以吐个昏天黑地。
狂风掀起的巨浪能有一丈高。把船轻而易举地裹挟起来,再重重甩下,江面上有些许小船翻了,上面的人瞬间没入水面,找不出一丝痕迹。
一道白光将天空破开,其光亮之强,连闭上眼睛都能感受到。
暴风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一会,风声远去,三人睁开眼,定了定神,确定自己尚在人世,相视一笑。
三人爬在舱,探出头向江面望去,只见水波已经平缓如初,水面上漂浮着几块零散的木板,证明着风暴曾经来过。
“今天真玄,这么多船都翻了,我们的船竟一点事都没。”艄公庆幸道。
“真是活见鬼了,你们猜我刚才看见了什么?”艄公一边把橹扶正一边说:“刚才刮风的时候,我手没抓稳,差点就掉进水里,正在这会儿,我看见天上一道白光,扯天扯地的,像是条长虫,一晃身形,就不见了。我摇了半辈子的船,像这么大的风流还真没见过几次,看来老天降恩,让我们逃过了这一劫。常听老人们说,这附近江里有条白蟒,一显身形就会风雨大作,今天莫不是遇见蟒神了?”
“你就是碰见蟒神也认不得,谁叫你是肉眼凡胎呢?”三人中的粗人朱贵霖不屑道。
艄公见他有揶揄自己的意思,便拉下脸来说道:“我是肉眼凡胎,还要请教你,这蟒神长什么样?几个脑袋?几只眼睛?”
朱贵霖见艄公与他抬杠,漫不经心地说道:“蟒神不是妖怪,也没有什么太奇的相貌,和我们一样,都是一头二目。”
艄公仍不服气,说:“你凭空一说,我也就当笑话一听,说我肉眼凡胎,难道你能与蟒神一起聊天吃饭不成?”
朱贵霖嘿嘿一笑,道:“岂止是这些,我还与他同榻而眠,同舟而行呢。”
艄公更是不信,只是笑着摇头,顾自俯首划船。
朱贵霖见艄公不信,道:“你在这江上走了这么多年,难道就没听说过,巴东县就有一位蟒神?”
艄公猛地抬起头来,瞪大眼睛,满脸兴奋地说道:“莫非你就是巴东那位天蟒投胎的蒋家小郎?沿江的艄公都知道此事。”
朱贵霖一裂嘴,指着蒋延嗣对艄公说道:“今天算你见到真人了,这就是你嘴里所说的那位白蟒投胎而生的蒋家小郎,刚才你的船没翻,想来就因他在船上……。”
艄公闻听,赶紧拜伏在甲板上,谢恩不止。
江流有声,断岸千尺,眨眼间,小船已经驶向上游,消失在水天之间。
后唐清泰二年(935年),巴东的秋天来得格外早,秋分刚过便已经清冷难过了。
若是在往年,只要不到霜降,人们总还会穿着单衣在场院里忙这忙那,仿佛在酷暑之后严冬之前,唯有这个时节是惬意的。
而今年的节气却比往年来得匆忙,一身臭汗还没来得及干透,习习的秋风就使人不寒而栗了。
天冷,人们自然也就懒得出来,趁着太阳落山未尽,便草草地结束了手里的活计,掩门去做甜梦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入夜,几处秋虫的鸣叫更使村庄显得格外的冷清,一团漆黑中也只有蒋家大门上的那个灯笼影影绰绰地闪动着。
蒋家祖上原是鄂州人,几经周折定居于巴东。传到蒋季良手中,已经四代。蒋家原是老实本份的庄户人,对人十分和气,以礼待人,被当地人所接纳,到二代时,也就是蒋季良的爷爷曾在唐咸通十四年科举上榜,官至从四品太中大夫,才变为以诗书传家。蒋家人勤奋劳作,人丁也逐渐兴旺,蒋季良接手之后,俨然一副大户模样,在乡里也就慢慢树立起了威信。
眼下,儿媳妇陈氏临盆在际,蒋季良内心有说不出的欣慰,眼看着蒋家几代人为之呕心沥血的这一份家业能在自己手中光大起来,恨不得自己能跑去探望儿媳。
今天天刚黑,家里人便进进出出,甚至忘了平日的家规——说话的声音比平常高出了几倍,女人们也都前院后院地乱穿,耳坠儿象风中的狗尾草,摇来晃去地拍打着脸颊。
按惯例,晚上睡觉之前,儿孙们都要在他房里聚齐,向他问安后方可各自回房睡觉,可今天,过了睡觉的时间已经半个时辰,除了二孙女送了杯茶来,再也没有别人过来。
忽然,大门外一阵吵杂,接着就是一个高嗓门老妇的高谈阔论,原来是村里专管接生的刘婆子:“都别慌,稳住了,十月怀胎,一朝分娩,有我在,你们把心放得宽宽的,保你们……。”
声音渐渐地向后院去了。
蒋季良本想召人来问问,但转念一想,别人不来通报,想来也是不让我着急,我干脆就装着一无所知,不动声色地静等着吧。
毕竟上了些年纪。天大的事也阻挡不住瞌睡的降临,一阵倦意涌来,蒋季良便和衣上了床,透过窗棂望着满穿的夜色,隐约还能听见后院人声的吵杂,蒋季良心中默念着:“苍天保佑他们母子平安,我蒋家从此继世万年。”
不知道睡了多久。一声闷雷响彻夜空,蒋季良不觉出了一身冷汗。正欲坐起,忽然一道白光照耀得他睁不开眼,仿佛是整个夜空都被破开来,紧接着又是几声沉闷的响雷……。
待蒋季良再看时,白光已变得不再刺眼,这时他才辨认出那哪是什么银光,而是一条盘绕在半空的白蟒,那沉闷的声音也并非是雷鸣,却是巨蟒凌空而下时绞尾的声音。
但见那蟒。虽为蟒身,却系龙形,从头至尾不知长有几里,通身银白,口中那时隐时现的信子犹如血染的长练。
红白交映,如水的夜空褪尽了颜色,森严惨烈的气氛扼住了整个人世间的呼吸。相比之下,一切生灵都是渺小而无力的。
蒋季良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一时竟连汗都不敢出,谁料想那巨蟒不但没向别处去,反而直朝蒋家逼来,蒋季良望着愈来愈近的巨蟒的腹纹。连腿都软得站不稳当了,索性倒在地上。
而这时,蒋季良的嗓子还听使唤,并没有因恐惧而失声,于是,他合上眼,撕心裂肺地喊了起来……。
“父亲。父亲……。”
蒋季良猛地睁开惺忪的眼睛,辨认出是儿子蒋福荃在床边正在摇晃他的身体,再看了看闲垂的床帐,才慢慢定住心跳,清醒过来,刚欲开口与儿子说话,忽然间听到一阵啼哭,蒋季良还以为自己仍在梦中,儿子蒋福荃却早已夺门而出。
片刻间,蒋家象过年一样沸腾过来,蒋季良刚要下床趿鞋去看个究竟,孙女一头撞了进来:“爷爷,母亲生了个男孩儿,您听,哭得正欢呢。”
“好、好、好,快带我过去看看。”蒋季良有些忘形,平日里当着晚辈的面他是绝不会如此有失沉稳的。
“父亲说夜里露气太重,让您天大亮了再过去。”
蒋季良坐在床沿,期待着窗外的夜色完全褪尽。
此时有他已经睡意全无,又想起了刚才做的噩梦来:“难道这蹊跷的梦是我的孙子托给我的?难道……。不去管它,只要我蒋家生生不息,还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蒋季良喃喃自语了片刻,站起身子,走到墙边的条案前,顺手拿起掸子,把所有家什上的尘土都依次掸拂干净,大概是不想让这么灰尘弄脏了他新出生的孙儿。
蒋季良又坐到床沿上,漫无目的地环顾着四周,屋里没有点灯,但借着皎洁的月光,家什陈设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他又把视线转到了山墙上挂着的那副对子,虽然字迹在黑暗里看不真切,但那两句话却是他早已滥熟于胸的,并且每日都要以此扪心自问:“圣代即今多雨露,吾侪何以答升平。”
先贤祖辈们为我们造福,我们将以什么来报答这安逸的生活呢。蒋季良也常以此来训诫子孙,教他们为蒋家的未来励精图治。
次日,蒋季良端坐正屋,看着儿孙们鱼贯而入,向他行礼,笑得灿烂。
照例,首先行礼问安的是儿子蒋福荃,这是个已近不惑的男子,一身乡绅打扮,虽不华丽但穿戴得体,干净利落,他身材不高,体形略瘦,脸上有一双不大但船头精明的眼睛,嘴生得十分有棱角,似乎不苟言笑,唇上浓须如墨染过,但鬓角已略显斑白。
蒋福荃是蒋季良次子,他的哥哥蒋福致是个极为老实厚道之人,虽为乡绅但没有一丝习气,论种田务农无不精通,只是治家一窍不通。
而蒋福荃正好相反,由于家境殷实,又无须他操持,便自小放荡不羁,在乡里乡外结识了不少纨绔子弟,每天成群结队地饮酒、打猎,有时还大打出手,经常招惹是非。
但蒋福荃却天生有一口铁嘴钢牙,而且说起话来声如洪钟,若是惹上是非,不用动手脚,只凭他一张利嘴便能说得对方欲辩无力、欲哭无泪了。
说来也怪,自从过了而立之年,蒋福荃就象变了一个人,脱胎换骨一般,由于素以精明能干著称于乡里,百姓们便把他看作是“半个地方官”。(。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邻里闹些矛盾,凡是犯不上打官司的,都去找他解决,他也来者不惧,对那些无理的就没头没脸地大骂一通,严厉指责,但最后也总要动之以情,以至于邻里之间,甚至是被训斥过的人也都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蒋季良也暗暗喜欢这次子,所以决定,等他老之后,由蒋福荃来继承蒋家的家业。
这也就是为什么惯例让次子首先行礼问安的原因。
众人依次上前见礼,但蒋季良等得不耐烦,他想见的是那襁褓中的孙子。
其实早有准备,一阵松垮的脚步声之后,昨晚那个接生的刘婆子低头进来,怀里抱着刚出生的孩子。
“何时出生的?”
“是昨天夜里亥时。”刘婆子满脸堆笑地把孩子凑到蒋季良面前。
“难怪,果然是……。”蒋季良又想起昨晚的噩梦,下意识地咋了几下舌。
刘婆子不知其中奥妙,只一味地在蒋季良耳边邀功请赏,说尽好话。
蒋福荃见父亲神色异常,以为是昨晚因吵闹而没有睡好,便用手捋着胡须,示意众人退去。
最后吩咐刘婆子抱孩子回房,除了给了她应得的,还赏了她一斛稻米。
自从孙子降生那晚起,蒋季良的神情就恍惚起来,总放不下那晚所做的噩梦,以至于夜不能寐,饮食不香。
立冬的前几天,蒋府又出了件怪事。
这天,身体已经逐渐恢复的将季良想出去走走,舒展一下筋骨。
他站在院子里,举头望天,又看看墙外的远山,只见满目的萧疏景象,不觉得触景生情,发出些“逝者如斯”的慨叹。
此时。蒋季良已经无心出去,只得在院子里漫不经心地走动。
走到后院时,鼻子里感到了一种异样的感觉,仿佛只在春天三月里有过。那是一种清芳的香气,只有在你不经意中才能闻到,而一旦闻到就直沁心肺,这香气与女人的脂粉味完全不同,没有脂粉味的霸气,但一经入鼻却良久不散。
“这能是什么呢?已经是秋天了……。”蒋季良在后院里四下寻找着。
“啊……。”他不觉惊讶地叫出声来。
原来后院的西北角里,一株本已枯萎的紫藤又绽放出淡紫色的小花,粗大的枝叶正顺着一株叶已落光的枫树盘旋而上,宛若一条升空的虬龙——于是他猛顾记起那个噩梦来:“看来,那梦果真不假。这紫藤便是那银蟒的化身吧。”
枯藤开花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传遍了巴东,百姓们都说这蒋家的孩子一定不同凡俗,是投胎转世的神童。
立冬没几天,就是蒋府办“满月”的日子。亲朋好友以及一些素无来往的人都不请自来,一则是想见见那死而复生的紫藤,二则是看看这“神灵转世”的神童。
喜筵上,蒋季良坐在正席正位,前些日子恍惚的神色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如霞的面颊与饱满自信的精神。
可能是多吃了两杯酒的缘故,蒋季良一改往日的稳重。当众讲述如何梦见蟒蛇,如何发现紫藤,而客人们全都听得出了神,好几个人把筷子都掉在了地上。
“这是好兆头啊。”蒋季良喜不自禁地总结着自己的发言:“我们蒋家家世微薄,自从我祖父官至太中大夫以来,还没有一个立下功名的。现在我的孙子。一生下来就惊天动地,看来我蒋家发达有望了。”
自此,人传人,蒋家出了个银蟒转世神童的消息,不胫而走。
光阴荏苒。也许成年人很难一下子感到时间的流逝,但对于小孩子来说,却一天有一天的变化。而当大人们注意到身边的孩子由嗷嗷待哺到蹒跚学步再到咿呀学语,进而满院子跑,往树上爬、往池塘里跳的时候,才真正注意到自己已经鬓发斑白了。
看着蒋延嗣在院子里小雀一样地乱跑,蒋季良才真正感觉到自己老了。
可家里上千亩的田产和上百处的山林房宅无不须要人打理。
蒋福荃兄弟累死累活得,也顶不住如此繁琐的事务。
蒋季良心中最大的希望是生现当年爷爷的荣光,让蒋家再出一个官。
但蒋福致从小就不是个读书的料,蒋福荃虽然精明能干,但学业却不长进。
蒋季良不止一次地激励蒋福荃“穷年磨砺,期子有成”,然而蒋福荃从十几岁开始一直考到现在四十出头,屡屡受挫,看来要指望蒋福荃是没希望了。虽然现在蒋家略有田宅,但充其量也只能算是一方乡绅,自己又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
想到这儿,蒋季良又把目光放到了孙子蒋延嗣身上,于是又想起了已经被百姓们嚼烂了的巨蟒下凡、枯藤复生的故事。
但蒋延嗣虽说天赋不低,却性格有些木讷,不象住家同龄的孩子顽皮伶俐,相反,蒋延嗣比别的孩子懂事,小小年纪走路未稳,便知道给母亲提东拿西。
蒋季良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一股劲头,一种动力,暗暗发狠,非要为蒋家更换门庭,培养出一个有功名的后代。
他暗自寻思,孟母为了让孟子学好,不惜搬家三次,择良邻而居,孟子便是有了个好的环境,才发愤读书,终能名垂青史——可见后天的影响才是最重要的。蒋延嗣虽不甚伶俐,但只要精心雕琢,锲而不舍,天道一定会酬劳勤奋之人的。
一阵哭声打断了蒋季良的思路。
顺着哭声望去,蒋延嗣正跌倒在地上,两只小脚还不住的踢蹬。
蒋福荃也听到了哭声,从对面书房奔了出来,直冲蒋延嗣而去。
蒋季良见状,大喝一声:“福荃,站住,他自己能起来。”
蒋福荃向来畏惧父亲,从不敢顶撞半句,可今天眼看着自己的儿子伏在地上大哭,父亲平素的威严也忘记了三分,竟然分辨道:“可他还是个孩子……。”
蒋季良不知何处来的无明之火,大吼道:“混帐,难道也让他象你一样没出息不成?”
蒋福荃万没想到能遭到如此的羞辱,脸不知是红是白,低下头再也不敢言语。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蒋延嗣虽然年小,但见爷爷怒了,也不敢再大声哭喊,只是委屈着自己爬了起来,挂着泪花和满身尘土躲到了父亲的身后。
从那以后,蒋季良天不大亮就把蒋延嗣叫起来,带到自己屋中,蒋福荃和陈氏知道父亲用心良苦,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有些心痛孩子而已。
蒋季良把蒋延嗣叫到屋里,并不许他到处走动,让他正襟危坐在一把椅子上,凭着自己的见识阅历给他讲些经传故事、先贤古哲的立志、发愤、成材的过程,偶尔也讲讲蒋氏先辈开创家业之艰辛。
后晋天福四年(939年),五岁的蒋延嗣已经俨然一副读书人的模样。虽然识字不多,读书只有几页,但心计已经超过了所有同龄的孩子,再加上一肚子从祖父和父亲那里听来的历史典故,即使嘴上不说,也能使人感觉到他的不同凡响。
而这时,巴东县令百里无忌已经攻下蜀国三州,建立庆州,并且在庆州再建了一个军械坊,蒋季良和朱彭亮也已经入股第二个军械坊,百里无忌的成功使得朱、蒋二人水涨船高。
不管是金钱上,还是在巴东的地位上,朱、蒋二人切实体会到了什么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无论从哪一方面考虑,蒋季良都已经决定将宝压在百里无忌身上。
一辈子光宗耀祖的念想,也许,真要实现了。
而出仕的人选只有一个,蒋延嗣。
想着自己亲手带大的孙子将来能衣锦还乡。蒋季良不禁打心底笑出声来。
蒋季良请来巴东县最有学问的陈先生开蒋延嗣开蒙,这位陈先生为蒋延嗣取了个字“伯涵”。从此五岁的蒋延嗣开始了他的仕途学问。
开春了,清明前的几场春雨似乎在催促人们。田畴上的繁忙劳作又该开始了。
边上的小河水也涨了起来,河边的青石上又能听到浣纱女的笑声和孩子们的嬉闹声,这些声音都汇同着河水一起顺流而下。
蒋延嗣和母亲陈氏也蹲在河边的一条青石上,陈氏背后还背着蒋延嗣的妹妹蒋玉屏,牢牢的背带使小姑娘一动也不能动,咿咿呀呀地叫个不停。
私塾的陈先生今天家里来了远客,很早就把学散了。
陈氏低头久了。觉得背上的蒋玉屏越来越重,脖子也酸痛起来,便直起上身向河边望了望。正在这时候,见一条青白色的水蛇快速向蒋延嗣游来。
“母亲。”倒是蒋延嗣先叫了起来:“这根木棍象不象爷爷的拐杖?”
陈氏定睛细看时,蒋延嗣手中已经拿着一根笔直光滑的树杈了。
陈氏心想:“莫非是自己看花了眼?”明明看见一条白蛇,怎么变成了蒋延嗣手里的树杈了呢?
她转身问蒋延嗣:“伯涵。你看见这水里有蛇吗?”
蒋延嗣摇摇头。
陈氏不禁一笑。她想起了五年前,蒋延嗣降生那晚蒋季良做的梦了,于是继续问蒋延嗣:“你知道你出生那天,天上飞来了什么?”
蒋延嗣答道:“爷爷说是看见了一条大蟒蛇飞进了院里,然后我就生出来。母亲,真是这样吗?”
望着儿子稚趣认真的小脸,陈氏又笑了笑,说:“你呀。是巨蟒投的胎,投生在我的肚子里。这是老天爷赐福,让你长大去当大官,为蒋家光宗耀祖。”
这些话把本来就糊里糊涂的蒋延嗣弄得更不知所措,他总也搞不懂这巨蟒、母亲的肚子和自己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但他至少明白了“只有好好读书才能有官做”这个学而优则仕的道理。
私塾的陈先生对蒋延嗣的要求相当严格,不许有半点儿懈怠,陈先生或许是个出类拔萃的读书人,但他绝不是一个好教书先生,虽然已过知天命之年,却还没学会如何控制自己的脾气。
尤其是对如蒋延嗣年幼的孩子,需要谆谆教导、循序渐进,而这位陈先生则不然,他的法宝概括起来就只有三个字,即“念”、“背”、“打”,比如教蒋延嗣学千字文,先生操着一口方言乡音先读:“天地玄黄。”
蒋延嗣也就举着一卷比他身子还大的大书跟着“天地玄黄”一遍,然后便是先生一阵摇头晃脑地转文,天者天也,万事之始也……
可怜蒋延嗣到头来也不明白这“天地玄黄”中的玄黄是不是可以吃?长在什么地方?
念完了还要背,蒋延嗣意思都没弄懂,又怎能流利地背出来?
于是,不由分说,陈先生就举起镇尺打他皮肤娇嫩的左手,因为右手还要学写字。
这种简单而粗暴的教育方法把蒋延嗣变“哑”了,整日里除了能听见他背书的声音再也听不到他说别的,过于沉重的精神负担压抑了他的天真烂漫,让他过早地象那些汲汲于功名的儒生一样,只知有文章而不知有自己。
万事都不是只有一面,陈先生也有他的优点,就是做事极为认真,从不打马虎眼,有时甚至认真得有些迂腐。
他不但这样要求自己,也这样要求蒋延嗣。在他看来,为学之人只有做尽犄角旮旯的学问,才能有治国安邦的大用。这一点对蒋延嗣一生都影响颇深。
蒋延嗣在私塾里的学业并不十分精进,可也能跟上陈先生讲授的课程,两年间千字文、百家姓等启蒙的课程都已学完,又开始学习论语、中庸了。除此之外,陈先生还教他背些唐代著名的大家诗词,告诉他一些吟诗答对的基本方法。
在同龄的孩子中,蒋延嗣似乎属于不太伶俐的一个。好在他懂得努力用功,除了寡言少语,什么也不比别有孩子逊色。他争强好胜,特别是在学问上,倘若陈先生夸了谁的字好,他就拼命临贴,把他超过;倘若陈先生说了谁对了一副好对子,他也会搜肠刮肚,想出一联比那还好的。这种一丝不苟的态度大概就是继承了陈先生的衣钵。
如果说蒋延嗣学问上的精细认真是陈先生的功劳,那么蒋延嗣的勤俭、孝顺则是秉承了蒋季良的优点。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蒋延嗣和爷爷蒋季良的感情很深,这段祖孙的感情或许从巨蟒下凡的那个夜里就开始了。
蒋延嗣除了上学的时间外,其余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爷爷的房里度过。也只有与蒋季良相处的时候,蒋延嗣才肯畅所欲言,不再象个哑巴。
蒋季良的脾气和孩子有惊人的相似之处,这也是在这对祖孙之间没有隔阂的原因之一,以致蒋季良总认为自己是哄孩子玩,而蒋延嗣却部辩驳说是他在逗爷爷开心。
久而久之,潜移默化,蒋延嗣从爷爷身上学到了很多为人处事的原则和态度,也学到了俭朴的生活作风。蒋季良曾经给他讲过一个故事,在蒋延嗣的脑海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蒋季良小的时候,在蒋氏宗祠里念书,每天天不亮要起床,他的父亲心痛儿子,便给了他一百文钱零花,可过了四个月,当父亲问起那一百文钱的时候,蒋季良从口袋里取出了九十八文……
蒋季良不止一次给蒋延嗣讲起这段故事,而脸上总会露出一丝自豪的笑容。他还总告诫蒋延嗣,如今家境宽裕,但却不要忘记先辈的艰难,有福不可尽享,有钱不可使竭;要勤奋而持之以恒,清晨即起;要俭朴,不要讲究吃穿。
更重要的一点是,蒋季良不断地对蒋延嗣叮嘱,男儿要有刚性、宽容的气度,他日出仕更要牢牢谨记忠、义二字。
这一年,蒋延嗣的母亲陈氏顺利产下一子。取名蒋延昭。陈氏也是大家闺秀,嫁到蒋家,也曾经有过做官夫人的美梦。本指望丈夫能金榜提名,但蒋福荃让她彻底失望了。
现在,第二个儿子的出世,让她心里再次燃起了希望,两个儿子总比一个儿子希望大。
而就在她坐月子的时间里,懂事的蒋延嗣殷勤地侍候着他的母亲。
母亲要洗手,他就跑去端盆汲水;母亲要出门。他就跑在前面掀门帘……
按理说,一个母亲若能送养出这么一个懂得心痛父母的孩子,早就应当心满意足了。可陈氏却非比常人,她对蒋延嗣的期望要远远高于其他人。
陈氏对蒋延嗣发火了,这是蒋延嗣万万没有想到的,犹如晴天白日里的一道电闪。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错在何处。
陈氏不愿意蒋延嗣成为一个老于户牖之下的无能之辈。这几天,蒋延嗣的举动让她颇为不满,自古就说忠孝不能两全,蒋延嗣小小年纪,不在学问上下功夫,反而总在她面前转悠,长大能有什么出息,今天看我行动不便他就这样。往后如果我真的卧床不起,他还不得在病榻前终日守候而不思进取么?
也正是这个原因。陈氏才对蒋延嗣没头没脑地训斥了一顿,不让蒋延嗣再跟在她左右。
一晃眼,蒋延嗣已经八岁,不光读完了四书、五经等儒家典籍,还开始学作诗词文章。此外,书法也略有端倪了。只是性格变得更加内向,同时又倔强好胜。
而这时,他的父亲蒋福荃给他出了一个题目,“伯涵,如今你已有了弟弟,你就以兄弟怡怡为题写一篇文章让我看看,也可以表示一下你们的兄弟之情。”
蒋延嗣听罢,欣然命笔,一挥而就。他写的“兄弟怡怡”是一篇骈文,不长,大概是说要谨承庠序之教,爱兄弟如手足,以孝道和友爱支撑这个家庭。
令蒋福荃出乎意料地满意。
这一年,蒋延嗣十四岁了,父亲蒋福荃带他去训练乡勇。
自从百里无忌以乡兵发家,巴东就有了操练乡勇的习惯,而朱、蒋两家一直就是乡勇的统领者,蒋福荃一向精明能干,蒋季良又年纪太大,此事就交给了蒋福荃负责。
路上,蒋延嗣问父亲:“父亲,巴东一向太平,为何还要训练乡勇?”
蒋福荃道:“巴东虽然太平,但此地与汉国接壤,汉国初建,到处是战乱,有的百姓衣食没有着落,就当上了强盗,也有残兵游匪窜入巴东,还是小心点好。”
“听爷爷说,楚王也是出身巴东,靠乡勇起家的?”
“这倒是,想当年,楚王可是给巴东造了不少福。”蒋福荃微笑着轻轻拍打着蒋延嗣的肩膀,这孩子长大了,应该让他去更高的学府去念书了,只是父亲还没有打点好关系,要是能送入潭州博学府,那蒋家真的振兴有望了。
在蒋延嗣的印象里,强盗应该是些青面獠牙、凶神恶煞似的怪物,逢人就杀,到处抢掠,与那些憨直木讷的百姓完全是两码事,由百姓变成强盗,这简直就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强烈的好奇心使他再次开口追问:“父亲,百姓是种地的,强盗是杀人的,他们没有干什么关系呀,您为什么说百姓当上了强盗呢?难道他们不知道强盗是专门作乱的人吗?”
蒋福荃有些语塞,他不想与蒋延嗣讲人性的丑恶,也不想枉语评论政事,只能敷衍道:“他们当然知道,要么怎么说是刁民呢。他们不思报效朝廷,老老实实种地,反而到处抢掠烧杀,早晚是要被诛杀殆尽的。”
“我们巴东也有这种刁民吗?”
“这到是没有,我们这自从出了楚王之后,百姓子弟有了出路,再不济就从军,也不至于沦落到入草为寇啊。”
“那爷爷和父亲为何还要训练乡勇?”
“伯涵,这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虽说巴东太平,但为父方才也说了,巴东与汉国接壤,保不准就有强盗匪寇窜入巴东,有乡勇在,对付些许强盗匪寇还是很管用的。”
“父亲,延嗣听闻楚王善待巴东子弟,每过几年就会接收巴东子弟从军,不知道延嗣能否也去从军,说不定也能闯出一番功业。”
蒋福荃一惊,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从军待遇虽然优厚,但蒋家富裕,还不至于要从军卖命。要是这话被父亲蒋季良听到,说不得自己也要挨瓜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伯涵,万万不可有此想法,从军可是要送命的,当年楚王从巴东带出的子弟,如今还活着的还有几人?我们家虽然盼望发达,但还不至于选从军这一危险的方法。此事切不可在你爷爷面前提起。”
蒋延嗣半知不解的点点头。
“父亲,可巴东所立的阵亡者祠堂和勇士墓,每年都有县令带头前去瞻仰清扫,而且凡其家属每逢过年过节,都有县衙前去送钱送物,何其荣耀?再说,爷爷也和楚王入股建了军械坊了,为何延嗣就不能从军呢?”
蒋福荃望着稚嫩的蒋延嗣,轻轻一叹道:“僻在穷乡,志在军国。蒋家虽不是官宦人家,但也要为国家、为楚王分忧解难。可从军就要上战场,上了战场,刀枪无眼,不知道会出什么状况,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蒋家的希望不就毁灭了吗?所以,你还是安心做学问,别去想这不着调的事了。”
蒋延嗣长这么大,头一次听到父亲为他讲起这些东西,眼前似乎展开了另外一个世界,在那里没有四溢的书香,只有迭起的战火。
他真无法想象战争是如何的残酷和野蛮。一个十四岁孩子的心灵还无法承受住这种这种灾难的压力。
蒋延嗣莫名其妙地害怕起来,仿佛猛然间,前面的庄稼地里、后面的山口里、左右的草丛中、乃至半空中,一下子就会涌出无数的刁民、强盗、土匪,他们用明晃晃的尖刀刺进人的胸膛。剖出心来,血红的心脏在他们的手掌上鲜活地跳动着。他们狰狞地笑着,一面把人心整个生吞下去,一面在尸体的身上来回磨着刀子。
蒋延嗣做了一个可怕的白日梦,他的心灵太柔弱了,经不起一星半点的刺激;他的眼睛也太清澈了,容不得一点尘滓。在这鲜红之下,一丝凉风从田野的那边吹来,蒋延嗣瑟缩着。一只手抓住了胸前的衣襟,他已经不寒而栗了。
父子俩一路说着话,来到乡勇营地,这一百多乡勇的领导者,自然还有朱彭亮的儿子朱乐检。
朱家没有蒋家那么有着“显赫”的家世,他们是土生土长的庄稼汉,就靠着勤劳的双手。经过数代的积累和繁衍才有了如今的朱氏家族。
朱乐检没有蒋福荃那么知书识礼,他甚至斗大的字不认识几个,他仅有着一身蛮力。
在巴东,朱彭亮有着不逊色蒋季良的威望,这得益于朱氏家族的庞大。
被乡邻推举为乡勇统领之一的朱彭亮,自然不会亲自去担任繁琐的训练事务。
他与蒋季良的安排一样。选择了由儿子代劳。
而朱乐检与蒋福荃不同,蒋福荃还想进行科考,而朱乐检却是一门心思放在了训练乡勇上,他除了一身蛮力,干不了其它。而这种斗狠的事,却是他最感兴趣的。
朱乐检与蒋福荃思想中也有相同的地方。都非常痛恨从汉国来的残兵败勇,原因有三,一是这些残兵败勇为祸巴东,抢掠烧杀。二是他们已经有不少乡勇死伤在与残兵败勇的拼杀中。
都是巴东子弟,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哪一个死伤都令二人难受。
蒋福荃虽然与朱乐检不怎么对付,但蒋延嗣却与朱乐检的儿子朱贵超一见如故,也许是同龄人的原因,更或许是蒋延嗣打心里就有一种被压抑的东西需要释放。
两人自此在营地里摔摸滚打,造就了一番兄弟情意。
百里无忌对科举制度的改革,使得蒋季良心中有了更为明确的目标。
但不知道是蒋延嗣运气不好,还是临场发挥有问题,顺利通过乡试、县试的蒋延嗣,被州试拦阻了下来。
过不了州试,就失去了进入博学府的机会。
连着两次州试失败,不但蒋延嗣心中烦躁,连蒋季良也失去了信心。
但现在与往昔不同了,因为百里无忌已经称帝,建立了明国,军械坊开遍了明国大地,由此而来的财富,多得令朱、蒋二人难以想象。
最主要的是,由此而产生的社会地位,已经令常人仰望。
就是县令,乃至州府刺史,都得给朱、蒋二人面子。
蒋季良眼见蒋延嗣屡试不中,就动起了脑筋,他决定想方设法将蒋延嗣送入博学府,哪怕是倾尽家财,蒋季良知道,只要有百里无忌在一天,明国朝堂上,必将有蒋家的一席之地。
而为了顺利办成此事,蒋季良打起了老冤家朱彭亮的主意。
合二人之财力和地位,总有办法打通进入博学府的通道。
当蒋季良与朱彭亮会晤之后。
朱彭亮一口答应,但也提出了一个条件,联姻。
朱彭亮不是傻子,与蒋季良明争暗斗了几十年,自然明白蒋延嗣终有一天能站上枝头,哪怕现在蒋季良力量不够,过些年,也一样能登堂入室,何况与百里无忌有那么一点香火之情。
而自己的儿子,老实木讷,生了两男一女,两个孙子都不是读书的料,想要登堂入室已经是没指望了,但如果让蒋延嗣成功进入博学府,那蒋家就要压过朱家一头了,这种事,朱彭亮心里清楚得紧。
拦是拦不住了,那么只能将两家捆绑在一起。
联姻,无疑是最好的方法。
而朱彭亮提出的联姻,又与众不同,他提出的是换婚,那就是蒋延嗣娶他的孙女朱筱芩,而让自己的孙子朱贵超娶蒋季良的孙女蒋玉屏。
只有这样,两家的姻亲关系才能牢固不破,也只有这样,两家才能真正掌控巴东之地。
这个强强联合的提议,得到了蒋季良的首肯。
蒋季良虽然不看好朱彭亮,但关乎蒋家的前程,没有什么可以割不舍的。
婚姻自古以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朱、蒋两家四个孩子的终生就这么被定下了。
巴东县属于归州,又属江陵辖地,州试在江陵府举行。
朱、蒋合力,用八万两白银为代价,买通了高保勗,虽然高保勗不是科举试官,但高家在江陵的根基,都是勿须置疑的。6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高保勖原本不肯答应帮忙,但朱、蒋二人有着百里无忌背景,这令他不得不为之一拼。
由此,蒋延嗣的第三次州试顺利通过,而此时,百里无忌在金陵府建立了金陵学府,蒋延嗣自然选择了在天子门下念书。
蒋季良有着天生的敏感性,在百里无忌提升商人地位时就已经猜测明国的未来,商人将占据重要位置,所以令蒋延嗣除了修明经科,还修了明算科。
此时,蒋季良心中,早已经跳过儿子蒋福荃,准备将家业直接传给孙子。
但让蒋季良无法控制的是。
那年,边镐在金陵学府的演说,一句“那时我已经死了”令快要毕业的蒋延嗣激荡得心潮澎湃,准确的说,是边镐对生命的淡然,感染了金陵学府的学子,而学子们集体的狂热促使蒋延嗣下了决心。
其实,在这之前,蒋延嗣的人生目标已经有所改变,一直没有相应的举动,是因为对蒋季良的敬畏,和从小所爱的严厉教育。
改变他的是朱贵超,你有生之来,第一个可以交心的朋友,而现在已经成了他的未来妹夫和小舅子。
朱贵超比蒋延嗣大两岁,虽说祖父朱彭亮和父亲朱乐检都是大字不识一箩筐的“土鳖”,但朱贵超所学却在蒋延嗣之上,说来也怪,朱贵超长得竟完全不象祖父朱彭亮和父亲朱乐检,反而象其母孙氏居多,性情温和洒脱,与其弟朱贵霖的纨绔相比,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那是蒋延嗣第二次参加州试,有了第一次的考场失利,这一次,为了应付州试,蒋延嗣长时间的埋头苦读,精神憔悴。
虽然此时朱、蒋两家还未联姻。但朱贵超、蒋延嗣二人已经在乡勇兵营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蒋延嗣的憔悴,看在朱贵超眼里,也为这个朋友着急,思忖之下。找蒋延嗣劝说道:“伯涵,我陪着你去外面逛逛如何?这些日子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真比我妹妹还听话,别看书了,不差这一日,我们就去归州城逛逛吧。”
朱贵超的话很诚恳。
蒋延嗣虽然心里感激朱贵超的关心,但还是不想浪费这一天时间,婉言想。
却不想看上去平和温厚的朱贵超能说出这样的话:“伯涵,我看你是越学越不明白了,你难道不知道仕途的成败不在读书。只取决于背景和运气吗?功名这东西是最能误人终身的,如果你陷进去则必受其害,最终成为无学无用之人。”
听到这,蒋延嗣不服,反驳说:“那你为什么还要一路参加乡试、县试、州试。”
朱贵超继续说:“家祖和家父开始也不明白这个道理。上门心思让我考取功名,后来我一路过了乡试、县试之后,突然悟了,再也不想考下去了,父亲劝我我便与他理论,后来他论不过我,只好听凭我自己做主。这不。我现在在归州州府里谋了个差事,也过得挺好,再也不打算考了。”
蒋延嗣还是不服,说:“我不象你,我家从唐以来就没有出过一个以功名立身的。现在我这样苦学,即使不为自己发达。也要为我蒋家光大门庭啊。”
朱贵超见蒋延嗣的样子如此执着,知道自己有点失礼,便略微缓和了一下语气:“你我家境差不多,不必忧烦生活所需,我也不是要强迫你放弃求取功名的道路。但我今天只想劝你一句,要将功名富贵看透,做人的意义绝不在于仕途的功名,如果以功名来判断人的高下,那唐朝的奸相李林甫应该是最有贤德之人了。”
蒋延嗣是一个进取心很强的人,从不信命,初次听到朱贵超如此言论很不适应。
朱贵超也从他的神情中看出了这一点,继续为他解释说:“比如你家的祖先,虽然不是达官显贵,但世世代代躬耕不止,为你家积累了现在的田产房宅,难道不是你家的功臣吗?所以说功名富贵勉强不得,要坦然处之,而你只要做好份内之事,就算无愧于先人了。”
朱贵超的一番话无异于往蒋延嗣炽热的功名心上泼了一盆凉水。但蒋延嗣细细品味,觉得朱贵超的话也不无道理。上次自己在归州府考试时,明明一等的文章却被主考官评为第七名,而父亲蒋富荃考了二十多年还是名落孙山,以至于父子俩同时赶考,难道这真是父亲生性愚钝吗?也或者说时运不佳吧。
朱贵超发了这番大论本是想劝蒋延嗣出去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但看蒋延嗣若有所思,默默不语,以为蒋延嗣是生气了,只好把话题岔开:“人生苦短,为什么还要自寻烦扰。你这次应试,往后恐怕是没有时间闲逛了,我们今天索性就出去散散心……。”
蒋延嗣还是执意不肯,朱贵超并不泄气,极力劝说道:“读书好比是运货装车,车满了就要卸掉,再装新货,若不顾车的大小,只管一味地装下去,那么不是翻车就是洒货。现在我们出去,就是要把你脑子里的东西卸干净,没有任何负担地去应试,你又何乐而不为呢?”
蒋延嗣见朱贵超诚心相劝,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正巧自己也要买些笔墨信笺,就放下手里的书,与朱贵超骑马去了归州城。
初夏时节,天气干爽得很,太阳还不象三伏天那样毒。树叶的颜色已近于浓绿,春天里开的区级儿已经打蔫,花瓣纷纷地落了下来。
蒋延嗣跟着朱贵超一路急驰,来到归州城,如果照朱贵超的意思,应该去更热闹的江陵府的,但蒋延嗣还是想早点回去温习功课,去江陵府一个来回至少三天,所以就近选择了归州城。
来到归州城大街上,蒋延嗣家境不差,却自小节俭,竟有些不习惯归州城中的繁华,他觉得在街上行走总要避来让去,不比在巴东小城,即使闭着眼睛也不会有人撞上身来。
朱贵超问蒋延嗣喜欢看些什么,去哪逛逛?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蒋延嗣吱唔着说:“不怕你笑话,文轩,活到这么大我只进过两种店铺,除此也不知道有什么地方好玩。”
朱贵超觉得蹊跷,追问道:“是哪两种,说来听听。”
蒋延嗣下意识地看了看左右行人,凑到朱贵超耳边道:“第一类是饭铺,应试时赶不及不回家吃饭,就在饭铺吃了,也只是一些茅店粥棚之类的,从未奢侈过。”
朱贵超接过话来说:“你也太节省了,你家还能少了你这两个川资路费?”
蒋延嗣答道:“这是家风,习惯了。第二种是书肆和文房四宝店……。”
“这自然,读书人哪有不进这类店的。”朱贵超闻听摇摇头,他真佩服这个蒋延嗣。
正在这时,前面人群一乱,紧接着有人因此闪躲到道路两边,有几处货摊被夹杂进人群之中,急得摊主央求大家不要踩踏他的货物。
朱贵超一把拉过不知所措的蒋延嗣。
原来一队马车穿街而过,扬起老高的灰尘。
车过后,人群合拢如初,蒋延嗣低头掸掸衣襟上的尘土,听见朱贵超在一旁骂道:“贱人,欺我太甚,不要让我再见到你。”
蒋延嗣赶紧直起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看见朱贵超盯着马车远去的方向发狠,蒋延嗣还以为是马车碰撞到了朱贵超,忙问他有事没事。
朱贵超带着蒋延嗣逛了几家笔墨店和书肆,蒋延嗣买了两枝写卷毛笔、一锭烟墨和一束信笺,而朱贵超买了一斤醉仙酒。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二人便欲寻店投宿,准备在归州呆上一晚。
一路上,朱贵超也不再跟蒋延嗣说话,只是一个人想事。
蒋延嗣觉得朱贵超不大对头,却也不敢多问,一路上头也不抬地跟在他的后面。
找了个客栈住下来。已到了晚饭时间。
朱贵超却不理店伙计的殷勤招呼,让蒋延嗣先去房间,自己留下点了几个菜。
一会儿,朱贵超左手拎着下午买的一斤醉仙酒。右手拎着一个多层食盒,见了蒋延嗣说道:“来,今天晚上我们一醉方休。”
朱贵超的话音里,蒋延嗣听到了一丝怨愤和无可奈何。
说话间,朱贵超把手里琐碎之物放在了靠北山墙正中的桌子上,又把灯从窗边的案几上移了过来,示意蒋延嗣坐过来,他自己也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他对蒋延嗣说:“我买这醉仙酒本想藏起来在自己房里慢慢喝,也算是借酒浇愁,可一想你晚上也没什么事。也就过来与你边喝边聊,随意一回。”
蒋延嗣心中明白,这朱贵超心中肯定有事,倒不是说朱贵超小气这醉仙酒,虽说醉仙酒昂贵。但以朱、蒋两家的财力,哪怕经常喝,也是喝得起的。
蒋延嗣在家从不敢私下喝酒,逢年过节也只是有限的两杯,而且一般是番薯烧,象现在这般随便的吃喝,而且喝得是醉仙酒。是蒋延嗣在家里想也不敢想的。一斤醉仙酒,那可得百两白银,足够平常一个五口中等人家十年的用途了。
朱贵超点得菜也非常可口,凉热荤素搭配得当,一看就是个酒店的常客。
这醉仙酒烈,蒋延嗣每次只呷一小口。不敢多喝。
朱贵超满腹心事,正借酒浇愁,一口一杯地喝个没完,亏得是酒杯细小,不然照这速度。醉倒也就是一会的事。
突然,他把酒盅往桌上一墩,把自己肚子里的话倒给了蒋延嗣:“伯涵,我中午不是跟你说过吗,科考凭得不是学问,而是背景和运气。我的运气就比你好,两年前就过了州试,可又有什么用呢?”
“你不去博学院进行院试,真是可惜,要是去了,说不定还真能光耀门庭,入朝为官呢。”蒋延嗣停住筷子惋惜道,对于朱贵超,蒋延嗣真是替他可惜。
“为官?”朱贵超的口气有点嘲讽的意思,“我看为官倒不如我现在清白、安逸。”
朱贵超一口气又喝了三杯,微醉的惺眼朦胧中给蒋延嗣讲起了他今天不顺心的原因。
原来今天下午在街上,朱贵超见马车过来便拉着蒋延嗣闪在一边,无意中瞥见马车上乘坐的竟然是州府的掌书记周广希和自己上个月结识的一位姑娘,名叫林芝凤。
掌书记周广希是州府上下皆知的在惯风月场中做文章的人,虽然四十开外,仍富怀偷香窃玉之心。常年的随心所欲给他落下一个伸不直的腰和一张两腮无肉的姜黄脸。
那个林芝凤则是这城西一带有名的女人。为何有名大家却齐说不一,有人说是因为相貌出众而又待人随和,有人说是因为她的悲惨遭遇和委婉的歌喉使人怜惜,更有人说她是专靠男人吃饭的暗门子。
对这些议论,朱贵超从前毫不留意,但上个月一次偶然的机会让他结识了这位有名的女人。
周广希在州府的地位很高,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众人之上,但他既无才干又无德行,单靠吃吃喝喝邀买人心。朱贵超自从得到祖父朱彭亮为其在州府谋得一个差事之后,从不与人结党营私,更不买周广希的帐,好几次拒绝他的邀请。加之朱贵超初入官场,不知其中利害,每次遇到周广希错批公文或误写别字便当众指出,弄得他下不来台。为此周广希怀恨在心,总想伺机报复。
上月月初,周广希四十四岁寿辰,朱贵超也得了一份请帖,邀他过府赴宴。朱贵超想到办寿这样的事不去似乎说不过去,便准备了一份寿礼,本想把寿礼放下,寒喧两句然后找个借口出来完事,没想到在周府遇上了林芝凤。
朱贵超到周府的时候,筵席还没开始。周府的仆人见他来了,都非常殷勤,直接把他带进堂屋,堂屋里还有些来往的仆人忙着张灯结彩。在一边,周广希和一个年轻姑娘对面站着好象理论着什么,只听见那姑娘说:“说好只让我唱喜歌,这些淫词艳曲我没学会,不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周广希尖着嗓子骂道:“什么不会,你就是嫌我给的钱少,你们这些人别以为我不知道,只要多给钱,别说是唱一两个小曲,就是让你们上床也行……。”
周广希还要骂下去,被朱贵超过来拦住了:“掌书记,恭喜恭喜……。”朱贵超故意岔开他的话,与他寒喧起来,那姑娘含着眼泪跑了出去。
在这之后的几天里,朱贵超在去府衙或回住处的路上总能遇见那个姑娘。开始朱贵超虽然认出是她,但总是极力避开,反而是那姑娘每次碰见他总要诚恳地谢上一番,感谢朱贵超那天为她解了围。
就这样,一来二去,两个人逐渐熟识起来。在朱贵超看来,林芝凤虽是一个靠走街串巷卖唱为生的卑微女子,但能自善其身而不屈从权势与金钱,是非常难能可贵的,因此就产生了怜香惜玉之情。谁知这姑娘好象能看透朱贵超的心思,只要朱贵超一想起她,她就会象影子一般在街头巷尾出现,与朱贵超攀谈几句。
就了前几天,朱贵超又一次在街头遇见了林芝凤,她正从一个巷子里抱着琵琶出来,一双凤眼似乎闪着泪花,两道细眉在额头上微微蹩着,一副惹人怜惜的样子。朱贵超看四下没人注意,便走上前去叫住林芝凤,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林芝凤见是朱贵超在面前,就在愁苦的脸上强装出些许微笑说:“朱郎,您说这世上的人为什么……。”林芝凤有些哽咽,话没有说完就垂下两行眼泪。
朱贵超是个心地善良的读书人,看见一个年轻而貌美的姑娘在他面前委屈落泪,他的心都要碎了,恨不得马上去为姑娘抱打不平。
林芝凤不言语了,低下头抱着琴往前走,朱贵超不知如何是好,离开几步远在后面默默地跟着。到了一个巷口。林芝凤抬起头,对朱贵超说:“朱郎,谢谢您送我回家。如果不嫌弃,就到家中坐坐。您是好人。我总想找机会好好谢您,可是我这样的身份,又怕给您招惹麻烦。”
依旧制,学子生员不得与烟尘女子有苟且之事,若经查实,很有可能被削去生员身份,而这身份是每个学子终生的希望。
朱贵超被这委婉的邀请难住了。此刻,他的心好象烧开的水一样沸腾,他又怎么能拒绝这样一个姑娘的邀请呢?在他心目中,女人应该是真纯、美善的。对这些美好的东西,朱贵超无法强迫自己避开。
这是一条死胡同,林芝凤的家在胡同最深处的一个很不起眼的小红门里。
自从进来林芝凤把大门关上之后,朱贵超的心就怦怦直跳。他知道君子应该懂得自重,会避瓜田李下之嫌。而现在他只身与一个年轻姑娘同处一室。万一要被人知道……。
正在这时,林芝凤开口说:“朱郎,你稍坐一会,我去为您倒杯茶。”说着林芝凤绕到一面屏风后面去了。朱贵超单独留在外屋里,紧张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朱郎请喝茶。”过了很长时间,林芝凤端了一杯茶从后面出来了。
朱贵超的一个“谢”字还没出口就停在了舌头上,林芝凤已经换过了装束。
她头发重新梳了。卸掉了银簪和发髻上的花饰,松松地盘了个发结,用一根竹签子固定在脑后,鬓边尚有几绺青丝片段地垂着;脸上的薄粉和唇上的胭脂鲜亮了一些,大概是被重新施过;对襟的外衣已经脱去,露出颀长白皙的脖颈;猩红的内衣束得很紧、很高。但还免不了露出一丝痕迹,外面套了一件湖绉小袄,敞穿着,只在胸前系上了一个扣子。
“朱郎,请喝茶。”林芝凤提醒着朱贵超。
朱贵超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林芝凤的身上注视了很久。脸颊有些微微地泛红,经提醒之后才发觉自己有些失礼,慌忙接过茶碗,掩饰地低头呷了一口:“这是什么茶?味道很怪。”
“这是我家祖传的方子,每天喝一杯能生津补气,里面有菊根、黄芩、忍冬……。”林芝凤如数家珍般地向朱贵超介绍道。
朱贵超没等她说完,便把一杯茶喝了进去,顿觉得五脏六腑间滋润爽利。
就在这时,朱贵超忽然听见大门外好象有脚步声,立即站起来告辞了,幸好没被人发现。
当晚,朱贵超躺在床上,舌头舔着嘴唇,仿佛尚有余香,突然回忆起林芝凤的那句话来:“每天喝一杯能生津补气……。”
朱贵超顿时觉得这是她对自己的暗示。不知道是茶的香气还是人的魅力,那以后连着两天朱贵超的脚都不听使唤地迈向那个小红门……。
说到这里,朱贵超的话停住了。蒋延嗣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嘴,象听戏文一样关注着故事的发展。
朱贵超端起酒盅,发现里面是空的,一下狠狠地在地上:“丢脸啊,我就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没有骨气,我后来去林芝凤那里只是与她对面坐着,一面喝茶一面听她说话,或者看她低头沉默。她也是个可怜的人,但除了她的童年和她的母亲之外,别的什么也不肯说。我好几次提出要为她攒下一笔钱,让她不要再去忍辱陪笑地卖唱了,她总是一个劲地摇头苦笑,而且说,象她那样的人不值得我上心。”
蒋延嗣用自己的杯子斟满了酒递给朱贵超,让他润润喉咙。
朱贵超接过,一饮而尽:“我总觉得自己是个超凡脱俗之人。我不去求功名,不贪恋官场,为什么会为一个女人把自己弄得如此被动呢?哎,也怪我涉世太浅,真不知道女人的心竟然是这样。”
朱贵超说着把空杯轻轻放在蒋延嗣的面前。
蒋延嗣被他最后一句话弄得糊里糊涂,想问个究竟,又怕无意中伤害了朱贵超。
朱贵超看出了蒋延嗣的心思,伸手拿过蒋延嗣的杯子,斟满酒灌下肚子,继续说:“第三天我去衙门,在大门口遇见了周广希,他见了我就满脸堆笑,说我近来脸色很好,问我是不是吃了什么补品,还说他马上就要娶第三个妾侍了,届时让我赴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和林芝凤有什么关系?”蒋延嗣不解地问道。
“林芝凤,”朱贵超从牙缝里蹦出了这三个字,“后来衙门里的公差告诉我,这林芝凤就是周广希没过门的妾侍。周广希为了他自己官场里的方便通达,就经常以品茶为名,带着上上下下的官员去林芝凤那里厮混,用林芝凤拉拢人心。”
蒋延嗣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他明地里请不动你,就花这么大功夫设个圈套让你钻,那他的妾侍不是成了……。”
朱贵超冷笑了一下对蒋延嗣说:“你还以为他真要娶林芝凤呀?那只是他说出来提醒我,让我以后不要再给他挑错找麻烦,仅此而已。”
“那你今天在街上骂的是林芝凤?”蒋延嗣又问。
“是她和周广希坐在马车里。”朱贵超说,“我不知哪里来的火,好象是被人戏弄了。可我现在明白了,不是周广希奸诈,也不是林芝凤下作,只怪我自寻烦恼。所以,伯涵,我劝你也不要自寻烦恼,一个州府衙门小小的掌书记就这样奸诈,那朝廷里的大臣不是更要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了吗?我看你就是个正直实诚之人,怕你即使进了官场也得不到什么好下场。还不如……。”
朱贵超又停住不说了。
蒋延嗣赶紧问道:“不如怎么?你倒是说呀。”
“不如从军,军营之中,都是些真性情。我想好了,下次皇上再招巴东子弟从军,我第一个报名。”朱贵超斩钉截铁地说道,为表示他的决心,朱贵超再次狠狠地将手中杯子往地上一砸,可惜这次他砸的是蒋延嗣的杯子。
“文轩,听家父说,从军可是九死一生啊。”蒋延嗣想劝朱贵超。
不想朱贵超慨然说道:“我代家父操练乡勇。也练就了一身本事,既然读书不成,不如去沙场上建立功勋,七尺男儿。何惧生死。”
蒋延嗣虽然不认同朱贵超的想法,但也被此时朱贵超的那一份豪气所心情激荡。
朱贵超终于醉了,如此急地喝下半斤醉仙酒,想不醉都难。
蒋延嗣唤来店伙计把他扶回自己的房间休息。自己坐在灯下,面对着杯盘狼籍的桌子发呆。
虽说朱贵超因一个女人而对官场心灰意冷实在有些偏颇,但朱贵超所说官场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确实令蒋延嗣有些心惊,不过是些小摩擦,周广希竟能布下如此一个局来,给朱贵超下套,实在是令人心寒。
蒋延嗣至今对于女人和爱情一无所知。只有小时候夏天的夜晚,母亲陈氏在忙完家事之后,把自己带到院子里乘凉,指着天上的星星讲“牛郎织女”的故事,再有就是自己从书上讲到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和“我欲与君相知……”了。朱贵超今天的这一番话无疑成了蒋延嗣最初的一次爱情教育,使他领略了爱情的不可抗拒和女人的危险。
最关键的是朱贵超的话,使得蒋延嗣心中对从小认定的“学而优则仕”产生了怀疑,为以后投笔从戎埋下种子。
第二次州试的再度落榜,让蒋延嗣更加沮丧。
之后,朱、蒋两家联姻,将蒋延嗣顺利通过州试。更让蒋延嗣对今后的官场之路,心生恐惧,蒋延嗣心想,如此进入仕途还不如就象朱贵超说的,从军。
虽说九死一生,但总也光明磊落。也不枉以七尺男儿来世上活这一回。
于是,蒋延嗣放弃了快要毕业的明算、明经,开始学习武举、军械,继而转学兵科战法。
而百里无忌的第二次招募新兵时,蒋延嗣便应召投笔从戎。
不但如此。蒋延嗣还准备从金陵赶往巴东,将朱贵超和自己的弟弟蒋延昭二人一起拉入了从军之路。
在蒋延嗣心中,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这战场上,有个贴心的人在身边,总比六亲无依强得多,更何况,朱贵超的拳脚是他一向所佩服的。
蒋延嗣很聪明,刚从军就已经开始想着要为自己培植班底。
当蒋延嗣回家将从军之事告诉父亲和爷爷时,蒋家的地震可想而知。
但此时的蒋延嗣心性已经成熟,就读金陵学府的三年时间,让他彻底地成为一个激进的民族主义者,这与百里无忌对金陵学府的课业安排有着不少关系,更与徐世铭的暗中自作主张有着切实的关联。
年轻人总是最容易被煽动的,因为年轻人不世故,没有阅历,不象成年人那般瞻前顾后,理不象成年人那般沉稳。
他们最具有可塑性,这也是百里无忌希望重建一代人的原因所在。
蒋延嗣并没有被其祖父、父亲吓倒,他跪在蒋季良面前,仅仅说了五个字,就让蒋季良闭上了嘴。
那就是“我已入军籍”。
入了军籍,想要反悔,除非伤亡和退役,否则就是逃兵。
逃兵不但要死,而且串连家族。这个罪过是蒋季良不敢担待的。
蒋季良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寄托着他毕生念想的长孙,心中万分失望。
木已成舟,蒋季良心想,还好家里还有一个孙子,如今也已经长大,既然蒋延嗣自甘堕落,那么就将蒋延昭捧起来,也一样能继承家业。
可朱延昭比蒋延嗣小两岁,自小就生活在哥哥的光环照耀之下,唯蒋延嗣之命是从,甚至蒋延嗣比父亲更为听从。
当蒋延嗣悄悄告诉蒋延昭,让他随自己一同从军时,蒋延昭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但二人出于对蒋季良的敬畏,只是约定,等蒋延嗣离开时,以送行为由头,到时一并赶赴金陵。
而朱贵超从乡勇兵营就与蒋延嗣交好,本来就有从军之念,蒋延嗣此来,便一拍即合。朱彭亮虽然心痛自己的孙子,但却与蒋季良不同,他自己就是个粗人,却深知儿孙自有儿孙福,唯一的要求就是,朱贵超必须完婚之后,才能从军。
蒋季良难得听见朱彭亮说出如此有理的话语,这两孩子从军,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也许成婚还能为家里留个骨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而此时,巴东县的百姓,闻知朱、蒋两家子弟要从军时,不断地有年少者前来打探,以求捎带上他们。
这六年来,百里无忌已经没有在巴东招募过兵员,巴东百姓一则惦记着黑旗军的军饷福利,二则有巴东出了个皇帝的自豪,三则年少者无不想通过从军来改变自己的命运。
百姓们自然不敢想皇帝责问为何说话不算数,如今由朱、蒋两家带头,那么一呼百应的景象出现了。
三天之内,有四五百人在蒋家登记了名字,希望蒋延嗣回金陵时,带上他们,一起从军。
而蒋延嗣内心正好有此想法,两厢一拍即合。
几日后,在蒋季良、朱彭亮的执意安排下,四个孩子同日同时成婚,巴东百姓凡有头脸之人莫不去两府道贺,平常百姓也在两府府外的流水席蹭些吃喝,图个热闹。
而已经登记在册的四五百青壮们更是前去捧场,一时间,朱、蒋两府那是人山人海,好不热闹。
在这大喜的日子里,道贺的人如过江之鲫,潮水般地涌动着,多亏蒋福荃的精明能干,一番“调兵遣将”,全家人忙而不乱,还有陈氏的精心安排,使得蒋府今日婚礼井井有条。
当朱彭亮的儿子朱乐检亲自骑马跟着花轿将女儿朱筱琴交到蒋福荃和陈氏手中时,说道:“以后你们要替我多多地管教她,千万别把她惯坏了。”
蒋福荃和陈氏自然知道这是客气话,忙不迭地点头应下。二人早就对朱家小娘有过耳闻,丝毫不象其祖父、其父斗大字不识一箩筐,而与其长兄朱贵超一样,知情达理,象极了其母亲。
蒋延嗣早已经十字披红等候在房间里,其父蒋福荃亦是穿戴一新在屋中端坐,旁边是一群族中的孙男弟女。拉着蒋延嗣叫闹着,全然忘记了蒋季良平日里的严厉,简直有些得意忘形。
后面的厨房里,女人们穿梭在蒸气和油烟之中。剪炒烹炸,熘烤炖煮,一个个忙得大汗淋漓。
外面客厅里找不到椅子的宾客们只好站着说话,负责接收礼品礼金的四叔已经应接不暇。
司仪的一声大喊使蒋家大院安静了下来,接着就是按部就班地举行婚礼仪式。
蒋延嗣和朱筱琴不知道鞠了多少个躬,磕了多少个头才算过了关,简直象是庙会上手脚牵线的木偶,被人们支来使去,分辨不清方向。
一钩残月徘徊在东山上,陈氏和几个妯娌慵困地收拾着桌上狼藉的杯盘。亲友们尽皆散去。蒋延嗣的终身大事就此落定,这意味着他将开始另一种危险而刺激的生活。
喧嚣之后的寂静,令蒋季良、蒋福荃无比地失落,蒋家两个男丁,将要一起踏上生死未卜的战场。这令蒋季良有一种想嘶吼的绝望。
也许,只有上天眷顾,在这些天,能给蒋家送来一个后代,这也许是抚慰老人,最直接而有效的办法了。
微醉的蒋延嗣头脑很清醒,只是脚下有些不稳。送走最后一个亲友之后,迈着踉呛的步伐,走向洞房。
洞房里的灯发出柔和的光,不知是谁端了一个炭盆来,使原来清冷的屋子有了些许暖意,在蒋家。这种待遇只有蒋季良能够享受,这让蒋延嗣有些受宠若惊。
猩红的床帐下朱筱琴正蒙着盖头坐在那里。
温暖如春的屋子,安详和谐的环境和恬然端立的筱琴,使蒋延嗣紧张忐忑的心逐渐平静下来。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环视着屋子里的一切。最后把目光停在朱筱琴身上。
此时的蒋延嗣心里很坦然,丝毫没有常人的那种紧张,他是满意这桩婚事的。在巴东,如果说他的妹妹蒋玉屏能排第一,那么这个朱家小娘就绝不会排第二,何况与朱贵超的交好,也令蒋延嗣有些爱屋及乌。
他款步走到床前,听到朱筱琴的呼吸似乎有些加重,便放低声音说:“筱琴,今日令你太过劳累了吧?”蒋延嗣温柔的语气令他自己也感到意外。
蒋延嗣温柔的语气令朱筱琴的心怦然而动,不仅是紧张,还有些激动,这个闻名巴东的巨蟒转世小郎,哥哥朱贵超一再在她的面前推崇的人,自今日起就成了自己的丈夫。朱筱琴已经在这里静静地呆了很长时间,嗓子好象失去了说话的功能,只是摇了摇头。
蒋延嗣下意识地向四下望了望,然后俯下身,象翻一页发黄的善本古书一样掀起了朱筱琴的盖头,不觉得心中一惊,险些叫出声来。
盖头下的朱筱琴,乌黑的头发盘在顶上,双鬓修饰得整整齐齐,一张如玉刻般的小脸粉中透润,眉毛也重新描过,纤秀黝黑,只是红唇上的胭脂可能被她用牙齿咬过,稍稍有些走形。
“筱琴,你可知道,不久我就要去从军?”蒋延嗣站在那里轻声问道。
“知道,我哥哥也会跟随你一起去。”朱筱琴的头低得更深,不知道是心痛还是羞涩。
“筱琴,有件事我要告诉你,此次从军,不知道还能不能……。”蒋延嗣还是觉得应该把话说透。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想说的,我父母亲和哥哥一样说过无数次了,也已经对我说过无数次。想必,对玉屏也说过无数次了吧?既然如此,又何必再说?你放心地去吧,千万小心些就是了。”说着,朱筱琴把一只手轻轻地放在蒋延嗣的肩头上,轻抚着。
这一下,使得蒋延嗣浑身象遭了雷击一样,僵硬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大气都不敢出一声,朱筱琴见他这副样子,反而扑哧一下笑了:“伯涵,你这是干什么?”
蒋延嗣见朱筱琴如此落落大方,顿时觉得自己过于钝拙了,故作自然讪笑了一下,没出声。
烧红的炭火噼噼啪啪地发出响声,蒋延嗣看着时时蹿出的火苗,不知所措。
朱筱琴好象是想起了什么,眨眼间脸涨得血红,她轻声说道:“胡妈说,成亲就是把两个人合成一个人,而且还要两人睡在一起……。”她以孩子般的天真告诉蒋延嗣,没有一点儿扭捏作态的痕迹。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蒋延嗣听了心中一震,转而又象问孩子一样问朱筱琴:“胡妈还跟你说什么了?”
“都在我床边放着的那个香囊里,你自己看吧。”
莫名其妙的蒋延嗣顺手拿过床边的一个缎子香囊,从里面措出一个锦面的手掌大小的册页。打开一看,把蒋延嗣臊得两颊绯红,那是一本民间暗中流传的春gong图。
“那是母亲让胡妈给我的,说让我新婚之夜和你看,我一路都没拿出来,也不知道上面是什么东西。对了,母亲还说,女人出嫁都要看这个。”
朱筱琴一面说一面走过来,一把夺在手里,只看了一眼就哎呀一声扔在地上,双手掩面坐在床上。
蒋延嗣原来也不懂男女行房之事,有一次在州学里,一群纨绔子弟趁先生没在,聚在一起看一本春gong图,边看边发出怯笑。蒋延嗣向来不与人结群构党,对此视而不见。不想那些学生故意在人前炫耀,把册子展开,“啪”地摔到了蒋延嗣的面前……。
“怎么,胡妈没和你说这个?”蒋延嗣故意问朱筱琴,顺势坐在她身边,一下把她揽在怀里……。
可就在四个孩子成婚后没几天,朱贵超的弟弟朱贵霖出事了。
朱贵超的弟弟朱贵霖象极了他的父亲朱彭亮,是个混子,在巴东属于人见人烦的人物,打架斗殴,嚣张跋扈。
原来,朱贵霖也算巴东一霸,仗着朱、蒋两家联姻,这一日午时朱贵霖多喝了几杯。
酒足饭饱之后,他就带着他那班狐朋狗友在大街上溜达,见一个象是外地逃难而来的女子跪在街上卖身葬父,众人见她颇有几分姿色,就上前调戏。
朱贵霖虽说混蛋,但也从不沾女色这种恶事。今日可能是喝多了酒,居然也跟着上前去调戏。
而随行的这群纨绔之中,却不乏喜欢这调调之人。
人多乱杂撕扯之中,不知道是谁竟将那女子的衣衫扯下。
纵然穷到卖身葬父的份上。人总是有尊严的,那女子被如此羞辱之下,竟抓起路上的石块,砸向了朱贵霖这群人,不想正好砸在朱贵霖头上,一时间鲜血直冒,糊住了半边脸。
朱贵霖恼怒之下,随手抽出日日佩戴在身上的长刀,指向那女子。
本来朱贵霖虽然醉酒、恼怒,但也不至于光天白日之下杀人。
但那女子却也刚烈。见自己砸得人一头鲜血,眼见那人抽刀,而自己命苦卖身葬父却招人羞辱,气急惧怕之下,竟一头撞向朱贵霖。
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女子撞上朱贵霖的刀尖,愣是穿了个通透。
一命呜乎。
如此,事就闹大了,纵然朱、蒋两家联姻,可以一手遮天,但从百里无忌建立庆州之后,乡绅监察制度有着遇事直接奏报的权力。
光天白日调戏、杀人。这等恶事,人神共愤,在大街上目睹此事的百姓一起将朱贵霖告到了衙门中。
纵然巴东县衙对朱、蒋两家势力也要礼让三分,但如此证据确凿的案件,也不敢徇私,于是。衙门派人前往朱家捉拿朱贵霖。
惨事发生之后,朱贵霖一群人早已做鸟兽散。
朱贵霖也吓得酒醒,赶紧跑回家,不敢隐瞒,向父亲和祖父禀告坦白。
朱彭亮大惊之下。也来不及责骂朱贵霖,赶紧向蒋季良恳求应对之策。
蒋季良本不想管此事,但如今两家联姻,这朱贵霖既是蒋延嗣的小舅子,又是蒋玉屏的小叔子,还真不能不帮。一番思忖之后,蒋季良说了两个字,“从军”。
朱彭亮闻弦知雅意,杀人偿命,这等大事,如果有个不妥就会牵连全家,也只有从军才能将功抵过,避去这次大祸。
在朱彭亮的恳求和蒋季良的命令之下,蒋延嗣选择了屈从,先由朱彭亮将朱贵霖送至江陵,躲上几日,然后在蒋延嗣等人去金陵时,捎带上朱贵霖一起从军,期盼日后能在战场上建立功勋,将功补过,也好重回家门。
军队就是这样,不管是训练场上还是战场上,只要你有本事,就不可能被埋没,因为埋没的人都已经死了,而军人们之间的交流和攀比,那就是训练场上众目睽睽之下实力的较量。
蒋延嗣虽然有过与父亲训练乡勇的经历,还有金陵学府中的体能训练,但真要与这些来自五湖四海遴选出来的人中翘楚比武,那还真不是个。
但蒋延嗣金陵学府的数年就学经历和战法科的淬炼,让其完全有能力去掌控一只小部队,而随他前来的数百巴东子弟更是只服蒋延嗣的管束。
这就让蒋延嗣及数百巴东子弟在二十万新兵中脱颖而出。
当时负责新兵编组的将领看见这种情况,为了息事宁人,就将蒋延嗣和数百巴东子弟合编织为一营,由蒋延嗣临时任这营新兵的校尉,这也让蒋延嗣他们失去了去扶桑、高丽和补充燕云的三次机会。
蒋延嗣他们随五万新兵一直驻守在金陵,一呆就是一年多,似乎这五万新兵大军,被明国,被皇上遗忘了一般。
新兵训练结束之后,长时间的无所事事磨砺着五万大军中每一个新兵,由此产生的治安问题日益增多,喝酒闹事,打架斗殴,层出不穷。
天天吃饱喝足的新兵们,无处发泄,同伴之间的打架斗殴是发泄的最直接有效的途径,甚至涉及到原本抱成一团的巴东营中。
好在新兵被严格控制在军营之内,没有出去的机会,不然,金陵府自然免不了被这群丘八蹂躏。
可也正因为这一年多的时间,让蒋延嗣的体格有了长足的进步,在几乎每天都有的斗殴中,从一个斯文的读书人转变为一个凶神恶煞的“兵痞”。
上过战场,见过血杀过人的军人,无形之中就有一股煞气。
而这一年多的时间让这批新兵从军营中磨砺出了这股煞气,却是没有人所想到的。
就象不把经过千锤百炼的宝剑,就等着出鞘那一刻饮血淬锋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在难忍枯糙的日子里,蒋延嗣只能想办法通过他一向憎恶的途径,去改变自己和数百巴东子弟的命运,那就是让爷爷蒋季良想办法把他们从新兵大军中分流到明国各军中去。【本书由】
蒋季良闻讯之后与朱彭亮商量,花了不少钱财,可二人实力虽说是在巴东举足轻重,但对于明国来说,不过是沧海一粟。
两人求爷爷告奶奶,也不得真正的门路。
眼见没有办法可想,二人便想到了皇上百里无忌,也许难办的事,有他的一句话就水到渠成了,但皇上可不是他们想见就能见的,纵然他们参与着明国所有军械坊的股份,但这并不代表着他们有资格出入朝堂。
蒋季良想了个办法,他让朱彭亮召集了巴东父老乡亲,一起去金陵求见皇上,理由就是恳求百里无忌兑现曾经答应过每三年接受巴东子弟的承诺。
这个理由是百里无忌无法拒绝的,在他起兵伐蜀占据庆州的战斗中,多少巴东子弟为此流血牺牲,于公于私,百里无忌都只能答应。
而见到皇上的那一刻,蒋季良二人还没来得及开口,百里无忌就抛出了一个令他们目瞪口呆的提议,向周国和归义军走私军械。
蒋季良的反应相当迅速,听闻百里无忌要派明军装扮成护商队进行沿途保护,他心想,太好了,这只要将蒋延嗣所部划入护商队,那么这事就勿须向百里无忌开口恳求了。
事情莫名其妙地解决了。
蒋季良赶紧向蒋延嗣传信。让他做好准备。
但也就在此时,有了一些变故。
朝廷开始对五万新兵中的一部分进行调动了,百里义的第四军从高丽辗转到燕云。又从燕云南下太原,而都指挥使也由百里义变成了丁思觐,兵力折损三成,急需补给当新兵统领通知蒋延嗣,巴东营准备调入第四军时,蒋延嗣为难了。
一面是蒋家的家族产业,一面是渴望已久的明军第四军。
看到蒋延嗣的犹豫。朱贵超有些心急,替蒋延嗣心急。
“伯涵,我只想劝你一句。那就是别忘记我们从军的目的。如果仅仅是为了将巴东营改编成护商队,你我何须从军,在巴东统率乡勇就行了,凭借你我家族的财力。招募数百乡勇不是什么难事。我们都担负着振兴家族的责任。却不想进入仕途,唯有在战场上建功立业,何去何从,你要三思啊。”
朱贵超其实心中已经有了明确的目标,如果蒋延嗣选择了去做护商队,那么,他将与蒋延嗣分道扬镳,率一部分巴东营士兵北上太原。他不想再回巴东,每天为科举应试消磨时间。他需要另一种生活方式。
从小饱读诗书的妻子蒋玉屏从小耳闻目染,有着与母亲陈氏一样的志向,那就是希望自己的丈夫能够出人头地、光宗耀祖。
当知道朱贵超要随自己的哥哥蒋延嗣一起从军时,蒋玉屏虽然不舍,却狠下心给予了最大的支持,男儿志在四方,她宁愿半辈子守寡,也不愿意自己的丈夫无所事事的陪在自己身边。
朱贵超庆幸娶了如此善解人意的妻子,也更坚定了要在沙场上建功立业的决心,换一种活法,让自己以武立业。
蒋延嗣心中确实矛盾,他岂有不知道北上进入第四军的好处,至少有着直面契丹人的机会,而只有参与战斗,才是建功立业最直接有效的途径。
但,这个途径的代价是生命,他,他的弟弟,还有朱家两兄弟和数百巴东子弟,将他们带出来,为得是给他们一个出路,而不是死路。
蒋延嗣只好请假出营,去向他的恩师边镐讨个建议。
“人终归有一死,早死和晚死。你可以选择碌碌无为至寿终正寝,也可以选择轰轰烈烈地灰飞烟灭,每个人的看法不同,选择自然也不同,关键在于你如何面对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渴望。”边镐看着这个自己一手调教的心爱弟子,一路看着他从一个读书人变成了一个军人,边镐心中,有着一种自己再世为人的眩晕,也许,他就是自己的念想,自己的寄托。
但边镐不想去强迫蒋延嗣做出选择,他希望蒋延嗣自己做出选择,哪怕他选择回去做护商队。
“恩师,弟子自幼都被教诲,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何况如今数百巴东子弟的未来压在弟子肩上,如果有个好歹,如何回去面对家乡父老。”
蒋延嗣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那是他现在就已经后悔,不该一时气涌,将弟弟蒋延昭也带了出来,如果这一去,两兄弟都阵亡在北方,那蒋家可就要断后了。他确实举棋不定,如果只有他一个人,他也许早就做出北上的决断了。
边镐和善地笑了笑,这个往日凶神恶煞、嗜血如命的将军,如今在他的身上再也找不出一丝火气,也许身处逆境才是磨练一个人最好的手段。
边镐抬起手,伸出食指在茶碗里里蘸了蘸,然后在桌上写了个“人”字。
蒋延嗣看着不解,露出迷茫的神情。
边镐微笑道:“伯涵,这一撇往左,你起笔时要先往右走,临出笔时再向左撇出。你看这人字,起笔右势,最后手往左撇出,这样一个人字就拉平了,端正了。这就叫欲左先右……。”
蒋延嗣依然一脸迷茫,不明白这欲左先右与自己北上还是回巴东有何关联。
边镐继续道:“如果把保命和建功立业看做左右,那么你若是想保命,就需要先建功立业,有了足够的兵权,方才有资格保全别人的性命,也包括你自己。你好好看看眼下的时局,巴东北面阻卜大军压境,你却还在犹豫如何保全你这数百人的性命,哎……。”
边镐不觉得地叹了一口气。
蒋延嗣有些懂了,边镐所说的保命不完全是保自己和数百巴东子弟的命,而是千万明国人的命,当然也包括巴东人的命。阻卜大军兵锋已近,距离巴东不过数百里地,真要被阻卜军突入,那到时,不用说是保自己性命,数万巴东人都将生灵涂炭。(……)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恩师金玉良言,延嗣受教了,我这就去回复上官,率巴东营北上。”蒋延嗣心中有了决定,斩钉截铁地对边镐说道。
“人来这世上一回不容易,但战场上却万万不可将命看得太重,看得太重,往往是害人害己,等你见惯了死人,也许,再想起此时,你就会觉得,自己是如何可笑了。去吧。”边镐淡然地挥挥手。
一个月后,蒋延嗣和朱贵超率领巴东营到达太原府向丁思觐报到。
丁思觐看到巴东营的军容甚为欣赏,也对蒋延嗣和朱贵超相当看好,于是特意将巴东营独立编组,并进行了补充兵员,凑足五百人之数,任命蒋延嗣和朱贵超二人为正副校尉,直属丁思觐亲自指挥,并为其命名为巴东都。
半年后,当朝廷传旨令丁思觐部北上增援胜州,抗击辽军时,巴东都也跟随出征。也就是这一战,令巴东都近乎全军覆没,仅剩下三十九人,蒋延嗣的弟弟蒋延昭也在此战中牺牲。
蒋延嗣等人奉旨前去金陵觐见皇上,本想在半路回巴东亲自报个信,但终究无法面对家人,只好改变计划,直接往金陵而去。
蒋延嗣等人却不知道,蒋季良已经得知蒋延昭阵亡的消息,明国军制中规定,阵亡将士的抚恤发放不经过当地衙门,而是专门由军部负责。
每一场仗下来,已经得到尸体确认的阵亡者,都会按名册直接派人通知家属。
而蒋季良正是由此得知了蒋延昭的阵亡消息。
蒋家一下子沉浸在悲伤之中,尤其是蒋延嗣的母亲陈氏,十月怀胎生下儿子,养育到十七岁,竟一下子没了,换做是谁也承受不了这种打击。
整个巴东县也沉浸在悲伤之中,小小一个巴东县,一战之下。数百人阵亡,满街皆是白布飘扬,哭声不绝于耳,整个城一片凄惨景象。这一幕。十余年之前,也曾经有过,那是百里无忌率黑旗卫攻下庆州时的景象,谁也没有想到,这一幕又会在十年后重演。
蒋季良心中悲痛不下于陈氏,但他却立即想到蒋延嗣还在军中,如果他再有个三长两短,那蒋家真要绝后了,这是蒋季良无论如何都不能忍受的。
此时,在蒋季良心里。宁可蒋家再无出头之日,也不愿蒋家自此绝后。
他与朱彭亮商议,联络了巴东数十位长者,向金陵进发,他要向皇上恳求。替蒋家留个后,替巴东父老留个后。
蒋季良已经想好说辞,依照百里无忌制订的明军规制,凡家中已有从军者不招,凡家中已有阵亡者不招……。就凭此,蒋季良就有十足的把握,让皇上放蒋延嗣归家。
百里无忌新编的十万新军在百里义和郭廷谓、郑彦华、周保忠四人的训练下已经甚有成效。正式成军的日子已经不远,百里无忌将丁思觐、蒋延嗣等人召来的目的,就是想让这些经过战火淬炼的将领补充进新军,由此增强新军的战斗力。
但蒋季良等巴东父老的到来,令百里无忌非常为难。
百里无忌根本不知道这几年有巴东子弟从军,这个小小的县是百里无忌心中最觉得愧疚的地方。这个地方的百姓为百里无忌流了太多的鲜血,百里无忌虽然有过承诺,但那也只是当时不得已之下做出的。这些年来,百里无忌都刻意地去遗忘自己的承诺,他不想再从巴东招募新兵。也经常从赋税上补偿巴东县,但巴东毕竟只是一个小小的县,有着自己的父母官,要让皇帝亲自为一个小县设立政令,确实有着诸多的不便之处。
但百里无忌甚至从朱、蒋两家走私军械的事情中,分出利润为巴东子弟的前程建设工坊之事可以看出,百里无忌确实是将巴东放在了心上。
如今再次闻听巴东一夜之间,再现当年满城尽是素缟的惨象,这令百里无忌心中的愧疚感上升到了极限。
百里无忌有心答应蒋季良的恳求,但明军中与辽军有战斗经验的中层将领真不多,如果放蒋延嗣等人退役,那么很有可能,新军又将为此重新付出鲜血的代价。
培养一个有针对性的将领很难,培养一个有针对性的而且有着刚刚与辽军血战过的将领更是难上加难。这样的将领是用众多明军士兵的鲜血培养出来的,百里无忌不想再付出如此的代价。
百里无忌望着蒋季良等人,心中确实难以取舍,一面是军规,蒋季良等人确实站在了道义的顶端,而另一面,却是大军压境的阻卜军和辽军。
百里无忌好言安抚蒋季良等人,希望他们等到蒋延嗣一干人来到金陵府再做决定,并让冯道陪同他们在金陵府游逛,给足了恩典。
三日后,丁思觐所率残部和押解的俘虏耶律朔古与蒋延嗣等人前后脚到达金陵府外,将部队驻扎于城外后,丁思觐带着尚未痊愈的伤携蒋延嗣进宫面圣。
为了彰显朝廷对于勇士的褒扬,徐世铭等人将四人觐见皇帝的时间安排在朝会之前,而蒋季良等人被安排在了朝臣后面最角落处旁观。
这三天中,百里无忌与徐世铭三人进行了数次商议,面对新军即将成军,开赴战场,对丁思觐、蒋延嗣四人的安排做了决定,那就是必须留在新军中。为了安抚巴东蒋季良一行人,百里无忌决定给足他们荣耀,以作安抚。
丁思觐从楚国就跟随着百里无忌征南闯北,自然对朝堂并不陌生,面对百官的注视也泰然处之,但蒋延嗣三人却是第一次进入朝堂,这远不是小小巴东县衙,甚至归州府所能比拟的。
不到京城不知道官有多大,这满堂的官员,随便挑一人就能令整个巴东天翻地覆。
蒋延嗣三人虽然从千军万马中血战幸存,但依然对这种场面心中震撼,三人拘束地跟在丁思觐之后,寸步不离。
百里无忌高坐在龙椅之上,看着那三人的神情举止,心中觉得好笑,对他们的印象也好了三分,在百里无忌看来,这三人是纯真未泯,百里无忌喜欢这些处世未深的年轻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百里无忌轻轻招了招手,自由宦官过去,引领四人来到面前。
丁思觐熟练地跪拜,向百里无忌见礼:“罪臣拜见吾皇。”
蒋延嗣三人上殿前虽然得到宦官的指点,但此时却有点傻呆,蒋延嗣、朱贵超都是读书人投笔从戎,一愣之下也醒悟该学丁思觐向皇上见礼。
但朱贵霖却是一个莽夫,傻愣之下竟忙不迭地抱拳向百里无忌道:“某见过皇上。”
这一举动惹得朝堂百官一阵轰笑,也让百里无忌忍俊不禁。
百里无忌摆摆手道:“众爱卿平身吧。”
“丁都指挥使,给朕讲讲此战战况。”
丁思觐此战之后,一直心中纠结,这一战折损了他的第四军十成中的八成以上,虽然最后凭借杨业所部和陈延正所部取得了胜利,但丁思觐无法从这失败中解脱出来。
“罪臣无能,累及三军,望陛下治罪。”丁思觐语未出,就先涕泪哽咽。
“朕今天不追究责任,只论功勋。”百里无忌心里的难受并不比丁思觐少,第四军做为他起家的部队之一,论感情,没有人比他更深,但在大敌当前之际,他不能因此而伤了第四军幸存将士的心。就象百里无忌说的,今天只论功勋。
丁思觐深吸了一口气,将第四军如何奉旨北上,又如何在胜州城外被六万辽军突然包围,又如何派遣蒋延嗣所部突围求援和如何陷入全军覆没之境地,又如何得到杨业、陈延正部救援的过程细细地述说了一遍。
百里无忌虽然已经得到战报。但过程还是第一次听说,所以听得十分认真,而朝堂之中的百官更是如身临其境般。为第四军的遭遇而扼腕叹息。
“陛下,臣有罪,蒙皇上错爱,将第四军交到臣手里,可不想,还不到两年,就一战折损于此。臣愧对皇上。”
百里无忌面无表情,没人知道他的心里在想什么。
这一战,第四军是尽力了。但六万辽军绕过燕云南下,却没有得到一丝情报,这就让百里无忌再次对徐世铭掌管的军情院有了看法,但百里无忌还是忍耐了。毕竟徐世铭是个文人出身。这个时代哪知道情报战的威力。百里无忌决定要抓抓军情院的整改了,而这人选就落在了徐守仁身上。
朝堂中沉默良久,没有人敢去提醒百里无忌,直到百里无忌自己回过神来。
看着拜伏在自己身下请罪的丁思觐,百里无忌开口道:“丁卿莫要过于自责,此战第四军以三万敌六万辽军,其中更有辽国精锐二万皮室军,能有此战果已属不易。丁卿无过反而有功,理当褒奖。”
丁思觐闻听百里无忌如此说。有些意外,忙上奏道:“陛下,罪臣不敢要褒奖,只求让臣重组第四军。”
百里无忌摇摇头:“所请不准,丁卿的安置,朕自有安排。”
招招手,百里无忌问傻站着的三人,“谁是蒋延嗣?”
蒋延嗣一听,赶忙上前,应道:“臣是蒋延嗣。”
“此战,你突围求援的功劳甚为卓著,朕要好好赏你。”
“臣不敢言赏,臣为丁指挥使麾下,突围求援乃份内之事。”
“朕闻听你的弟弟在此战中阵亡,与朕说说,是如何阵亡的?”
蒋延嗣眼眶一红,答道:“当时巴东都仅剩一百余人,丁都指挥使令朱匡业指挥使率臣部一起突围,臣当时以为突围是为第四军趟出一条生路,没想到丁都指挥使的用意是让朱指挥使带臣部逃命。臣等无法说服自己丢下大军顾自逃命,于是就反身北上,原意是与第四军共存亡,不想朱指挥使麾下一部也有此意,得到朱指挥使首肯,合兵一处,得五百人。臣就率军北上了,正好遇到丁都指挥使负伤被第四军一部护送南下,臣见辽军追击近在咫尺,便令五百人向辽军冲锋,以求为都指挥使争取一些脱身的时间。不想,臣的弟弟就阵亡在此役中,而臣等竟不知道他是如何死的……。”
百里无忌出身军旅,也身经百战,能够想像得出在这种情况下,死人是一瞬间的事,除非正好看见,不然哪能知道怎么死的。百里无忌对这五百人的勇敢还是肯定的,面临死亡时,做出牺牲已经不易,而在已经脱出生天时,敢勇于逆流而上,与全军共存亡,这种血性就更属罕见了。
而在角落上旁听有蒋季良等人早已经是泣不成声,再次聆听次孙阵亡的过程击打着这年过花甲的老人。
百里无忌令宦官将蒋季良等人请上前来,嘉勉道:“蒋族长,令孙虽死,但死得壮烈,你不可太过哀伤,应引以为傲。”
蒋季良哽咽着点头不语。
百里无忌轻召宦官过来,开始宣旨。
任丁思觐为新军第一军都指挥使,授正三品昭勇将军,同时免去百里义暂代新军第一军都指挥使的职务。
迁朱匡业为新军第一军左厢指挥使,加授正四品广威将军。
升蒋延嗣为新军第一军中军指挥使,升授正四品宣威将军。
升朱贵超为新军第一军右厢指挥使,初授正四品明威将军。
升朱贵霖为新军第一军右厢副指挥使。
追授蒋延昭为正五品武德将军。
并对朱匡业余部、巴东都幸存将士各有封赏。
蒋季良此时已经明白,要让蒋延嗣回家已经不可能了,而蒋家一日之内诞生了两个将军,正四品啊,想当年百里无忌任巴东县令不过一个正七品,连归州刺史也不过正四品,就凭此也足以告慰蒋家的列祖列宗了。
而朱彭亮更是满意,大儿子被封为将军,而次子朱贵霖更是从一个在逃犯成为了副指挥使,至少日后不会再牵累到朱家了。
老泪纵横之下,蒋季良等人向跪拜百里无忌谢恩。
百里无忌并没有在朝会上询问耶律朔古的情况,他不想将此事公布于众,对于耶律朔古,百里无忌有着更好的安排。
百里无忌还作了一个安排,那就是让明报对第四军此战进行报道和宣传,让冯道带朝廷中的四名翰林学士撰写文章,由于开始了明报第一次“采访”。(……)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来自未来的百里无忌深知民心的作用,虽然明报还不能向百姓普及,但在这个时代,底层民智还未开始,中层以上的精英们掌握着明国最大部分的影响力,而学子则是这些精英们的软肋,这些学子莫不无精英们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或子侄或亲友或师生。
这一期的明报盈篇累牍地通报了第四军胜州与府州之间的战斗。通过翰林学士的妙笔生花,这场惨胜被描绘成了完胜,第四军以三万之众击溃六万辽军。虽然对第四军的损失没有隐瞒,但在如此的兵力对比之下,没有一个人还会去在意第四军死了多少人,百姓们唯一的感知,那就是明军又打了一场大胜仗,而这阵亡的明军士兵,仅仅是一堆数字。
而翰林学士煽情的书写了对蒋延嗣三人的采访记录。
也许是蒋延嗣本身的描述和叙说,这个出身边镐门下的新晋宣威将军,无比煽情地说:“胜利必将属于明国。”
“那时侯,我已经死了。”
“在这场战争中,军人大概都是要死的。”
“若是死,我希望自己面向北方而死。”
“契丹人必将臣服于明国。”
……。
死,对于任何人来说,都不是件容易事。
蒋延嗣话最感人之处,在于他将“死”,看得很“淡”。
正因为平淡,所以感人。
朝会后,百里无忌密令丁思觐,让其将耶律朔古从城外军营悄悄送进皇宫,不可走漏一丝消息,并严嘱丁思觐令其残部封口,不得向外泄露关于胜、府州之战的具体情况。
“耶律朔古,字弥骨顶,横帐孟父之后。幼为太祖所养。既冠,为右皮室详稳。从伐渤海。战有功。天显七年,授三河乌古部都详稳。平易近民,民安之,以故久其任。会同间。为惕隐。”百里无忌没有看耶律朔古,只是随意地轻轻背出军情院递交来的耶律朔古的阅历。
耶律朔古闻言一愕,但不惊诧,以明国之力,要查清楚他的这些阅历并不难,他只是有些奇怪明国皇帝何以对他如此感兴趣。
身为败军之将,耶律朔古有被杀甚至被虐杀的觉悟,毕竟这次,在自己的率领下,明军遭受了惨重的损失。由此而引起的愤怒足以让明国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耶律惕隐,坐。”百里无忌微笑着吐出四个字。
这一刻,耶律朔古有一种如老鼠被猫戏耍的感觉,他心中涌起一股愤怒,但愤怒又如何。人为刀殂,我为鱼肉,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耶律朔古冷哼一声,愤愤地坐在百里无忌给他准备的锦凳上。
这是百里无忌的书房,选择在此处与耶律朔古交谈,百里无忌是动了一些脑筋。劝说一个辽国高层官员归降是一件非常难办的事,哪怕耶律朔古现在答应,可回去之后,未必能象现在答应的这样行事。而最主要的是,在书房里,可以绝对保密。
“朕很不明白。耶律惕隐,以你之身份,本该安坐上京,怎会亲自率军南下?”
耶律朔古只是抬了下眼,看了看百里无忌。并不答话。
百里无忌不以为意,继续说道:“既然耶律惕隐不答,那就让朕猜猜,朕以为要让一个辽国惕隐亲率大军出征,无非是两种情况,一是辽国无将可派,二是耶律惕隐不见容于辽国皇帝。耶律惕隐以为朕猜得对否?”
百里无忌的话如针尖一般刺痛了耶律朔古的心,做为辽国惕隐,是辽代北面官中唯一职掌皇族政教的官员。除了有举足轻重、关乎辽国存亡的战事,基本上是不可能参与平常战争的。
而此次被派南下,还不是不容于耶律璟,才被派出来参战。
虽然耶律璟也把二万皮室军交给自己,但真正的用意,不过是想趁此消耗自己的四万部族军,只是耶律璟并没有想到,在胜、府二州之间会遭遇明军主力,由此带来六万辽军的惨败。
想到此,耶律朔古心中一阵舒坦,就如大仇得报般地惬意。甚至禁不住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来,俨然忘记自己已经成为阶下之囚的现实。
百里无忌敏锐地捕捉到这一抹不明显的笑容,看来,辽国真非铁板一块,既然如此,我就让它的缝隙大一些,再大一些。
“看来耶律惕隐心中对朝廷有些不满?”百里无忌随意地开口道。
耶律朔古立即清醒,瞬间收敛起那丝笑意,斜眼道:“本惕隐忠心为国,何来不满之说。”
“哦?难道朕看错了?”百里无忌戏谑道。
“本惕隐既已被俘,你要杀便杀,哪来得这么多废话。”耶律朔古声色俱裂道。
“不急。朕都不急,耶律惕隐何须急着求死。”
“你……。”
看着声厉色荏的耶律朔古,百里无忌心中越来越安心了,若真心抱一死之念的人,此刻必是淡然应对,何须上演这么一副急猴猴的姿态。
“可惜,可惜啊……。”百里无忌呐呐自语。
“可惜什么?”耶律朔古一时不解其意,竟不自觉地追问道。
“朕可惜了惕隐的部族,从此就该被并入他族了。”
“呃……。”心中的另一处伤痛又被百里无忌一击而中,耶律朔古的心一阵抽搐,八万部族妇孺老幼,自此没有了自己和四万部族军的罩抚,被别族吞并不过是迟早的事。
“百里无忌,你杀了我吧,休要再拿话来羞辱我,否则,别怪我骂你。”耶律朔古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狗,蹦起来嘶吼着。
百里无忌冷眼看着耶律朔古,这是策略,先激怒他,才能击溃他的心理防线。
“朕何须羞辱你,朕说得每一句话都是事实,辽国皇帝耶律璟残忍暴虐,世人皆知,若是他知道惕隐此次大败,不但折损了四万部族军,还把他的二万皮室军损失过半,不知道他会对惕隐的亲属做何处置?”
人就是这样,如果当场战死,也就一了百了,可一旦活着被俘,那生死就不是自己能说了算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耶律朔古彻底被百里无忌的话刺痛了,对耶律璟残忍暴虐,没有人比耶律朔古更清楚,身为惕隐的他知道耶律璟每一件虐杀的经过,耶律璟杀人根本不需要原因,往往就是找个借口就动手。
自己本就不容于耶律璟,如今兵败之事一旦传到上京,自己亲属部族的下场可想而知。
耶律朔古内心已经打击打得体无完肤,根本无所谓心理防线,有得就是对百里无忌的迁怒。
“百里小儿,我与你拼了。”耶律朔古猛地跳起来,一头向百里无忌撞去。
百里无忌戎马半生,就算二人对阵,耶律朔古也休想占到半点便宜,何况如今在百里无忌的地盘里,百里无忌轻轻闪过。
耶律朔古心中怒极,尽全力而撞,被百里无忌一闪,收不住势,一头撞在了百里无忌书房的桌子上,“咚……”,还好,没撞到四周尖角,但这一头却也撞得耶律朔古七昏八素,满眼金星。
事情进展得差不多了,耶律朔古的情绪也已经完全失控。
百里无忌决定出一招破釜沉舟,破开耶律朔古的保护壳。
“耶律惕隐还须淡定,年岁不饶人啊。这样,朕上体天心,给你一条生路,放你回辽国,如何?”百里无忌悠然冲着倒在地上双手抱头,依旧昏晕的耶律朔古说道。
耶律朔古正在懊恼没撞准百里无忌,却撞在了书桌上,满耳嗡嗡声令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话,耶律朔古猛地抬头,盯着已经说完的百里无忌,眼中闪过一丝迷惘。
百里无忌很满意耶律朔古的表情,点点头道:“你没听错,朕决定放了你。”
冲着锦凳示意耶律朔古重新坐回。
耶律朔古从一瞬间的狂喜,随即陷入沉思。耶律朔古不傻,能站到辽国朝廷的上层,惕隐之位,就表示他的能力还是经过了检验的。他可以轻易地想到。百里无忌能如此轻易地放在回去,那所要付出的代价必然是巨大的,而现在自己身为阶下囚,唯一能做到的就是背叛辽国。
耶律朔古虽然顺从地坐到锦凳上,但开口问道:“你有何条件?”
百里无忌欣赏地看着耶律朔古,并没有回答耶律朔古,此人很聪明,百里无忌虽然聪明人,这样说话就简单多了,而且这话根本不用回答。因为只要是聪明人,就能自己想明白,百里无忌现在需要的仅仅是等待,等待耶律朔古自己开口。
百里无忌坐在书桌后,端起已经不烫的茶杯。轻啜了一口,静心等待。
耶律朔古知道百里无忌的意思,他陷入了深深地矛盾之中。背叛自己的国家和民族,这对于耶律朔古来说是痛苦的,但如果不背叛,那么不但自己要死,还会让自己的部族子民陷于水深火热之中。
过了许久。耶律朔古内心痛苦地挣扎着,他抬起头,看着百里无忌断断续续道:“我……就算是……降了,也……回不去了……。”
百里无忌闻听,感到有些意外,问道:“怎么就回不去了?”
耶律朔古转头。目无焦点、无神地回答道:“此次战斗,二万皮室军仅剩下八千人,四万部族军全军皆没,耶律璟本就不容我,如此回去。依然逃不过一个死,不如死在你手上,还能保全一世英名。”
“原来如此。”百里无忌心中一宽,这样更好,自己还怕放他回去无法有效约束其的作为,既然有此纠结,只要耶律朔古回到辽国,耶律璟就不可能放过他,而他也只能与之对抗,以求自保。
既然耶律朔古能为部族亲属而背叛辽国,百里无忌就有信心使其只能忠心于自己。
“此事,耶律惕隐不用担心,朕既然要给你活路,只要你配合,朕就能保你一生平安。朕为你引见一个故人。”百里无忌抬起手,轻轻拍了拍。
随着百里无忌的击掌声,书房门被推开,从外面走进一个人来。
耶律朔古茫然地回过头去,这一刻,他不但晕眩,而且失神了。这人不是死了吗?怎会出现在明国皇宫之中。
“耶律惕隐,好久不见。”来人向百里无忌见礼之后,转向耶律朔古打了声招呼。
耶律朔古错愕着,瞪着双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太不可思议了,早已伤重而死的辽国北院林牙耶律敌禄竟活生生地出现在他的面前,而此地又是明国皇宫。
耶律朔古喉咙发出“咕噜”一声,才发出声音问道:“你可是北院林牙耶律敌禄?”
来人正是偷偷回到明国,回复身份的百里义。
百里义大笑道:“耶律惕隐不必诧异,正是某。”
耶律朔古问:“你没死?”
百里义道:“没有。”
耶律朔古问:“你怎会在此?”
百里义笑道:“我本就是明国人,自然在此了。”
耶律朔古心中一惊,赶紧问道:“那你的妻子,北院枢密副使、中书令耶律撒剌也是……?”
百里义笑道:“她自然是契丹人。”
耶律朔古心中的惊诧令他的脑子一片混乱,这事确实有些离奇,当日北院林牙耶律敌禄因被耶律璟暗杀,伤重而死,如今却完好地出现在明国皇宫中,而他的妻子耶律撒剌身居辽国朝廷要职,更掌控契丹族的镇国之宝铁骑兵,这让耶律朔古完全理解不通其中的情况。
百里无忌看着一头雾水的耶律朔古,转头向百里义示意,让其向耶律朔古解释了一番。
听完整个事情的经过,耶律朔古已经清楚,这耶律敌禄,不,应该是百里义,确是明国人没错,但错就错在娶了辽国的北院枢密副使、铁骑兵统领、总汉儿司事、中书令耶律撒剌为妻,而百里义自己却是明国的从二品镇国将军,这样一来,敌我关系就复杂了。
耶律朔古稍一转念,转向百里无忌问道:“不知陛下唤耶律敌禄前来,与我回辽国之事,有何关联?”
百里无忌清楚地听到耶律朔古称呼的改变,这表明耶律朔古已经心动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耶律惕隐应该知道百里义的妻子,也就是耶律撒剌手中所掌控的权力,你回辽国之后,可以与耶律撒剌联络,由她的罩护,想来辽帝要对你动手,应该没那么容易。”
耶律朔古自然知道耶律撒剌的厉害,耶律璟就是不卖她曾救过他的命的帐,也得卖她麾下三万铁骑兵的帐。有她的照应,辽国倒是回得去了,但如何能保证她会不遗余力地帮助自己呢?
百里无忌就象是看出了耶律朔古的担心,转头对百里义说道:“你可书信一封交于耶律惕隐,以做凭证。”
耶律朔古久于世故,自然知道这封信绝不是交于耶律撒剌的,而是捏在自己手中的,做为要挟耶律撒剌尽力维护自己之用的。
有了这封信,就能证明耶律撒剌的丈夫是明国将军,这也就成了自己的保命符。
耶律朔古这时已经非常确定,自己是要踏上百里无忌这条明国船了。既然如此,那就要谈谈条件了,耶律朔古需要给自己和部族一个交待,一个背叛的交待。
“不知道我回到上京之后,陛下需要我做些什么?”
百里无忌欣赏耶律朔古的知趣,得了如此便宜,自然需要付出代价。
“耶律惕隐应该知道需要做点什么,朕现在最需要看到的是辽国朝廷内乱,如此才能削弱辽国国力,不知道耶律惕隐可愿意?”
“如此我有一个请求。”
“讲。”
“希望陛下能将我麾下一万多部族军赐还于我,一则可以对朝廷和皇上有所交待……。”
耶律朔古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看见百里无忌的眼神已经变冷。他瞬间明白自己的口误,也许。在这个时候他还不改口,那真得就是死路一条了,与其脚踩两条船,不如专心一口锅吧。
事已至此,耶律朔古心中一声叹息,为自己的前半生而叹,也为自己的后半生而叹。
正了正衣冠,耶律朔古推金山倒玉柱。三拜九磕,完成了对皇帝百里无忌正式的见礼,自此,君臣之分已定。
百里无忌这才松懈下神情,安抚耶律朔古道:“耶律惕隐勿须对你的部族军挂怀,朕早已为你想好说辞,你完全可以以你部被明军包围。后恃机向西突围,经吐蕃之地绕行至阻卜国土,然后东返上京,如此,就能洗脱被俘的嫌疑。”
耶律朔古细想了想,觉得有些问题。自己大军全军被俘,如果消息走露,那可就前功尽弃了。
百里无忌猜到了这点,安慰耶律朔古说:“与你交战的三路明军,令皆已严令不可走露消息。你被俘之事,整个明国朝廷知晓者不过三五人。耶律惕隐尽可以放心返回上京。”
此时,百里义书信已经完毕,得到百里无忌的首肯,将信件密封之后,交于耶律朔古。
耶律朔古伸手接过,犹豫着开口问道:“皇上,若是臣完成了您的任务,不知道到时如何处置臣,还有,如果辽国因此而亡,不知道皇上要如何处置契丹族人?”
百里无忌仰头,停顿了一下,回过身去,道:“到那时,朕会封你为乌古敌烈大王,至于契丹族嘛,耶律惕隐勿须担心,朕视契丹百姓与明国百姓一体,契丹族人依然可以在自己的土地上生活,只是不再拥有军队。”
百里无忌的构想是将辽国分裂成乌古敌烈、契丹、女直三个明国的藩属国,只有将这个庞然大物分裂,中原才能真正得到安宁,当然这并包括辽国西边的阻卜,对于阻卜,百里无忌另有打算。
听到百里无忌的承诺,耶律朔古只能选择相信,这一步走出,那就再也下不来了。以后,唯有尽力使辽国溃败,才能真正令自己和部族安全,不然,自己必将死在契丹族自己人的手里,无论哪个民族,对于背叛者都是不能容忍的。
耶律朔古心中凄凉,但有一事不明白,他问道:“依皇上的意思,并不想占有辽国的土地?”
百里无忌道:“汉人有汉人的土地,契丹人也有契丹人的土地,朕不要契丹人的土地。朕要做的是,将普天之下所有民族纳入明国统治之下,如此,方可以真正消除战乱,使天下人真正安居乐业。”
耶律朔古道:“臣是契丹人,出身辽国,臣知道辽军的强大,说一句不该说的话,还请皇上恕罪。”
“但说无妨。”
耶律朔古小心翼翼地说道:“辽国如果全国动员,可再聚集不下于六十万大军。不知道,明……呃,我国能否抵抗得住?”
百里无忌心中一震,但面不改色地安慰道:“耶律惕隐有过与明军交战的经历,应该知道明军的战力,这样,朕可以让百里将军带你去看看刚刚成军的十万新军,这样你就会知道,明国的实力了。百里义。”
“在。”
“明日,你陪同耶律惕隐去检阅一下你的新军。”
“臣遵旨。”
“对了,百里义,你与耶律惕隐讲讲你在上京时,还有那个肖眉古得的事。”
“是。”
百里义随即将国舅肖眉古得与自己一起秘密向金陵传送情报的事告诉了耶律朔古,并说出肖眉古得如何派人辗转高丽向金陵转送情报的经过。
耶律朔古再次震惊,肖眉古得居然也投靠了明国?
百里无忌笑笑,说道:“耶律惕隐回到上京,若有必要,可以以此迫肖眉古得,要求其配合你的行动。如此,耶律惕隐心中信心是否大了许多?”
耶律朔古再次俯身拜道:“臣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百里无忌哈哈大笑道:“卿勿须死,朕要你好好活着,活着你才有被朕封为乌古敌烈大王的那一天,才能看到四海皆归明国的盛世。”
耶律朔古被百里无忌的豪语震撼,磕拜道:“臣遵旨。”
三天后,耶律朔古被十万新军的强悍所震慑,他诧异于胜州之战,他居然还能活着,如果面对这十万新军,自己的六万大军不过是以卵击石。(。)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耶律朔古自然不知道,组建这十万新军是何等不易,单就火器等装备而言,已经耗尽了明国军械坊的所有库存,虽然百里无忌双下令新建了几个大型军械坊,但十万大军一旦开战,生产也就与消耗持平了,若再要组建这样十万大军,恐怕要倾尽明国全部国力了。
百里无忌不想再组建新军,他心中认为,就这十万新军,足以扫平天下。
耶律朔古被百里无忌密令送往太原,同时令杨业部安排耶律朔古的一万多辽军进行一次“假突围”,以造成耶律朔古并未被俘的假象。
耶律朔古借此向西进入吐蕃领土,转而北上,经阻卜国土,踏上了返回上京之路。
……。
百里无忌明显没有预料到,自己安排的明报“采访”,竟能带来如此大的哄动效应。
一时间,不仅两座学府的学子为之沸腾,连明国各州各县的街头巷尾,也在传颂着蒋延嗣的话语,俨然成了边镐第二。
所有人都热血澎湃,只看到了蒋延嗣从一阶生员直升到正四品将军的光鲜,却无人去留意那光鲜下有多少人的性命和鲜血。
一将功成万骨枯……。
百里无忌不想往热血澎湃的民众头上泼冷水,他需要明国的沸腾,这比全国动员进入战争状态更直接更有效,还不会太伤及国力。百姓自愿总比朝廷强制来得有效。
百里无忌感叹,皇帝在面临战争时。有时所能做的远不如一个领兵将军来得实在。
至少不用为着战争物资、后勤补给、动员民众伤透脑筋,而在与辽国这个庞然大物的硬碰硬较量中。百里无忌感到背后的凉意。这是一场关乎汉民族生死存亡的较量。
而这其中,周国柴荣更是心力交瘁。
持续一年的战争令周国朝廷捉襟见肘,入不敷出。
二十多万大军的参战,超过八万周军将士阵亡,这其中的物资军械消耗和对将士抚恤、赏赐的发放,哪一样不要钱。
国库确实没钱了,现在朝臣已经暂时停止发放俸禄,柴荣还是感念郭威在世时的积累。如果没有郭威三年的积累,这一仗周国也坚持不下去。
而如果没有明国在背后的大力支持,柴荣肯定是坚持不下去了。
也就是这一年的坚持,周军将辽军的攻势顶住了,将战线从北到南,稳定在了银、宁、凤翔府一线,虽说丢失了十余州。但能顶住辽军如此规模的进攻,柴荣还是觉得满意的,这使他完全有资本在朝堂上施展自己的谋略。
但国力贫弱,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柴荣已经无法厚颜再向百里无忌开口要支援了,这一年。周国从明国处得到的粮草、军械物资使周国拖欠了明国三千万两白银。
本来柴荣还可以凭借周国单方作战的借口向百里无忌索要援助,但如今明国在胜州附近为支援周国府州打了这一场仗,已经让柴荣彻底失去开口的勇气。
明国此战动用三个军,七万多人,击溃辽军六万之众。战功不可谓不显赫。但损失也不可谓不惨重,第四军几乎全军覆没。
这一战令柴荣失去了赖以自豪的资本。甚至将周国一年来顶住辽军的功勋抵消的干干净净。
也使得周国朝堂之中,盛传的明国让周国做挡箭牌,而明国自己躲在后面的谣言一扫而空。
柴荣很无奈,这日子还得过下去,这场仗也得打下去,但周国确实已经精疲力竭。
在这困难的时刻,周国左谏议大夫,知开封府事王朴给柴荣上了一道奏章,他出了一个立竿见影的搂钱办法,“灭佛”。
柴荣仔细之后,特召王朴细细解读。
“朕经常思考达到大治的方略,没有得到其中的要领,睡觉吃饭都不能忘记。然如今契丹大军来犯,根本不容朕有大治的时间,国库又一贫如洗,爱卿所奏之策,朕深有感触,但有一些细节,还想征询爱卿的意思。”
“陛下请问,臣知无不言。”
“当年唐武宗灭佛,因此而伤及成千上万人性命,朕虽然有赞同止佛之心,但却无杀人之意,想问爱卿可有良策?”
“陛下,当初唐武宗灭佛,其因在于儒、佛、道三教的倾轧,也有铲除异己之意。而陛下灭佛却是为了周国社稷,不可同日而语。对于此政令的实施,臣以为,陛下只禁民间百姓不可私自受戒剃度,规定只可在国内几个大州如开封、大名、京兆等府设立受戒佛坛,如何既能达到还僧为俗,增加税民,增强国力的目的,也不至于象唐武宗时造成大量流血事件。”
柴荣点头称善,说道:“如此,此事就交给爱卿负责处置。”
王朴施礼道:“臣,领旨。”
柴荣心中略微松了一口气,但国库的窘况就如一具石磨压在他的心里,今天与王朴之对,虽稍解心结,但意犹未尽。
“爱卿可有别的充实国库的良策?”
“这……。”王朴心中虽有一策,但此事相关甚广,也不知道对周国未来有无损害,不敢向柴荣禀明。
柴荣见王朴吞吞吐吐的样子,就知道王朴心中有主意,一时情急,便催促道:“爱卿快说,周国已经到了发放不出大臣俸禄的地步,还有何事不能为的?”
王朴揣摩之下,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陛下,何不向明国求援?”
柴荣闻听王朴竟是这个主意,不觉心中失望,说:“此事朕早有想过,本来仅以周国对抗辽军,朕还可以向明国开口求援,如今明、辽已经交战,如此局势之下,明国自己也嫌粮草军械不足,叫朕如何开得了这口?”
王朴道:“皇上所言甚是,但明国建国已经有十余年,国力雄厚,倒不至于太过窘迫,皇上所虑也确实难办。不过,听闻往年明国朝廷派遣使者向周国请求通用明国金银票据之事,被皇上拒绝,臣以为,如果以通用金、银票据为条件,向明国提出求援,应当不会被拒绝。不过,此事有关周国未来,还望陛下三思。”(。)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柴荣骤闻之下,不由得心中一动,但他还是有些犹豫,这金、银票据在周国使用,倒不至于造成周国多大损害,只是这样一来,周国目前通用的铜、铁钱就会被淘汰,这对于周国的经济将造成很大的影响。
但柴荣又转念一想,就是不同意金、银票据的流通,周国眼下通商的商人也早已偷偷使用明国票据,虽说票据是一张纸,但有明国朝廷的担保背书,其坚挺度也远比周国的铜、铁钱硬朗,周国这几年间,地方私铸钱币的风气再起,各种不足份量的劣质钱币泛滥,屡禁不止。
如果这样,倒不如使用明国票据,也能使这些劣质货币淘汰,无形中也帮了朝廷一个大忙。
柴荣一番思索之后,对王朴道:“爱卿以为,这一条件能换明国多少援助?”
王朴一愕,道:“这……。臣确实不敢枉猜,不过如今周、明同盟,不如陛下与明帝一晤,商谈一番。”
“也罢,爱卿私下知会金陵府,请明国皇帝与朕会晤,此事先不必外传,待有了眉目再公布不迟。”
“臣遵命。”
不久,周国自上而下掀起了一场“灭佛运动”。
柴荣敕命天下寺院,未经朝廷敕赐匾额的全部废除。禁止私下剃发出家当和尚、尼姑,凡是打算出家的人必须得到祖父母、父母亲、伯伯叔叔的同意,只有东京、西京、大名府、京兆府准许设立受戒的佛坛。禁止僧侣舍身自杀、斩断手足、手指上燃香、裸体挂钩点灯、身带铁钳之类惑乱破坏社会风俗的行为。
命令东京、西京以及各州每年编制僧侣名册,如有死亡、返俗。都随时注销。
这一年,天下寺院保存的有二千六百九十四座。废除的有三万三百三十六座,还俗和尚八万二千四百四十四人,尼姑二万八千七百五十六人。
而拆除寺庙、佛堂,得金二十七余万两、银四百余万两,铜铁等金属数十万斤。
相当程度地缓解了周国窘迫的财政压力。
同时,佛门子弟的大量还俗,给周国带来了大量的劳动力和兵源。
柴荣任命凤翔节度使王景兼中路行营都招讨使,向训兼行营兵马都监。接替自己在宁州督战抗击辽军。任命赵匡胤暂任北路招讨使。率两万禁军北上支援银州。
一个月后,已经是年底,柴荣与百里无忌再次聚首徐州。
看着已经早生华发的柴荣,百里无忌心底一阵感触,他,也许命不久矣,只是如今自己的穿越。会否带来柴荣命运的改变,对此,百里无忌也无法预料。
对于吞并周国,完全一统,这已经是不可逆转之势,百里无忌只希望能尽量少流点血。最好能和平解决明、周两国的统一。
但眼下并不是谈论这些的时候,面对大举而下的阻卜军和辽军,眼下明、周两国需要的是唇齿相依。
这一年的战争,发生了很多事,明、周两国付出了太大的代价。
而将参与其中的角厮罗、甘州回鹘两个小势力剔除和逼退逻些吐蕃。是这一年中,百里无忌最大的功勋。为此,明军也付出了数万人的生命。
剔除了上面三个势力,令联军仅剩下阻卜和辽,由此,明、周两国才能将战线稳定下来,柴荣和百里无忌才能带着略略轻松的心情,在此会晤。
柴荣看着眼前的百里无忌,心中竟生出一丝仰慕之情,柴荣本是个不服输的人,如果与百里无忌互为敌对,那么很有可能是不死不休之局。
天下英雄哪个是肯服输之人?
但现在局势不同,明、周两国结为同盟、互为唇齿,共同抗击北方敌人,而一年来明国对周国大力地支援,更使得两国的交情日益见长。
也正因为如此,柴荣以结义兄弟的情分去衡量着与百里无忌的关系,对于与己比肩,甚至比自己更强的强者,柴荣心中的那一丝仰慕就不足为奇了。
“大哥,弟弟敬你一杯,以谢这一年你对我国的照应。”
“二弟客气了,这不过是同为汉人的份内之事。来,同饮此杯。”
一杯烈酒下喉,反冲上来的酒气让柴荣眼睛一酸,“大哥,你认为这一场仗要打到何时?最后能赢么?”
百里无忌怜惜地看着这个比自己小几个月的汉子,心中也不觉心酸,柴荣若是生在一个盛世,成就绝不下于李世民,可惜了了。
“我记得前些日子,我国明报上有一个军人说过,胜利必将属于明国。今天,我将此话转送于你。胜利,也必将属于周国。”
百里无忌微笑着举起杯,“二弟,辽国固然实力雄厚,但我汉人绝非甘为臣虏之辈,纵然你我都看不到这一胜利的时刻,我们也要一起将这一战打下去。此战非一朝一夕就能结束,这是一场持久战,是双方国力的比拼,胜利就是看谁先支持不下去。汉人经过上千年的战争,对战争的忍耐性远远强于契丹等游牧民族,所以,我看好此战的结果。来,再饮一杯。”
柴荣欲言又止,应声举杯一饮而尽。
百里无忌眼角扫到柴荣犹豫的样子,主动问道:“二弟若有事,不妨直说。”
柴荣身为周国天子,所谓一分钱难死英雄汉,这钱财之事还真让他开不了口。
百里无忌已经猜到柴荣想说什么,周国“灭佛运动”搞得轰轰烈烈,天下谁人不知,数以万计的佛门弟子逃入明国,也给明国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周国虽然对外宣称是佛门子弟不事生产的原由,才发起这场“灭佛运动”,但在明国朝臣的眼中,这场运动的真实原因,自然一清二楚,何况,徐世铭的军情院对辽、阻卜的刺探力度不如人意,但对周国的情报网却是非常给力的,这也许在于徐世铭始终将精力放在统一周国的事情上。
柴荣抬头,看着百里无忌正欲开口,百里无忌一竖手掌道:“二弟勿须再说,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这样,明国再支援三千万斤粮食,一万颗地雷,五万颗手榴弹,二弟可满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百里无忌已经尽力,连绵的战事和新军的组建,哪一样不需要财力物力的支持,明国积累十余年的国力,经这一战,已经消耗近半。而战争结束之期遥不可及,百里无忌不得不为将来考虑。
这样数字的物资已经令柴荣满意,来之前,他只想凭借允许明国金、银票据在周国的流通来换取一千万斤粮食、一万颗地雷、三万颗手榴弹,而现在百里无忌没有丝毫条件地开口,支援数量又远超过自己的估算,这令柴荣心中非常感激。
所谓投桃报李,柴荣绝非能坦然接受别人恩赐的小人,柴荣一咬牙道:“大哥,我听闻明国金、银票据深受商贩欢迎,我国铜铁钱币优劣混杂,不堪管理,如果大哥有意,我可以让允准明国票据在我国流通。”
百里无忌笑了笑,这金、银票据流通早已深入周国,票据的便利被商贩们推崇,早被周国商人们偷偷使用,只是在周国国土内,百姓还没有公开使用而已,而票据本身就是额度大,方便商贩而设立,对于寻常百姓,也是可有可无。
当然了,有周国朝廷的允准,对于票据向百姓流通的推进还是非常有必要的。
百里无忌自然知道柴荣的意思,英雄总是需要面子的,答应柴荣,那就让柴荣觉得心中平衡,可以让他觉得少欠了自己一份人情。
百里无忌一脸欣喜地同意了柴荣的提议。
看见百里无忌的神情,柴荣暗中吁出了一口气。
此事翻篇,百里无忌开始切入正题,他思索着说道:“二弟,在宁州时,你我曾约定明国由龙、剑、壁一线北攻阻卜军,以求与周军会合,但此事一直未能实现,而特战军已经滞留在周国数月。我建议重新对此计划进行实施,现在战事胶着,不管是明、周两军,还是阻卜、辽军。都已经有打不动的感觉。此时,如果明、周派有力之一部,合击阻卜军和凤翔府一带的辽军,很有可能把僵局打破,使明、周两军占据战场主动。”
柴荣想了想道:“周军被拖在银、宁、凤翔府一线,开封府除了必要的禁军已经无兵可派,各地节度所辖府兵良莠参半,且号令不能统一,此时要调集有力之一部,着实很难。”
百里无忌笑笑道:“二弟不必为难。周军近二十万兵力被牵制在银、宁、凤翔府一线,不能动作,但只要明军击溃阻卜军的阵线,那么凤翔府一线的辽军就会感到压力,他们就将面临明、周两国的合击。而周军驻守渭、泾、宁一线,又拦阻了北路辽军与南边辽军的会合,如此,南边辽军很有可能在阻卜军溃败后,选择撤兵,只要南边辽军一撤,那么被牵制的周军大部分都能活过来。从而向北进行反击,这盘棋就彻底活了。”
柴荣听着百里无忌滔滔不绝地述说,不停地点头,心中已经明白百里无忌的用意。
百里无忌继续说道:“二弟,我打算由明军先行对阻卜军发起进攻,等击溃阻卜军之后。再北上与凤翔府一带的周军对南边辽军形成夹击。但这场破袭战,取决于速度,在阻卜军与辽军无法形成合力的情况下击破阻卜军,才是达到战略目的的关键,现在阻卜军盘踞在文、利、集、三泉等州。而南路辽军盘踞在秦、成、凤、凤翔府一带,两军在地域上是相连的,要在两军汇合前击溃阻卜军,这事还得仰仗二弟。”
百里无忌看着柴荣,他知道这一请求是过分的,但关乎战事,不得不说。
听到百里无忌住口不说,柴荣疑惑地望着百里无忌,道:“大哥但说无妨,只要我力所能及,必全力相助。”
百里无忌道:“明国位处江南,除了原蜀地,明军北上调度非常繁琐,而且耽误时间,我想讲求二弟同意明国由南向北修筑两条官道,一条从金陵经沂、青、棣至沧州,贯通燕云,另一条从金陵颍、唐、邓、商至京兆府,贯通凤翔府,如此,既能使明军迅速赶赴战场,也能令明、周两国的商贸更加密切,也算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只是……。”
百里无忌再次住嘴不说了,这自然是好事,可问题是这路修在柴荣的周国,明军虽然可以迅速赶赴战场,自然也能迅速赶到任何一个周国州县,让别国军队在自己的国土里驰骋,这绝不是一个皇帝肯答应下来的。
柴荣自然知道此中关节所在,他不担心修筑道路的人力和财力,既然百里无忌已经将此事所出来,必然明国将承担费用,而柴荣真得无法答应百里无忌的要求,这两条路都起始于金陵,一条南北,一条东西,贯穿了六成周国疆土,现在明、周两国同盟,但若是他日两国交恶,凭借明军的战力,那还不得一眨眼功夫,明军就兵临开封府城下?
无论何事,柴荣都能答应,唯有此事,柴荣应不下来。
百里无忌心知柴荣的为难,笑笑岔开话题说道:“二弟勿须为难,我不过就是个提议,此事体大,日后再说吧。来,先饮了这杯酒。”
百里无忌可以轻松地放弃此说,但柴荣却如哽在喉,这一年得了明国太多的好处,欠着明国帐上就有三千万两白银,柴荣真得好想百里无忌能提一个自己能答应得了的请求,但柴荣也深深知道,除了这,土地,百里无忌还能对周国的什么东西感兴趣呢,也就只有土地了。
随百里无忌喝完此杯,柴荣开口说道:“荣愧对大哥,此事……。”
百里无忌再次拦住柴荣,道:“二弟休说这种话,此事我本不应该开口,应该是我为难二弟了,此事到此为止,可否?”
柴荣叹了口气,点头同意。
接下来,百里无忌再次与柴荣对上面所述的反击破袭作战商讨了具体细节,同时对两军配合作战进行了协调。
之后,柴荣与百里无忌告别,出徐州回开封去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告别时柴荣又一次欲言又止,百里无忌心中体谅柴荣的难处,虽说是家天下,这周国皇帝是柴荣没错,但许多事情绝非皇帝一人能说了算的,这跟明国有很大不同,百里无忌做为开国皇帝,明国每一寸土地都是百里无忌亲手打下来的,而且执掌明国实权的都是百里无忌的心腹,所以百里无忌才能做到一呼百应。
柴荣则不同,从郭威手中接到帝位,虽然收复定难五州,有了些许讲话的资本,但周国朝野中很多都是郭威时期的老臣掌握实权,甚至还有后汉的旧臣,如今辽大军来犯,同仇敌忾时矛盾都被遮掩起来,但如果真碰到过不去的坎,各种异声就会暴露出来。
百里无忌看着柴荣的背影,心中已经有些后悔提出此事,好好一次会晤,让这个提议搞得气氛不好,自己或许太急功近利了,所谓欲速则不达,有些事情还不如让其水到渠成为好。
回到金陵府,百里无忌一心一意投入到对新军的训练中去。
新军离出兵之日不远了。
正如百里无忌对柴荣所说的,打破现在与阻卜、辽军的僵局,唯有靠这十万新军。
柴荣回到开封府,急召司徒兼门下侍郎、平章事、宏文馆大学士范质,司徒兼门下侍郎、平章事、监修国史李谷,中书侍郎兼礼部尚书、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王溥,兵部尚书张昭,左谏议大夫王朴等人商议。
这已经是周国最具有权力和影响力的文臣集合了。
当柴荣说出明国皇帝百里无忌在周国修筑官道的提议后,举座哗然。
虽然这个时代的人并不清楚道路对于军事的重要性,但现在明军自由进出周国国土已经让周国群臣心有不满,出于两国同盟一起对抗外敌的份上,才没有人出声反对。
而现在百里无忌提出更为出格的要求,令周国朝臣们为之愤怒。
“圣上,此事万万不可,明国实力雄厚。两条官道一通,如果明国心怀叵测,那么,我国就连对抗的时间都没有。”李谷声色俱厉地上奏道。
张昭跟上一步道:“圣上。李司徒所言是老成谋国之言,所谓人往高处走,眼下局势是明国强,而周国弱,官道一通,我国百姓必将被吸引前往明国,如此,国将不国。望陛下三思。”
范质施施然上前道:“皇上刚允准明国金、银票据在我国流通,这已经给了明国颜面,我国勿须再对此事让步。臣以为不如派使者前往金陵,推说眼下正是战争紧要时期,此事容后再议,这样也不伤两国交情。”
但愤怒的人不是全部,自然也有赞成的。出发点不同,决定也就不同。
王朴就表示了赞成,他是柴荣的心腹,柴荣此次前往徐州与百里无忌会晤就是他亲自安排的。
柴荣回来就召集群臣商议,这只能说明柴荣是同意的,至少是有所赞同的,那么。自己做为柴荣的心腹,自然需要支持柴荣的意见。况且,在王朴看来,任何事都有两面性,坏事经过一定的条件就会成为好事,这件事也一样。
“皇上。臣有异议,明国愿意出钱修路,这本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我国为何要拒绝?”王朴一副舌战群儒的姿态,就缺一把羽毛扇了,转过头。王朴面对众臣道,“诸位试想,明国出了钱,在我国国土上修路,路它没生脚,不可能随明国而去,它留在我国,方便的是谁?还不是我国臣民?诸位担心明国心怀叵测,那完全可以避免,试想,如果事先与明国签订条约,其上面明确规定,官道完工之后,凡明国百姓便可以自由往来,但明国军队必须得到我国朝廷同意之后,方可进出,如此,不就解决了诸位的担心了么?”
王溥待王朴说完之后,也上前一步说道:“皇上,王大夫言之有理,臣以为,条约上还须加一条,官道完工之后,须有我国军队加以看管,如此,就断绝了明国撕毁条约,强行通过的做法。”
李谷、范质、张昭三人一听,确实也有道理,如果明国真要翻脸对周国动武,那就是没官道也一样进攻。
但李谷再次上前奏道:“皇上,王侍郎和王大夫二人所说的虽然在理,但如此苛刻的条件,明国又怎会接受,诸位试想,明国出钱修路,结果修好就成了我国的了,连明军通行都要得到我国同意,这种傻事,试问诸位愿意做吗?”
这下,在场众人都哑口无声了,这是一个非常浅见的道理,付出的与得到的完全不成比例,甚至没有比例,这种事,也确实是傻子也不会干的。
柴荣甚觉为难,他真的好想还百里无忌一份人情,但看来此事是行不通了。
王朴见柴荣神情有异,念头一转,道:“既然明帝提议修路,我国也同意修路,只是条件有出入,不如,将我国的条件开出,派使者送往金陵,到时,同不同意我国条件,那就是明国自己的事了,同意,我国就得到了路,也不损失什么,若不同意,那这就是明国自己的事了,情理上也说得过去。”
王朴这番话得到了在场所有周国大臣的赞同,确实,明国提议,周国同意,开出条件之后,答不答应,那就是你明国的事了,与周国与干。
柴荣虽然心中觉得此举有些无赖,但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于是,就同意了。
柴荣下旨,由王朴出使明国,交涉两条官道的修筑事宜。
五天后,王朴到达金陵府,向明国朝廷递交国书,由此引起了明国第一次朝堂大争。
如果说周国是由于柴荣威望根基达不到一定程度而引起朝臣产生异音,那么明国朝堂之上产生争执的原因正好相反,百里无忌的威望足以不经朝议就能私自决定明国任何一件国事。
但百里无忌从明国建立时就已经将内政大权下放给徐、孙、冯三相,为得是等到统一之后,能进一步进行制度改革而打下基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数年来,三位丞相也确实尽忠职守,明国政令的运转情况也相当不错,如果没有辽、阻卜等国的进犯,想来明国现在正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时候。
所以,这次王朴的国书递交至朝堂,是由鸿胪寺接洽,也才引起了整个明国朝堂的震动。
任何一个明国朝臣,乃至明国的普通百姓,虽然不敢明言,但心里谁不认为周国不过是明国的锅里肉、盘中菜?
论私,自己的皇帝是周国皇帝的结拜兄长,论公,这些年,周国凡有天灾人祸,明国都竭尽全力地支援维护,而现在,从去年开始的战争中,明国在自身也受到攻击的情况下,更是不遗余力地援助周国,所谓天理昭昭,自在人心。
如今明国皇帝提议由明国出资,为战争的顺利进行修建两条官道,却被周国朝廷以如此苛刻的条件敷衍,实乃士可忍孰不可忍。
朝堂之上,百里无忌被如雪片般地奏折所掩盖,明国官员们声嘶力竭声讨者有之,义正词严就事论事者有之,甚至上奏毁弃明、周同盟讨伐者有之。
总之一点,这份来自周国的国书伤及了明国的尊严,而周国有恩将仇报之嫌。
局势越演越烈,受这一浪潮席卷所影响,金陵学府中的学子开始加入其中,而由此引起潭州博学院学子的声援,这一波浪潮开始向全国漫延。
金陵学府的学们们聚集起来,向官驿进发,准备声讨住在官驿中的周国使者王朴。
官驿中翘首等候百里无忌召唤的王朴,被金陵府中这一片举国声讨之势震撼了。
他没想到因为自己出的这一策,竟会引起明国朝野如此巨大的反应。王朴的心开始提起,如果真因此而使明、周两国交恶,那不单会失势于柴荣,更会成为周国的罪人。
身在明国,王朴无法做些任何有助于事态缓和的努力。他只能向明国朝廷申请觐见皇帝百里无忌,希望能得到百里无忌的谅解。
王朴对百里无忌的印象不错,在徐州跟随柴荣第一次见到百里无忌时,王朴就认为这是一个中兴之君。如果不是自己早已身有所属,王朴会毫不犹豫地投入百里无忌的麾下。
对于这样一个中兴之君,王朴不认为他会因为这一次修筑官道的事而迁怒于周国,哪怕周国断然拒绝,也不至于说故意破坏周、明同盟。毕竟,两国皇帝刚刚会晤完不久,而据柴荣所说,百里无忌最后是主动放弃这个建议的。更何况,周、明虽属同盟,但却是两个完全独立的国家。拒绝,也理所当然。
王朴只能将希望寄托于百里无忌身上,但王朴绝没有想到,这场风波会越刮越烈,直至不可收拾。
百里无忌对朝野间产生的这场风波并不在意。他建立的明国,采用的是高度中央集权,在百里无忌心中,自己掌握着明国军权,内政权力集中在徐世铭等三人手里,而下层百姓因为生活富足也不会出问题,那些任凭这些中层官员折腾和学子“胡闹”也翻不起什么大浪。自己只要说服了徐世铭等三人。那么此事的解决也就轻而易举了。
百里无忌令周行逢派一队御林军守护官驿,已经是非常小心之举了。他自己则密召徐世铭、孙光宪、冯道三人,在书房进行说服。
“三位爱卿,对于此事,有何看法?都说说,朕洗耳恭听。”百里无忌心情不错。其实对于周国同意修筑官道,他是非常高兴的,至于周国所提出的要求,百里无忌也并不放在心上,这本来就是周国土地。哪怕明军真不不能进出,也在情理之中,何况,这不是允许百姓往来吗?仅凭这一项,明国出钱修路也值得。
徐世铭看了孙光宪、冯道一眼,率先上奏道:“皇上,臣以为周国所提条件确实过于苛刻,试想,我国出钱修路,修完之后,明军通行却需要周国首肯,官道也全由周军把守,也就没明国什么事了。臣不敢苟同。”
孙光宪道:“徐相所言甚是,本来明国出钱,周国出地,修好路,两国共用,这方在情理之中,虽说路是修在周国土地上,但毕竟明国出钱出力,利益和付出相等方才叫合作,臣以为,明军通行需要周国首肯之事,在情理之中,但把守官道的军队应由明军共同担负。要不然,除非让周国共同负担修路的费用。”
冯道却不说话,一直捋着他的数根灰白胡须眯眼沉吟。
百里无忌知道这老儿“奸诈”,不勉强他,想来他是不会主动开口了。
“冯相有何高见?”
见皇帝开口垂询,冯道自然不好再保持沉默,他张开眯着的眼睛,道:“皇上早已成竹在胸,何须老臣浪费口舌?”
“这老狐狸。”百里无忌腹诽道。
徐世铭、孙光宪一听心里怪异,皇上已经有了决定?心中有些不满,这内政之事早已下放至自己三人手中,自己三人并未得出结论,而皇上已经有了决定,这不是打他们的脸么?如此,不如让皇上把权收回去,自己三人听命就是了。
百里无忌见徐世铭、孙光宪脸色有些不虞,讪笑道:“三位爱卿,朕只是有些想法,并非成竹在胸。”说完,瞪了冯道一眼。
“诸位心里其实都明白,周国此举是在害怕什么。设身处地,如果换了你们是周国臣子,也许提的条件会比这更加苛刻,甚至根本就不会同意修路。”
百里无忌扫了一眼三人,见无人分辨,就继续道:“三位都知道,明、周统一是我国的目标,虽然现在外敌来犯,统一不是时候,但这个目标想为在你们心中已经盘桓数年了吧?”
徐世铭三人相视一笑,自然,凭明国的国力,要不是眼下外敌压境,要不是百里无忌反对动用武力,吞并周国不过是数月之事。
百里无忌道:“既然如此,明国出钱出力,在周国修两条官道,不就是为自己所修?依朕看来,不管周国提出何种条件,这路都得修,诸位以为如何?”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徐世铭、孙光宪恍然大悟,原来皇帝心中存着如此“阴险”的念头,其实这一点凭二人的才智也想得到,只是一直被百里无忌压着不能武力吞并周国,而现在又外敌压境,没有往那方面想而已。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孙光宪需要百里无忌一个明确的答复,他上前追问道:“皇上,若辽、阻卜军击退之后,如何统一周国,难道还是象你所说和平演变,又或者直接北伐周国?”
这问题也是徐世铭、冯道想问的。做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明国权力最大的三个人,成就自己一代名臣的想法已经深入了他们的骨髓。
在这个时候,这三人的心无疑是连在一起的,也必然与明国连在一起,这个时候,哪怕连一向见风倒、墙头草性格的冯道,也是铁了心,要成为明国统一天下的勋臣的。
做为文臣,没有武将那般开疆扩土的机会,而这个和平统一周国的梦想,已经激励了他们数年的时间,他们希望,在他们的有生之年,见到统一的那一刻。
百里无忌其实比他们更急,但这事并不是急能起到作用的,百里无忌知道按历史进程,柴荣的寿命是不长的,不然哪还有赵匡胤什么事。百里无忌愿意等几年,等到新旧权力交替之时,凭借这些年对周国的支持,想必能拉拢不少周臣,到时,哪怕发生战争,也能控制在最小的范围之内,如此水到渠成之事,纵然再多等几年,百里无忌也愿意。
对于孙光宪的问题,百里无忌也时常地问自己,其实孙光宪问题的真实意思大家都明白,他的真实意思是,一旦击退辽、阻卜军之后。连年的战争必然使周国衰弱,如此,哪怕是直接动武,也非常方便。
百里无忌自然知道。但趁周国衰弱之时动手,毕竟有趁人之危之嫌,,百里无忌不想背这黑锅,明、周两国相比而言,时间是站在明国这一边的,既然如此,何不顺其自然。
让周国大臣、百姓自己来做出选择,岂不是更加合乎王道。
百里无忌斩钉截铁地答道:“和平演变的策略不变。”
徐世铭三人心中松了一口气,等了这么多年。如果在最后一刻百里无忌选择用武力解决,那么岂不是三人这几年的忍耐白费了,武力解决,那就没三人什么事了,最大的功勋全归了明军将士了。
百里无忌道:“朕已经与周国皇帝约定。准备将十万新军布置到龙、剑、壁州一线,向明国境内的阻卜军发起反击,以求打破现在的僵持局面,收复失地。三位爱卿,大军所需一概物资,还需三位尽心筹备。”
徐世铭三人应道:“臣必当尽心竭力。”
百里无忌说服了徐世铭三人,在他看来。只要这三人被说服,那么朝野这会平静下来,一切又会回复到原来的轨道,却不想,此事却超越了百里无忌所能理解的范围,如脱缰地野马。背离该有的轨道,背离而去。
官驿学子在前,百姓在后,群情激昂地向官驿里的周国使者声讨。
王朴在屋里坐立不安,他非常奇怪。这明国的官府怎么就能纵容学子、百姓对官驿进行围攻呢?难道这是出于明国朝廷,甚至是百里无忌的授意?
不,不会。王朴摇摇头,他绝不相信这是出于百里无忌的授意,以百里无忌在他心目中的印象,绝非这种奸诈之人。
而且,围攻周国使者对于如今明、周二国的关系有着严重损害,修路之事虽说是明国皇帝提议,但对于眼下两国同盟抗击外敌而言,不过是一件小事,明国不可能为此破坏两国同盟的良好局面,这完全是损人不利己之举。
王朴想不通,也没有时间再让他细想,官驿外的人群越聚越多。
人群中,无论是学子还是百姓,每一张脸上有的都是激愤,每个人的心里都聚集着一团火,也许百里无忌小看了他曾经自以为擅长的“运动”,民众运动是一把双刃剑,可以伤人,也会被伤,它的破坏力是无穷的。
这一件被百里无忌和王朴看成小件的修路之事,在一轮轮煽动之下,已经变成了天大的事,事关乎明国的尊严和周国的忘恩负义。
而自百里无忌建立明国以来,百姓,特别人学子们,做为汉人、明国人的自豪感,在明军一次又一次的胜利中,无止境地膨涨着。
当事件上升到尊严问题,那么这一切都变得至关重要,哪怕,让学子们付出鲜血甚至生命的代价。
“将忘恩负义的周国人赶出明国。”
“不知廉耻的周国使者出来道歉。”
……。
甚至连“向周国宣战。”都喊出来了。
事态已经不是官驿数十个守军所能掌控的了。
越来越多的人潮向守军涌动,守军挡不住人潮,开始后退。
眼见人群就要突破守军的阻拦,冲入官驿。
王朴无奈,只能出来。他不知道,他的露面根本无关事态的平和,却无疑为点燃的激情浇上了一勺油。
人潮见到周国使者出现,烧灼的激愤更是高涨,在攘动中,数个学子模样的人,突破了守军的阻拦,冲向王朴。
眼见王朴要被学子殴打,王朴的四个随从赶紧阻拦在王朴面前。
这时,如果王朴趁机逃走,也许事情还至于变得更槽,但王朴选择的是向冲来的学子解释。
王朴认为,学子是读书人,是读书人就能说得通道理,说得通道理,自己就能平息这场混乱,至少能劝退这群学子。
但王朴不明白,“运动”中的学子是无理性可言的,当学子们碰上王朴的随从,于是一场“肉搏”战开始了。
此时的事态还在可控范围内,毕竟学子们并不携带武器,愤怒中动粗也不过是皮外伤。
但这时,王朴的四个随从中,有一个随从“呛”地一声抽出佩刀,口中呐喊了一声好象是“若统……。”竟持刀砍向撕打中的学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空手的学子怎敌得过战刀的劈砍,眨眼间,两个学子倒在血泊中,不知生死。
王朴见之大惊,呼喝着“住手、住手……。”
但不知道是人声吵杂听不到,还是太过投入,这持刀砍杀的随从竟毫无反应,一意地不停向那几个学子追杀。
王朴大寒,光天白日之下,做为周国使者在明国官驿当众杀人,这不仅仅是刑事案件,而且必将引起外交纠纷,到时真的是泥巴掉在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这一瞬间,看见周国使者竟敢当众持刀杀人,不但被守军阻拦学子、百姓更加愤怒,连本来是阻拦人潮的守军也不再阻拦,抽刀向王朴等人冲来。
事态已经变得不可收拾,挡在王朴向前的三个随从瞬间被冲上来的人潮淹没,王朴此时才醒悟返身向内逃窜。
而此时,奉百里无忌命令前来支援守护官驿的周行逢率领御林军赶到官驿。周行逢一见局势严重到如此地步,立即命令御林军迅速穿插分割人群,压制混乱再细细审问,此事已经发展成流血事件,周行逢不敢擅专,一面派人禀报百里无忌,一面令几个御林军朝天鸣枪示警。
火枪巨大的击发声,震慑了在场的所有人,而御林军的服饰更是震住了疯狂的学子和百姓,在明国,想来没有学子会不尊百里无忌,在明国学子的心中,百里无忌就是无所不能的神。
御林军的到来,瞬间控制了局势的恶化,人潮开始平息,上千人开始寂静无声。
这时,周行逢才发现那倒在血泊中的三个学子和四个周国使者,周行逢赶紧令人召唤军医施救。
一会儿,当军医赶到时,最先被砍杀的两名学子已经没有了气息,而四个周国使者也已经死了两个,持刀砍人的随从就是其中之一。
周行逢命令将三个伤者迅速护送至御林军军营。命令御林军迅速搜捕驿馆内逃窜的王朴,并开始对现场所有人进行依次盘问。
百里无忌正在说服徐世铭三人,得到御林军士兵的禀报大惊失色,连忙携徐世铭等人和亲卫赶赴现场。
等到百里无忌赶到时,周行逢已经理清了今日事件的始末,也擒获了躲藏在馆驿中的王朴,正在审问。
见百里无忌亲临。周行逢上前见礼,被御林军包围着的学子们如同见了救星。纷纷跪倒在地,向百里无忌哭诉。
场面又混乱成了一团粥,百里无忌脸无表情地扫视了一眼,举手一按,学子们开始闭嘴,现场中除了压抑的抽泣声,再无别的声音。
百里无忌转头询问周行逢:“事情可有定论?”
周行逢禀告道:“回皇上话,臣已经询问相关人等,笔录在此。”
百里无忌接过周行逢呈上的笔录。心中震惊,已经出了人命,其中还有两名学子,这让百里无忌非常愤怒。
他捏着笔录,慢慢走到王朴面前。
“王郎中,你来金陵竟是来杀我学子的?”百里无忌冷冷问道。
王朴早已心惊胆颤,倒不是怕被百里无忌杀头。他并不怕死,而且只要明、周没有宣战,百里无忌也不可能斩杀周国使者,王朴心惊胆颤的是,今日之变故太过异常,局势竟在一眨眼功夫变得不可收拾。最让王朴心惊的是,自己的随从竟持刀杀人,还不听自己的命令住手。
“明国陛下容禀报,外臣绝无冒犯明国之意,事发突然,外臣已经下令随从住手,奈何其不听从。还请明国陛下明察。”
百里无忌心中也感觉困惑,自己与柴荣会晤时,已经明确表示放弃此议,但柴荣回国后却重提旧事,这本是件好事,可如今却已经变得无法收拾,其中有太多想不通的地方了,按理说,周国如果不肯答应自己的提议,完全不用理会便是,而且还特地派遣使者前来。如果说有阴谋,那杀几个明国学子,对周国又有何好处?除了使明、周两国同盟破裂之外,周国并无任何好处,甚至只有坏处,至少,周国再无可能得到明国的支援,如此,在阻卜、辽军的攻击下,周国是自寻死路。
况且,纵然有阴谋,柴荣为何派王朴前来,至少百里无忌知道王朴是柴荣的心腹,第一次在徐州会晤,柴荣就带王朴、赵匡胤、郑恩前来,有此可知,王朴在柴荣心中的地位。另外,以王朴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何以有持刀杀学子之念。
有太多的疑问想不通,百里无忌也不想在这滞留。
百里无忌回头对拜伏着的学子、百姓说道:“朕已经知道此事,但其中原由尚没查清,汝等先行回去,此事,朕必会给你们一个交待。散了吧。”
得到皇帝承诺的学子、百姓们开始散去,但与死伤学子亲近的学子却依旧滞留在原地。
他们哭诉着:“皇上,他们死得冤啊,还请皇上为他们报仇雪恨。”
百里无忌应道:“朕必会查明原因,还死者一个公道,你们回去,将此话转达给学院学子们,也转达给死者亲属。”
“学生遵命。”现场人来得快,去得也快,一时间,就剩下御林军和百里无忌这人了。
王朴见人潮散去,正想与百里无忌说话。
却被百里无忌制止,“王郎中,你身为周国使者,朕本不应该拘留你,但杀人者是周国人,杀人的刀是周国的刀,朕必须查明事实,先委屈你滞留在宫中,待事情查清,朕再做处置。朕会派信使通告周国,你先安心随朕进宫吧。”
王朴自然也不想背着这天大的罪责回去,这无法向柴荣和周国朝廷交待,“外臣谨遵明国陛下之命,外臣定当配合查询,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于是,百里无忌令周行逢将御林军带回,自己则带着众人和王朴回宫。
“你确定这四个随从身份没错?”书房中,百里无忌亲自提审王朴,徐世铭等三人陪审。
“回明国陛下,外臣已经再三确认,没错。”(。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确定你当时喝令持刀随从住手?”
“确定。 ”
“你令其住手时,其可已经杀人?”
“外臣可以肯定,喝令住手时,正是其行凶之时,当时还未砍中学子。”
“王郎中,对于你的人品而言,朕可以信你,但此事太过诡秘,你的随从不服从你的命令,持刀杀人,这无论如何也解释不通。”
“外臣所言句句属实,明国陛下,试问若此次杀人事件出自外臣授意,外臣用意何在?周国又能得到什么好处?”王朴此时已经冷静下来,说话开始有了些条理。
百里无忌点点头道:“王郎中,你再回忆一下当时的情景,不要急,慢慢想,不要遗漏任何一个细节。”
“遵命。”王朴闭上眼睛,开始回忆当时的情形,“为避免直接与外面人潮起冲突,我当时一直躲在驿馆中,后来人越来越多,驿馆的守军已经无法阻止,我见躲避不是办法,只好带四个随从出门,本想是以理服人,却不想,刚一露面,人潮就蜂涌而来。此时,随从们见势不妙,便一起上前,挡在我的面前。”
百里无忌点点头,这个时候,随从保护主公,替王朴遮挡在情理之中。
“当有数个学子趁守军空隙之处,冲入驿馆,就在与外臣随从相撞之时,其中一个随从就抽出了佩刀。”
“等等,你的随从抽刀时,学子可已经动手对你或者你的随从进行攻击和殴打?”
王朴皱眉努力回忆当时的情景,过了一会,王朴道:“抽刀时,双方刚刚接近向前一尺左右,还未动手。”
“你确定?”
王朴思忖道:“外臣确定。”
“那就是说,这名随从并非出于无奈而拔刀自卫,而是有意击杀学子?”百里无忌盯着王朴追问道。
王朴有些迟疑,如果应了百里无忌的话。那就是将责任全部往自己和周国身上引了,但因距离近,王朴确实看得很清楚,当时四个随从上前一步,挡在他的前面,也就是这时,其中一个随从就抽刀砍杀学子了。
犹豫了一会。王朴毅然答道:“确实如此。”
百里无忌“唔”了一声,继续问道:“那么。你看到此随从抽刀,可有立即喝令制止?”
王朴道:“事出突然,外臣有一息迟疑,但外臣可以肯定的是,当外臣喝令住手时,该随从尚未砍杀学子。”
王朴再次皱眉回忆道:“对,肯定没有,我记得我喝令住手时,我的眼睛一直盯着他的刀锋。那时正是他举刀之时,还未落下。”
百里无忌道:“那此时,你另外三个随从又做了些什么?”
“外臣见事发突然,情急之下,从三人中间伸手,然后捉住他们的衣襟,也是怕事情闹得更大。外臣可以确定,此三人一直挡在外臣身前,除了推搡,并无出格之举。”
“王郎中对持刀杀人的随从可知根底?”
“外臣的四个随从来自鸿胪寺,做为使者随从,从开封府一直跟随外臣。”
“你确定?”
“确定。”
百里无忌心想。这四人都是来自周国鸿胪寺,做为使者随从,必是有外交经验之人,在异国胆敢动手杀人?这确实有些诡异。
“王郎中,那个持刀杀人的随从平日里可有异常,譬如说话、行事什么的?”
“应该……没有吧,外臣此次前来金陵。完全出于我国皇帝授意,并不与鸿胪寺有真正交涉,故,与随从也不多谈,明国陛下此问,还是问外臣幸存的两个受伤随从。”
百里无忌微微点头,转向徐世铭等人,道:“此事关乎明、周两国同盟,不可稍有差池,必须查明真相。徐相立即与周国交涉,让周国派出专人前来金陵,与明国一起审理此案。”
徐世铭应道:“臣遵旨。”
百里无忌道继续说:“徐相,你代表朝廷,担任主审,冯相兼有金陵学府院令之职可做为代表参与会审,此事全权交于二位爱卿,查出真相,切不可让朕无颜面对学府学子们。”
徐世铭、冯道躬身道:“臣必当尽心竭力。”
百里无忌回过头,对王朴道:“王郎中,在事情没有调查清楚之前,要委屈你暂时留在明国了。”
王朴低着头没有说话,百里无忌有些诧异。
徐世铭上前正要提醒王朴这失礼之举,却被百里无忌阻止,因为百里无忌看到了王朴的沉思神态,百里无忌摆摆手,示意众人不要去打扰他。
好一会,王朴抬头茫然地对百里无忌说:“明国陛下,外臣想起一事,甚为蹊跷,外臣百思不得其解。”
百里无忌道:“王郎中大胆说就是,朕说过,任何细节都不要错漏。”
“外臣当时依稀记得,那个杀人的随从抽刀砍杀前喊了句话,只是当时人声吵杂,无法听得真切。”
百里无忌精神一振,忙问:“他喊什么了?”
王朴用力晃着脑袋,努力地回忆道:“好象是说,肉脯,不,应该是若统什么的。我只记得主两个字,后面的因为其背对我,而且已经向前冲去,我听不清楚了。”
“若统……。”百里无忌默默地念了几遍,搞不清楚什么意思,转头向徐世铭等人征询地扫了一眼,徐世铭三人都轻轻摇头,表示也不清楚什么意思。
百里无忌一时想不通也就不想了,转而再次对王朴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王朴起身施礼道:“事情查明之前,外臣愿意配合滞留明国,这也能还外臣和周国一个清白。”
百里无忌点点头道:“很好,徐相,抓紧对受伤学子和随从询问,有了进展,立即禀报朕。”
徐世铭应道:“臣遵旨。”
当明国的信使将金陵发生的血案通报给周国时,周国朝野震动。
如果因此失去明国的支援,周国将独自面对辽军的进攻,如此周国必陷于风雨飘摇之中。
但也有人提出明国欺人太甚,纵然周国随从杀死了两个明国学子,但周国也有两人死于明国驿馆,如此,也就无所谓谁对谁错了,至少,周国也是受害者。(。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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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荣在得到明国通报之后,迅速召集原班人马李谷、王溥、张昭、范质等人商议对策。
柴荣现在心中懊恼,原本是一件好事,不想竟好事多磨,变成了坏事,如今牵扯到了血案,这让柴荣心中对王朴有了一些怨念。
“皇上,此事非周国所图谋,我等心中自然清楚,但问题是如何向明国解释清楚,臣以为,应该再派使者前往金陵,一则应明国请求,参与此案审理,再则也可将皇上的心意转告于明国。”李谷老持稳重,这事周国自然知道肯定有误会,派王朴前去金陵的用意,在场人都很清楚。
范质道:“李司徒所言极是,现在最需要的是解释误会,臣以为周、明共同对抗外敌事大,不能因为这小小误会,伤了周、明两国同盟的根基。”
王溥道:“臣以为,王大夫一向稳重,断不会授意随从当众行凶,此事恐怕另有蹊跷,眼下再紧要是派人去金陵与王大夫取得联系,探知事情的来龙去脉。”
张昭上前道:“我国一番诚意给明国颜面,方才派重臣为使者前往金陵,如今却因死了两个学子而向我国大兴问罪之师,我国也有二人被杀死在金陵,如果不对此进行追究,如何维护我大周颜面,臣以为,应向明国责询。”
“不可,张尚书此议不妥,如今应是化解此误会,而非火上烧油。周、明两国同盟抗击外敌事大,此事纯属误会事小,岂可因小废大?”王溥一听张昭的话,就出言反对。
“王尚书所言中事小是否指得是周国的颜面?”张昭针锋相对。
“张尚书牵强附会,我指得是事,而非颜面。明国历年来对我国尽力援助。有目共睹,岂可为这么一件小事,恶言相加?如果因此事使得周、明交恶,我国如何独自对抗辽国大军?”王溥反驳道。
张昭冷哼一声。说:“王尚书好口才,吃得是周国俸禄,却不知将屁股坐到哪边了。”
王溥大怒道:“张尚书如此巧言令色,恶意中伤,是为何意?”
柴荣听不下去了,用力地咳嗽一声,二人方才闭嘴不再争吵。
柴荣道:“二位都是朕之股肱,切不可因事起了龌龊。朕已决定,派人前往金陵,一则参与审案。二则向明国皇帝转达朕的心意。”
本来这皇帝已经有了决定,臣子就该遵从。
但李谷、王溥、范质三人应命,张昭却不同意。
张昭抗声道:“圣上,臣有异议,依圣上所言行事。我国从此就将在明国面前矮上一头,同样是两条性命,为何他明国可以羁押我国重臣,还要我国派人前往金陵?”
柴荣心中有些不快,但面上还是平静,问道:“那依张爱卿的意思,该当如何应对?”
“呃……。”张昭一愕。他只是为反对而反对,还真没有想过如何应对,心中急转,灵机一动道:“圣上,臣以为应该向明国索还王大夫,之后。两国再各派使节进行会审,如果明国不送还王大夫,我国应据理力争……。”
王溥在边上一声“嗤……”,嘲弄道:“如果你据理力争,明国还是不放人呢?张尚书莫不是想打进金陵府去?”
张昭闻言大怒。吼道:“我纵然粉身碎骨,也不受明国羞辱,总比你当一个缩头乌龟强。”
眼见二人又要争吵,柴荣只好再次咳嗽制止。
柴荣心中,觉得张昭所说也有些道理,毕竟不是私事,关乎两国邦交,虽说周国使者杀了人,但两国交战还不斩来使,周国毕竟也是二死二伤,纵然使者犯罪,那也得周国律法来惩戒。
但柴荣又不想因此与明国交恶,毕竟共同对抗外敌才符合两国的根本利益。
思索之下,柴荣道:“若依张爱卿的意思,我国应该派谁去金陵合适?”
张昭道:“臣愿意出使金陵。”
李谷、王溥正欲出言反对,柴荣摆摆手道:“此事就这么定了,辛苦张爱卿前往金陵。张爱卿,你要谨记,朕只有一个要求,不可破坏周、明同盟。”
张昭赶紧躬身应道:“臣遵旨。”
俯身低头的一刹那,没有人看见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诡异的笑意。
百里无忌一面亲自去金陵学府安抚学子,一面令百里义做好出征的准备。
这一天,徐世铭二人审理之后,来向百里无忌禀报案件的情况。
“皇上,据受伤学子和两个受伤的周国随从交待,当时除了行凶的周国随从,其余三个随从和使者王朴,确实没有向学子动粗,而且,据三人交待,那行凶者在挥刀前确实喊出了一句话,是为弱同或者柔铜,虽然字不一样,但读音却一样。臣想不通,也问不出所以然来。臣惶恐。”徐世铭请罪道。
冯道上前道:“臣询问过学府学子和大量在场的百姓,证实行凶之人确实喊过一句话,但也搞不明白话的意思。”
百里无忌让二人将卷宗留下,令他们退下。
一时间,百里无忌的脑袋中尽是“若统、弱同、柔同……”这些不知什么意思的字。
百里无忌猜想,也许,这不过是凶手无意识喊出的一句话,并没有什么意思,就象比武时,吐气开声“哈……”或者“呀……”一样。
此时,亲卫来报,百里义求见。
百里无忌无意识地点点头,示意让他进来。
“若统、弱同、柔同……”百里无忌仰头念叨着这些字。
“大郎,你这是在求神呢?”百里无忌都不知道百里义什么时候来到身边。
“阿义,有何事?”
百里义赫然道:“新军出征在即,这次出战规模空前,想来找大郎聊聊。对了,大郎刚才念叨的着若统,可是在祈福啊。”
百里无忌斜了百里义一眼,道:“祈什么福,这是驿馆前的凶手行凶前念叨的一句话中的两个字。搞不懂是什么意思。”
百里义突然放声大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百里无忌诧异地看着百里义,道:“阿义,何事发笑?”
“大郎,这两字的意思问我就行了。”
“你知道?”
“当然知道,大郎忘记我可是辽国的北院林牙。”
百里无忌大惊道:“难道这两字与辽国有关?”
百里义道:“大郎,若单凭这二字,在契丹语中的意思是福佑,若在一句话中的意思,那就要从整句话理解了,不过,若这是凶手行凶前说的话,很有可能是如神灵庇佑或者神灵赐福的意思了。”
百里无忌瞬间恍然大悟,原来,这场血案之后,有辽国的影子。
如此,那就不难理解为什么王朴一介文人做为使者而纵容随从杀人了。
又或许,这随从已经被辽国收买,而挺而走险。
心事一解,百里无忌拍打着百里义的肩膀,道:“你小子真是我的福将,说说吧,是不是临战胆怯了?”
百里义不好意思地低头道:“我只是有点紧张罢了。”
百里无忌道:“还记得当年我出任巴东县令的路上,你和阿仁二人都说了自己的梦想,我记得你的梦想就是率大军驰骋天下,怎么,如今心愿达成就在眼前,你反而露怯了?”
百里义老脸一红,道:“大郎休要取笑,我大小战斗也上了不下数十场,何来胆怯之意,只是这次不同,一则规模远非往日可比,二则十万新军组建着实所费不菲,所以,我才……”。
百里无忌知道百里义心中所担心的意思,这十万新军确实是明国的国力所凝了,不用说百里义,就是百里无忌自己率军出征,也会心中忐忑。就象一件渴望许久的新衣裳,一旦真穿在身上。那么,总会担心哪里碰脏了,碰破了。
“阿义,别想太多。不管是黑旗军还是特战军,也包括现在新军,组建起来的目的本就不是用来看的,而是用来上战场拼杀的,只要你尽力了,我不会怪你,打光了,大不了再组建一支就是。”百里无忌安慰道。
其实,百里无忌的心中也是伤感的,十万新军。不知道战后能回来多少人,这每一个将士的背后,那可都是一个家庭。但百里无忌不能将这话对百里义说,说了会影响百里义的心情。毕竟皇帝的每一句话,对于一个即将出征的主帅有着至关重要的影响。
“大郎。我想问你,这一战你最理想的战果是怎样的?”
百里无忌有些意外,这个粗汉竟已经懂得揣摩自己的意思了,百里无忌心中有些高兴,笑问道:“战略方案都不是已经早交给你了吗?”
百里义挠着头道:“这是自然,我已经看过数遍了,只是这一战。我心中有一份担心。”
百里无忌有些诧异,说道:“哦,说来听听。”
“大郎,从龙、剑、壁州一线北攻,击溃阻卜军,以达到收复失地和联合周军对南路辽军进行合击。我想,凭新军战力,加上出其不意,击溃阻卜军应该不成问题,但对南路辽军的合击……。我说了。还望大郎莫见怪。”
“说,你什么时候也变得如此扭捏了?”
百里义不好意思地讪笑道:“如果宁州一线的周军出现问题,那么不单北路辽军会顺势而下,而且一旦有变,新军和阿仁的特战军很可能陷入两路辽军和周军的合击之中。”
百里无忌大笑道:“周军怎会与辽军苟合?你多想了。”
百里义讪笑道:“我也只是担心,给大郎提个醒。”
百里无忌笑道:“无妨,你不用为此担心,周国皇帝柴荣不可能与辽国苟合,这一点,我相信他。”
百里义点点头道:“有大郎的话,我就放心了。”
“去吧,打出明军的威风、明国的威风来,让天下都仰望,明军的赫赫威名。”
“臣遵旨。”
百里义退下之后,百里无忌却陷入了深思。
血案中有辽国的影子,只说明不只是自己向辽国安插细作、内应,辽国也已经动手向明国安插奸细了,周国肯定也在辽国的目标之中,甚至奸细比明国更多。
至少,明国的朝堂之中,最高层的徐世铭、孙光宪、冯道三相是不可能被辽国收买,对此,百里无忌有绝对的信心。问题是三位丞相之下,参知政事之下,甚至参知政事本身都有可能被辽国收买。毕竟,在百里无忌身陷西域时,金陵府就出现过叛乱,虽然百里无忌一直没有追究此事,但关在天牢的毋昭裔、宋齐丘二人,提醒着百里无忌不能放松对国内的监管。
要在金陵府,天子脚下策划这一次血案,没有一定的背景是不可能做到的。真要追查此事,百里无忌完全可以对金陵府数千官员进行挨个的审查。毕竟,军权在百里无忌手里。
但百里无忌不想也不能如此行事,新军出征在即,国内如此一闹,势必影响到各方面对新军的支持力度,更何况,彻底地清查,很可能会牵连到许多人。
百里无忌知道,往往有许多人可能或者不经意地牵扯到叛乱的人或者事,但如果大动干戈地清查,一旦清查出来,没有人能跑得掉,有史以来,叛乱者是最不可能被饶恕的。况且,口子一开,那就兜不住底了。
所以,百里无忌心中,只想将真正的奸细和心怀鬼胎之人捉拿归案,以防牵连太广。
为此,百里无忌召集徐世铭三人商议应对之策。
徐世铭三人惊闻血案背后有辽国的影子时,皆对于周国朝堂产生了怀疑,确实,辽国这几十年来,数次南下,两次占领中原,多少汉人官员归附于辽国,这集中就有明国丞相冯道。
鉴于如今的时局,百里无忌想了个办法,这个办法也许因为太过惊险,而遭到了徐世铭三人的一致反对。
在百里无忌的策划中,此计划虽然惊险,但应该属于有惊无险,如今新军出兵在即,想要保密已经不可能了。为了掩护新军西向,百里无忌的办法是,用一个对辽国极为有吸引力的诱饵,将辽国的注意力集中在诱饵身上,从而达到掩护新军西向的目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另外,还能令隐藏在明、周两国国内的奸细暴露出来。
而这个诱饵,就是百里无忌和柴荣,也许,再没有比这二人更能吸引辽国的了。
要想让辽国将对新军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不抵上具有绝对you惑力的筹码,那是不可能的。
新军集合了明国一半国力,百里无忌对之付诸了全部的寄托,如果辽国真从明国潜伏的奸细处得到情报,那么必将集合全部实力与新军决战,甚至会使用各种方法以对新军进行最大程度的破坏和打击。
虽然新军上战场损失无可避免,但百里无忌总想着要使新军的损失降到最低,那么将辽国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也许对整个战局起到画龙点睛的作用。
这个策略绝不是阴谋,而是阳谋,百里无忌不打算保任何秘密,就是公开地让辽国知道,他将与周国皇帝一起出现在一个地方,那就是燕云。
燕云十六州自西向东成狭窄长条形,以南是周国,单从燕云十六州自身而言,并无防御纵深,除了历来就有的古北、独石要隘和几个凭借地势建造的关口,并无特别的防御,辽国这几十年来数次突破燕云,至后晋时得到占据燕云,早已对燕云的地势有了深刻的了解。
百里无忌选择在此地,那就是明确地告诉辽国,“你不来,我在这;你来,我也在这。”
这个计划最大的亮点是,一旦辽国决定对燕云实施攻击,图谋百里无忌和柴荣,那么势必要从西边僵持的战场上调兵,否则仅凭大定府的守军,是不可能突破燕云陈延正八万守军的。如此一来,西边战场的辽军势必力量减弱,这就可能使西边明军和周军完全有能力作出反击,甚至两国都有能力单独进行反击。
如果辽国不理睬燕云的百里无忌和柴荣。那么不好意思,燕云的八万明军和周国成德节度使武行文驻守镇州的两万五千周军将化虚为实,对辽国滦河以北的大定府发起攻击。
辽国原本在大定府囤有耶律朔古的八万部族军和五万皮室军,如此军力。明、周两国就是联合起来也无法硬撼,但从耶律朔古率四万部族军、二万皮室军被明军击溃之后,大定府守军力量减弱近半,如此,明国陈延正八万明军联合周国武行文的二万五千周军,完全有能力与大定府辽军进行硬碰硬的较量。
大定府与辽国上京临潢府仅潢河相隔,百里无忌赌辽国必定不敢冒都城被敌兵临城下的险。
如此,辽国就是心中不愿也不得不调兵对燕云明军进行阻击。
也就是说,在百里无忌的计划中,不管辽国被不被百里无忌吸引。从西边抽调辽军回防大定府已成定局,区别在于抽调的力度。
但这计划付诸实施的前提有两个,一是需要柴荣配合,二是需要徐世铭三人配合,毕竟皇帝回京。又有上一次身陷西域的先例,要说服徐世铭三人恐怕比要柴荣配合更为不易。
果不其然,百里无忌一说出计划就被明国三相一致反对。
“皇上亲身冒险,这让臣等何以自处?臣不敢枉从。”孙光宪立即上奏道,做为明国三相之一,经历上一次金陵府叛乱一事,孙光宪已经清楚地认识到百里无忌绝对不能离京的道理。土地丢了能够收复,军队覆没了可以再行组建,百里无忌没了,那可就什么都完了。孙光宪已经打定注意,这一次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百里无忌离京了。
冯道难得想主动开口,却被孙光宪抢先。等孙光宪说完,冯道眯着三角鼠眼悠悠说道:“圣上亲立明国,收复燕云、河西,平定吴朝、北港,藩扶桑、高丽。古往今来,能匹敌者无几,何必再与臣子抢这些许功勋?臣以为,圣上此计甚妙,但派一举足轻重的臣子也能达到目的,不如圣上就将此功勋让于臣下吧。”
“呃……。”百里无忌被冯道一席话呛到了,这本是一件赴险之事,却被冯道说成了一件垂手可得的功勋,如此,就断了百里无忌继续坚持下去的后路。
徐世铭顺势道:“皇上计策的重点在于阳谋,是令辽国明知道是计,也不得不被明军调动,转向燕云,既然如此,又何须皇上亲自赴险,甚至连周国皇帝也用不着赴险,臣以为仅派明国一员大将足以胜任。”
百里无忌无言以对,都说女子一入宫门深似海,其实皇帝也一样,如今真想找借口出去溜溜,还真不是一件轻易能办成之事。
百里无忌不想与三人争辩,再争倒成了与臣子抢功劳了。
“如此,北上的将军,三位爱卿可有人选?”
“呃……。”徐世铭三人相互交换了一下眼色,这朝中大将,稍有能力者皆被百里无忌调入新军,此时要找一个能统帅和协调燕云陈延正部和周国武行文部的主帅,还真一下子说不上来。
百里无忌心中得意地一笑,脸上却是一番无奈的表情,叹道:“如何?如今明国身处战乱,朝中将军早已分散各处镇守,要找一个有资历有实力的北上将领,难啊?”
徐世铭三人各自思索良久,终究找不出一个符合条件的将领,如此,便无奈向百里无忌做出让步,但三人与百里无忌约定,百里无忌只能坐镇瀛、莫两州,对燕云战争进行指挥,如此,就算战事有不测,皇帝也能从容从周国沧州后撤,绝不至于象上次在西域似的被敌军分割包围。
百里无忌一副无奈状,道:“冯相,如此,可不是朕欲与臣子抢功,实属无奈之举啊。”
冯道低头应是,肚中却不知道腹诽了百里无忌多少。
百里无忌北上之事定下,但与柴荣一同北上之事却需要与周国沟通。
但眼下明、周两国处于外交争端中,何况百里无忌还想借此战事,令明、周两国潜伏的奸细暴露出来,那么,与柴荣亲自会晤就势在必行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朕必须与周国皇帝私下会晤,向开封传讯之事,三位爱卿可有良策?”
“皇上,此事不难,只要皇上亲笔写信一封,臣可用信鸽传至开封府,然后使人设法传进宫去。”徐世铭奏道,他麾下的军情局虽然对北方的辽国、阻卜刺探力度不足,但对于周国,徐世铭胸有成竹,也许,徐世铭早已将周国看作囊中之物了。
“不妥,此事紧急,辽国的奸细遍布明、周两国,信件传至开封,必须有相当地位的周国官员方才能顺利传进宫中,稍有差池,就会走漏消息。”百里无忌摇摇头道。
徐世铭想想也是,将信传到周国皇帝手中,要想神不知鬼不觉,确实不易。
场中四人一起沉默,突然,冯道开口道:“臣倒有一法。”
百里无忌字精神一振,道:“冯相,快讲来听。”
“周国使者王朴就羁押在宫中,圣上可以想一策,令其能名正言顺归国,如此,皇上就能顺利将信件传至周国皇帝手中。”
“冯相果然狡猾。”百里无忌一时兴奋,竟将心中的真实想法冲口而出,令冯道满脸激愤,而徐世铭二人却忍俊不禁,偷偷在那颤抖着。
“咳……咳。”百里无忌一阵干咳,“冯相睿智,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可以令王朴名正言顺回归周国?”
冯道虽然心中生气,但此事体大,也不至于真的记恨百里无忌。
但冯道确实也没有什么好方法可以使王朴脱罪,名正言顺而归。
血案未结,王朴嫌疑在身,何况百里无忌将学子看得特别重,如何使王朴脱罪,令在场四人烦恼。
这时,亲卫来报,鸿胪寺奏报。周国使者兵部尚书张昭请求皇上召见。
百里无忌闻之乐了,道:“来得正好,三位爱卿,让王朴回开封的方法来了。”
徐世铭三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正待询问。
却被百里无忌阻拦道:“诸位先退下,明日朝堂之上,就明白了。”
转头令亲卫传话,道:“命周国使者今日先在驿馆休息,等明日朝会时朕会召见。还有,将周国王朴带到书房。”
徐世铭三人随即告退。
一会儿,亲卫将王朴带到,转身带上门出去了。
“王郎中,这两天过得可好?”百里无忌笑问道。
王朴一脸雾水,自己还是嫌疑、待罪之身。这皇帝怎会用如此随意的语调对自己发问。
“回明国陛下,外臣一直都在回忆、思索当日血案的情景,不敢有一丝懈怠。”
“哦,不知道王郎中有何进展?”
“回明国陛下,虽然再也想不起任何有用的疑点。但臣有一些分析想禀告明国陛下。若有不妥之处,还请明国陛下恕罪。”
“王郎中但说无妨。”
“外臣想,单以血案本身而言,其结果,不管是明国还是周国,皆毫无利益可言,那就说明。此事不会是明、周两国朝廷想要达到的目的。从这一点上来看,最大利益获得者十有八九是最大嫌疑者,让外臣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外臣想不出哪一方能从血案中获利。”
百里无忌心中不觉对王朴高看了一眼,其身处囵圄之中,却还能如此头脑清晰。实属不易。而他的分析距离真实也就一步之差。
“王郎中以为,血案发生之后,最有可能出现的结果是什么?”
王朴小心看了百里无忌一眼。
“无妨,大胆直说便是。”
“明国陛下恕外臣枉言之罪,外臣以为。最有可能造成明、周交恶,甚至同盟破裂也有可能。”
百里无忌道:“如此结果,与谁最为有益。”
“辽、阻卜……。”王朴冲口而出,随即心中一凛,明白百里无忌的意思。
王朴颤抖着说道:“明国陛下已有发现?”
百里无忌道:“朕也是偶然中,听一熟悉契丹语的臣子说起,王郎中属下的凶手,行凶前喊出的那句话之中,其中两字应属契丹语。”
王朴问道:“可是若统二字?”
百里无忌点头道:“是,其意思是福佑,应该是凶手行凶前自我激励之类的话语。”
王朴轻吁出一口气,忽然,王朴急道:“明国陛下,既然此事牵扯辽国,而凶手却出自周国鸿胪寺,如此,我国朝中必然已经有辽国奸细,外臣恳请明国陛下,放外臣回归开封,外臣要向皇上禀明此事,切不可让契丹人得逞。”
百里无忌举手轻摆,道:“王郎中莫急,先静下心来,朕有话对你说。”
王朴深吸一口气,压下快要蹦出喉咙的心跳。
百里无忌道:“王郎中以为,除了周国有辽国奸细,明国就没有?”
王朴再惊。
“驿馆之外,学子、百姓声讨周国使者之事,你我都知道这非朕授意,那受何人煽动?学子、百姓围困驿馆时间不短,金陵府尹等官员为何不设法拦截,纵然考虑到朕看重学子,那也应该向朕禀报,很可惜,血案发生前,朕未接到任何奏报。”
王朴点点头道:“明国陛下英明,但不知陛下所说与外臣回归开封有何关联?”
百里无忌笑笑道:“王郎中乃周国皇帝心腹。”
王朴躬身道:“奉皇上错爱,不敢自承为心腹。”
“王郎中应该知道,朕刚与二弟决定在龙、剑、壁州一线对阻卜军发起反击之事。”
王朴再次躬峰道:“外臣略有耳闻。”
“如果明、周两国之辽国奸细将此事传至辽国,王郎中以为,辽国会做出何应对之策?”
“一则转达于阻卜,使阻卜再派遣大军支援龙、剑、壁州一线,二则调重兵会合阻卜军,对抗反击之明军,三则令南路辽军从宁州南下,侧击反击之明军的右翼,如此,可达到三面围攻之目的。”
百里无忌点头赞赏道:“王郎中文武双全啊。”
王朴应道:“明国陛下谬赞了,外臣一介书生,仅是纸上谈兵,滥竽充数而已。”
“王郎中既然也明白辽国的反应,那么朕就不多解释了,朕的用意是将计就计。”
“请明国陛下明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朕意欲在辽、阻卜军对明军反击进行调兵布置之际,再开辟一个战场,以燕云八万明军会合周国成德节度使武行文驻守镇州的两万五千周军,向辽国滦河以北的大定府发起攻击,如此一可解反击明军之困,二则可以吸引辽军回防。”
王朴闻听,眼睛一亮:“明国陛下圣明。”
百里无忌手轻轻一摇,道:“但要真让辽国对燕云产生兴趣,需要两个人在燕云之地。王郎中不妨猜猜。”
王朴轻声道:“要让辽国为之心动,举天下只有皇上和明国陛下您。”
百里无忌点头道:“王郎中聪慧,如此,你可已经知道朕的用意?”
王朴闭目略一沉思,答道:“外臣愚钝,枉加揣测,如有不妥之处,还请明国陛下指教。”
百里无忌示意道:“无妨,畅所欲言便是。”
“明国陛下明知辽国奸细已经将明军要大举从龙、剑、壁州一线对阻卜军进行反击的消息走漏,却不调整步骤,反而要再在燕云开辟新的战场,想来,明国皇帝是想毕其功于一役,与辽国决战了。”
百里无忌笑笑,示意王朴继续。
“但真要能调动辽军回防大定府,就必须要有足够的筹码,令辽国心动,那么,普天下除了明、周两国皇帝之外,再无他人。有此二帝坐镇燕云,想必辽国必然如热锅上的蚂蚁,情不自禁地想来一尝肥肉。但外臣有一点不明白,如果两位皇帝坐镇燕云,燕云兵力太强,则辽国必然会闻听风避之,无法达到预设目的;若兵力太弱,则不但周、明两军如羊入虎口,连两位皇帝也会身陷险境,不知道明国皇帝如何把握这个度?”
百里无忌真得有些喜欢这个王郎中了。他一下就点到了问题的关键,确实,这个度非常难把握,稍有不慎。就有偷鸡不成蚀把米的结局。
“王郎中可知金陵府的兵力情况?”
“这……。”
“无妨,大胆说就是。”
“请明国陛下恕罪,金陵府驻扎明国御林军不过二万人,除了新组建的十万新军,其它明军皆已调往战场,连一向驻扎京都的特战军如今也驻扎在我国邠州一带。”
百里无忌笑道:“看,连你都知道明国兵力分布,辽国自然一清二楚。”
王朴诧异道:“外臣不知二者有何关联?”
百里无忌道:“燕云明军八万之众,辽国早已获悉,明国京都除了十万新军。再无可派之兵。而一旦十万新军远调赶赴龙、剑、壁州一线,明国就再无增援燕云之可能。燕云八万明军虽然众多,但无援兵的情况下,如果你是辽穆宗耶律璟,知道燕云突然有两个皇帝滞留。会做何应对?”
王朴一凛,道:“若是换作外臣,则令渭州一线南、北两路辽军全力阻击明、周军,然后集全国之力,攻打燕云,活捉明、周皇帝,若两位皇帝南逃。则占领燕云,趁势南下,抢占中原……。”
王朴情不自禁地开始冒汗,这是一场天大的赌局,赌注是百里无忌和柴荣,也就是明、周两国江山社稷。而最关键之处却是燕云八万明军和周国二万五千周军,能否顶得住辽国全力一击,顶得住则西边辽、阻止军在十万新军的威逼攻击之下将不战自溃,如此,明、周两国将转变战场态势。变为主动;若顶不住,则两国皇帝将陷入险境,纵然南逃可以暂时脱险,但趁机南下的辽军将占领燕云及周国整个北方之地,局势将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百里无忌看着王朴,沉默着不说话。
王朴被震撼,这已经不是他的身份所能知道和参与的事了,他张大着嘴巴,心潮涌动,有一种歇斯底里大吼的冲动。
他愣愣地看着百里无忌,这个他心目中温文尔雅的明国皇帝,原来竟是一个赌徒,疯狂的无边无际的赌徒。
如今战局,纵然艰难,但进入僵持状态对明、周两国有利,中原百姓对战争的忍耐性远超过北方游牧民族,只要再撑过一个冬天,游牧民族无论如何也会坚持不下去,只能选择撤退。
不然,早已被辽军搜刮一空的十数州,不但无数汉人百姓会饿死,连辽军一样会死于饥饿。
可眼前这个明国皇帝,竟布下如此一个赌局,这令王朴不知道说什么好。
看着王朴惊愕的表情,百里无忌明白,这不是所有人能理解得了的。百里无忌很欣赏这个一身正气的文人,在百里无忌心中,王朴是一个充满抱负、有头脑、有魅力而又忠诚谦虚谨慎的君子,可担负自己所要达成目标而需要的代价。
“王郎中,朕不是赌徒。”百里无忌仿佛看穿了王朴的内心,“若要赌,朕最多也是拿自己的性命、明国的江山社稷赌,绝不会拖累周国,此话,你可信?”
王朴暗自心惊,自己内心似乎在百里无忌面前没有丝毫秘密可言,听着百里无忌推心置腹的话,王朴不禁有些感动,身为明国皇帝,完全没有必要对自己说这一番话,他不过是周国一个使者,一个可有可无的左谏议大夫,也许柴荣视自己为心腹,但对于一个国家朝堂上来说,这谏议大夫官不过四品,确实称不上举足轻重四个字。
王朴深吸一口气,答道:“外臣信。”
“北方契丹、阻卜等外族数百年来一直侵扰中原,多少汉人百姓受欺凌,多少汉人百姓至死不能还乡,朕记得当年与辽国签订和约之时,明国使者依仗队从辽国上京南返燕云时,沿途无数汉人百姓拜伏在道路两侧,恳求使者带他们回乡,他们日夜期盼着王师北伐。王郎中,开封府比金陵府更近北地,夜深人静之时,你可曾听见远方受难汉人的哭嚎?”
王朴无言以对,他心中其实早有沟壑,但周国立国时日尚短,贫穷积弱,国内又内争不断,说心里话,王朴是非常看好柴荣的,自梁唐晋汉以来,再没有一个皇帝能比郭威、柴荣更英明,更接近民心,可惜啊,若二位皇帝能早生五十年,北方大地上,将再无契丹、阻卜人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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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朴赶紧躬身请罪道:“明国陛下息怒,外臣不过是一个小小谏议大夫,位低言微,不足以影响我国皇帝决策,况且明国陛下所言计划牵扯太大,外臣实不敢有所枉语。还请恕罪。”
百里无忌斜眼看了王朴一眼,问:“王郎中可怕死?”
王朴闻言一愣,不解百里无忌此问的意思,忽然想到自己是被羁押在明国,以为百里无忌想以死要挟,王朴心中一觉一怒,道:“外臣怕死,但更不敢苟活。”
百里无忌悠悠地说道:“若北地遭受苦难的汉人百姓需要王郎中苟活着,甚至屈辱地苟活着,不知道王郎中可有割肉饲鹰的觉悟?”
王朴愈发迷茫,他发觉自己已经跟不上百里无忌的思维,百里无忌的话语忽左忽然右,让王朴无法明暸其真正的意思。
“外臣虽一介文人,但若能为北地遭受苦难的汉人百姓而死,外臣绝不眨一下眼睛。”王朴斩钉截铁地说道。
“很好。很好……。”百里无忌低着头呐呐自语道。
突然……。
“朕决定任你为明国侍中、兼任鸿胪寺正卿,即日出使周国,洽谈金陵驿馆血案一事。”百里无忌突然一字一句下旨道。
“呃……。”王朴闻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明国皇帝擅自任命一个周国使者为侍中、兼任鸿胪寺正卿,还要自己出使周国?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明国陛下,此为乱命……。”
百里无忌将手用力一挥,正容道:“君无戏言。”
王朴热血上涌。怒目抗声道:“外臣绝不受命,明国陛下若执意乱命,外臣无非一死。”
……。
次日,明国朝堂之上。朝会之前,周国使者、兵部尚书张昭接受明国皇帝百里无忌的召见。
“外臣周国兵部尚书张昭拜见明国皇帝陛下。”张昭向百里无忌施礼道。
百里无忌道:“张尚书一路辛苦,不知道周国皇帝令你前来,有何职使?”
“外臣奉我国皇帝之命,向明国朝廷交涉金陵驿馆血案之事,并参与血案会审。”
“唔,如此,徐爱卿、冯爱卿。”百里无忌转头呼唤徐世铭、冯道,“你二人会同张尚书,共同审理驿馆血案。”
徐世铭、冯道应道:“臣遵旨。”
“明国陛下。外臣还有话要说。”
“哦?张尚书但讲无妨。”
“禀明国陛下,外臣奉我国皇帝之命,欲交涉我国前使者王朴返回开封一事。”张昭朗声向百里无忌说道。
“王朴与驿馆血案有牵扯,案情未明之前,不得离开金陵。”百里无忌道。
“明国陛下。虽然周、明两国互为同盟,但并不代表着明国能凌驾于周国之上,世人皆知,金陵府驿馆血案中,周国也有二死二伤,并不比明国伤亡小,为何定要扣留我国使者?所谓两国交战。尚且不杀来使,而明、周两国份属同盟,明国反而羁押我国使者,此与理不合,有店大欺客之嫌,还望明国陛下给周国一个交待。”张昭滔滔不绝地说着。
徐世铭站出来道:“张尚书。驿馆血案并非互相斗殴,而是周国使者随从率先动手行凶,方引起明国学子、百姓自卫,这先动手者自然理亏,扣留使者当在情理之中。何来店大欺客之说?”
“笑话。谁先动手行凶岂是凭你一家所言能定论?就算是周国使者随从先动手行凶。如今行凶之人已经被明国学子击杀,又何须扣留我国使者?所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杀人者已死,此案还有何事需要两国会审?明国陛下,以外臣看,不如放回我国使者,此案不了了之为好。以免影响两国情谊。”
“荒谬。张尚书之言甚为荒谬。杀人者偿命,自然是公理,但杀人者动机未明,被杀者含冤待雪,岂可草草了事?不了了之,张尚书好大的口气?”孙光宪讥讽张昭道。
张昭冷笑一声,说:“非本使者口气大,只是身在明国,不得不低头。若是在周国,本使者自然一力奏明皇上,非审个一清二楚,查清是非黑白。可惜,如今血案发生在明国,所以嘛……。”
张昭话中意思很明白,这是在羞辱明国是个是非不分之处。
孙光宪大怒,回身道:“皇上,周国使者张昭,当廷侮辱我国是非不明,望皇上治其无理之罪。”
百里无忌摆摆手,转头对张昭说:“张尚书,慢慢说话,想清楚了再说。”
张昭施礼道:“明国陛下,外臣并无侮辱明国之意,只是就事论事罢了。”
“哦?那张尚书说说,明国处理此案,何处让张尚书觉得有是非不明、店大欺客之处了?”
“呃……。”张昭为之语塞,随即张昭心念一转,说:“明国陛下,既然血案两国皆死了人,自然两国皆有错处,使者王朴乃周国重臣,岂能因如此一小小案件扣留在金陵不回?外臣以为,明国陛下应该看在两国同盟的情意,将此事尽快了了,也好一致对抗外敌。”
百里无忌说:“张尚书此言差矣,不论明国学子,就说周国使者两名随从,也是父母生养,两条性命,如此血案,怎可轻易了之?人无信不立,国无信则衰,此话,朕送与张尚书共勉。”
百里无忌慢条斯里的说话,让张昭无法继续有激烈的言词,这让张昭非常头痛。
略一思忖,张昭道:“明国陛下,外臣奉命接回前使者王朴,不管此案如何审理、结案,周国使者纵然有罪,也由周国处置,还望明国陛下恩准返还。”
百里无忌道:“若是朕不答应呢?”
“如此,外臣只能将此事禀报我国皇帝,如果因此影响周、明两国同盟,责任应由明国来负。”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已经是明显的威胁之语了。
孙光宪在一边大喝一声:“放肆,你这是在威胁明国朝廷。”
张昭连眼都不瞧孙光宪一眼,回道:“本使代表是周国,周、明两国虽属同盟,却各自独立,并非明国属国,孙相要不着大呼小叫。”
孙光宪怒极,一时竟回不了嘴。
百里无忌笑笑,看来这张昭有备而来,也好,那就看看他要怎么样一个结果。
百里无忌随即收起一直平淡的神态,厉声道:“朕警告你,张尚书,纵然你是周国使者,但如果再言语冒犯,朕要处置你,谁也拦不了。”
张昭心中一惊,但暗思传闻中百里无忌不是一个不讲理之人,声厉内荏地说:“外臣据理直言,难道明国陛下还要擅杀使者不成?”
百里无忌道:“明、周两国属同盟没错,但这不代表着朕要受你一个小小使者的羞辱,既然你嘴硬,好,很好,来人,拖下去斩了。”
百里无忌此言一出,朝堂中一片“啊”声,就算是孙光宪,也忍不住要上前劝谏。
但百里无忌却不给众人机会,一拍龙案道:“谁敢劝,与之同罪,斩。”
张昭大寒,这百里无忌怎么说变脸就变脸,竟不考虑明国的颜面,难道真要杀使者不成?
未曾来得及多想,廷中四个侍卫早已联袂而来,直接将张昭的头按下,往外拖出。
张昭吓得已经无法思考,只能大声讨饶道:“且慢,且慢,外臣还有话说。”
百里无忌道:“说。”
侍卫停住往外拖扯,并松了按压张昭头的手,使其能仰头说话,但依旧紧拽张昭的双手。
张昭见有活命的希望,道:“明国陛下。外臣无意得罪明国,如言词有冒犯,还请明国陛下恕罪。”
百里无忌道:“说完了?”
“呃……,说完了。”张昭一愣。
“拖下去。”
“别。别,饶命……,外臣再不多说半句。”张昭真怕了,这百里无忌倒不象个皇帝,反而有些象土匪,连同盟国的使者也敢杀?
百里无忌自然不想真得杀了周国使者,但为糊弄辽国奸细的耳目,这戏还得演下去。难得这张昭如此“配合”,百里无忌便想演得更真。
“张尚书,朕让你也死得明白。来人。传侍中、鸿胪寺正卿王朴入殿。”百里无忌喝道。
场内一阵哗然,不仅张昭愕然,连明国官员也目瞪口呆,这王朴可是周国使者,就算是叛离周国。投靠明国,那也不能如此当着另一个周国使者如此光明正大地当廷召见,这可不是普通召见,这是在打周国的脸,更是羞辱周国皇帝柴荣的脸面。如此一来,明、周两国不但同盟将破裂,甚至很可能反目成仇。
皇上也太不象话了。这是明国朝臣心中一致的想法。
众人心中唯一的幻想是。百里无忌所说的王朴是另外一个同名同姓之人。
“臣侍中、鸿胪寺正卿王朴觐见吾皇,万岁。”王朴从殿外唱名而进。
王朴的到来,让所有人都失望了,这就是周国使者、左谏议大夫王朴。
在各种眼光的注视下,有鄙夷的、不屑的、愤怒的……。王朴昂首走进殿内。
“王爱卿免礼。”百里无忌转头向张昭道,“张尚书。现在你该知道,朕为何杀你吗?”
张昭冷汗淋漓,百里无忌的话意思已经很明显,一是自己今天逃不出生天了,二是周、明同盟破弃在即。张昭内心闪过一丝安慰,但迅速被对死亡的恐惧所掩盖。
“明国陛下,饶命……外臣罪不该死。”
百里无忌不理会张昭,向王朴笑着说道:“王爱卿,去向张尚书告个别吧。”
王朴应道:“臣遵旨。”转身走向张昭。
张昭盯着迎面而来的王朴,如遇救星般哀求道:“王大夫,不,王侍中,念在咱们往日的情份上,替我求求明国陛下,放我一条生路吧。”
看着张昭那一副惨样,王朴心中愤怒,这就是周国的重臣兵部尚书张昭?
王朴冷声道:“张尚书,明、周两国同盟自今日起不复存在了,本官即将奉命出使开封,看在往日情分上,本官可以你向开封的亲属传话,你快说吧。”
王朴的话彻底浇灭了张昭心中那一丝活命的希望,张昭开始情绪失控,咒骂道:“王朴,你背弃旧主,投靠明国,皇上绝不会饶了你,你不得好死……。”
看着张昭被越拖越远,王朴的心中竟有一丝快意,这种人,也许真的不应该站在周国朝堂之上,王朴自然知道张昭不可能被斩。
王朴自然知道这只是一场戏,一场迷惑辽国奸细的戏,也是一场令自己声名尽毁的戏。
王朴深吸一口气,转身向百里无忌走去。
百里无忌宣布道:“诸位爱卿,周国朝廷居心叵测,借出使之名,擅杀我国学子,此事已经由王侍中证实,周国朝廷之意是借杀我国学子,来反对朕的修路提议,并离间朕与周国皇帝的情意。如此险恶的计谋,仅用在同盟国身上,士可忍孰不可忍,朕决心已定,即日起明、周两国同盟废弃,为宣告此决心,斩杀张昭,以抚慰明国学子在天之灵。”
明国官员除了徐世铭、孙光宪、冯道三人,早已满腹不满,皇上今天行事太过诡异,这所说的理由禁不起推敲,何况眼下外敌当前,竟可如此轻易毁弃明、周同盟。
朝臣们一窝蜂地上前欲劝谏百里无忌,却不想百里无忌根本不理会群情激愤,大声下旨道:“令侍中王朴,即日出使周国,一则交涉明、周同盟毁弃之事,如果周国有诚意和解,另当别论,否则就兵戎相见;二则交涉金陵府驿馆血案责任;三则交涉滞留周国邠州特战军回国一事。另,特战军一旦撤回,应驻守徐州,防范周军异动。朕意已决,勿须再议。”
说完,百里无忌便转向而去,丢下满朝文武在廷中呆若木鸡。
而徐世铭、孙光宪、冯道三人,悄悄离开,追着百里无忌身影而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次日,光复六年五月初二。
侍中、鸿胪寺正卿王朴百里无忌旨意出使周国开封。
紧接着,明国镇国将军百里义率领十万新军西进向成都府而去。
当晚,金陵府一处偏僻的窄巷,一乘两人小轿摇弋而来,来到一处小院轻轻落下。
小轿中随即走出一个低头垂目的锦衣人,两个轿夫上前拍打着小院门环。
只听“吱呀”一声,院门轻轻开启一条缝隙,从门缝中闪过一双眼睛,然后再次“吱呀”一声打开,锦衣人闪身进入之后,院门被紧紧关上。
锦衣中年人这时方才抬起头来,一张方脸两道浓眉,一看就是一个正人君子,只是,其两眼闪过的目光中,带着一丝焦虑和无奈。
锦衣人随即向院落中的中庭走去,一会,来到中庭门前,锦衣人似乎不愿推门而入,不停地在门前左右徘徊。
这时,中庭的门忽然打开,只听一个声音传来:“刘侍郎为何不进来?”
这声音非常别扭,咬字也非常饶舌,竟不象是中原口音。
锦衣人闻听,犹豫再三,还是抬脚进入屋内。
屋内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一看就知道已过不惑之年,女的则不过是二十岁上下。
刚才开口的显然是这个男子,虽然穿着汉人的衣裳,但脸容和两侧的缌络,怎么看也不象是汉人,加上刚才的说话语音,完全可以肯定此男子绝不是汉人。
而女子却是完全汉人的面容,身材匀称而丰满,微黑的鹅蛋脸上,一双小吊眼儿,两弯新月眉,望着从门外进来的锦衣人,眉眼间流露出丝丝柔意。一条乌黑的大辫子拖在脑后,而此时,双手竟还抱着一付琵琶。
“请坐。”那个胡人男子口齿不清地招呼道。
被称为刘侍郎的男人进来之后,眼睛只盯着这个女子。毫不理会胡人男子的招呼,“桂兰,这几天,你还好吗?”
桂兰闻言竟滴落两颗泪珠,回道:“刘郎,苦了你了……。”
那胡人男子见无人理会他,也不着恼,嘿嘿一笑,向女子使了一个眼色,那女子起身向刘侍郎揖身一礼。低头走入后院。
刘侍郎来不及阻止,只好面向胡人男子,道:“耶律都沙,该做的我都做了,你还待怎样?”
耶律都沙笑道:“都说中原乃礼义之邦。刘侍郎饱读读书,竟可如此称呼你的岳丈?”
刘侍郎为之语塞,只好闭口不语。
耶律都沙不再取笑他,问道:“我听说昨日明国朝堂之上,皇帝斩了周国使者张昭,此事当真?”
刘侍郎道:“确有此事。”
耶律都沙追问道:“你可亲眼所见?”
刘侍郎答道:“此事不假,满朝文武皆亲眼所见。”
耶律都沙问:“周国使者王朴真的已经归附明国?”
“是的。”刘侍郎答道。
“今日王朴已经出使周国。可我想不通,为何明国皇帝会派王朴出使?派别的官员岂不是更合适?”耶律都沙问道。
“我只是一个四品侍郎,能列席朝会已属不易,这种大事,我怎会知晓?不过,以其使者反向周国出使。皇上可能是想羞辱周国皇帝也未可知。”
耶律都沙点点头道:“有这可能,但以百里无忌和柴荣的交情,远不能因这么一件小事反目成仇,此事有些怪异。”
“那倒未必,皇上向来对两院学子恩宠有加。如今驿馆内,学子两死一伤,势必激起皇上愤怒,再说了,皇上不过是对周国朝廷问罪,并未提及与周国皇帝断绝兄弟之义,而且,据说此次王朴出使,也言及如果周国有诚意和解之说,想来,也给周国留了条后路。”
耶律都沙微微点头道:“如此说来,明、周两国确实有交恶之象了。”
“这应该不假,否则皇上又怎会斩了周国使者,可惜堂堂周国正三品兵部尚书竟死得如此窝囊……,也罢,如此活着,倒不如死了干净。”
耶律都沙道:“张昭之死纯属意外,没人能预料到百里无忌竟如何荒唐,居然会斩杀别国使者以泄明国学子被杀之愤。”
刘侍郎略带讥讽道:“荒唐?想来贵国皇帝尤过之而无不及吧?”
“刘侍郎,你当知自己的身份,若再对我皇帝不敬,休怪我不念及翁婿情分。”耶律都沙勃然大怒道。
“翁婿情分?可笑之极。所谓虎毒不食子,为人父母,岂有不管儿女性命之理?你虽为桂兰生父,可有尽一日养育之情?你虽为桂兰生父,却以女儿为人质,要胁于我,此种情分,不要也罢,我身受皇上鸿恩,如今却因一女子背叛明国,生亦无趣,来,来,今日你就杀了我,也让我就此解脱。”刘侍郎闻言“嗖”地站了起来,梗着脖子向耶律都沙发飙道,其此时竟已无一丝进门时的踌躇,倒是一副慷慨激昂的义士风范。
耶律都沙怒极反笑,道:“想死?我偏不让你死,你就不想想你死后,桂兰将是一个什么下场。”
听到耶律都沙的威胁,刘侍郎愤怒地吼道:“她可是你的亲生女儿。”
耶律都沙嘿嘿一声冷笑,道:“她是我亲生女儿不假,可她只是一个汉人侍女所出,我契丹族牧马中原之时,多少汉人女子依附,这种女子根本上不得台面,你若是心存反复,我就杀了她。”
“你……你禽兽不如。”
“骂得好!刘侍郎应该清楚,桂兰生死就在你的手上,切不可惹怒我,否则,你知道后果。”
刘侍郎终究还是服软了,他深吸一口气道:“发动学子、百姓围攻驿馆,该做的我都已经做了,你究竟还想怎样?”
耶律都沙说:“这样就对了嘛,刘侍郎这次确实有功,不过若不是陈……,他控制金陵府衙差不来驱散闹事学子、百姓,仅凭刘侍郎煽动之举,也起不到令明、周两国同盟破裂的作用。”
“陈?陈什么?”刘侍郎心中一惊,虽然自己早已猜测到金陵府中,为辽国受命之人绝不止自己一人,但从未在耶律都沙口中证实过,也不知道还有些什么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现在耶律都沙一时口误,吐出一个“陈”字,想来必是那人姓氏,能控制金陵府衙差又姓“陈”者,那就呼之欲出了,可惜自己……。
耶律都沙自己心中也大惊,但掌握着刘侍郎的软肋,耶律都沙倒也没有起杀人灭口之心,他眨了眨眼说道:“此事你勿须理会,你身为吏部侍郎,今天十万新军向成都进发,此事可是事实?”
刘侍郎见耶律都沙已经警觉,也不好再问下去,答道:“此事千真万确,满朝文武都随皇上为镇国将军出征送行,又怎能做假?”
耶律都沙道:“嗯,如此看来,明军想全力从龙、剑、壁三州向北突破已成定局,刘侍郎,即日起,你勿须再来此地找我,有事,我自会派人前去找你。”
刘侍郎心有不甘,道:“耶律详稳(辽官名,将军),我已经按你所说的做了,你应该兑现你的诺言,放桂兰回去,今日我就要带走桂兰。”
耶律都沙道:“我确实答应你做完此事,就放了桂兰,但如今张昭枉死,而王朴竟投靠明国,局势有变,所以,你还需再为我做一件事,今天你是带不走桂兰了。”
“张昭之死与我何干?你这是言而无信、出尔反尔。”
“随你怎么说,你只有两个选择,一是顺从,等做完此事,我就让你带走桂兰;二是与桂兰一起死。”
“……还需要我做何事?”有了第一次的屈服,第二次,就容易多了,刘侍郎知道,自己就如一只被蛛网缠住的小虫,越挣扎缠得越紧,也许,唯一的出路就是死,可于桂兰还活着。自己又怎么忍心丢下她而死。
耶律都沙诡异地笑笑,道:“这次要你做的事很简单,帮我搞十颗手榴弹、两颗地雷。”
刘侍郎闻言神色大变,道:“你要这做什么?”
“你勿须知道。照做便是。”
“不行,我只是一个吏部侍郎,根本没有机会接触这些火器,如何能帮你拿到?”
“刘侍郎,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叔父刘仁赡是明国功臣,他的长子刘仁规被明国皇帝授正六品昭信校尉,任御林军校尉之事?”耶律都沙阴险地笑道。
刘侍郎再惊,叔父刘仁赡已阵亡多年,叔父阵亡之后,自己与唐兄弟一家来往甚少。知道关系的不过寥寥数人,连如此隐秘之事,竟也被辽人知晓,这如何是好?
刘侍郎搪塞道:“既然你知道的如此详细,当知道我与刘仁规根本不相往来。再说如此犯禁之事,纵然我出言相求,刘仁规也绝不肯帮忙。”
“哼。”耶律都沙轻哼一声,“刘侍郎还是不肯与我坦承啊,虽然刘仁规性格刚烈,但其弟弟,刘仁赡次子刘崇谏可不象其父其兄。而且也有与你时常来往,更巧得是,刘崇谏受父荫,被任为金陵府军器少监,想来,刘侍郎求其帮忙搞这么点火器。不算难事吧?”
刘侍郎一阵头晕目眩,看来自己的所有底细皆已被耶律都沙掌握,无奈之下,刘侍郎道:“我尽力而为便是。”
“不,十日之内。必须办到。”
“你……。”
“刘侍郎,这次事成,我必定兑现诺言,将桂兰完好地交给你。”
……。
刘侍郎失魂落魄地走出小院后,他茫然地回头看着这个小院,心中的悔意如潮水一般地涌上心头。
两年前,刚刚从金陵学府明经科毕业的刘诚志意气风发,受益于明国官制,五品以下官员皆直接从明国两学院学子中替补,刘诚志便顺利地进入吏部,成了正五品吏部郎中。
刘诚志开始有了远远瞧见皇帝的机会,做为天子门生,刘诚志心怀忠君报国之志,为自己树立起一个远大的目标,希望五年之后,能在明国朝堂中一席之位。
凭借着刘氏家族的余荫和刘诚志自己的努力,一年之后,正好明国皇帝因身陷西域,金陵府发生一场叛乱,原吏部侍郎因牵扯进叛乱而问罪被杀。
于是,刘诚志这个根正苗红的天子门生被迅速提携到了正四品吏部侍郎的位置,一跳就是两级,这让曾经期望五年之后进入朝堂的刘诚志异常兴奋,正五品至从四品再到正四品,这两级之路,寻常人那可是需要经过数年甚至十来年才能达到的位置,他竟一年时间就做到了。
当晚,刘诚志应允了同为吏部同僚的邀请,在金陵府一家酒店中欢庆升职。
所谓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说话间已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刘诚志被同僚们灌得晕乎乎,不知所以。
刘诚志一阵内急,于是,唤店中伙计带着他去小解。
就在刘诚志出去后不久,酒楼中响起一阵歌声。
唱歌的是个女子,歌喉十分嘹亮,歌声也婉转动听,那歌声伴随着女人的脂粉香气,还夹杂着含浑不清的叫好声、调笑声,飘出好远。
刘诚志的吏部同僚们酒喝得畅快,相谈正欢,猝不及防之下,被歌声、叫好声打断谈话,甚觉懊恼,其中一人便踉跄着奔出雅间,只见酒楼大堂上富贾乡绅等酒客们围桌面而坐,中间还有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烟花女子作陪。他们一个个神采飞扬,一边与身边的女子调情取笑,一边拍着巴掌大声叫好。
而拍掌叫好的对象是堂边一老一少,一男一女。
这一老一少打扮得很是普通,甚至有些寒酸,一看便知与那些桌上女子不是一道儿的,恐怕是走街串巷卖唱糊口的艺人,被临时招呼进来陪席卖唱的。
吏部同僚仗着酒意,大喝道:“这是谁的主意?快把她们轰走。”
那些乡绅富贾闻听,才发现有官员在酒楼里,而且身着浅绯,这表明至少是正五品以上官员,于是纷纷起立见礼。没想到这官员一张口就是令他们将女子们赶走,就有些诧异,这酒楼又非私产,更非衙门朝堂,自己叫些烟花女子来为喝酒助兴,又关你何事,这金陵府天子脚下,官员多如牛毛,不用说你一个着浅绯的官员,就是着紫朝官,也不能率意行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此时,卖唱的一老一少,已经停了下来。
三伙人僵持,场面显得有些尴尬,几个富贾中,有一两个识趣地终于挥挥手,让那些“花蝴蝶儿”们赶快出去,所谓民不与官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以和为贵。
那些烟花女子见有身穿官服的人搅了局,虽然心不甘,但也一个个拉长着脸子扭着屁股悻悻地走了。
只有那卖唱的一老一少愣在那里,也许是被这穿官服的人吓住了,也许还在等着富贾们的赏钱,二人站在那儿,一直没有动。
那大喝的吏部官员见二人如此不识相,气不打一处来,吼道:“滚。还赖着干吗?!”
这二人见状不妙,吓得一哆嗦,忙收拾东西,拔腿就跑。
不想那卖唱姑娘慌慌张张一出门便与一人撞了个满怀,此人正是刘诚志。
刘诚志被店伙计领着,小解回来,正朝店中走,先是隐隐约约听到一阵美妙的歌声,突然歌声戛然而止。走到门口处,正好遇着那些烟花女子悻悻而出,嘴里还骂骂咧咧。
刚避开这些女子,正待往里走,却不料又遇一女子与自己撞个正着,当刘诚志正欲发作,却见这姑娘身着并不华丽,身上也无脂粉之气,与刚才那些人截然不同。再仔细一看,见她不过十八九岁年纪,生得很是清秀,一条乌黑的大辫子甩在脑后。此时的她见撞了个身穿官服的,正吓得瑟瑟发抖,丰满的胸脯也因紧张而剧烈地一起一伏。
刘诚志见状,不觉心中一动,很想上去拉着她的手安慰两句。可他如今虽未着紫,却是朝官,众目睽睽之下,哪敢做出这有伤体面之事,刘诚志只是微微皱眉。嘴张了张,爱怜地望了那姑娘一眼,便又恢复了常态。而这一切都没有逃过姑娘身边那老者的眼睛。
那操琴老者见姑娘闯了祸,忙过来赔礼。这时,那大喝的吏部官员也过来了,责备了老者几句。刘诚志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出去。
而此后,这一顿酒刘诚志喝得就有此恍惚了,精神一直集中不起来,也就草草散了。
酒意朦胧,刘诚志乘小轿回到住处,感到十分疲倦,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在梦里。他竟梦见了撞到他怀里的那个歌女,又仿佛听到了那悠扬的歌声。恍惚间,他又见那姑娘与那老者从他身边擦身而过,辫子乌黑乌黑的,胸脯高耸着。还回头朝他一笑。他使劲地追,追了很远,可只听见她的歌声,却再也看不见她的影子……。
刘诚志一个激灵,醒了过来。他仔细想了想那个梦,觉得那似乎不是一个梦。惆怅间,刘诚志再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那个影子怎么也挥之不去。他不禁又回忆起了那姑娘撞到自己怀里的情景,那身子软软的,头发上还散发着一缕清香……。
“嘿!真该死!怎么胡乱想这些!”刘诚志在心里暗自骂自己没有出息。觉得这么做实在有辱斯文。
他就这样胡思乱想着,一会儿好象是在梦里,一会儿又好象醒着。最后。刘诚志索性翻身下床,披上衣服,伏案读书。他绝不允许自己的心被儿女私情扰乱。
折腾了一宿,直到天蒙蒙亮,刘诚志方才睡着。
醒来时已经正午。刘诚志有些头痛,眼圈也熬红了。宿醉未醒,又折腾了一夜,加上心火旺盛,刘诚志的左肩竟生出了一片巴掌大的白癣,奇痒无比,令刘诚志心烦不已。
……。
过了几日,刘诚志明天就要走马上任,正式就职了,今日,金陵府军器少监的唐弟,金陵府军器少监刘崇谏代表他全家来向刘诚志道贺,并在万福楼设宴款待。
“诚志兄好运气啊,这才一年,就从五品升至四品,让弟弟好生羡慕,日后可要多多提携弟弟啊。”刘崇谏举杯邀约道,不象其兄长刘仁规性格刚烈,而是一付纨绔子弟的模样,虽然也是五品官员,却天天迷恋烟花之地,夜夜笙歌,他虽说是刘诚志唐弟,但只不过比刘诚志小了两个月,到是与其兄刘仁规差了五岁,两兄弟同父不同母,所以关系相处得还没与刘诚志融洽。
刘诚志没好气对白了刘崇谏一眼,这个唐弟确实不让自己省心,但也就与自己走得近,所谓伸手不打笑面人,刘诚志举杯以对。
“崇谏,你也任军器少监三年了,平常行事何不收敛些,也好有机会升迁。”
“不了,我这样挺好,有父亲的荫佑,留下的家产足以让我衣食无忧,况且有军器少监的官职,也满足了。”刘崇谏嘻皮笑脸道,继而却一面正容道,“诚志兄,你可知道,你我的同窗林立源阵亡了?”
“什么?”刘诚志大惊,手中的酒杯差点跌落,“怎么可能,年初他不是刚刚因战功升为指挥使么?怎会说阵亡就阵亡了?”
“嘘……。”刘崇谏竖起一指作势道,“此消息刚刚传到金陵府,我也是刚刚听说。”
“此事当真?”
“我怎会拿此事言笑。”
刘诚志道:“立源怎么死的?”
“据说是……自杀的。”刘崇谏不禁意地左右看看,仿佛有人窥探一般,压低声音道,“这事现在知道内情之人甚少……,据说,皇上也身陷西域。”
刘诚志收中大寒道:“不可胡说,皇上率新军是去成都府抗击吐蕃袭扰,怎会身陷西域?”
“你轻点声,你可知道你升迁为何迅速?”
“呃……,这又与我有什么关系?”
“哎,你可知道,你的前任为何突然死了?”
“听说是参与叛乱……。”
“金陵府为何会发生叛乱?”
“呃……。”
“你呀,还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就是风传皇上身陷西域,金陵府那些个旧臣遗孤才恃机串联谋乱,想趁皇上生死未明之机,篡夺国柞。”
“那与立源自杀又有何关联?”
“皇上身陷西域,并非吐蕃袭扰所致,而是西、北胡人吐蕃、阻卜、辽国联合出兵,甚至还有河西诸部,将不知情的皇上和数千新军拦截在了西域,听说定远将军云扬所部和特战军皆伤亡惨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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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了一停,刘崇谏继续说道:“林立源刚升指挥使,被定远将军云扬安置在巴州,听说定远将军为其特意增强了兵力,立源麾下有六千人之众,本来阻卜军南下,兵分三路,从阶州攻龙州,从利州攻剑州,从集州攻壁州,定远将军原是打算让林立源部坐镇巴州,左可增援阆州,右可增援壁州,本是一闲棋,不想,阻卜大军进攻受阻,竟从集州分兵,以一万五千人转攻巴州,结果就……。”
“你不是说立源是自杀的吗?”
“哎,林立源见阻卜军三面包围巴州,深感忧虑,派信使禀报成都府定远将军,可定远将军此时也为难,皇上身陷西域,急待救援,根本没有援兵可派往巴州,定远将军自己都准备率兵西进,救援皇上,哪顾得上巴州林立源啊。”
喝了口酒,刘崇谏润润嗓子道:“于是,定远将军令林立源严防死守巴州。可怜林立源从学府出去就入定远将军麾下,视定远将军如恩师一般,虽然搞不懂定远将军心中想法,但对定远将军在国家危难之际,重用、提携自己,因此对此命令深信不疑,阻卜军狂妄残忍,从东、北、西三面包围巴州,日日逼战,成天在城外叫骂,那些沦陷在阻卜军手里的明国百姓,都哭求着林立源出兵拯救,林立源虽然有心出兵,但定远将军的严令又使其无法逾越,只能窝在巴州城中不出。明国百姓绝望之下,就开始咒骂林立源缩头乌龟,败兵之将……。”
刘崇谏摇摇头,将杯中剩酒一口饮尽,蹉跎不已。
刘诚志正听得要紧处,见刘崇谏停住,赶紧提壶为刘崇谏斟满一杯,道:“快说,后事如何了?”
刘崇谏悲凉地看了一眼刘诚志。说道:“你我与林立源三年同窗,自然知道其是一个血性男儿,若是骂声来自敌人,想来林立源也就忍了。可眼见自己百姓惨遭蹂躏而恨声咒骂,哪还忍得住,换作是你我,想必也是一样,不过是一死,出去与敌人拼了,哪怕战死沙场,也比在城中缩手缩脚、窝里窝囊苟活强。”
刘诚志点头道:“确实如此。”
“林立源又等了三天,他不相信他的恩师定远将军会见死不救,可是。定远将军却还是没有派援兵前来,林立源心中的希望,一点点被削磨,终于破灭。于是,他召集部下。陈述眼下危机,让大家团结一致,誓与巴州共存亡,他派部将坚守城中,自己率领三千明军杀出北门,把阻卜军东引,期望与壁州守军进行合击。以解巴州困局。”
“次日,林立源一切安排妥当,率众杀出北门,撞死杀出一条血路,准备向壁州而去,可阻卜军却早已在巴水西岸设下埋伏。林立源部只奔出二十余里地,就被阻卜军拦截,而后面追兵已经近前,林立源三千明军陷入重围。”
“林立源心中悔之晚矣,只好率三千明军誓死拼杀。一仗下来,林立源三千明军,只剩下不到五百人,随林立源顺巴水南逃,还来不及落脚休息片刻,四周杀声四起,阻卜军追兵已至,数百明军被杀得七零八落,片刻间便要全军覆没。林立源眼见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不由得心灰意冷,令部下继续逃命,自己却纵身跳入了巴水中……。”
刘崇谏住口不语,刘诚志也心神恍惚,一阵沉默之后,刘诚志开口道:“可惜立源正值大好年华,不过,其死得壮烈、死得其所。也不枉你我与之同窗一场。此杯,敬立源兄。”
刘诚志与刘崇谏举杯向天一敬,再将杯中酒圈洒在桌前。
“大好性命,就这么说没了就没了,亡父也是如此,一个赫赫威名的都指挥使,三万大军,也说没了就没了。哎,诚志兄,我心中无大志,只求能平平安安过此一生,对于建功立业,我再无一丝期望。”刘崇谏伤感地说道。
“崇谏,勿须伤怀,叔父为国捐躯,何苦荣耀,来,这一杯敬叔父。”
二人再次举杯,遥敬刘仁赡。
气氛有些尴尬,本是庆贺刘诚志升官的酒宴,确因刘崇谏叙述而沉重。
刘崇谏突然道:“今日设宴是庆贺诚志兄升官,莫再说如此伤心的话了,来,今日不醉不归。”
刘诚志也摇摇头,象是要甩脱心中的悲伤,也笑道:“对,不醉不归。”
说话间已酒过三巡,此时,一个店伙计进来问道:“二位官爷可需要召人唱个曲助助酒兴?”
刘诚志方待出言拒绝,刘崇谏却早已开口:“正好,你我喝得有些沉闷,让人唱一曲也好助兴。”
刘诚志便同意了。
没多久,店伙计领着一人进来,轻轻在角落中坐下,开始弹唱。
刘诚志本是侧对着门,没有留意进来是何许人,可这歌声响起,却令他如中雷击。
这歌声是他这几日魂系梦绕的,刘诚志赶紧转过头去,赫然,那就是当日看到的一老一少两个卖唱之人中的那个女子。
那姑娘正是当日酒楼上,与自己有一“撞”之缘的女子。没错,就是她,那清秀的歌声仿佛又响在了耳际,还有那条乌黑的辫子,肯定是她!可又怎么会是她呢?这也太巧了吧?
刘崇谏见刘诚志盯着卖唱姑娘,神态怪异,自己经常出入烟花柳巷,不用多想便心领神会,于是,向刘诚志告了个罪,借口方便就出了门而去。
刘诚志根本没有留意刘崇谏说了些什么,只是沉浸在那姑娘的歌声里,如痴如醉。
一曲唱完,刘诚志依旧神情恍惚,卖唱的姑娘此时也认出刘诚志来,但刘诚志的神态和所穿的官服,令姑娘不敢开口。
许久,刘诚志从恍惚中清醒,开口道:“小娘子不必惊慌,若不嫌弃,请坐过来闲聊,可好?”
那姑娘见刘诚志长得一脸正气,举止也很端庄,当下应道:“不敢与官爷同坐,我站着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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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诚志也不勉强,便与那姑娘说起话来。
说话间得知,这女子姓于名桂兰,本是沧州人,十岁左右家乡遇水灾,父母故去,只剩下她与爷爷相依为命。她父亲原是村中私塾的先生,教乡里孩子读书以糊口养家,所以她自幼也学了些东西,会识字读书。
生活困苦,十二岁,便与爷爷背井离乡,出外卖唱、讨饭过活,稍大之后,她便立志只卖唱,不再行乞。十六岁祖孙二人闻知明国富足,便逃至金陵。由于她的嗓子好,长得又清秀,很快在金陵府一带小有名气。但她只在几家信誉好的酒肆、茶楼卖唱糊口,从不到人家中去唱。有不少有钱人同情
这一老一少人穷志不短,也愿意让他们搭台子卖唱。
而前几天,与刘诚志“撞”上之后,爷爷年迈体弱,竟一病不起,生活拮据,姑娘便只好一人出来卖唱了,不想在此,又遇上了刘诚志。
刘诚志当下让于桂兰引路,带医工去为其爷爷治病,而由此,于桂兰便一腔柔情系于刘诚志的身上。
本应是郎情妾意、如胶似漆的快乐日子,却不想,有一天,于桂兰突然失踪了。
刘诚志发疯似的寻找,几乎寻遍了整个金陵府,却无于桂兰的丝毫消息。
就在刘诚志绝望之时,于桂兰的“爷爷”为刘诚志指了一条“明路”,那就是去求见于桂兰的生父。
刘诚志愕然,这于桂兰当初明明告诉他,其父母皆已亡故,这哪来的生父?
刘诚志却不知道,这于桂兰除了名字是真的,其它全是假的,这个所谓的“爷爷”也仅是耶律都沙的家奴。
耶律都沙是耶律璟派来明国专司策反、破坏、暗杀等的辽国细作头领。
当时,耶律璟派遣耶律朔古率六万大军南下增援两路辽军的同时,也采纳了于越耶律德里的建议。那就是派细作入明、周二国进行策反。经过两年的网罗和策反,耶律都沙发现明国官场远非周国所能比,特别是这场金陵叛乱之后,耶律都沙竟找不到自己下手的机会。
而这时。刘诚志这个幸运的吏部官员进入了耶律都沙的视野,选择刘诚志是耶律都沙经过反复考虑的结果,刘诚志出身名门,刘氏家族虽然从刘仁赡阵亡之后,没有相应的重量级人物,但刘氏家族的根脉依然无损,特别人刘诚志的两个唐兄弟,也就是刘仁赡的两个儿子,一个是御林军校尉,一个是军器少监。而且族中子弟有不少遍布明国各州县为官,这样的关系网,只要打通一个关节,就能将整个刘氏家族纳入自己的操纵之中。
而没有选择仁规、崇谏兄弟下手,是因为刘仁规继承其父亲方正不阿的性格。又身负御林军校尉之职,要想从他身上打开缺口,难度极大;而刘崇谏却是风流倜傥,整日烟花柳巷之辈,心无大志,缺少号召刘氏族人的威望,所以。耶律都沙选择了刘诚志做为策反的第一目标。
而策反的工具,于桂兰,这个白捡的便宜女儿,只是耶律都沙当年在沧州抢来的一个当地汉人女子所生,那女子是当地一于姓人家的姑娘,当时在街上游玩。而被耶律都沙掳去,耶律都沙玩腻之后,倒也没有杀她,只是将她放了回去,这么多年来。耶律都沙甚至不知道自己有这么一个女儿。
直到于桂兰母亲去世前书信告知,这时,于桂兰已经十八岁。耶律都沙本无意认这个亲,却正好遇上皇帝令他领导明国细作之事,于是,耶律都沙就认下了这个便宜女儿,并带到了明国金陵。
将刘诚志定为目标之后,于桂兰就成了耶律都沙策反刘诚志的工具,经过数月的准备,耶律都沙身边的家奴,就这样成了于桂兰的“爷爷”。
刘诚志满怀着困惑,按照于桂兰“爷爷”的指点,第一次来到这座小院的那一刻,就注定了刘诚志此生的悲剧。
于桂兰确实在这小院中,也没有受什么罪,但让刘诚志震惊的是,耶律都沙的存在,明、辽正在进行着惨烈的战争,而此时一个辽人在明国金陵,所为何事,刘诚志心中瞬间明白。而于桂兰的出现和承认耶律都沙是其生父的事实,更是让刘诚志的心跌落到了万丈深渊。
刘诚志知道,除非自己可以舍弃于桂兰,否则自己自此将走入地狱,万世不复。
但自己又如何能舍弃于桂兰?
当耶律都沙得意地微笑着,令刘诚志利用曾经是金陵学府学子的身份煽动学子围攻驿馆的时候,刘诚志宁愿此时自己已经死了,但刘诚志终究还是割舍不下对于桂兰的爱。
“无论她是汉人,还是契丹人,我都爱她,纵然这份爱会令我粉身碎骨。”刘诚志在见到于桂兰还活着的那一刻,就发誓一定要带她离开这个小院。
刘诚志如行尸走肉般地按照耶律都沙的要求,一步一步地将学子、百姓引入预谋的陷阱,而使得学子二死一伤,周国使者张昭被杀。
也使得明、周两国同盟面临破裂的边缘。
刘诚志作完这些事,满心以为耶律都沙会如约让自己带走于桂兰,但如今看来,只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这个恶魔不榨干自己的价值,是绝对不会让桂兰回到自己身边的。而自己却无法反抗,只能屈从于他。
张昭的被杀,却让刘诚志心中非常快意,从耶律都沙的话中,刘诚志已经猜到,周国张昭应该也已经被辽人策反,如今意外被斩,这让刘诚志心中无比舒坦。也许,刘诚志下意识中,就有一种与这群恶魔同归于尽的渴望。
如今,耶律都沙令他谋取火器,这使得刘诚志非常担心,刘诚志不知道耶律都沙会将火器用在什么地方,如果令皇上因此陷入险境,那刘诚志宁愿自己身死万次,也不会为耶律都沙取得火器的,这一刻,刘诚志竟还认为自己是天子门生,而百里无忌还是他心目中的恩师。
刘诚志知道,很显然,这么少数量的火器,耶律都沙只可能用在对付重要人物的身上,而金陵府,最重要的人莫过于明国皇帝百里无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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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朴只身一人一马车出使开封府,他谢绝了百里无忌派人护送,他知道就是带再多的人,周国只要有人想要杀他,他终究是死路一条。直到现在,王朴依然后悔遵从了百里无忌的计划,这必将使得自己背负数年的骂名,如果计划失败,甚至有可能背负上一世的骂名,也许青史上会留下这么一句,“叛臣王朴献媚于明帝,背弃周世宗投靠明国,致使周、明同盟破裂,而使中原再次被北方胡人击破,汉人惨遭蹂躏。”
一路上,王朴在回忆当时的情景。
当百里无忌突然说出要任王朴为明国侍中、兼任鸿胪寺正卿的时候,王朴勃然大怒,这不但是对自己的侮辱,也是对周国朝廷的侮辱,没有哪一个正在出使的使者能承受如此的侮辱,这只能说明百里无忌的随心所欲和对王朴的轻视。
使者代表着国家的尊严,而如今却被百里无忌一句话践踏地一塌糊涂。这是王朴绝对无法容忍的。
没等王朴誓死反抗,百里无忌悠悠地说道:“文伯,如果朕告诉你,战争再如此僵持下去,不但周国将拖不过今年,明国恐怕也支持不下去了。”
王朴反驳道:“依外臣看来,反而应该是辽、阻卜军支持不到明年,战争已经持续一年多,游牧民族熬过严冬不容易,已经撑了一个严冬,再要撑过今年的冬天,绝无可能。”
百里无忌点头同意,确实,辽、阻卜在异国作战,刚开始还好,就算补给跟不上,抢掠沦陷当地百姓,打打草谷,也能混日子,但一年多了。当地百姓都已经家徒四壁,甚至饿死,哪还有粮食让他们抢,战争僵持下去。时间是站在明、周两国一边的。
“若是战争根本不会拖到今年年底呢?”百里无忌突然说出这么一句。
王朴大惊,如今明、周大军虽然无现象显示可以掌握战场主动,但坚守各地防线还是应付得了的,百里无忌何来如此一说?
百里无忌闭目道:“朕闻听消息,辽国去年已经扫平北方,十万辽骑在贝加尔湖以东击溃十六万斡朗改、辖戛斯联军,辽军已经渡过贝加尔湖向西,斡朗改已经归顺辽国,而斡朗改西边的辖戛斯,也已经向辽国递交了降书。两国正在商谈具体事宜。文伯,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王朴闻听,颓然一屁股坐倒在椅子上,如果真象百里无忌所说。辽国一旦有了斡朗改、辖戛斯之地,不用说可以直接征召两族骑兵,单就以国力而言,斡朗改、辖戛斯两国疆土相加,几乎与辽国疆土持平,而两国又是战马的盛产地,这对于冷兵器时代来说。几乎上马就成军。如此,现在中原僵持的战局将会因力量悬殊而发生彻底改变。
百里无忌并没有说谎,更没有夸大,就是刚刚从燕云转来的情报,来自被百里无忌放回上京的耶律朔古。
百里无忌刚得知时,也大吃一惊。但他随即想到,自己还有时间,斡朗改、辖戛斯刚被辽国纳入统治之下,内部的整肃需要时间,虽然不长。但至少也需要一年半载,耶律璟穷兵黩武,只要能撑过今年,辽国很有可能为此付出惨重的代价,而自己在辽国埋下的那两颗钉子,就会让千疮百孔的辽国朝廷更加雪上加霜。
由此,百里无忌更加坚定了尽快与辽国在燕云决战的想法。
“还有一个情报,阻卜再次征召了五万骑兵,现在已经过黑水南下,兵锋近直指灵州。”百里无忌脸无表情地说道。
王朴木然地看着百里无忌蠕动的嘴唇,他不知道还有没有更多更坏的消息从百里无忌嘴上说出,他很明白,单就第一个消息已经能令周国陷入绝境,又何须考虑第二个消息?
王朴愣了一会,突然暴起,指着百里无忌的鼻子喝道:“明国呢?号称四海之内无敌手的明军呢?就看着周国灭亡……。”
这时的王朴已经语无伦次,也再也找不到那温文尔雅、胸有成竹的模样,他已经有些疯狂,人被巨大的压力压垮时,总是选择性地疯狂。
王朴下意识中选择了逃避,他想激怒百里无忌,最好能令百里无忌一怒之下杀了他,这样,他再也不用为周国的社稷担心。
百里无忌怜悯地看着王朴,等他歇斯底里地发泄完后,百里无忌问道:“文伯,如今唯一能改变战局的就是在辽国从斡朗改、辖戛斯征兵南下前,将龙、剑、壁一线的阻卜军和渭州南、北两路辽军击退,这样,辽国朝廷必将因战事所需要付出的代价过大而放弃继续增兵,而阻卜,就算是五万援兵到达,也会因龙、剑、壁一线的阻卜军的溃败而回撤,如此,乱局就会被理顺。朕希望,你能挑起这付担子。”
王朴发泄地有点累了,他微仰着头,问:“为何要选我?”
百里无忌道:“因为你的忠诚。朕没有别的人可以选择,如今局势,明、周两国朝堂之上,相比而言,你比张昭令朕放心。”
“我需要做什么?”
“只要你将信件亲手交到朕的二弟手中。当然,也包括说服他。”
“如此简单?”
“是。“
“那何不直接放我回去,我必将信件亲手呈交皇上。”
“你不能直接回去。如果明、周两国依然交好,燕云的八万明军加上周军的支持,辽国要迅速攻下燕云是不可能的,朕说过,要给辽国造成明、周交恶之象,如此,辽国才能放心地调兵进攻燕云。所以,明、周必须交恶,而交恶的原因就是驿馆血案,而你,做为血案的涉嫌人,怎么可能被明国轻易放回去?”
王朴开始冷静,他思索许久,开口道:“如果我不背叛周国投靠明国,就无法光明正大返回周国?因为这封信必须亲手交到皇上手里,而要接近皇上,则必须有适当身份。”
百里无忌点头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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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接近皇上,还要让潜伏周国朝堂的奸细不会发觉明、周两国的真实关系?不但不让奸细发觉两国真实关系,还要让奸细认为两国同盟破裂在即?”
百里无忌欣赏地说道:“王侍中反应确实敏捷。”百里无忌已经改口称王朴为王侍中,因为他相信,王朴必然会同意自己的计划。
果然,这次王朴并没有提出抗议,他只是继续问道:“既然两国同盟破裂在即,那皇上又如何应从你的请求,与你同上燕云充当诱饵呢?”
王朴问到了点子上,百里无忌笑了笑,说道:“正因为两国同盟破裂在即,以周国一国之力根本无法抵抗辽国,如此,朕的二弟都会将此议昭示在朝堂之上,商议如何与明国交涉,尽力弥补两国的裂痕,而与朕会晤,就是解决两国关系的最好方法。于是,周国皇帝递国书邀请明国皇帝会晤,而地点则选择在了燕云。”
王朴提出异议,说:“如果奸细怀疑,两国为何要选择燕云会晤?”
“燕云虽属明国,但明国与燕云之间有周国间隔,选燕云则是令明、周两国都相对放心。”百里无忌不假思索地说道。
王朴默默点头,这个计划虽然疯狂,但如今的局势危如累卵,也只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你又怎能保证燕云一定能抵挡住辽国的全力一击?”
百里无忌笑道:“这是绝密,你日后都知,朕只能说,胜无把握,但绝对能立于不败之地。”
王朴道:“如此,我还有最后一问。”
“问吧。”
“我还需要回金陵么?”
“呃……。”百里无忌显然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金陵驿馆血案和王朴假装投靠明国,引起明、周两国的交恶,从而蒙骗明、周朝廷中的辽国奸细。然后王朴与柴荣接近,传递自己的信件,再让柴荣做出害怕失去明国支持,而愿意委屈求全希望与明国皇帝会晤修补两国关系之象。而百里无忌则勉为其难答应此请,但为策安全,把地点选在了燕云。
辽国奸细将情报传回上京,而辽穆宗耶律璟则应该被巨大的诱饵所吸引,于是,派出上京周边的辽军,同时抽调正在与明、周交战的辽军,对燕云全力一击,纵然不能活捉两国皇帝,也能趁势占领燕云。同时趁势追击南逃的两国皇帝,从而牧马中原。
这时,王朴的任务其实已经完成。
百里无忌抽了抽嘴角,说道:“王侍中此问题应该问朕的二弟。”
百里无忌这话回答的巧妙,王朴是周国之臣。眼下是假装投靠明国,任务完成,自然应该回复周臣的身份。但有一点,此事即使成了,如果柴荣心存芥蒂,那么王朴如果留在周国,将一无所成。
这倒不是说柴荣心胸狭窄。而是没有一个皇帝能容忍一个背叛自己的人,哪怕是假装背叛。谁又能保证,这种背叛不会有假戏真做的那一刻?
王朴略一细想,便想明白了,百里无忌此话的意思很明确,“如果他要留你。你则留,若他不留你,你自然该回金陵。”
王朴道:“如此,外臣勉力一试。”
百里无忌道:“不,必须成功。”
王朴随即下跪。施全礼道:“遵陛下旨意。”
百里无忌心中一阵涌动,王朴这一跪表示着他不成功则成仁的决心,但按百里无忌所设计划,王朴是有惊无险的,最多也就是忍受周国君臣的冷言冷语,只要王朴将信件交到柴荣手上,那么至少柴荣应该相信王朴的忠诚了。
但王朴如今这一跪,却让百里无忌心中开始担心出现变数。
“文伯,不管最后情况如何,朕希望,你活着。”
“遵旨。”王朴面无表情地应道。
……。
五天后,王朴的马车进入开封府。
从进入开封府城门的那一刻,王朴就知道此行绝对不好过。连看守城门的周军将士眼中可以看出,那一种浓浓的敌意。
也许,自己背叛周国投靠明国的消息早已传遍开封府每一处大街小巷。
果然,进入开封府通往皇宫的大街时,铺天盖地的烂菜叶、臭鸡蛋,甚至石块如雨般地落在马车的车顶上。
“噼噼啪啪”声一直伴随着王朴来到鸿胪寺。
而鸿胪寺中接待的官员看见王朴到来,都避之如瘟疫,竟无一人接待。
王朴一直从中午等到天色暗下,都没人来理睬他一声。
腹中饥饿难忍,王朴只好回到大街上,打算先回家去吃饱肚子再说。
转过几条街,来到自己的宅子,王朴没有成家,宅子中只有几个仆人,可来到自己的宅子前,王朴惊愕了,宅门已经被封条贴上。
有家难回、有国难投,这种滋味王朴虽有准备,但却还是低估了。
幸亏有马车在,不然王朴怕是要露宿街头了。
王朴再次转到正街上,打算买些吃喝。
没料到,大街上没有一家酒肆、客栈愿意接待他卖他食物。
王朴一个文人,做不出蛮横的举动,只好在客家的驱赶下退出,这时,王朴才醒悟,自己想见柴荣,恐怕不易。
如今身份不同,做为明国使者,不被鸿胪寺接待,就无法让柴荣知道自己的到来,更无法接近柴荣,如此如何完成百里无忌交待的任务?
王朴苦思之下,想到唯一的可能就是在宫外柴荣出巡时,才能拦驾求见。但这方法不但危险,而且皇帝出巡那是可遇而不可求之事,又怎能如自己所愿。
无奈之下,王朴只好将就着忍受饥饿,在马车中睡一晚。
一觉睡到天亮,王朴钻出马车,却发现马不见了。
四下环顾,见行人来来往往,却都避开他的马车。
王朴心中自然明白,这马显然是被有心之人偷去了,可现在,自己就算是报官,恐怕也没人理会,罢了,去宫门外碰碰运气,也许能凑巧遇上皇帝出巡。
可哪有这么凑巧的事,王朴苦等一天,根本连宫门都无法靠近。眼看天色已晚,只好再回到自己被封的宅门前,准备再将就一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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饿了一整天的王朴勉强走回宅门前,却发现,自己的马车,连车厢都被人砸了,哪还有睡的地方。
所谓屋漏偏遇连夜雨,王朴现在到了绝境,身上有钱却无处买食物,也无处可投宿,往日的同僚如今都避之不及,王朴也没打算去寻求他们的帮助,王朴蜷缩着,靠着宅门错睡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王朴被人晃醒,勉力睁开一丝眼缝,借着星光,依稀看见自己的老仆人李伯正在摇晃自己。
王朴有气无力地问道:“李伯,你怎么来了?”
“主公,我一直就在附近,听说你昨夜露宿在马车,白天就寻来了,找不见你,只好晚上再来碰碰运气。”
“李伯……,先不说话……有没有吃的,我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有,有,听说主公昨天一直被客家驱赶,买不到食物,我身上一直带着馒头准备着。”李伯一边说,一边从怀中掏出两个馒头,见王朴有气无力的样子,李伯便动手将馒头撕成小块,喂到王朴嘴里。
吃下两个馒头,王朴的精神好了些,“李伯,宅子是皇上派人封的吗?”
李伯愤声道:“倒不是皇上下旨封的,却是那新任的知开封府事薛训派人封的。”
王朴知道,这薛训原是右屯卫将军,与自己不对付,其实不管是谁来封,只要不是皇上下旨封的,对于王朴来说,都一样。王朴心里终究还是希望柴荣能信任自己,对自己有信心,可是,这可能吗?
王朴不自觉地露出苦笑的神态。
一旁的李伯却以为王朴对宅子被封一事苦笑,赶紧安慰道:“主公,谣言止于智者,现在主公回来了。向皇上冰释误会就是了。”
王朴闻言只好苦笑,道:“李伯,此事是真的。”
李伯傻眼了,自己从一开始就以为这是谣言。虽然宅子被封,自己被赶出府外,但心里确不相信自己的主公会是背弃旧主,投靠明国之人。可如今,得到王朴亲口承认,李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伯年岁已大,他绝对不相信以王朴的为人,能做出这样的事,纵然王朴亲口承认,李伯的心里还是觉得事有蹊跷。
“主公。不说此事了,先回家吧。”李伯避开话题,扶起王朴,说道。
“回家?哪来的家。”王朴有些诧异。
“是这样,三天前。宅子被封,我等几人被赶出府外,无处落脚,无奈之下,就偷偷回宅中取了些东西变卖,用所得之钱在外租了间屋,也算是一个家了。此事还望主公恕罪。”
王朴竟嘿嘿笑出声来。道:“何罪之有,宅子都被封了,取些物事有何不可?人总要活下去,李伯,做得好。”
李伯有些傻了,这主公一些日子不见。言辞就象换了一个人,自己这般做法,若是换作以前,轻则责罚,重则赶出府门都说不定。可如今,主公竟不以为怪,反而赞许有加。
王朴见李伯怪异的神情,也醒觉自己说话有些轻狂,也不解释,催促着李伯带路,他真的累了,需要好好睡一觉。
这一觉一直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王朴才悠悠醒来,早已饥饿的他抓起李伯为他准备的饭菜,狼吞虎咽起来,连着吃了两碗,方才吁出一口气。
解决了温饱的王朴,思维迅速转到了自己肩负的任务。可按照惯例,从鸿胪寺报备觐见之路已断,只能另想办法。
所谓病急乱投医,王朴无奈之下,竟向李伯问道:“李伯,我要觐见皇上,你可有办法?”
这李伯不过也就是个府中管事,哪有什么办法,就问之下,呐呐道:“主公,你也是周国三品朝官,要不,找昔日同僚想想办法?”
王朴苦笑,这就是问道于盲了,也不睬李伯,顾自思索着。
王朴早就想过找昔日同僚代为禀报柴荣,可如今肩负的任务却是不能宣之于外,万一所托之人是辽国奸细,那岂不是误了大事?
但如果这么等下去,也会误了大事,毕竟要坐等皇帝出巡,就如同守株待兔一般。
要不,找同僚试试?王朴思忖着,只要严守口风,只求代为禀报,也许走漏不了什么?
王朴开始对自己走得近的同僚一个一个进行筛选,最后将目标放在一人身上,那就是周国司徒兼门下侍郎、平章事、监修国史李谷。
李谷已经年过半百,二十七岁举进士,先后历经晋、汉、周三朝为官,后晋天福年间,擢监察御史,历任开封府太常丞、虞部员外郎、吏部郎中等职。开运元年,他随后晋出帝(石重贵)征契丹,任枢密直学士,加给事中。开运二年,出任磁州刺史、北面水陆转运使。后为契丹所俘,连拷问六次,皆不屈。
王朴认为,这样的人,如要投靠辽国,何须等到现在,而往日里,自己与他虽说交情不深,但政见却相似,都是致力于增强国力,行内后外的策略。
王朴决定,去找李谷想想办法。
当天晚上,王朴令李伯找来一套粗布衣换上,悄悄向城南李府行去。
李谷没有拒绝王朴的来访,他的心里也不相信王朴会投靠明国,对于文人来说,背叛旧主他投,这是自断仕途,再没有哪一个君王敢放心用他。
李谷心存疑虑,在书房接见了王朴,看着这个身着粗衣衫的昔日皇帝心腹之臣,李谷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文伯,你怎会如此打扮?”
王朴苦笑道:“有人阻拦我觐见皇上。”
“谁?”李谷问道。
王朴摇摇头道:“不清楚。”当下,王朴将进开封城后的遭遇向李谷简单述说了一遍,也说了自己宅子被封一事。
“李司徒,皇上是否罢免了我知开封府事一职,另选他人继任了?”
李谷叹了一口气,道:“朝堂之上,皇上闻听你投靠明国的消息,并无什么反应,只是你知道,总有些人会兴风作浪,他们提议,知开封府事位置至关紧要,不可交与一个有投靠外国嫌疑之人担任,应该立即撤换。皇上也没拒绝,于是,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王朴赶紧道:“李司徒莫要误会,朴不是想追究官职之事,只是想知道皇上对朴有何反应。”
李谷道:“莫揣测圣意,我只想问问文伯,这投靠明国之事可当真?”
王朴道:“确有此事。”
李谷愤怒道:“文伯,你可还是读书人?读书人的气节何在?”
王朴知道,李谷有资格愤怒,联想起他禁受契丹人六次拷打,都没有屈从,自己投靠明国之事,李谷闻听有此反应不足为奇。
“李司徒息怒,此事说来话长,但朴必须尽快觐见皇上,有要事禀报,还请李司徒给予方便。”
李谷怒气未消,讥讽道:“文伯如今贵为明国侍中,既然奉明国皇帝之命出使我国,自然应该去鸿胪寺报备,等候觐见,何须来我府上求我?”
王朴苦笑道:“李司徒莫要取笑朴,鸿胪寺根本无人接待,朴真有要紧军情禀报皇上,耽误不得,还请李司徒成全。”
李谷道:“此事我帮不了你,既然你真投靠了明国,那你就只能去向明国皇帝求助了。”
王朴正容道:“李司徒,此事关乎明、周两国的共同利益,关系重大,若见不到皇上,周国很有可能陷入险境,到时,悔之晚矣。”
王朴说得严肃,李谷也有些动容,见王朴不象是在说谎,也了解往昔王朴的为人,李谷有些被说动,确实,以王朴只身一人,也无所谓对皇上不利。不想帮王朴的原因,不过是不愤于王朴的背叛,当然也有怕帮了王朴,引祸上身的担忧。
见李谷有些迟疑,王朴趁热打铁道:“李司徒若不信,可陪伴朴一同见驾。到时自然就明白了。”
王朴不得不信任李谷,现在当日与自己交好的向训、赵匡胤、郑恩等人皆领兵在外,能帮忙的只有李谷了,王朴不得不将注押在李谷身上。若李谷再追问下去,恐怕王朴不得不将事有限度地透露了。
还好,李谷思忖一会,点头答应了王朴的请求,但李谷提出,王朴只能一人随自己进宫面圣。
王朴自然一口答应。
李谷看着王朴那充满疲惫的脸,心中泛起一种莫名的情绪,这个年轻人,好学擅文,一直受皇上宠信。可如今一步踏错,竟要见皇上一面都要来求自己,哎,自己也不知道答应他的请求是对是错,但让他见皇上一面。想来皇上不会怪罪自己吧?
王朴却不知道李谷内心的犹豫,他见李谷已经应承,也就松了一口气。
李谷突然想起一事,说道:“文伯,明日就是月底,依制不早朝。”
“呃……”王朴一愣,自己竟连这都忘记了。可自己一进开封就进入了有心人的眼睛,这一天时间的耽搁,很有可能会夜长梦多。
自唐朝以来,历朝都遵循每十天之中有一次的例假,在每月的十日、二十日和最后一天,称之为旬假或旬休。
思忖之下。王朴说道:“还求李司徒收留朴两晚。”
李谷想了想,道:“如此也好。”
王朴又再三请求李谷不要走漏自己留宿李府的消息,甚至连家人都不要透露,以防泄密。
李谷虽然觉得这密保得有些莫名其妙,不就是见皇上一面吗?杀人不过头点地。就算王朴背叛了周国,但如今王朴代表着明国出使,总不能也象百里无忌那厮杀了使者吧?想到此,李谷心中一惊,这还真保不准,明国既然敢杀周国使者张昭,难道周国就不会依样学样,也杀了王朴?
李谷悠悠地看着王朴,道:“文伯,你就不担心见了皇上,很可能步张昭后尘?”
王朴一震,其实他的内心一直将自己当作是周国之臣,从没有想过周国会杀自己,但如今被李谷这么一点,方才醒悟自己现在的身份是明国使者,而周国使者、兵部尚书张昭却刚刚被明国“所杀”。
王朴苦笑道:“生死有命……,君要臣死,死不得不死,谢谢李司徒提醒。”
李谷见王朴执意如此,轻叹一声,也不再相劝。
于是,王朴就在李府留宿了两晚。
初一,天还未明,李谷便一乘四抬官轿携四个随从进宫上朝去了,而王朴则装扮成李谷随从混在四人之中。
宫卫虽说负有检查进出官员之责,但对于象李谷这种一品大员,哪会真不晓事地去检查,也就随便一看,就放一行人进入了。
依律,上朝官员依照官衔大小依次在殿外排列,直到卯时正点,殿卫方会放群臣进入殿中,而各官员的随从皆被阻拦在殿外等候。而等候的随从也依照主公官位的大小,从内到外依次排列,颇有“另一个朝会”的风范。
王朴自然被阻拦在殿外,这是李谷、王朴意料之中的事,但只要王朴已经进了宫,只要李谷朝会时禀明柴荣,就看柴荣愿意不愿意召见王朴了。
王朴低着头在外等候,而另外三个李谷的随从早已得到李谷的指点,皆用身子不经意地挡着王朴,以防被人认出,毕竟王朴本就是周国朝堂的熟面孔。
寅时一过,就是卯时,百官皆昂首阔步排队进入朝堂,等群臣站定之后,过了一会,皇帝柴荣才在宦人的引领下走入,端坐在龙椅上。
柴荣这些天心中是万般滋味,不可言语,身边的心腹大部分都被派出,也只有妹夫张永德在身边,本来还有王朴可以说说体己话,可惜,他竟投靠了明国。
柴荣不信王朴会背弃自己,其中必定有假,亦或者这本就是谣言。柴荣也不相信,百里无忌会为了明国两个学子、一个王朴,而弃结义之情不顾,这完全不符合自己心目中的百里无忌性格。
但朝堂上那些官员的弹劾,令柴荣无法维护王朴,无奈之下,避重就轻,柴荣罢去了王朴知开封府事的官职,但端明殿学士、左谏议大夫的官职却没有下旨罢免。
柴荣希望王朴能回来,如果他回来,我必不会去追究他背弃之事。柴荣暗暗自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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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禀皇上,臣有折。”
一声呼喝打断了柴荣的思绪。
柴荣凝目一看,原来是司徒兼门下侍郎、平章事、宏文馆大学士范质,柴荣回道:“范爱卿有何事奏?”
“皇上,臣弹劾礼部侍郎刘温叟在今年二月春闱中有舞弊之举。”
柴荣一听,原本就不快的情绪变得更加烦躁,问道:“范爱卿可有证据?”
范质回道:“臣有人证、物证,人证就在殿外等候皇上问询,物证请皇上细看。”
说罢,范质将手上折子递给宦官,由其转交柴荣。
柴荣细看,折子中写道,今年春闱中,考试的诗赋、文论、策文已经全部封存,十六人进士,其中李覃、何日严、杨徽之、赵邻几等四人,应当及第。而严说、武允成、王汾、闾丘舜卿、任惟吉、周度、张慎徽、王翥、马文、刘选、程浩然、李震等十二人,学艺未精,均当落第。但考官礼部侍郎刘温叟舞弊,故被取进……。
柴荣冷哼一声,喝道:“礼部侍郎刘温叟可在殿中?”
刘温叟颤抖着走出队列,向柴荣施礼道:“臣在。”
柴荣道:“对范司徒弹劾之事,你可有异议?若有异议,可召人证对质。”
刘温叟早已做贼心虚,闻言赶紧跪到在地,求告道:“臣有罪,望皇上恕罪。”
柴荣见刘温叟自己认罪,便将那折子拍在龙案上,下旨道:“春闱一案,其中李覃、何日严、杨徽之、赵邻几四人,应当及第。而严说、武允成、王汾、闾丘舜卿、任惟吉、周度、张慎徽、王翥、马文、刘选、程浩然、李震等十二人,学艺未精,均当落第,令他们刻苦攻读,等以后再试。礼部侍郎刘温叟在选拔士人上有过失。据其过失,理当贬谪,现特予宽恕容让,刘温叟免予定罪。将来的贡举公事,再令有关部门另外制订条例上奏。”
范质大惊,如此一桩科举舞弊案,竟被柴荣高高举起,轻轻放下,这科举事关国家社稷,如此放任,怎可服众,正待上前劝谏。
柴荣却再次开口道:“朕意已决,众卿还有事奏吗?”
范质闻言一声轻叹。只好走回队列。范质知道,柴荣登基之后,急于举拔贤士,凡稍有才华者,皆收容封官。却不加筛选其中有才无德者,去年,右拾遗赵守微被弹劾,赵守微本为一村民,相貌木讷朴实不加修饰,前一年以平民身份上书论事,世宗因急于举拔贤士。便任赵守微为右拾遗,听到的人对此都感惊愕。后赵守微被其岳父告状,揭发他的丑行。
而柴荣知道后,也仅仅将右拾遗赵守微杖击一百下,发配到沙门岛。而如今刘温叟亦是如此,但柴荣旨意已下。范质又能如何?
右谏议大夫尹日上前奏道:“皇上,原周国使者王朴,背弃周国,此大逆之罪,理应严惩;明国擅杀我国兵部尚书张昭。更不可容忍。臣恳请皇上下旨,诛王朴,向明国宣战,只全国威。”
一时间,殿上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柴荣,谁都知道,这个时候向明国宣战,那是自找死路。
许久,柴荣都没有说话,他的脸开始变得铁青,眼见雷霆之怒就要发出。
这时,书侍郎兼礼部尚书、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王溥上前奏道:“皇上,臣奉命改造汴京,如今钱物已经筹备齐全,只是牵扯到拆迁的官员、百姓不与配合,如何处置,还望皇上示下。”
汴京城建筑杂乱,道路逼仄,拥挤不堪,柴荣在登基时就已经有了改造扩建汴京的想法,一国之都总得有个样子的,汴京的大部分道路不过十几到二十几步宽,皇帝的车辇都过不去,只是周国国库空虚,有心无力,而灭佛运动,给周国平添了相当的财富,这就让柴荣扩建汴京的心再次活跃起来。
“王尚书,汴京改造势在必行,诏告汴京臣民,等扩建完毕,官府用地之外,拆迁者可以在剩下来的地上自由建造两倍于前的房屋。如此,若还有官员不与配合,斩;若还有百姓不配合者,驱之。”
“……臣遵旨。”
幸亏王溥老成谋国,见势不妙,便岔开话题,这一对答,消去了柴荣心中不少的怒火。
官员们已经听出柴荣今天心情非常不好,没有要事,都不想再上奏了。
这时,李谷犹豫是不是该上前禀告柴荣王朴之事,正思忖间,柴荣开口问道:“左藏库使符令光可在?”
符令光应声道:“臣在。”
“朕令你大量制作军士棉衣,以备下半年周军御冬之用,至今已经一月,进展如何了?”
“呃……。”符令光一愣,自己一直忙着为改造汴京筹备物资,竟忘记了此事。“皇上,臣惶恐,制作棉衣之事,臣还未着手……。”
“大胆!棉衣关乎我军士气、战力,岂容你擅专?来人,将他拖出去砍了。”柴荣大发雷霆,怒吼道。
在场所有不敢喘大气,都以为柴荣“砍了”之语是在吓唬符令光,以警示其不可违逆皇帝旨意,所以都没有上前去劝谏,可不想,柴荣大吼之后,竟拂袖而去进入内宫,群臣方才反应过来,宰臣们想劝谏解救符令光,但柴荣却不在,这君无戏言啊,于是符令光被杀死在街上。
符令光出自功臣世家家庭,在朝廷内廷历任宫职,以清廉谨慎自守,长期主管繁重纷杂的事务,很有廉洁干练的名声。柴荣一向看重他的为人,经常加以重用,现在因小错而被诛,人人都感到他死得冤枉。
柴荣今日的言行,令整个周国朝堂风声鹤唳,而李谷自然也失去了向柴荣禀报的机会。
走出殿外,李谷向王朴简单述说了殿中发生之事。
王朴闻言大惊,柴荣一向待人以善,怎会如此小事就杀了符令光。
李谷担心现在王朴若见到皇上,恐怕有性命之虞,于是劝说王朴明日再来。
王朴虽然失望,但此事却心急不得,只好随李谷回转李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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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荣一怒之下,喝令斩杀符令光,回宫之后,心中还觉郁闷,似乎有一块巨石压在他的胸口,令他无法呼吸。
这股无名之火来自王朴的背叛,更来自于赵匡胤的异动,柴荣获报,赵匡胤结党营私,与朝中重臣、外地藩镇联络,结成“义社十兄弟”,成员有赵匡胤、杨光义、石守信、李继勋、王审琦、刘庆义、刘守忠、刘廷让、韩重赟、王政忠。
柴荣相信赵匡胤对自己的忠诚,但结党,无论任何一个皇帝,都是无法容忍的。
也许,柴荣现在心中,赵匡胤比王朴更令他愤怒。
赵匡胤和王朴都被柴荣视为心腹,而正是这两个心腹,狠狠地抽了柴荣正反两记耳光,令柴荣无法平息心中的怒火。
柴荣心中苦闷无人能倾吐,张永德虽为心腹,却是一个武将,根本无法为柴荣排忧解难,可怜符令光竟成了这两人的替罪羊。
正当柴荣郁结难解时,一个能解他心忧的人来人,那就是符皇妃。
这符皇妃是符皇后的亲妹妹,人称小符妃。她们姐妹都是天雄节度使符彦卿之女,大女儿先嫁给大将军李守贞之子李崇训,后柴荣纳为继室,柴宗训便是其所出,柴荣登帝位后,册封符氏为皇后。但仅一年,符皇后身染重病而逝,终年二十六岁。柴荣追谥其为“宣懿皇后“,葬懿陵。
之后,柴荣纳符皇后的妹妹为妃。小符妃,与他姐姐一样,也是一位丽人,聪慧贤淑,知书达礼,深得柴荣喜爱。在柴荣深爱着小符妃的同时,小符后自己也敬佩有一位抱负远大的丈夫。
今天,小符妃听说了朝堂上的事情之后。心中焦急,便来寻柴荣为其开解。
“圣上,您今日是怎么了?”小符妃软语想问。
听着小符妃的声音,柴荣的心情开始舒解。恨恨道:“朕的心腹,一个投靠他国,一个结党营私,朕恨不得把他们全杀了。”
小符妃听说了王朴“背叛”之事,却不知道何人结党营私,以她的聪慧,猜也能猜到,这结党营私的心腹,除了向训、赵匡胤二人还有谁?柴荣的妹夫是个武夫,有这心也没那种城府。郑恩就理念不必说了,王朴又已经“背叛”。
二人之中,究竟是谁,小符妃不想问,也知道不该问。她只知道自己只能去宽慰柴荣。
小符妃道:“王学士跟随您时日已久,您对他的本性自然比臣妾了解,臣妾想问问您,王学士是那种忘恩负义之人么?”
柴荣赌气地骂道:“朕知道他以前不是这种人,但人是会变的,这厮见明国富足,估计嫌朕给他的官小。就背弃朕了。”
小符妃“扑哧”捂嘴一笑,软语相劝道:“圣上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圣上可以不信王学士,但总要相信圣上自己,圣上心里如果觉得王学士能做这样的事。那就下旨诛杀他,如果圣上心里觉得王学士不会做这样的事,那么又何须杞人忧天呢?”
柴荣开始沉思。
小符妃继续道:“不过,臣妾听圣上方才说话的意思,倒不象是在生王学士的气。”
“哦。爱妃怎会有这种想法?朕如果不是在生他的气,又是在生谁的气。”
“臣妾说出来,圣上可不许怪罪臣妾。”
“爱妃大胆说就是,这又不是在朝堂之上。”
“臣妾听圣上的语气,酸酸的,倒象是在生圣上结义大哥的气。”
柴荣闻听一愣,自己下意识中真的在生百里无忌的气吗?也难怪,做为朕的结义兄长,竟如此荒唐行事,羁押我周国使者王朴在前,擅杀我周国我周国使者张昭在后,这不是仗明国富足欺负朕国贫民弱吗?他哪还有一丝为兄的风度?
柴荣心中生起些许委屈,若不是义父临终前交待,若不是自己与他磕头结拜,若不是这些年来承蒙他关照,单就论擅杀张昭,朕也要与他拼个你死我活,太欺负人了。
小符妃在一边微笑着看着柴荣,这个可以做她父亲的男人,此时的神态竟象一个委屈的孩子,小符妃轻轻上前,走到坐在榻上的柴荣向前,将柴荣抱在怀里……。
这个夜晚注定是不平常的。
开封府西城,尹日府邸,后院厢房内。
在朝堂上全力上奏的右谏议大夫尹日正哈腰向一个背对着他的年老男子禀报今日朝堂之上的情况。
“尹大夫,明日上朝堂还须再上奏,必要周国皇帝斩杀王朴。”那男子说道。
“萧枢密,王朴已经背叛周国,不见容于朝廷,何必多此一举,非要置其于死地。”尹日问道。
萧枢密,辽国北院枢密使,名思温,小字寅古。如此身份比起明国金陵府的详稳耶律都沙那是要尊贵许多了。
萧思温在开封府的任务很明确,一则使明、周同盟破裂,最好能反目成仇,如此,宁州以西的辽军和剑州以北的阻卜军,就能摆脱如今的僵持局面;二则耶律璟对周国柴荣恨之如骨,说来也怪,明国百里无忌几次击败辽军,令辽国损失惨重,但耶律璟却认为是柴荣一直挡住辽国南下之路,也许,耶律璟下意识中,也想避免与百里无忌决战,毕竟,自认为自己是强者的耶律璟也尊重强大的敌人,正所谓柿子要挑软的捏,周国成为耶律璟的目标,也应了此理。
“王朴虽然只是一个文臣,但如今其身份是明国使者,若能让柴荣杀了他,那就能令明、周两国裂缝更深,况且,王朴此次受百里无忌之命前来开封府,明里是交涉金陵血案和同盟是否继续事宜,但暗里所图,我等并不知晓。为防有诈,不如将事做绝,杀王朴,必将使柴荣和百里无忌仅存的一丝兄弟之情破裂。”萧思温平静地说道。
“萧枢密心思缜密,下官遵命就是。”尹日再没有平日里的倨傲,卑躬地奉承道。
萧思温轻笑道:“尹大夫放心,此事成功,我必将向辽国朝廷为你请功,北院枢密副使的官位,等着尹大夫去就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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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日心花怒放地感谢道:“全靠萧枢密提携,下官必定尽心竭力为辽国办事。”
萧思温一声干咳掩饰着对尹日谄媚神情的厌恶,道:“从金陵府传来的消息,金陵那边已经准备行刺百里无忌,如果条件允许,我们这边也将安排对柴荣行刺的计划。对此,尹大夫有何高见?”
尹日闻言一惊,这行刺一国皇帝的事,岂是他一个小小谏议大夫所能筹划得了的,尹日忙回道:“萧枢密,下官不通军事,对动武之事,还是请萧枢密安排,下官依令行事便是。”
萧思温淡淡地说道:“尹大夫放心,在开封府,本使有得是可动用之人,本使不会让你去行刺,你只要将柴荣平日行程、饮食起居等一一记录下来,禀报于我就行了。”
尹日心中一松,忙道:“下官一定照办。”
“别忘记明日上奏诛杀王朴之事,这才是关键所在。”
“是……是。”
“去吧。本使要单独静一下。”
……。
次日,王朴再次随李谷进入皇宫。
王朴已经决定,今天如果再无法在朝堂觐见柴荣,那就只能选择让李谷私自请见柴荣了,虽然百里无忌交待,王朴须先在周国朝堂上,以明国使者的身份觐见柴荣,以迷惑辽国奸细,之后才能私下与柴荣见面,解释误会,这样才能将戏演得逼真。
但王朴感到时间已经等不及了,自己来开封已经第四天,竟连柴荣都见不到,更别说说服柴荣了。
而李谷显然明了王朴的焦急,在李谷看来,王朴应该没有说谎,肯定有急事觐见皇上,所以,李谷为防再出现昨天的意外。今天一上朝,群臣向柴荣施完礼之后,李谷便抢先上前奏报。
“皇上,臣有奏。”
“李爱卿且容朕先说。”
皇帝有话要先说。李谷只好退下。
“朕昨天错了,左藏库使符令光虽然有错,但罪不致死,朕错杀了符卿。朕决定,追授其三品光禄大夫之衔,表彰其数年来清廉谨慎的功绩,并赏赐其家眷金百两,以示哀悼。”
柴荣经过一个晚上,已经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周国官员暗吁一口气。集体上前呼喝道:“皇上圣明。”
柴荣摆摆手道:“日后朕再犯这种错误,宰臣们可以追进内宫,劝谏于朕。”
“皇上圣明。”
“李爱卿,你方才欲奏何事?”柴荣不想在这事上纠缠下去,便找李谷岔开话题。
李谷心中也暗暗为王朴吁了一口气。柴荣心情已经平息,那王朴性命应该无忧了。
李谷深吸一口气,朗声道:“皇上,臣要奏报的是,明国使者王朴在殿外等候皇上召见。”
刹那间,朝堂之上,就如一块万斤巨石砸在水面。沸腾不已。
王朴,这个早已疯传已经投靠明国的叛臣,居然真得回到了开封,身份居然还是明国使者。
周国朝臣们或冷笑不已,或窃窃私语,愤怒激昂者有之。幸灾乐祸者有之,羡慕嫉妒者有之,也有同情王朴的,但大部分都是希望皇上能惩戒王朴,以正为臣之道的。
柴荣心中却是一团火热。他不管王朴在金陵遇到了什么事,只要他回来,还是自己的心腹。
虽然眼见群臣们慷慨激昂,似欲置王朴于死地,柴荣依然谕令殿卫宣王朴觐见。
等候已久的王朴听见召唤,心中涌起一阵激动,皇上终究还是信任他的,在王朴心里,为人臣子,最大的欣慰之处莫过主公的信任,再没有比这信任更能令王朴激动了。
王朴昂首阔步走进周国朝堂。
“外臣明国侍中、鸿胪寺正卿王朴奉命出使周国,拜见陛下。”
“哄……”王朴的话音未落,朝堂再次一阵哗然。
群臣虽然心中早已听闻王朴背叛,但如今看见其真人,亲耳听到他自承明国使者,还是禁不住震惊和愤怒。
这厮还真厚颜无耻,面对昔日恩主,竟还能如此光明正大地说出自己现在的身份,太不知廉耻了。群臣心中都存在着这样的看法。
而本是满心兴高采烈接见王朴的柴荣,在听到王朴如此宣告他的到来时,心中的温度被浇息了一半,柴荣了解王朴,没有人也没有任何方法能让这个文人做他自己不愿意做的事,除非是王朴自己愿意,柴荣多希望这时王朴能告诉自己,他是出于无奈才出此下策的,这样,自己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将其官复原职,不,明国既然给他侍中之位,朕自然也可以给他侍中官职。
没等柴荣开口,右谏议大夫尹日已经迫不及待地站出来,禀奏道:“皇上,如今逆臣王朴已经亲口承认其背叛皇上的事实,臣以为,应立即将其拿下,斩立决,以正朝堂之风,以敬效尤。”
李谷自然不同意,有了前天柴荣愤怒之下,下旨错杀符令光的前车之鉴,李谷已经无法等柴荣出口再劝谏了,他迅速向中间迈出一步,禀奏道:“皇上,无论王朴是否背叛,其如今却是明国使者,所谓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何况明、周两国依然还是同盟,岂可擅杀使者,贻笑天下。”
尹日见李谷反对自己的建议,李谷品级比他高二品,原本不应该以下犯上,但朝堂之上,论起事来不讲究品级,更何况前天晚上萧思温的再三关照,自然不得不强硬对抗。
“李司徒此语大谬,所谓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天下人自然皆知,然明国皇帝却不知,或许本是知道,却装作不知。其擅杀我国使者张尚书,如果我国不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周国国威何在,颜面何存?”
李谷一时语塞,呐呐不知如何反驳。
此时,群臣中再走出一个人来,上前奏道:“皇上,尹大夫所言极是,所谓有仇报仇有恩报恩,明国以擅杀始,则周国以擅杀终。一报还一报,何其公平?”
李谷转头一看,竟是太常卿田敏。
群臣早已心中愤慨,见有人起头,自然蜂涌而上。一个个上奏,坚决请求柴荣严惩王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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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荣至此还未发一言,却眼见场面就要失控,柴荣有心维护王朴,可众意难违,强硬阻止群臣不妥,柴荣只能闭紧嘴不语,眼光却望向了范质。
范质早有上奏之意,在他看来,尹日所说虽然有失偏颇,但王朴也是罪无可恕,范质心中之意,应该对王朴当殿略施薄惩,以全周国颜面,但不应学明国之样,擅杀使者。
当看到柴荣眼睛向他望来,范质自然清楚柴荣的意思,但范质真不想违背自己的意愿,倒不是范质对王朴有过节,相反,周国朝堂四大柱石,范质、李谷、王溥、魏仁浦四人之中,范质原本最看好王朴,大臣们私下里曾有“传衣钵”的传言。
周国这四大柱石,性格各有不同,范质生性廉洁耿直,性格偏急,爱当面驳斥人,使对方屈服;李谷为人厚重刚毅,善谈论;魏仁浦为人清静俭朴、宽容大度,若论忠诚,则在三人之上;王溥性宽厚,美风度,好汲引后进,其所荐至显位者甚众,却有一弱点,那就是颇吝啬……。
“皇上,臣有奏。”范质不负柴荣所望,站出来禀道。
“范爱卿请讲。”柴荣心中一喜。
“皇上,为人臣者,当以忠为先,原周臣王朴,枉负圣恩,罪不容赦,本应斩立决,但其眼下身份却是明国使者,杀之不祥。臣以为,虽说一报还一报,但明国皇帝无情,我周国却不能不义,故,施廷杖于王朴,以敬效尤,全周国国威,至于斩杀之说,皇上切不可为之……。”
范质还未说完,右屯卫将军、新任知开封府事薛训打断了范质的上奏。质问道:“皇上,臣以为,错就是错,对就是对;有罪便是有罪。无罪便是无罪,敢问范相,依你所言,王朴究竟是有罪还是无罪?有罪就须依律处置,无罪又何须廷杖之?”
范质一时找不出反驳之语,本心里就犹豫,这下趁势回到队列之中,不再出言。
柴荣刚升起的希望瞬间冷却,见范质搞不定,只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王溥。
与柴荣的眼神交汇。王溥甚感为难,自己原不想搅和此事之中,王朴有否罪责,在王溥看来都与自己无关,但皇帝的面子不得不给。王溥只好出马应对。
“皇上,薛将军所言,错就是错对就是对,这话自然是有道理的,但用得地方不对,王朴现在的身份是明臣而非周臣,周国的律法又怎么能用在明臣身上。所以,臣以为,除非王朴自认周臣,不然我朝不能惩戒王朴。”
尹日突然冒出来道:“王相此言差矣,王朴本是周臣,未得皇上允准。私自投靠明国,这好比王相家中小妾,私自与人私奔,被抓之后竟狡辩说她已是别人的人了,与王相无关。如此,王相可答应?”
尹日的话引得朝堂群臣一阵哄笑。
王溥的父亲王祚是周国一小吏,但持为父之道,御子颇有心得。
王溥虽然身为周国重臣,在家里却是其父一人说了算。
每有公卿到王溥家,必定首先拜见王祚。
王祚置办酒肴给他们敬酒,便要王溥穿着朝服在他们身边侍奉,客人坐立不安,王溥就退下回避。
王祚对客人说:“他不过是我儿子罢了,无须烦劳你们起身相送。”
如此令王溥甚感觉不适,便劝告已经年老的父亲王祚请求辞官,王祚本以为朝廷不会准许,谁知道他的请求一呈递上去就被批准了。
于是,王祚大骂王溥说:“我筋力还没有衰老,你想稳稳地占居自己的相位,却把我幽禁在家里。”举起大棍棒要打他,亲人们劝说后才住手。
之后,王溥纳一小妾,王祚却嫌弃女子长相不合意,说其不善生养,日日在家指桑骂槐,说要将其逐出王府。
那女子含恨之下,竟与王家一管事私奔,本想逃去明国徐州躲避,不料,逃至宋词州就被抓获。审问之时,小妾理直气壮地说自己已经被王溥父亲逐出,如今不是王家人了,而是那管事的人了,与王家无干。这本是狡辩之语,不想,自恃风度的王溥竟深以为然,便轻易放了二人。此事便成了开封府笑谈。
这本是王溥隐私之事,却被尹日在朝堂之上说出,引得朝堂哄然大笑。
尹日原无意得罪王溥,但如今自己暗中投靠辽国,让周国诛杀王朴是萧思温交给他的任务,而只要完成任务,自己就是辽国副枢密使了,去了辽国上京,自然勿须理会得不得罪人的事了。
如今见王溥有意阻拦,尹日自然遇佛杀佛、遇神弑神了。
王溥在尹日一席话之后,脸瞬间一片紫红,怒极发飙,大喝一声:“奸诈小人,竟如此欺压于我……”竟一头向尹日撞去。
尹日没想到堂堂周国宰辅重臣会在朝堂之上上演一出全武行,一时不察,竟被王溥撞了个正着,二人瞬间滚翻在地上,扭打在一起……。
堂堂周国朝臣竟如市井之徒在殿中撕打,眼见场面无法控制,柴荣心中愤怒,猛地一拍龙案,喝道:“来人,将二人分开,拖出去。”
朝堂之中,发生如此一幕之后,开始平静,一时间没有大臣再出来上奏。
而一直站立着根本无法插嘴的王朴,终于有了开口的机会。
王朴做为一个看客,眼见昔日同僚闹做一团,心中不觉得泛起一丝冷意,有了百里无忌的提醒,王朴心中虽然不知道这些昔日同僚中谁是辽国奸细,但很明显,这些人中必定有奸细。
百里无忌要自己要周国朝堂之上公然做出明、周两国同盟破裂在即的举动,以迷惑辽国奸细。于是王朴向柴荣禀告:“陛下息怒,此事全是因外臣而起,切不可伤了周国官员之间的和气,还请陛下将二位重臣召回殿中。”
王朴分不清谁是奸细,万一被拖出去的二人之中就有奸细,那自己一番表演岂不是没有了欣赏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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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质也上前劝谏道:“皇上,王朴所言有理,还请皇上召回二人。”
柴荣这时怒气也已经渐渐平息,听王朴说得有理,便下令将二人召回殿中。
这时的尹日老实了不少,王溥的脸色也减淡了不少,却依旧愤愤不已。
柴荣开口说道:“诸位爱卿,就事论事,切不可再有羞辱之言。”
群臣们一致应是。
柴荣转向王朴,悠悠问道:“你确实已投靠明国?”
王朴一阵心悸,低头回答道:“确有此事。”
柴荣眼光一黯,叹息道:“若真是……也好,也好,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投靠明国也算攀了高枝了。”
听着柴荣诛心的话语,王朴真恨不得立即说出真相,但天生的使命感让王朴终究还是咬牙硬抗了过去。
柴荣见王朴低头不说话,正了正面容问道:“王侍中此次出使我周国,所为何事?”
柴荣自从前天得小符妃开解,也想通了一个问题,与其问罪王朴,不如问罪自己,为人君者,不能令臣下忠心,最大的责任还是在自己身上,所以柴荣从今天李谷禀报王朴请求觐见开始,都没有向王朴问罪的想法。
只要不是投靠辽国,朕就放你去吧,也算枉君臣一场。柴荣看着王朴,在心里说道。
王朴见柴荣垂询,忙回答道:“外臣奉命出使周国,所为二事。一则是金陵血案,我国曾遣使请周国会审此案,周国也派了使者前往金陵,但使者张昭在人国朝堂之上出言不逊,羞辱明国,讥讽吾皇。故被吾皇下旨斩杀……。”
王朴话还没有说完,朝堂之上再次哗然。
太常卿田敏大声上奏道:“皇上,张昭就是再无礼。那也是周国使者,岂容明国枉杀,不雪此恨,周国尊严何在?臣愿以死劝谏皇上。杀王朴。”
说完,田敏跪倒在地。田敏一跪,十数个朝臣也随同一起跪下,请求柴荣斩王朴,其中刚才奏报的薛训也在此列,反而是尹日没有跟从,只是冷眼看着局势的发展,一丝淡淡的冷笑挂在嘴角边。
这时,李谷上前奏道:“皇上,王朴方才说了一件事。不如等他说完第二件,再议论如何应对不迟。”
柴荣微微颌首道:“李卿言之有理。王朴,讲第二件事。”
王朴眼见周国大臣们群情激愤,心中轻吁一口气,这般景象也算是完成了百里无忌的嘱托。王朴本可以出言不逊,挑动周臣更大的愤怒,但王朴不想真正地让明、周两国同盟破裂,这说话是有限度的,有些话说了哪怕事后知道这是不得已之举,也无法弥补两国君臣心灵上的伤害。
其实百里无忌这次令王朴出使周国,仅仅就是让王朴将亲笔书信呈交柴荣。而明面上的理由都是扯淡,不过是迷惑辽国奸细的障眼法而已。
所以,王朴准备了两件事,一是用张昭被百里无忌“斩杀”挑动群情,第二件事就是用自己来挑动柴荣的愤怒,只有将愤怒控制在自己个人之间。明、周两国关系才不至于真正破裂。
王朴再次开口道:“禀陛下,外臣奉命要与周国交涉的第二件事是,毁弃明、周同盟,撤回暂时驻扎邠州的明国特战军,中断明国对周国的军事、民用物资支援……。”
这一下。朝堂之上炸开了锅了,每一个周国官员脸上都布满了激愤,这一年多的战争,将周国的经济拖入了泥沼,民间大量的青壮被征召,郭威、柴荣两代皇帝辛苦积累的国力早已消耗殆尽,柴荣刚刚降下的赋税,又不得已临时加上,国力已经枯竭。
如果说,这个时候真的毁弃两国同盟,除非柴荣准备周国与辽国同归于尽,不然,唯一的生存之路就是向辽国投降……。
王朴的话如晴天霹雳,击打在周国君臣的头上,他们都想不能,明国皇帝擅杀周国使者张昭,此事总是事实吧,周国做为苦主还没有正式派使者前往金陵以毁弃同盟作要胁,也仅仅是在自己国家的朝堂上吐吐槽,却不想明国竟恶人先告状,派使者来周国声明毁弃同盟了。
柴荣的性格本就急躁,一怒之下斩杀符令光就是佐证,但那是事情还有转圆、弥补的余地,而现在柴荣已经不急,他甚至连神色也不起变化,木然地盯着王朴。
周国群臣都将头转向王朴,眼中的仇恨炙烧着,似乎就是这个人要将周国送入绝境。
王朴脸无表情地站着,在这个时候,王朴的心中才真正发觉周国竟然是如何的衰弱,衰弱到只需要百里无忌轻轻一声,就能击垮整个朝廷。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周国已经理所当然地依赖着明国,用着明国的钱,吃着明国的粮食,用着明国的火器,仿佛一切都是应该的,天生就是如此一般。
王朴知道此时并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但却忍不住地去想,眼前的这些人,包括自己敬仰的高高在上的皇帝柴荣,竟因为自己这么一句话,仿佛周国的天就要塌了。而那些个刚刚还慷慨激昂地跟随薛训誓死请求皇上斩杀王朴,以正国威的大臣们,却早已惶惶不可终日,眼中所流露的只是震惊和茫然。
王朴再次注视着柴荣,他不知道,柴荣现在会怎么做,以王朴对柴荣的了解,现在柴荣本应该勃然大怒,下旨斩杀自己,以激励大臣们,挽回失去的士气。
但柴荣的反应却出乎王朴的意料,柴荣仅仅就是盯着王朴,并没有丝毫开口说话的意思。
而周国的大臣们,虽然激愤,但再无人向柴荣请求诛杀王朴。
王朴没有预料到会是这么一个结果。原以为,自己这第二件事,势必引起周国群臣同仇敌忾之心,引起柴荣的愤怒,甚至一怒之下如斩杀符令光一样地斩杀自己,王朴就能凭借自己对柴荣性格的了解,将私下会晤的请求传递给他。
却不料自己只猜中了开头,却猜不中这结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见此情形,林风嗤笑道:“好啦!宁权,你现在已经是穷途末路不是什么盛天集团高高在上的总裁了,没有人会再听你的话,我劝你还是乖乖的束手就擒争取宽大处理。”
“你要知道你的后台罗勇已经倒台了,现在已经没有人能够救你了。”
“哈哈!”见到自己已经众叛亲离了,宁权仰天疯狂的大笑道:“你们不要太得意了,别以为我一时失意就能踩在我的头顶上,告诉你们我绝对不会坐以待毙的。”
话音落下,只见宁权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把黑色的手枪。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被宁权的举动给惊呆了。
毕竟谁也没有想到宁权竟然有枪,而且还把手枪随身携带。虽然法律上明确规定禁止私人拥有枪支,但其实国内很多的富豪基本上家里都有收藏枪支的习惯。
陆天明立刻反应过来大声质问道:“宁权,你要干嘛?”
“呵呵!”宁权冷笑一声道:“我要干嘛?陆市长,我犯的罪太重了,不管是行贿还是洗钱那一条都够判我死刑的,所以如果我现在被抓进去,那我肯定难逃一死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束手就擒?不如现在拼个鱼死网破或许我还有那么一线生机。”
“不许动,快点把枪放下!”
见到宁权竟然敢当众掏枪,这个时候胖警察也掏出自己的配枪对着他大叫道。
对于胖警察的叫声,宁权根本是一脸的不屑。
别看生活中警察好像很威风的样子,他们这些人也就只能欺负一下普通老百姓而已。
很快,听到声音的警察立刻将宁权给围了起来。
不管怎么说这里也都是公安局,所以立刻上来十几个警察拿着手枪对准了宁权。
林风脸色铁青道:“宁权。别试图顽抗了不然你只有死路一条。”
“呵呵!”宁权轻笑一声道:“林书记,别跟我说这些套话。我出道那么多年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只要你肯放我离开那我自然会把枪放下的。”
“如果你执意要抓我走的话,那我不惜与你们同归于尽。”
林风道:“宁权,就算我放你离开。你以为你真的走得掉吗?”
“你管我走不走得掉。我只问你一句到底放不放我!”
此刻的宁权完全疯狂了,他手里拿着枪对准林风怒吼道。
杨川等人也没有料到事情会发生如此突变,宁权最后竟然会拿枪拼死反抗。
陆天明看着那些警察大喊道:“你们还愣着干嘛?还不赶紧保护林书记!”
“是!”
一听这话。只见所有的警察全部挡在了林风的面前。
眼见形势突然变化,宁权的脸上露出一丝狠戾之色,只见他趁人不注意整个人忽然朝孙菲菲、许海燕、蓝冰韵三个女生冲去。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宁权面对这么多警察的包围还敢意图挟持人质,猝不及防之下许海燕被宁权用手臂扣住了脑袋,然后他用手枪对准了她的头部。
一旁的杨川也没有想到宁权会如此疯狂。所以他一时间没有做出任何的反应。
被挟持的许海燕哭着脸盯着杨川道:“小川,你要救我!”
见到许海燕被劫持,杨川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阴沉似水。
他用力的点点头道:“你放心!海燕姐,我一定会救你的。”
许海燕听到这话点点头道:“嗯嗯!小川,我相信你。”
“小子别说大话,你拿什么救人?”宁权拿枪指着许海燕的头盯着林风跟陆天明道:“你们两个人立刻让所有警察让开,不然我就一枪打死她。”
林风跟陆天明两人也没有预料到事情竟然会变成这个样子。面对手里有人质的宁权他们两个还真不敢轻举妄动,不然像宁权这种疯狗一旦逼急之后什么事都有可能会去做的。
“你们都让开吧!”林风无奈的挥手道。
听到命令,那些包围着宁权的警察让开了一条道路。
看到所有警察给自己让开了一条路,宁权嘴角露出一丝得逞的表情。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直寻找机会救人的杨川突然行动了。
只见他拉起晕倒在地上的宁波大叫道:“宁权给我放开海燕姐。不然我杀了你的儿子。”
额?
看到杨川竟然挟持宁波,这一刻所有的人彻底凌乱了。
这一天都是什么跟什么,先是杨川被抓然后是蔡志勇被双规现在又弄到拨枪的地步。
宁权看到自己的儿子被杨川挟持,当即脸色愤怒的大叫道:“杨川,放开我的儿子!”
“哼!”杨川冷哼一声道:“要我放开你的儿子也可以,除非你放开海燕姐。”
面对杨川的要求,此时的宁权脸色犹豫不定。
要知道许海燕是他如今手里唯一的护身符,如果失去了就会被警察给抓起来的。一旦抓起来失去后台的他肯定会判死刑的,但杨川手里是他唯一的儿子实在不救不行啊!
“胡闹!”陆天明铁青着脸道:“杨川,快点把宁波放开!”
杨川倔强道:“不,我要救海燕姐!”
“你真是胡闹啊!”陆天明气呼呼道:“你个笨蛋,你劫持宁波也是犯法的行为,如果你因为救人质而因此触犯法律,我问你就算你把人救回来又有什么作用?”
听到陆天明的话,杨川也是愣了一下。
刚才他的大脑真是急糊涂了,他没有想过自己劫持宁波也是犯法的行为,
见此情形,蓝冰韵、郝建等人纷纷开口劝道。
“杨川,快把人放下来!”
无奈,杨川只能郁闷的将晕过去的宁波跟条死狗一样扔回了地上。
宁权看着杨川得意的笑道:“小子,跟我斗你还不是我的对手。”
随后宁权就挟持着许海燕走出了公安局,所有人也都跟着他走了出去。
也就在这个时候天空上突然飞来一架小型直升机。
看到直升机,宁权高兴的大笑道:“哈哈!老子不跟你们废话了,我的飞机引进到了,等我坐飞机离开之后就能直接去加拿大,到那个时候我还是能过着潇洒的生活。”
听到宁权这话,所有人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因为谁也没有想到宁权竟然叫了直升机来接自己走,这个也太出乎大家的预料了。
就在这危机时刻,突然张天师念起了咒语。
“天灵地灵,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雷电符!”
“轰”的一声巨响,只见一道闪电劈中了宁权。
本来之前就遭受雷劈的宁权再次遭受到雷劈,所以当即就晕了过去。
趁此机会,杨川猛地扑了过去将许海燕抱进了自己的怀里。(。)l3l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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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时间之后,有不少的周国青壮,甚至是在役的周军士兵,忍受不了特战军丰厚待遇的you惑,见特战军肥得流油,心中那是明显的羡慕嫉妒。
有胆儿大的,便私下买通指挥使鲍虎,甚至有的低层军官如伙长、队正之类的,都偷偷跑来请求,加入明国特战军。
在别国征兵,这可是违规之事,但特战军方经恶战,损失近半,金陵府虽然补充了一万新兵给徐守仁,但缺口依然有近三千人之多,徐守仁虽然有心招募,但心底却又有一份担心,怕因此引起两国矛盾,所以只偷偷挑选了千余百姓青壮补充进特战军,对于那些在役的周军将士一律婉言拒绝了。
碰了一鼻子灰的周军将士大有人在,如此一来,这些人对特战军的羡慕变成了怨恨。
由于周军士兵向来骄纵,平日里欺行霸市、欺负百姓惯了,就是平日里巡逻时也少不了“捞上一把”,而特战军士兵巡逻时遇见此状,必出面阻止,两下里因此发生的口嘴乃至动粗时而有之,可动起手来,周军士兵往往占不到便宜,告到徐守仁处,徐守仁向来置之不理。如今不招周军这一下,又开罪了不少人。
尤其是周军指挥使鲍虎,眼见到手的士兵向其贿赂钱财平空而飞,更是对徐守仁恨得牙根发痒,视特战军如眼中钉、肉中刺。
鲍虎也算是邠州一霸,仗着手中兵权在握,京中又有后台,有恃无恐地鱼肉邠州百姓,连邠州刺史也要让他三分,所以。鲍虎并未将徐守仁放在眼里。
机会真的来了。这一天,天气热得像个蒸笼一般。大街上的小商贩们躲在街面屋檐下的阴影中,大都没精打采地远远看着自己的摊子。地上的黄土被晒得发烫。如果往上倒一盆凉水,倾刻间便会看到一股白烟从地面升起。到空中散去,而地上却不见水痕。
一些巡逻的周军大都解了衣裳,摘下帽子,坐在树荫下打盹儿。只有两什特战军在市面上巡逻。虽然天热,但他们一如既往,衣不解带地执行着巡逻任务。由于军纪严明,调度得当,他们每人只巡逻半个时辰。便有另一批特战军士兵前来替换,所以也倒不觉得很累。
这时,突然由远而近跑过来一人,在他身后掀起一溜儿尘土。尘土中不时传来不堪入耳的谩骂声。跑近了一看,见是一农夫打扮的人,浑身是土,脸也被打肿了,正没命地奔逃。
渐渐从飞扬的尘土中冲出一群因沾着泥土而显得赤黄的人,仔细一看,街上的行人无不以手遮目。更有那街上路过的小媳妇,吓得“哎呦”一声便掩面跑开了。原来竟是十余个一丝不挂的汉子在追赶那农夫。
那农夫见前面有巡逻的明国特战军,忙紧跑几步。一边大喊,“救命!”一边跑到特战军士兵身后躲了起来。
那十余个赤条条的汉子跑近了,见农夫躲到了特战军士兵身后,也停下了脚步。有的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用手里拿的衣服擦身上的臭汗;有的见到了大街上,倒还知道羞耻,赶紧套裤子。
特战军士兵仔细一看,原来这十余个汉子竟拿得是周军的军服,不由得小声议论了几句。觉得他们不知羞耻。
那帮周军士兵本来大热天追了半天,心里正窝着一口气。见碰上了老冤家对头,更是火气直冲脑门。出言不逊道:“这儿没你们这班孙子的事,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把人交出来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特战军士兵稀里糊涂地被骂了一顿,哪肯罢休。
那被追的农夫惟恐特战军把他交出去,又遭一顿好打,忙向特战军士兵作揖道:“军爷们,救救我吧!我根本不认识他们。”
一个特战军什长见状,问道:“那他们为何追你?”
“他们不讲理!跑到我家用渔塘里洗澡,弄死不少鱼苗儿,我叫他们赔,他们非但不赔,还动手打人,幸亏我腿脚利索,要不早就被他们打死了。”农夫见有人撑腰,也就大着胆子说出了经过。
“少废话!你刚才骂谁是贼奴兵?”一个周军士兵一手提着裤子,一手伸过来又要打那个农夫。
农夫吓得连忙缩到特战军士兵身后。
特战军士兵此时已经大致明白了事情的经过,由于特战军巡逻兵经常与周军士兵发生摩擦,早已习以为常,而都指挥使徐守仁对此也不闻不问,更是助长了特战军士兵的信心。所以,带队的特战军什长决定要袒护那个农夫。
特战军什长见周军士兵个个凶猛逼人,也不想把事情闹大,便出来打圆场道:“周军兄弟也辛苦了,本就是小事一桩,人你们也打过了,气也出了,给我等一个面子,这事就算了吧。”
“给你们面子?你们算老几?你们的长官叫什么徐守仁的,不过是一个白面书生,老子们从军当兵时,他还没出师呢。现在也敢在我周国土地上找面子?就凭一个白面书生带你们几个刚从地里洗干净腿的种地的,还打什么契丹?不过杀几个百姓,撑撑场面罢了。我们周军可不是被吓唬大的!……”周军士兵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难听。
特战军什长本没什么恶意,但见他们辱骂到都指挥使,气得肺都快炸裂了。可有一点周军士兵没说错,他们都来自种地的农民,这嘴上功夫确实比不过这些周军兵痞,哪里说得过人家。
最后几个特战军士兵实在压不住火儿了,一致要求什长让他们教训教训这帮兵痞。
特战军什长太阳穴上的青筋突起老高,他也想上手,可看看周围围观的当地百姓,恐犯了军规,自己吃罪不起,眼珠子一转儿,厉声喝道:“来人啊!这几个周军士兵强入民宅,打人致伤,luo身上街,有伤风化,与土匪无异,给我抓回去,交都指挥使审问!”
周军士兵见状,也急了,叫嚷道:“你们竟敢抓周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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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道你们是真是假?真的岂有你们这等有人生没人管的?八成是土匪奸细。”
那十余个周兵哪是特战军士兵的对手。
几个特战军士兵七嘴八舌,不由分说,把十余个还半luo着的周军士兵用绳索捆绑,准备抓回去审问。
这一折腾,早惊动了树下打盹的周军巡逻士兵。本来他们想一会儿动起手来再上,一起揍特战军士兵一顿,不想,手还没动起来,人倒被特战军士兵绑上了。于是,派一个腿快的,跑回营去报告了。一声招呼,周军巡逻士兵一涌而上,两方开始了群架斗殴。
从上京来的辽国细作们早已紧盯着邠州的特战军了,了解到鲍虎与特战军之间的杯葛,哪有不利用之理,派人花重金收买鲍虎,鲍虎本是贪财之人,哪有将钱财拒之门外的道理,双方自然一拍即合。辽国细作要求鲍虎恃机挑起明、周两军的龌龊,以破坏两国的同盟,于是,鲍虎日夜等待着时机的到来。
而当巡逻的周军士兵回来报信,鲍虎大喜,暗赞一声,机会来了。
那边动上手的双方人数差不多,周军略多上几个,但就是再多上几个,也不是特战军士兵的对手,一会儿打下来,周兵早已东倒西歪地躺了一地。
这时,鲍虎闻报率了麾下士兵,浩浩荡荡飞奔而来,刚刚打完一架的特战军士兵哪还有力气再对抗百倍于己的周兵,只好丢下那十余个半luo的周军士兵,拔腿向特战军军营跑去。
两群人一逃一追,眼见离特战军军营越来越近,两什特战军士兵一边跑一边呼喊,军营前轮值的士兵早已去报信了。
而这时。这两什特战军士兵中有四个刚才打了一架已经没有了力气,慢慢地落在了后面,被蜂涌而来的鲍虎一伙追上了。
鲍虎早已私下归附辽国。本就打算借机发挥,以挑起明、周两军的相互敌对。同时也为自己一直的怨恨出一口恶气。于是竟下令击杀四个被围的特战军士兵。
可怜四个特战军士兵本以为这不过是两军士兵私下的斗殴,哪知道会如此被枉杀,在如潮的周军士兵面前,连一点反击都没法施展,便一命呜呼。
而发疯一般奔逃的两什特战军士兵根本没有留意背后发生的惨剧,只顾一心逃回军营。这一幕,却被正面面对周军的特战军军营哨兵看得一清二楚。两军对少量士兵私下斗殴之事早已习以为常,可从来都没有真正动手杀人。而面对如此大举而来的周军,大撼之下,哨兵赶紧向徐守仁禀报。
前后两波士兵报信,令徐守仁震惊,何人竟会如此大胆,敢动手杀人,难道是自己的特战军有违反周国法律之处?难道周国真要与明国为敌?如果真是这样,那特战军处于周国大军团团包围之中,哪有突围回国的余地。可转念一想,发生如此剧变。金陵不应该事先没有一点通报啊,毕竟特战军有近三万人,周国真想要与己为敌。恐怕来得不应该是数千人,而应该是数万人,这事必有蹊跷。
可如今周军大举向军营而来,事态紧急,又不明事件起因,徐守仁只能做好最坏的打算。
徐守仁令全军警戒,令中军前出至军营辕门外,防范周军动武。徐守仁此时并没有命令发起反击,这是他心底还有一丝怀疑。徐守仁敏感地怀疑此事必有蹊跷,而只令中军前出做出防御姿态。是为了让事态有平息的机会,更是对物战军战略的自信。数千周军,徐守仁甚至认为只需一厢特战军就能剿灭了,何须大动干戈。
周军的指挥使控制的兵力与明军编制不同,周国指挥使之职麾下士兵从三千至一万不等,而如今鲍虎从属周国静难军节度使折从阮麾下邠州州军,人数不过三千人,属于地方军队。
鲍虎若不是暗中归附了辽国,就是给他十个胆,也不敢率三千人到特战军军营前挑衅。
当特战军中军涌出辕门,与迎面而来的周军对峙时,鲍虎还是不禁胆寒,特战军可是有三万之众,自己才三千人,若真打起来,自己怕不得白白丢了这大好的头颅。
鲍虎于是令周军在特战军军营前停下脚步,观事态发展再决定应对之策。
而这时,徐守仁已经仔细询问过逃回军营的两个什长,对事情发生的经过有了清楚的了解,既然错不在特战军,那么,周军必须为此付出代价,随即,徐守仁改变了部署,令左、右两军转防为攻,向两翼包抄,准备吃掉这支周军。
之后,徐守仁现身在辕门口,他现身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下令将两什巡逻士兵的什长当着所有人的面砍了,理由是不顾属下士兵逃命,致使四个麾下士兵被杀。
徐守仁心中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那就是,火拼。下令斩杀这二人之前,徐守仁已经不打算善了此事,因为已经有四个士兵被杀,自始至终跟随百里无忌的徐守仁,心中很明白,现在就是换做是柴荣在面前,特战军的刀锋也将毫无犹豫地砍出。
特战军自成立以来,就没有枉流的血,此例绝不能开。
那么现在斩杀这二人,就是绝了自己和特战军的退路,血债血偿!
正当鲍虎还在犹豫是否要继续挑衅的时候,特战军左右两军骑兵已经迅速包抄周军两翼,而鲍虎三千周军皆是步兵,甚至连长枪都没有携带,根本无法反应。而长久以来,鲍虎欺压百姓厉害,可带兵训练可不在行,这支州军根本无法作战,也就是跟着鲍虎混混日子。
眼见特战军骑兵如狂风般地刮过,一眨眼,自己就成了瓮中之鳖,周军士兵毫无斗志,根本不在意鲍虎的嘶吼,不约而同地抛弃了武器,选择了投降。
不单持刀在手正待挥出的特战军士兵愣了,连徐守仁也深感意外,这支周军气势汹汹而来,难道就是为了在特战军面前上演一出弃械投降的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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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此事也不奇怪,柴荣登基之后,曾经评价周军说:“侍卫士兵,老少相半,强弱不分。”所以才决心整治,下旨曰:“况百户农夫,未能瞻一甲士。且兵在精不在众,宜一一点选。精锐者为上军,怯懦者任从安便,庶期不用,又不虚费。”由此,广募天下壮士“选取优者为殿前诸班”,通过整顿,打造出一支勇敢善战的禁卫军。
而各地州军,稍有一技之长的早已被选拔进禁军,留下的除了老弱病残,也就是一些二溜子了,他们平日里仰仗鲍虎时,自然一个个发誓忠诚,可眼下被上万特战军一包围,哪还有半点忠诚,早就将鲍虎抛之脑后,能保住自己的命就不错了。
鲍虎原本就是只纸老虎,如果现在徐守仁的特战军依旧处于防御姿态,想必鲍虎早已趾高气扬地向徐守仁责问特战军插手邠州治安、捆绑周军士兵的责任了,甚至很可能依此要胁徐守仁一些条件,譬如让一些人参加特战军之类的。
如果徐守仁胆敢拒绝,那正好,攻击出了辕门的特战军,也可以使自己立于道义的高点,毕竟这是周国的土地,纵然皇上答应让特战军驻扎邠州,这不代表着特战军能自由出入军营、参与邠州治安,自己只攻击出了辕门的特战军,说到哪都可以据理力争。
可一切打算,随着三千周军弃械投降而烟消云散,鲍虎绝不想充当英雄,英雄一般都死得早,鲍虎虽然私下投靠了辽国,可那全是看在钱财的份上,如果连命都不保。要那钱财又有何用?
鲍虎绝不认为自己杀了四个特战军士兵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如果追究下来,自己麾下三千士兵。大不了让特战军挑选四个,一命抵一命就是了。最多两命,不,五命抵一命也行,哪怕到最后,鲍虎也有保命之符在手,那就是他在朝廷中的后台是肯定会救他的。
于是,这场即将发生的火拼就这么戏剧性的收场了,三千周军连同他们的指挥使鲍虎没有任何反抗。全军成了特战军的俘虏,被羁押进了特战军军营。
从而也变相实现了一些人的愿望。
徐守仁哭笑不得地无奈接受了这个事实,好在特战军补给充足,也不缺三千人的口粮,但血债还在,不得不偿。
徐守仁亲自出马突击审讯了数个周军俘虏,其中包括指挥使鲍虎,而鲍虎却没有象他的名字那般霸气十足,甚至没动刑,鲍虎不但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如竹筒倒豆般说了个清清楚楚。还将为什么会动用全军前来挑衅的原因说了个彻底。
徐守仁大惊之下,令特战军立即按照鲍虎的交待抓捕辽国细作,为了不走漏消息。徐守仁让特战军穿周军俘虏的军服前往;同时令俘虏们在口供上签字画押之后,迅速书信两封,一封送去周国静难军节度使折从阮处,一封直接送往金陵府。
折从阮在收到徐守仁书信前一个时辰就得到了手下的禀报,正在大发雷霆,他生气的原因倒不完全是因为鲍虎此举可能破坏两国同盟关系,而是其家族所辖府州多次得到明军的救援,若没有明国,恐怕府州所辖早已沦陷于辽军的铁蹄之下。
但这还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他的孙女婿杨业是明国都指挥使,这可是折从远心中为未来折家保留的一条后路。而如今。麾下指挥使鲍虎竟擅自出兵挑衅特战军,如果引起火拼。那后果不堪设想。这不由得折从远不火冒三丈。
折从远赶紧组织起亲卫营,准备亲自前往特战军军营,控制事态恶化,却不想,军队还未出营地,徐守仁的信使已经到了。
看着徐守仁的亲笔信,折从远的怒火更加炽烈,但随即却烟消云散,他的怒火来自于鲍虎的狂妄,更来自于鲍虎竟敢擅自下令击杀特战军落单士兵,而看到后面,才知道,从属自己麾下的三千州军,竟没有丝毫反抗,全军弃械投降了,这不得不让折从远苦笑,这鲍虎真就是个混帐。折从远摇摇头苦笑道。
但骂归骂,鲍虎还得救,一则鲍虎毕竟是周臣,自己的属下,二则鲍虎在京中有后台,折从远不得不卖那后台的面子。更何况,这三千人马终究是三千条人命,而自己节度邠州还真少不了这三千士兵。
于是,折从远带着亲卫营,让徐守仁的信使引路,向特战军军营而去。
徐守仁从给折从远送出信的那一刻就知道折从远会来,也必须让他来,徐守仁并没有将鲍虎私下投辽的事写在给折从远的信中,而只是将此事汇报给了金陵。
这其中有徐守仁不能与外人道的秘密,原以为鲍虎气势汹汹而来,极有可能引发火拼,徐守仁一时把握不准的状况下斩杀了两什什长以绝退路,打定主意与鲍虎以血还血。
可不料这鲍虎虎头蛇尾,三千周军竟不发一矢弃械投降,这就使得徐守仁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如果杀俘虏,那不但周国不会罢休,恐怕明国朝廷,甚至百里无忌都不可能放过他。如果就这么放过三千周军,那不但四个特战军士兵白死,而且被自己处斩的两个什长也是枉死,这如何向麾下将士交待,更无法向金陵交待。
正因为如此,徐守仁不能向折从远通报鲍虎投辽之事,一旦通报,那周国就能脱出了干系,这支周军的指挥使投敌,那杀死四名特战军士兵的主凶就是辽国,而周国做为同是受害者,不但没有了杀死四名特战军的责任,甚至可以名正言顺地索要三千周军俘虏。
只有死死咬住鲍虎是周国指挥使的身份,才能让周国背负起杀死四名特战军士兵的责任,而被羁押的三千周军俘虏,才能成为徐守仁与折从远、周国朝廷讨价还价的筹码。
徐守仁终究不是一个统帅之才,如果从局部来说,徐守仁的考虑确实不错,但如果从明、周同盟对抗外敌的战略高度来说,却是无利有害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这也就是百里无忌一直没有将徐守仁送进军队的原因,这次让其指挥特战军,实在是手下无将可用。
而徐守仁其实也知道自己的短处,但这种性格是天生的、下意识的,无法在后天更改,这也就是徐守仁甘愿做百里无忌的影子,而不象百里义,希望做一个横扫天下的大将军的区别所在。
而这次徐守仁的决定也一样,他依旧犯了这样的错误,他并不知道,在此事上瞒着周国朝廷,为难周国朝廷,从而使明、周两国的杯葛更是雪上加霜,这正好遂了辽国细作的心愿。
折从远很客气,从徐守仁的信件和自己一路上了解的事情起因、经过上来说,特战军虽说有越俎代庖之嫌,但主要责任却是在鲍虎身上,更何况,鲍虎下令杀了四个特战军士兵,无论如何,这份笑脸,自己是赔定了。
“久仰徐将军大名,某这厢有礼了。”折从远来到特战军中军帐中坐定,抱着息事宁人的态度,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徐守仁微笑着说道:“某并无大名,若说大名,那也是特战军的大名,明国的大名。”
这句话直接就将折从远下面的话堵在了半路上了。
折从远只好随着徐守仁的意思接口道:“那是自然,特战军的威名和明国的威名四海之内谁人不知……。”
徐守仁毫不客气地打断折从远的话道:“可惜啊,特战军士兵九死一生从辽军的铁蹄下幸存下来。却死在了邠州折节帅的手下,就算再有威名也不及折节帅麾下的周军厉害。”
折从远一言语塞,只好拿起茶碗装作喝茶。想以此吱唔过去。
徐守仁却不放过,说道:“折节帅此次前来如果是来带走鲍虎和周军俘虏的,那就免开尊口吧。”
折从远本想聊到气氛和善一些再谈此事,却不想徐守仁开门见山地说到了此事,折从远只好接着话题劝道:“徐将军,虽说特战军驻扎邠州是得到皇上许可的,但邠州终究不是明国土地。做为外军,特战军是不应该参与邠州治安。徐将军以为某说得可对?”
徐守仁嘴角挂着一丝冷笑,点头道:“折节帅言之有理。请继续。”
折从远叹了一口气,看来想凭自己要回鲍虎和三千周军已经不可能了,无奈之下说道:“徐将军,周、明两国正是并肩抵抗外敌之时。有些事不可太过认真。某知道有四个特战军士兵枉死,也深感悲痛,但鲍虎和三千周军徐将军切切不可随意处置,要不这样,你我各上一道奏章,各自上表,且听朝廷如何打算再做处置,如何?”
徐守仁面无表情地说:“如此甚好。折节帅请便。”
折从远见徐守仁下了逐客令,知道再待下去说不定引起口角。更无助于事情解决,摇摇头,告辞道:“徐将军还请三思,某先行告退了。”
于是,折从远回到府衙,写奏章上表朝廷。
当周国朝臣传阅完这份军报,柴荣冷笑着开口道:“王侍中,你也看看上面所说何事。”
王朴也甚感奇怪,于是接过军报,粗略地看了一遍,方才明白为什么朝臣们用如何古怪的眼光看着自己。
由于折从远不知道鲍虎投辽之事,军报上只将事件的起始、经过、结果按实际述说了一遍,当然也说了特战军在邠州招募百姓参军之事,同时请求朝廷做出应对方法,周国朝臣却很自然地将此事与王朴所言同盟废弃之事联系在了一起,想当然地以为这本属孤立的事件,却是明国策划的废弃同盟中的一步棋,也就是说明国还没与周国洽谈完同盟废弃之前,已经着手准备了。由此说明,明国居心叵测,此事是一阴谋。
王朴却浑然不知道此事,不用说王朴,百里无忌也无法预料此事的发生。
“陛下,外臣不知道此事前后因果,所以,无法做出解释。”王朴向柴荣说道。
“如此说来,明国是不打算将鲍指挥使和三千周军返还我国了?”从王朴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王朴转头一看,原来是吏部尚书张承翰,只见他脸上挂着冷笑,眼神中透露出一股仇恨之意。王朴心中一惊,这一事件虽说特战军越俎代庖巡逻邠州,但错在鲍虎御下不严在前,杀特战军士兵四人在后,而特战军虽然擒获三千周军,但军报上并未说特战军有杀周军之言,周国所失的只是面子,张承翰何来如此一副深仇大恨的眼神。
王朴微一愣神,突然记起张承翰曾经与自己说起过有一鲍姓外甥,在邠州为官,那么,军报上所说的鲍虎,想必就是张承翰所言的外甥了。
张承翰只有一个姐姐,也只有一个外甥,他自己只有两个女儿,自然对这外甥宝贝有加,如今外甥被特战军俘虏,生死未卜,而且在军报上看到鲍虎需负主要责任,自然心急如焚了。
想到此处,王朴恍然大悟,忙回道:“张尚书勿须心急,此事……。”
未等王朴说完,张承翰大步上前至王朴前面,向柴荣奏道:“皇上,明军肆意践踏我国土地,抓我将领,俘我军兵,如此羞辱我朝,士可忍孰不可忍,臣请皇上下旨,废弃同盟,派大军将特战军包围在邠州军营,同时遣使向明国讨个说法。”
而此时,枢密使魏仁浦上前道:“皇上,周、明同盟之事已经到了必须决断的时候,臣以为我国只有两条路,一则为抵抗辽国,继续与明国同盟,但须以我国尊严为代价,向明国媾和;二则废弃同盟,羁押邠州明军,以维护我国尊严,但须以社稷存亡为代价。臣愚见,宁可玉碎不为瓦全,请皇上明鉴。”
魏仁浦在朝中的声望极高,他如此一说,便有许多朝臣上前呼应,一时之间,群情激昂,甚至连直接与明国开战之声也喧嚣尘上。
王朴眼见事态过火,本来王朴在朝堂之上就是为了给辽国奸细造成两国交恶的假象,但现在看来,有了假戏真做的迹象。(。。)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柴荣心中犹豫不决,在社稷和尊严两者之间艰难地徘徊,突然,柴荣眼睛一瞪,正待开口。
李谷、范质见场面有些失控,同时上前,范质先奏道:“皇上三思,若真与明国开战,周国南、北受敌,不出数月,将不复存在。魏相言词有些偏颇,臣不敢苟同,明国从太祖始直到至现在,支援我国多少钱财粮食,只要周国有求于它,何时遭受过拒绝?如今虽说有羞辱我国之实,但我国如果仅以此向明国问罪,岂不是有些忘恩负义之嫌?”
魏仁浦对柴荣的忠诚勿容置疑,亦是一时替柴荣气愤不过,才有了偏激之言,听了范质之语,心中也有了些许悔意,便退下不再说话。
可张承翰不同,他有诉求,外甥还身处险境,如果不从实罪责在明国身上,那罪责就会落在外甥鲍虎身上,如此罪责,就是鲍虎有八颗脑袋,也不够柴荣砍的。
所以,张承翰不得不坚持己见,他上前一步,抢在李谷前面奏道:“皇上,范相所言谬误,朝廷没有尊严,如何号令天下,明国有小恩于我国,但与如今的羞辱不可混为一谈。所谓有恩报恩,有怨报怨。臣以为,当羁押邠州明军,同时羁押王朴,正好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
王朴一听张承翰提议羁押自己,心中一乐,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只要还留在开封,就有机会与柴荣私下见面,如此最好不过了。王朴的嘴角不自禁地流露出一丝笑容。
李谷见张承翰又提羁押王朴之事。愤然上前道:“皇上,周、明同盟原本一帆风顺,纠结起于王朴出使金陵。擅杀明国学子而起,若从根源上来说,我国有错在先,明国羁押王朴,又擅杀我重臣张昭,虽然荒谬,也算事出有因。而如今。邠州两军争执事件,更不能与两盟同盟混为一谈。皇上,同盟对两国皆有益处。切不可随意废弃。”
李谷话语略一顿,转过头来,面向群臣道:“诸位试想,如果废弃同盟。谁损失谁受益?诸位。切不可一时兴起,做出那亲者痛、仇者快之事。”
周国群臣听李谷一番话,渐渐安静下来,虽然有数个居心叵测之人依旧站在中间坚持,但大部分人都回到了队列中,沉默下来。
李谷再转回头,道:“皇上,臣以为。周、明两国同盟万万不可轻言废弃。”
李谷的话,令王朴刚刚放下的心。再次提了起来,不觉得恼恨不已,王朴的眉头略微皱起。
尊严,对于柴荣来说,比生命更重要,柴荣一怒之下本已经准备与百里无忌撕破脸,但被李谷这席话一说,柴荣开始冷静下来,确实,同盟不单对周国有益,对明国一样有益,如果没有明国支持,周国早已被辽国攻陷;而如果没有周国在前面顶着,明国势必直面辽军的兵锋。这道理自己都想通了,百里无忌为何会想不通?
柴荣开始觉得此事古怪,随即想到王朴,柴荣眼神扫到王朴,更感觉此事蹊跷,王朴在听到张承翰提议羁押他时,竟露出微笑,而听到李谷反对,却眉头皱起。这太不可思议了,这其中一定有诈,柴荣心中已经肯定,王朴背叛自己已属反常,百里无忌无端遣使要废弃同盟更属反常。
“诸位爱卿勿须再议,朕心中已有定论。”
群臣见柴荣已有决定,皆不再说话,连王朴也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柴荣。
场中一片寂静,大家都在等着柴荣的旨意。
“传旨,令静难节度使折从远率其部在五里之外,包围邠州明军军营,不得进攻,但若明军率先进攻,可还击。”
柴荣旨意一出,朝堂之上“嗡……”地一声,各人表情皆不相同。
王朴大惊,这军队士兵可不是文官朝臣,一方包围一方被围,稍有不测,那就是数万人的大战。
柴荣留意着王朴的表情。继续下旨道:“令鸿胪寺派遣使者前往金陵府,邀约明国皇帝与朕会晤,解决两国争端,地点嘛……。”
柴荣留意到王朴神色一变,随即改变原话,道:“地点可由明国决定。”
王朴神色一轻,柴荣此时更加确定。
“另,明国使者王朴,暂时羁押在宫中,待朕与明国皇帝会晤之后,再作处置。”
王朴这下真的放下心来,羁押宫中,那么说明柴荣已经有了与自己私下见面的意思。
柴荣心中已经明白,王朴心中确有不可明言之事,而正因如此,柴荣心中有了豁然开朗的感觉,也许,事情不会象表面的那么糟糕。
柴荣宣完旨,便一甩袖离开了,留下满朝文武官员哗然一片。
柴荣这三条旨意的意思很明确,他准备与明国摊牌了,如果明国没有对周国一个满意的交待,那么,邠州的三万明军和宫中的王朴将做为人质,与明国翻脸。
范质、李谷等人嗟叹不已,张承翰则舒了一口气,而尹日、田敏、薛训等人则暗自高兴,一干人等各怀心思。
……。
当天晚上,柴荣只身来到羁押王朴处。
王朴这时才真情流露,两行眼泪夺眶而出。
“皇上,臣有罪……。”王朴拜俯倒地,哽咽着哭诉道。
一路上,心中忐忑的柴荣在看见王朴如此神情之后,方才一颗心落到了肚子里,看来自己猜测得没错,这事,其中必有蹊跷。
“文伯,快快起来,朕没有加害于你的意思……。”
“皇上。”王朴已经顾不得礼节,双膝跪地都来不及爬起,将衣衫掀起,撕开白色内衣的内衬,从中取出缝制在上面的一片锦帛,双手呈递给柴荣。
柴荣心里已经有所准备,待双手接过,仔细看了下去。纵然如此,柴荣还是被百里无忌如此大手笔的计划所震撼。
柴荣想的与王朴当日问百里无忌的一样,脱口问道:“文伯,他如何保证燕云之地能够抵挡住辽国的全力一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柴荣心中还是有些疙瘩,不以公,称百里无忌皇帝,也不以私称百里无忌大哥或者子青,也而一个“他”字代替。
王朴回道:“皇上,臣当时也问过,明国皇帝的原话是,这是绝密,你日后都知,朕只能说,胜无把握,但绝对能立于不败之地。”
“文伯,以你之见,这场赌局有几分胜算?此事可为不可为?”
“此事体大,臣不敢揶揄。”
“但说无妨。”
“臣斗胆,臣以为,抛开明国皇帝所指的绝密不说,此事胜算最多仅五成,更关键之处在于,辽国是否来得及将斡朗改、辖戛斯的骑兵派遣至燕云,如果来得及,那么辽国在燕云的兵力可达二十五万之上,如果再加上从渭州一线抽调的辽军兵力,则很可能达到三十万之众,以燕云八万兵力加上成德节度使武行文驻守镇州的两万五千周军,也就十万五千人,以十万对三十万……。”王朴不自觉地摇摇头。虽然肩负着百里无忌的嘱托,王朴依然不想欺骗柴荣,他只希望柴荣自己做出选择。
柴荣凝目沉思,王朴依然跪着,紧张地看着柴荣。
半晌,柴荣双目一睁道:“张昭没死?”
“是。这本就是迷惑辽国奸细所设之策。”
“那邠州之事呢?”
“皇上,臣从金陵出发之前,明国皇帝都未对臣提及此事,臣以为这若不是意外。那就是有辽国细作的影子存在。”
柴荣点点头,说了一句,“文伯。别跪着了,起来说话。”继而再次陷入深思。
王朴只好再次屏息等候,还好,这次时间不长,柴荣突然深吸一口气,微笑着对王朴说:“文伯,朕很开心。”
王朴闻言一愣。显然不解柴荣所言何指。
“朕开心的是文伯依旧是朕的文伯。”柴荣看着王朴说道。
王朴一瞬间双目再次泉涌,哽咽道:“臣蒙皇上厚爱,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柴荣笑着上前把住王朴的双臂道:“文伯。你没有辜负朕,朕很开心。”
王朴抽泣着用力点点头。
此时,柴荣放开王朴的手臂,悠悠道:“朕更开心的是。百里无忌依然还是百里无忌。”
王朴道:“皇上。所有一切都是其谋略,周、明依然是同盟。”
柴荣悠悠说道:“这朕已经知道,可惜朕的周国,终究不如他的明国,他的随意一言,竟能控制整个周国朝堂的喜怒哀乐,其中……也包括朕。”
王朴心中一惊,却不敢接此话题。柴荣终究还是不能释怀。
“文伯,你告诉朕。周国与明国,谁的国土大?”
“这……明国略大。”
“谁国力雄厚?”
“……明国。”
“朕与他乃结义兄弟,他大朕数月为兄,朕为弟,既然他的本钱比朕的足,他都敢孤注一掷,朕又有何不敢?文伯以为呢?”
王朴一愣,随即想明白柴荣的意思,确实,既然百里无忌并无废弃同盟之意,而施计尽全力与辽国决战,做为国力弱于明国的周国而言,又有何不敢的呢?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王朴钦佩于柴荣的果断和机智,他根本不去考虑财力、物力、兵力,仅仅就这么一句话,就决定了明、周两国共同应对燕云的决战。
王朴心中对于这两个皇帝进行了对比,柴荣急躁但果断,百里无忌随和谨慎,看似完全对立的两个人,却在对抗外敌的事情上,毫不犹豫地站在了一起,不可不说,这是中原汉人的大幸,也许,这却是辽国的噩梦。只是,如果此战成功,未来这二人会……。
“文伯,依你之见,邠州之事该如何处置?”
柴荣的话将王朴纷乱的思绪拉回到现实中来,王朴赶紧应道:“皇上,本来误会解除,自然应该分干戈为玉帛,只是此事虽属计划之外的突发事件,但依然对于迷惑朝中辽国奸细有重大的影响,故,臣以为周军当与明军依然针锋相对,做出不惜火拼,也要将三千周军索要回来的姿态,不过……。”
“不过什么?放胆直言就是。”
“不过三千周军的指挥使鲍虎,恐怕是保不住了,擅杀四名特战军士兵,依明国皇帝护犊子的个性,恐怕……。”
“此人无关紧要,让他偿命便是,只是,与特战军针锋相对,恐怕靠折从远所部力有不逮啊。”
柴荣轻描淡写地一言,决定了鲍虎的生死。
“皇上,臣还是觉得此事古怪,特战军驻扎邠州是皇上钦定,一个小小指挥使竟敢以三千人挑衅三万特战军,简直匪夷所思,如果以胆大妄为评判鲍虎,那之后,其不发一矢就弃械投降,就无法解释了。所以,臣以为,此事恐怕还是有辽国细作在其中作祟。”
“唔……,文伯此言有理,朕打算从宁州调向训去邠州处置此事,由折从远协助,宁州的防御暂时交赵匡胤负责,文伯以为如何?”
“皇上圣明。”
大事基本已定,该谈谈“小事”了。
柴荣突然问道:“此帛你可曾看过?”
“明国皇帝命人制作的内衬,亲手给臣穿上,臣不敢私看。”
柴荣悠悠地说道:“文伯可知道,信上关于你的处置。”
王朴哂然一笑,道:“臣略微可以猜到一些,明国皇帝曾经问臣,可怕死,臣的回答是,外臣怕死,但更不敢苟活。”
柴荣有些伤感地说道:“按信中所言,虽然朕可以不杀你,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饶,如此才能真正迷惑奸细,只是三十廷杖之下,朕却不能关照行刑廷卫手下留情,不然,被奸细看出蹊跷,一切就白费了。”
王朴凄然一笑道:“皇上随意处置臣就是了。若臣真的有不测,也会在九泉之下,跟随皇上,北击契丹。”
柴荣心中凄凉,三十廷杖,如果自己授意,那就是打六十廷杖也无妨,可真要实打,恐怕一个武将壮汉也承受不起,何况象王朴一个文人。廷杖之下,很有可能一命呜呼。(。。)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二人相互对视着,再无一字半语交谈,许久……许久。
柴荣在离开之时,突然背对王朴问了一句话。
“文伯,若有一天,周、明逐鹿中原,你会选择朕还是百里无忌?呃……,文伯不用回答,朕只是问问,……也仅是问问,而已。”说完,柴荣大步离开。
王朴竦然,冷汗淋漓,纵然是如柴荣般豪爽个性,在孤家寡人的问题上,依旧是看不开,疙瘩终究还是没有解开。
王朴想起当日问百里无忌,自己是否还需要回金陵,百里无忌回答自己的那句话,“此问题应该问朕的二弟。”
原来百里无忌早已对此有了预料,此人太过可怕了。
王朴懊恼之下,真有一死以向柴荣证清白之心,但想到百里无忌的计划,终究不敢功亏一篑。
也许,即将到来的廷杖之后,自己就勿须再为这些烦心的事担心了。王朴暗暗自语。
……。
这天夜里,开封府西城,尹日府邸,后院厢房内。
“尹大夫,柴荣确实下旨令折从远率其部包围特战军军营?”
“萧枢密,此事绝对属实,皇上在当着朝臣面下得旨,千真万确。”
“那明国使者王朴为何被羁押在宫里,而不是交开封府衙门囚禁?”
“这……想来是王朴跟随皇上日久,私下总有些情意,皇上处置之前总有些体己话要与王朴说。也属人之常情。”
萧思温低头深思,不久,他抬头道:“如此说来。明、周两国同盟破裂已经指日可待了?”
“这是自然,下官以为,皇上下旨处置王朴之日,就是两国同盟破弃之时。”
“唔,言之有理,不过不可大意,本使还得令邠州细作再加一把劲。彻底将明、周两军的怒火挑起来,只要两军一见血,柴荣、百里无忌就是想不破弃同盟。也不可能了。”
“萧枢密高见。”
“尹大夫,朝堂之上,可有什么异常?”
“回萧枢密话,下官也正好有事想问。太常卿田敏。右屯卫将军、知开封府事薛训,这二人在今日朝堂之上一力支持下官的进言,还有吏部尚书张承翰也建议皇上处置王朴,不知此三人可也是……?”
“住口。事关重大,你勿须知道这些,也不得擅自打听。”萧思温低声喝斥尹日。
“是。是。下官鲁莽了,不再过问就是了。”尹日赶紧应道。
“尹大夫,你先回去休息。有新的进展再来禀报。”
“是。”
等尹日退出之后,萧思温轻呼道:“来人。”
一个汉人打扮的契丹人随即出现在萧思温面前。
“传令。邠州细作务必挑拨明、周两军,以引起两军火拼,见血死人为佳。”
“另,将开封进展通报金陵府耶律都沙,令其将金陵情况禀告于我,并令其开始策划刺杀百里无忌之事。”
“遵命。”
……。
邠州,特战军军营。
徐守仁下令将当日事件的所有人,包括那个被周军殴打的农夫在内一并收押,并根据鲍虎的交待,将与其联络的辽国奸细一干人等尽皆捉拿归案。
折从远终究没有、也不想阻止特战军的行动,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朝廷能快些派钦差专门来处置此事,将这烫手的事情早些推出去,自己也能落得个清净,至少不会太得罪明国,也好留一线,来日好相见,不至于使孙女婿为难。
徐守仁在等金陵的旨意,处置三千周军俘虏的旨意,而鲍虎,凭徐守仁对百里无忌的了解,鲍虎的命不过是多活几天和少活几天的区别。
可惜徐守仁这次并没有猜对,当看到金陵的信鸽传来百里无忌的密旨时,徐守仁甚至怀疑这密旨的真假。
密旨上说,释放鲍虎及其三千周军,但要寻一个合适的时机,要做到不露声色、顺其自然;对邠州辽国细作一网打尽,但不可走漏风声,若能劝降其中一两个为我所用,更佳。
徐守仁把密旨看了数遍,这密旨上对辽国细作的处置,很好理解,甚至释放三千周军,徐守仁也能想通,但为什么要将鲍虎一并释放,徐守仁想不通,鲍虎做为主犯,下令杀死四个明军士兵,率军至特战军军营外挑衅,已经罪证确凿,勿容置疑,就是柴荣当面,对鲍虎的处置也就是一个字,斩。
但旨意就是旨意,徐守仁只能服从,难处在于如何按要求,将释放之事做到不露声色、顺其自然。
徐守仁也不心急,打算慢慢地拖着,等待机会。
而事实上也拖不了多久,柴荣旨意令向训作为钦差,专门负责处理邠州之事,向训做为柴荣的心腹,自然从柴荣的密旨中得知了柴荣处理此事的心思,所以将防御辽军诸事暂时交给赵匡胤,自己仅带着亲卫队奔邠州而去。
邠、宁两州邻接,两天后,向训便到了邠州,自然先与折从远取得联系,并商议如何应对此事,因为柴荣下给折从远的旨意与给向训的密旨,内容完全不同。
柴荣给折从远的旨意是率部在明军军营外五里间隔包围明军,而给向训的密旨却是,绝不能引起两军冲突,哪怕明军主动进攻,也不可硬抗,可择机退守,任其突围而去。
这两份南辕北辙的旨意,向训清楚折从远的,但折从远却不知道向训的,而包围明军所要动用的却是折从远的军队,向训自然不能抽调宁州防线的周军,一则会对防御力量带来影响,再则包围的周军数量一多,势必对特战军造成心理上的压力,反而与事无补。
听闻钦差向训到来,折从远自然喜出望外,烫手的番薯终于可以递出去了,折从远率府衙官员亲自前往城门口迎接。
“折节帅,某可不敢当你亲自出迎。”在府衙落座后,向训客套地寒喧道。
折从远年过花甲,官宦之路自然趟得早已是一老油条,虽说自己一从三品的静难军节度使,官职高于向训四品行营兵马都监,但向训如今是钦差,而且向训的兵马都监与别的兵马都监不同,他的兵马都监前多了两个字“行营”,那可是指挥着皇帝禁军的兵马都监,岂是各州府的兵马都监可同日而语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但这些都不是折从远屈驾亲自迎接向训的主要原因,其真正的原因有二,一则是向训此次前来,是帮他擦屁股的;二则向训是柴荣心腹,所谓礼多人不怪,这么浅见的道理,折从远自然熟知不虞。
“向都监为邠州之事特意从宁州远道而来,某前去迎接也是情理中之事,向都监勿须在意。”
向训自然早已猜知折从远心中的想法,也不于点破,打着哈哈应付道:“如此,某就愧领了。”
“哪里,哪里,这是应当的。”
……二人一路打着哈哈,谁都想让对方先切入主题,以探探对方的口风。向训知道折从远受皇帝的旨意包围明军,但折从远是否牵扯此事,甚至有否投靠辽国,这需要向训在吐露真实意图前探知折从远究竟会如何执行柴荣的旨意。
其实柴荣的旨意听起来很严厉,“令静难节度使折从远率其部在五里之外,包围邠州明军军营,不得进攻,但若明军率先进攻,可还击。”但细想起来,却是自相矛盾,说了等于没说,明军如果没有主动进攻的打算,那周军只不过在五里外给明军值勤,本来明军就属于借驻,没有出外巡逻的权力,这下反而好了,旨意中反而确认了明军有了五里的距离可以进行活动。
但这层意思,可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关键在于主将如何理解,如何执行,心中有否别的念头。如果折从远真与辽国有染。那这包围之举,十有**能引起两军火拼,可如果折从远心无异志。那这场包围的行动不过就是一部戏码。
而折从远早已将这份旨意翻来覆去看了好多次了,哪怕让他倒背也能如流了,问题的关键在于,如果此事真要折从远自行处置,他便依照自己的理解进行处置了。可柴荣又派了向训前来,自己不过是辅助而已,自然要探探向训的口风。以免南辕北辙,平白坏了柴荣的大事,给自己惹一身sao。
二人都是宦海人精。一来二去,嘴没停过,可正事一句没提。
终于,还是向训年少一些。憋不住了。开口道:“某奉旨前来邠州,专事处置周、明两军之间的突发事件,某刚到邠州,对事态不甚熟悉。想听听折节帅的看法。”
折从远心中泛过一丝笑意,面上却正容,把当日发生之事一五一十坦然相告,但自己的意见只字未露。
向训却是聚精会神、一字不落地仔细听完,至少表面是如此。之后。向训开口道:“折节帅有何意见?”
折从远微笑道:“向都监乃钦差,既然已经到了邠州。某自然是唯向都监马首是瞻。某无任何疑意,辅助好向都监就是了。”
向训心中骂了一声“老狐狸”,面上陪笑道:“折节帅不必客气,某真心讨教,此事若处理不妥,很可能后患无穷,想来折节帅也不想邠州剧变吧?”
向训这句话正中了折从远的要害,邠州是他的禁脔之地,若真的发生周、明两军火拼的惨状,那他这个静难节度使可就两边不是人了,更甚者会牵连到府州折家。
话说到此外,折从远自然不敢再打“太极”,正色说:“向都监,此事起源与明军擅自治安巡逻在前,方才有了两军交火在后。若真论起来,明军之错在先,但本是普通纠纷,因本使麾下指挥使鲍虎擅自调派大军前往明军军营挑衅,更擅杀了四名明军士兵,如此才将事件闹得不可收拾。不过,明军至今只收押,并没有虐杀周军,想来此事还有和谈的余地,只是……。”
向训正凝神听折从远分析,见折从远吞吞吐吐,知道其心中有所顾忌,便正容道:“折节帅有何难言之隐,说出来,若某有能力化解最好,若某无能力替折节帅化解,也会代为禀报圣上,还请折节帅不要有顾虑。”
折从远再三思忖,终于开口道:“向都监,若只须索还三千周军,某以为不难,明军只抓不杀,必不会是想替周国养这三千士兵,只要投其所好,想来索还周军士兵不难。可难就难在如何索还鲍虎,他是这次周军主将,也是他率部前往明军军营,更是他下令杀死四个明军士兵,如此,想要从明军手中索还鲍虎,无疑缘木求鱼,难,难……难啊。”
折从远摇摇头,一连三个“难”字,听得向训百思不得其解,这鲍虎不过就是一个小小指挥使,何须折从远为其如此费心伤神?难道……折从远与其有纠结之处?
向训不想再拖下去,早日解决此事,自己也好早日回宁州,于是,组织了一下言词,开口问道:“折节帅与鲍虎有渊源?”
折从远一愣,答道:“无任何渊源。”
“那就怪了,鲍虎不过一个小小指挥使,其该当何罪,就当何罪,何须折节帅为其费心伤神?”
“呃……”折从远大愕,仔细看了看向训的脸色,不象是在故意揶揄,于是才开口道:“向都监真心不知?”
“知什么?某需要知什么?”向训一头雾水。
折从远见向训不似作假,这才明言相告:“向都监,鲍虎只是一个小小指挥使不假,可他的舅舅却是我朝重臣。”
“谁?”
“这……。”
“事关重大,折节帅不可隐瞒。”
“鲍虎的娘舅正是吏部尚书张承翰。”
“呃……。”这次轮到向训大愕,方才会意为何折从远会为一个小小指挥使费心伤神。周国官制,吏部尚书领从二品衔,都在折、向二人之上,如此重臣牵扯其中,还真不是向训所能直接处置的。
“折节帅,此事某需要向皇上禀告,听皇上旨意方能决定。”向训犹豫道。
折从远追问道:“如此甚好,不过,皇上旨意,令某率军包围明军军营之事……?”
“某以为,还是暂缓,等候皇上新的旨意为妥。”向训建议道。
折从远不干,这暂缓可与皇上旨意相悖,大军是自己麾下,与向训无干,责任自然追究到自己头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折从远道:“这……若暂缓,那可是抗旨不遵的重罪,某可担当不起。况且,大军已经调动,明军自然也已经闻讯,两军对峙之下,任何事情都可能发生,这……。”
“某这就传信京城,也就一两天的时间,还请折节帅三思。”
“如此,某倒有一个想法,还请向都监斟酌。”
“折节帅请说。”
“某以为,以向都监钦差的名义,投贴明军军营,与其主帅徐守仁一晤,缓和一下两军关系,至少不至于因误解而引起火拼,同时也好在这一两天等候皇上旨意的时间中稳定局势,不知道向都监意下如何?”
向训闻言一震,徐守仁的特战军可是在渭州救过自己和赵匡胤的命,说起来,是也该见见,哪怕道句谢也属应该之事。
想到此,向训点点头道:“某对邠州不熟,此事还须折节帅代为安排。”
折从远笑道:“此事包在某身上。”
“到时还请折节帅一起前往,不知意下如何?”
“这……,某应允就是。”
当天,向训随即向京城传出消息,征询如何处理鲍虎的意见,而折从远则派信使前往特战军军营,以钦差向训和自己的名义,邀请徐守仁当晚去城中“摘星楼”赴宴。
徐守仁正为如何执行百里无忌的“不露声色、顺其自然”为难,折从远的信使就到了明军军营,而向训更是熟人,徐守仁心中便有了主意,便一口答应了折从远的邀请。
当晚,徐守仁只带了两个亲卫前往“摘星楼”赴宴。
这摘星楼在邠州城也算小有名气,因为酒楼卖得正是百里无忌的“醉仙酒”。这楼夺两层。一层是一般散客,带包桌的,可环境也十分优雅。桌椅都是雕花的。可以想见来此的肯定是非官即绅。这第二层是清一水儿的包间雅座,什么洞庭春、绿杨荫、赛江南、淮杨月。这四间雅间分列两旁,中间拥着一间大包间,名曰:“天然居”。
进得门来,抬头见正面墙上挂着一幅八尺长的中堂,上书李白的一首诗:
“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徐守仁见这摘星楼虽布置得奢华,而且有些俗气。但这幅字却写得十分苍劲有力,不知道出自哪位雅士之手;诗也用得好、用得巧,给这“天然居”增色不少。
他再仔细看这“天然居”,果然与众不同,云石的桌面,硬木雕花的椅子,旁边还放着一张硬木条案,上面一紫玉香炉正冉冉升起一柱香烟,这香烟不知道用得是什么香料,满屋子都飘着一股令人心爽的香气。这气味好象从人的鼻孔钻进,在人的五脏六腑之间打了个转儿,把这五脏六腑都清洗了一遍。又从人的鼻孔舛出一股烟,散了。
顿时让人觉得浑身立刻精神百倍。
已经早到等候的折从远一边一面招呼,一面悄悄观察徐守仁的面部表情。见他对着那幅中堂连连点头,心中暗喜,把他带到了这儿来,想来是对了。
寒喧间,向训也到了,向训一进门就对着徐守仁躬身一揖道:“徐将军,某这有礼了。”
徐守仁赶紧闪在一边。不敢当向训大礼,道:“某可不敢当向将军如此大礼。”
折从远打着哈哈。将二人引至桌前坐下,自己也坐下作陪。
坐下之后。折从远一举杯便煞有其事地说:“今日是钦差作东,某忝为地主,只能借花献佛,敬二位一杯,今日只为闲聊,不谈国事,二位以为如何?”
向训见折从远这样说,心中虽有不悦,但毕竟人家是地头蛇,自己是客,不好说什么,况且折从远所说也未必没有道理,徐守仁既然肯赏面前来赴宴,有些事,还是不明说为好,大家都不是傻子,自然一切尽在不言中。
徐守仁虽然自幼跟随百里无忌,梁震也算他的半个先生,若论文采,想来不至于输给向训、折从远,但若论起世故阅历,却是远逊于二人。
徐守仁来之前就想借机不着痕迹地将鲍虎和三千周军奉还,但折从远如此一说,自然不好赶鸭子上架了。也罢,顺其自然吧。想到此,徐守仁也就放下了,举杯与向、折二人一同饮尽杯中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徐守仁眼睛已经有些朦胧。隐约间,他好象听到了清脆的脚步中伴随着女子的说笑声向楼上飘来。仔细听来,还有那环佩相碰发出的悦耳的叮当声。那令人荡气回肠的香气中,又掺进些女人身上的脂粉香气。
徐守仁一下子清醒了许多,心中暗笑,莫非折从远二人要上演一出红粉戏?
想到这儿,徐守仁想站起来走人。
徐守仁无意于儿女之情,在他的心里,再没有什么比跟随百里无忌更重要。何况家中卢小翠独守空房,自己又怎好在外苟且。
这是徐守仁的性格,他并不象百里义等人想追随百里无忌建功立业或者光宗耀祖,他只是为跟随而跟随,也许,在徐守仁的心里,再无别的事能比跟随百里无忌更重要,打小就这么过来的,徐守仁已经习惯于跟随,也只想跟随。
徐守仁想站起来走人,可已经不省酒力,两腿软软的,还未站起,一群女子已经飘然进了这“天然居”。
徐守仁眼见无法离开,不由得眯起眼睛,看向那群女子。
见她们一个个身材修长,都披着一袭斗蓬,有绛紫的、有墨绿的、有暗黑的、还有藏蓝的。这一个个女子宛如天仙降临,把徐守仁看得眼花缭乱。
徐守仁用手使劲地揉揉眼睛,打起精神,正欲开口告辞,却见那七八个女子一齐轻启朱唇,道:“拜见徐将军、向将军、折节帅。”那声音,真叫人心弦波动。边说边屈下身子,向三人施礼。
折从远哈哈一笑,随意地挥挥手,示意她们起身。
徐守仁忙问道:“折节帅,这是……?”
折从远笑道:“徐将军放心,她们不过是歌女,来为我们弹奏一曲,助助酒兴的。这雅致的环境,岂能没有丝竹之音?徐将军切莫辜负了良辰美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徐守仁心道,如果自己执意离席,恐怕会得罪这二人,对“不露声色、顺其自然”地释放鲍虎及三千周军造成障碍。再说这些女子也确实不同于一般俗艳女子,一个个不但模样俊俏,而且气质不俗,他也不禁想听听她们的弹奏了。
见徐守仁不反对,折从远又挥挥手,跑堂的伙计识趣地掩门而退了。
那七八个女子随即解开斗蓬,徐守仁瞥了一眼,心中暗赞,没想到这折从远如此年纪,竟还有如此眼光,养着这么一群天姿国色的歌女。徐守仁并不相信这是随意召唤来的歌女,而认定这么是折从远蓄养的歌女,这种现象在明国也存在,特别是这些年明国经商暴富的商人们,争相以蓄养歌女招待客人、相互攀比为荣。
这时,女子们依次把各自的斗蓬搭在靠墙的椅子上,然后回过身来翩翩地向三人再行一礼,其动作之整齐,身形之优美,都足以让人目不转睛地观看。
徐守仁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看向、折二人,向训看得有些呆了,而眼光扫到折从远那时,竟与折从远扫来的眼神一撞,二人各自一惊,脸上却未有表露,轻轻相互一颌首,尽在不言中。
折从远无瑕顾及那七八个女子,见徐守仁望来,便眯着眼睛冲着徐守仁微笑。
此情此景,徐守仁是进退维谷。可理智告诉他,要“临危不乱,应该是坐怀不乱,处之泰然。”
于是,徐守仁莫测高深地笑笑,端起面前的茶碗,揭开盖子。轻轻地吹了吹漂浮地茶叶,悠然嗞了一口。
趁这机会,折从远朝其中一个歌女点了一下头。那个女子早已心领神会,轻启朱唇说道:“请徐将军点曲。”
低头品茗的徐守仁出乎意料地说了句:“不用点了。随便来些,助兴而已。”
听徐守仁如此一说,那女子不免有些扫兴。其余女子也都各自拿出了带来的乐器,坐在一旁,一个个轻舒玉指,微启樱唇,弹的弹,吹的吹。顷刻间,这天然居中溢满了悠扬的乐声。
折从远对此却早已习以为常。他再次偷眼望向徐守仁,见徐守仁一副陶醉的样子,微闭双目,用手在桌上轻轻地打着拍子,他不由心中暗笑:难怪古人说“英雄难过美人关”,终究逃不过这“脂粉陷阱”,你吃这一套,那事情就好办了。
折从远乘徐守仁兴致正高,悄悄凑上前。在徐守仁耳边问道:“徐将军家眷可是在金陵?”
徐守仁并不睁眼,微微点了点头。
折从远一看有门,赶紧趁热打铁说:“哎呀。徐将军军务繁忙,征战之时倒也罢了,可如今驻扎邠州数月,身边也没有个知冷知热的妻妾侍候,怎么吃得消呢?这样吧,某忝为地主,尽点绵薄之义,徐将军看这些女子哪个顺眼些,就收个妾室。也算是在邠州安个家,方便些嘛。”
此时徐守仁才睁开眼睛。斜了折从远一眼,心里一下就明白了:这老贼是想拉我入套啊!也许是在试探于我。想必还是为了那三千周军俘虏之事。不过既然皇上已经决定放人,自己趁这机会也就不着痕迹的给他就是了。
想到此处,徐守仁说道:“折节帅美意,守仁心领了,只是家中已有妻室,若再娶一歌女为妾,恐惹人笑话,也有负圣恩。”
“哎,徐将军此言差矣。以将军的身份,有三妻四妾本是平常事,莫非徐将军嫌我邠州的女子不够漂亮?入不得将军法眼?”折从远见徐守仁拿出明国皇帝做挡箭牌,便戏谑道,言毕,眼睛不怀好意地看着徐守仁。
徐守仁心中有些不快,你都已过花甲之年了,还如此为老不尊,遂出口调侃道:“哪里。宋教仁只是不想夺折节帅所爱罢了!”
这话说得有点重,点出了这些女子是折从远蓄养的。折从远碰了一鼻子灰,心里这个气呀。心想:好你个徐守仁,老夫好心好意巴结你,你却眼不眼,鼻不是鼻的,老夫不侍候了。
折从远的眼睛看向正盯着歌女的向训,向训本想假装迷恋歌女的美貌,让折从远将要办的事办了,也省得自己开口,不想,折从远被徐守仁顶了回来,看来也只好自己出马了。
向训不想再言及歌女,而是借醉举杯对徐守仁道:“徐兄弟,称你为兄弟,不介意吧?”
徐守仁其实心里也有些后悔,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将周军俘虏送出去,结果被自己一句话,将折从远堵了回去,无论如何,折从远总也是好意,可眼下还真不好道歉,一道歉,这就有些说不清了,让人以为自己倒是想纳这歌女为妾了。
眼见向训举杯邀约,徐守仁道:“向都监客气了,你我皆是熟人,又一同并肩作战,称兄弟,理所应当,来,折节帅,一起饮尽此杯。”
折从远见徐守仁主动开口招呼,心中的不快也少了许多,面露微笑地站起身来,三人一起饮干杯中酒。
向训见徐守仁并不象生气的样子,亲自给徐守仁斟满酒道:“徐兄弟,救命之恩,训时刻铭记于心,但此次我的来意,想必徐兄弟也清楚,周、明两国份属同盟,我朝皇上与明国皇帝又是结义兄弟,如此关系,我就不兜圈子了,徐兄弟开个条件吧。”
徐守仁见向训开门见山,心说这反而好办了,徐守仁正色道:“其它都好说,但所谓杀人偿命,特战军四条性命,向钦差总得给个说法。”
向训迟疑了一下,说:“徐兄弟,乱军之中,伤亡在所难免,为两国之情谊计,你我何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徐守仁微笑着摇摇头,不再说话。
折从远在边上插嘴道:“徐将军,要不你说说你的要求,若钦差能做主,此事也能告个段落,若钦差做不了主,我们也好向皇上禀明,由皇上来做主。三千士兵日常的开销也不是小数,总不能让徐将军担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折从远显然忘记了他自己开席前所说的,只谈情谊,不谈国事。
向训赶紧帮腔道:“徐兄弟但说无妨,如果谈不成,我们就继续喝酒,如果谈成了,呃……,还是继续喝酒。”
这一句话倒令席间气氛为之一松。
徐守仁想了想,开口道:“既然向钦差和折节帅如此说了,守仁自然也不能太小家子气,以我之见,三千周军可以奉还,但其主将鲍虎,必须由特战军处置。”
徐守仁本来是做做样子,如果向、折二人坚持,自然也就顺其自然将人放了。
可没想到,听徐守仁说完,向训与折从远交换了一下眼色。
向训说:“徐兄弟,能不能这样,鲍虎的处置暂且不说,三千周军可否马上交还于折节帅,徐兄弟也知道,如今我国正处与辽军交战,兵力匮乏,邠州治安更是少不了这三千士兵,还请……。”
徐守仁举手示意向训不必再说下去,道:“向钦差、折节帅二位放心,你们随时可以去特战军军营带走这些士兵。只是,守仁有一请求……。”
折从远、向训二人闻言一惊,不知道徐守仁会提出何种要求。眼巴巴地盯着徐守仁,心中希望这要求不要太过分就是了。
徐守仁见二人表情,微笑道:“向钦差应该知道,特战军当日一战,折扣近半,金陵计补充新兵一万人,如今大战迫在眉睫,特战军尚有些空额待补,若二位能帮守仁此忙,守仁必感激不尽。”
向训二人闻言知雅意,这徐守仁还是想从邠州募集兵员。二人再次交换眼色。明军在周国招募兵员,这件事确实与制不合。可若此事真能如此解决,向训自然也可以装作不知道。让折从远以州府名义,私下解决。倒也不能说无法实行。
向训示意折从远表态,毕竟邠州是折从远的一亩三分地。
折从远苦笑,如今兵员虽然紧缺,但也不是没有,只是不知道徐守仁想招募多少人,折从远只是担心如果特战军一旦公开招募,那邠州周围的百姓青壮还不全一窝蜂去了特战军?周国自己想招,到时哪还有人来招?
折从远的尴尬模样让徐守仁觉得好笑。徐守仁安慰道:“折节帅放心,特战军招募最多不超过两千人,不会有太大影响。”
折从远暗暗轻吁一口气,如果仅是两千人,想来不至于太为难,但此事绝不可传到朝廷,于是,折从远转头看向训,这事,必须向训拍板。
向训干咳一声。埋头嘟哝了一句,“这酒……劲真大,某好象有些醉了……。”便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折从远再转过头来看着徐守仁,二人会心一笑,尽在不言中。
次日,折从远亲自从特战军军营将三千周军领回,而鲍虎却象是被遗忘一般,无人提及。
而徐守仁更是意外,根据鲍虎的交待,他的娘舅可是周国吏部尚书,那可是从二品的实职。怎么会无人理会?
徐守仁心中有些后悔。酒宴时应该不要太矫作,直接将人送还给他们就是了。其实徐守仁心中真不想这么放了鲍虎,他想血债血偿。可苦于百里无忌的命令,只能放人。可如今形势来看,鲍虎根本不被周国谈及,自己又如何“不着痕迹”地放回去。
徐守仁只能传信金陵,将与周国会谈之事原原本本地奏报上去,并将自己已经肃清邠州辽国奸细之事也一并报了上去,请求百里无忌的指示。
而由于酒宴中双方谈拢了,自然这包围之事,也就做做样子了。
折从远只派了一万周军,稀稀拉拉地分散在特战军军营周边,还没等天黑,早已撤回原地了。
徐守仁在烦恼中又过了一天,而向训则接到了柴荣的旨意,令向训勿须理会鲍虎,只须将三千周军领回。
这旨意令向训和折从远心中一惊,二人老成世故,从这旨意可以看出,柴荣并不卖吏部尚书张承翰的帐,不然,就是要处死鲍虎,也要将鲍虎领回邠州府,由州府审讯判罚。
这旨意也解决了向训和折从远的难题,于是,二人不再为鲍虎费神,向训也完成了任务,准备回宁州去了。为了表示诚意,向训请折从远再次邀请徐守仁赴宴。
这时,金陵府又一次传来百里无忌的旨意,百里无忌令徐守仁必须放跑鲍虎,由鲍虎将特战军已经与周军发生火拼,两军伤亡巨大的假消息,向周国京城开封的辽国奸细传递以迷惑辽国奸细。
徐守仁苦笑不已,这旨意远比上次的难多了,放鲍虎不难,难得是如何能令鲍虎相信两军发生火拼,并且伤亡巨大。
正当徐守仁为难之时,向训的请柬来了。徐守仁想道,如果得到周军配合,也许还真能演出一场令鲍虎以为真的好戏。但如此一来,徐守仁就必须向折、向二人说清邠州存在辽国奸细和鲍虎已经投靠辽国的事实,但此时,释放鲍虎已成定局,想杀鲍虎泄愤已经不可能了。此事也就没有对二人保密的必要了。
次日,徐守仁趁酒宴时,向折、向二人叙述了邠州存在辽国奸细和鲍虎投靠辽国的事实,并请求折、向二人配合自己演一场明、周两军火拼的戏。
折从远和向训闻之大惊,特别是折从远,鲍虎乃从属他的静难军,此事真要追究起来,折从远的失察之罪,无论如何都逃不掉的。
向训本不想掺和到此事中,但此事关乎前方战事,思忖之后,便应允了此事。
徐守仁与二人商议了其中细节。
次日,向训、折从远率三万大军来到特战军军营外,派人传信徐守仁,索还鲍虎。
徐守仁闻讯,提出鲍虎和被抓的辽国奸细,率特战军来到军营外。
双方交涉未能达成协议,于是,徐守仁当着鲍虎的面,将辽国奸细就地斩杀。
鲍虎早已吓得便溺失禁,而此时向训、折从远一面激愤,下令三千前锋对特战军发起了攻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徐守仁不甘于弱,遂令三千特战军上前迎战。
六千大军随即展开了撕杀,一片血雨腥风,混乱中,心惊胆颤的鲍虎竟发现捆绑自己的绳索并未系紧,于是,悄悄地挪到不引人注意的角落处,趁乱,逃离了战场。
眼见鲍虎识趣地逃走,徐守仁、折从远随即下令停止攻击,而那些躺在血泊中的士兵们也爬了起来,徐守仁、向训、折从远相视而笑。
三人令大军在战场上布置了大量的丢弃的残破军械,两军装扮成无力再战又不甘退去的景象,形成对峙的僵局,同时严令各自的军队士兵,不得随意出入,以防情报泄露。
同时,徐守仁、向训各自向百里无忌、柴荣秘密禀报进展。
这一天夜里,侥幸逃得性命的鲍虎在旧部下的帮助下,悄悄出了邠州东门,向开封逃去。
……。
而邠州明、周两军火拼的消息,不但骗过了鲍虎,也骗过了明、周两国的臣民。
于是乎,明国国内的一片求战声音,而求战的目标却是周国。
明、周两国正在共同与辽国、阻卜交战中,成都以北的战场由云扬和马骥云勉力坚持,每天都有明军士兵在战斗中死去。而国内竟会为与周国的一些摩擦而掀起如此大的声浪。
百里无忌自然猜测到这是辽国细作在其中作祟,但为计划的顺利进行,百里无忌只能对国内的辽军细作采取放任的态度,由此,局面越来越失控。
但金陵府做为明国都城,无论如何都不能乱。百里无忌下旨令京城四厢御林军对金陵府进行日夜巡逻,方才安定了金陵府的秩序,但明国其它的各州县,依旧一片混乱。
徐世铭等三相数次上奏,请求百里无忌下旨平乱。但都被百里无忌束之高阁。
百里无忌心中并不担心。明国已经不再有节度使这种畸形的“怪物”,而军权皆掌控在自己手中,再乱也只是肘腋之患。只要等到燕云局面明朗,便可出动军队,到时,那些蹦跶的宵小必定闻风而遁。
百里无忌虽然胸有成竹,但柴荣却是焦头烂额。
周国百姓并不象明国百姓那么容易被煽动。他们也不敢更不愿对此事发表自己的看法,明、周两军火拼这样的事,对于周国百姓就如同听一个别国的故事,除了茶余饭后一声叹息,也不关他们什么事了,至于该如何应对,那可是肉食者的事了。百姓们只是有些心痛未来恐怕再没有明国的救济粮食了。可周国的朝臣显然没有明国朝臣那么具有“忍耐性”,无数的奏折如同雪片般地涌向柴荣,大了将柴荣淹没之势。
柴荣实在有些招架不住,无奈只好下旨令妹夫张永德调动禁卫军,对开封府实施全城戒严。如此,方才暂时稳定了时局。
光复六年,七月初七。
明、周两国经过无数次的使者往来,朝堂之上无数次的争吵,最后终于达成协议,暂时维持同盟关系,待两国皇帝在燕云燕州(今北京)会晤后,再决定两国同盟是否继续下去。
会晤的时间选在了八月十五,也就是一个多月后的中秋节。
这是百里无忌的意思,他将会晤日期选择在一个多月之后,是为了给辽国细作有足够的时间向辽国上京传递消息,也给辽国有充裕的时间进行战略布置。
两国开始为此次会晤准备各项事宜,各处官道上,密集的军队、物资等随即开始调动。
这个消息随即传遍了两国所有州县,自然也传到各处辽国细作的耳朵中。
次日,七月初八。
开封府的一处不引人注意的宅院中,辽国北院枢密使萧思温特意召来了潜伏在金陵府的辽国详稳耶律都沙,向其证实情报的真实性,以商议是否向上京禀报明、周两国皇帝会晤之事。
“金陵府对于邠州明、周两军火拼之事,作何反应?”萧思温问耶律都沙。
“回萧枢密话,据属下控制的明国官员禀报,邠州明、周两军火拼,造成明国特战军三百七十人死亡,八百余人受伤,而周军的伤亡更大,具体数量不清。明国朝野在属下的刻意煽动之下,与周国开战的呼声日益高涨,只可惜,两国皇帝的交情甚深,硬是将此事压制下来,定下会晤之事。”耶律都沙回道。
“耶律详稳,依你之见,这其中是否有诈?试想如果二人要会晤,何须将地点选择在千里之外的燕州,何不选在二人一直会晤的徐州,岂不更加方便?”
“回萧枢密话,此事属下也怀疑过,不过据明国吏部侍郎刘诚志所禀,百里无忌、柴荣二人选择燕州的原因是,燕州虽是明国土地,但却被周国间隔,如此,对于二人都有安全保障,也令两国朝廷安心。”
萧思温问道:“这个解释倒也勉强说得通,如此说来,百里无忌、柴荣二人也已经起了相互猜疑之心?”
“那是自然,两人虽然为结义兄弟,但终究不是寻常人,做为皇帝,总有各自的利益相悖,起冲突、猜疑也属情理之中。”耶律都沙说道。
“唔……本使也听闻柴荣得知明、周两军火拼之时,竟下旨将明国使者王朴施以三十廷杖,竟打得王朴背过气去,至今还躺在床上,生死一线。由此想来,柴荣倒是真怒了。”萧思温道。
耶律都沙说:“金陵府那边也是,闻听两军火拼,立即扣押了本已经装载要运往宁州的军械物资和要运往开封的粮食。”
萧思温想了想道:“此事暂且放下,本使想问问,你将刺杀百里无忌之事准备得如何了?”
耶律都沙说:“属下已经拿到火器,本还没有下手的机会,如今百里无忌要北上燕州与柴荣会晤,如此一来,这一路上就都是下手的机会了。”
萧思温道:“很好,本使今天就将这些情报汇总呈递上京,耶律详稳,希望你能为皇上建立奇功,本使到时一定为你向皇上请功。”
耶律都沙谢道:“属下一定尽心尽力。”
……。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其实不单单百里无忌和柴荣的日子不好过,辽国上京的耶律璟日子也不好过。
游牧民族本来就不善于耕作,粮食积蓄向来是他们的弱点。
老天爷很公平,给了北方游牧民族强壮的体魄,却限制了他们的繁衍。
在统一辽国北方的斡朗改、辖戛斯大片的疆土之后,耶律璟及其大臣们发现,这对于辽国来说,并非就完全是好事。因为辽国不但不能从它们那得到粮食,甚至还需要输出粮食。唯一的好处是有了大量的牧马地和可以征召到数量不菲的骑兵,而这征召甚至不需要辽国出一匹马、一把刀。
可惜,征召之后的军粮却入不敷出,辽国一年多以来与明、周的战争,已经将辽国的国库消耗殆尽,如果再不立即结束战争,辽国很可能被这场战争拖垮。
而征召的斡朗改、辖戛斯十二万骑兵,更令辽国的后勤补给陷入崩溃。
可想而知,当萧思温的关于邠州明、周两军火拼的情报传到上京时,辽国朝廷会是何等地振奋。
明、周同盟一旦破弃,辽国就不用两面作战,甚至可以与阻卜军对周国进行夹击,收拾完周国,再去收拾明国,各个击破。再不济,也强过如今的两面作战。
甚至,可以与明国言和,割舍几州周国的土地给明国,以换其作壁上观。如此,战争必将在年底前结束。
但当萧思温的关于明、周两国皇帝将于八月十五在燕州会晤的情报传来时,耶律璟及其大臣们随即改变了原定的策略。
让战争能迅速结束的方法不仅仅是明、周两国同盟破裂,更简单的方法是,将两国皇帝生擒,以此为质,挟迫两国朝廷投降就范。
辽国朝廷一致通过了改变原先计划的决定。显示了从未有过的高效和统一。这个情报竟象是专门为解决辽国的困局而出现的,不趁机抓住这个机会,想来任何人都会后悔。
正担心新征召的斡朗改、辖戛斯十二万骑兵的后勤补给。而如今,只要明、周两国皇帝出现在燕云。那么辽国倾全力一击,就算生擒不了两个皇帝,也能将燕云十六州收于囊中,有了燕云十六州,那么通往中原之路就会大开,辽军就可以挟新胜之威,大举南下了。
于是,耶律璟一面下密旨。令萧思温证实百里无忌和柴荣的行程,一面开始调动、集结上京的皮室军、部族军和斡朗改、辖戛斯十二万骑兵。
并对大定府的驻军开始整合,而大定府辽军的统率则是刚从绝境中逃生的惕隐耶律朔古。
耶律朔古从金陵悄悄北上太原之后,将一万多部族军进行“整顿”,所谓整顿就是将其中一些杂音和不合心意之人剔除。
由此,一千多辽军士兵死于这场清洗,耶律朔古虽然不舍,但与这一千多士兵相比,自己和一万多部族军更为重要,两害相权取其轻。能登上惕隐高位的耶律朔古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数天后,耶律朔古在丁思觐所部的配合下,率大军先行北上。出长城转西,进入吐蕃疆界,然后再北上,过黑水,进入阻卜。
至此,耶律朔古名正言顺地派遣信使向上京传讯,自己已经顺利突出明军的包围,请求耶律璟同意其回归大定府整肃、休整军队。
耶律璟得到这意外之喜,自然兴奋不已。这些天来自朝野的诘难声令耶律璟这个“睡王”无法安睡。因为归属耶律朔古麾下的二万皮室军,硕果仅存的八千人。返回大定府,就将当日的战况情报上奏给了辽国朝廷。
而耶律璟由此遭到了朝臣们的诘难。
耶律璟虽然对耶律朔古能突出重围。带兵返回辽国之事兴奋不已,但不代表着他能宽恕耶律朔古的失败。也就是说,耶律璟希望这一万多部族军返回辽国,以缓解他此时所受的压力,但却深深希望耶律朔古死在战场上,如此,方能泄他心中对皮室军损失惨重的愤怒。
而耶律朔古所控制的部族,更是耶律璟希望耶律朔古死在国外的真正原因。
耶律璟于是下旨,令耶律朔古将军队囤兵于大定府滦河以北,然后进京述职。
耶律朔古自然知道耶律璟的用意,只身进京,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所以,耶律朔古便以突围时受了伤,行动不便为由,赖在了大定府不动了。
以耶律朔古惕隐身份和出战前的主帅职务,足以将大定府自己的五万部族军和三万八千皮室军囊括在自己的麾下,加上“突围”时带来的一万五千部族军,除非耶律璟翻脸,不然,任何人休想动他分毫。
耶律璟得知耶律朔古为养伤为由,赖在大定府不动,勃然大怒,可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方法,毕竟耶律朔古控制着三河乌古部,而大定府又有他的六万五千部族军,除非与耶律朔古撕破颜面,以剿灭叛乱的名义动武,可如此一来,势必引起大定府六万五千部族军和三万八千皮室军的火拼,这完全不符合耶律璟的利益,更不会得到朝臣的赞同。
于是,耶律朔古在大定府养伤,这一养就是数月,哪怕是再重的伤,也应该养好了吧,可如何让其回到上京,耶律璟还是想不到好方法。
此时,耶律璟的心腹北院林牙、监修国史耶律鲁朴古给耶律璟出了个主意,让耶律璟以赏赐、抚恤将士的名义前往大定府,如此,耶律朔古只要不是想撕破脸,孤注一掷,就无法拒绝耶律璟前往。
耶律朔古的部族军修整数月,已经不象刚回到大定府时那么敏感,只要耶律璟进入大定府,那就可以控制大定府的三万八千皮室军,如此,耶律璟如果下旨重赏耶律朔古,再令耶律朔古随之一同回京城,想来耶律朔古也无法拒绝,而部族军也不至于因此而发生兵变。
耶律璟觉得言之有理,次日朝会时,耶律璟下旨,决定亲自赴中京大定府抚慰辽军将士,令耶律鲁朴古陪同。同时,令耶律撒剌率三万铁骑兵跟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让耶律撒剌率三万铁骑兵跟随,这是耶律璟再三犹豫之后所做的决定。这一年多来,耶律璟终究是不放心,令他的族叔南院大王耶律倌锡、北院大王耶律惕剌对耶律撒剌的铁骑兵和部落暗中严密监视。
虽然这期间没有发现耶律撒剌有任何异动,甚至其有了孩子之后,心性都开始出现了变化,已经不经常亲自带兵操练了。
但这种变化却依然无法让耶律璟安心,而现在自己要离上京南下大定府,就更不能放心地让耶律撒剌留在上京了。如果耶律撒剌一旦与耶律璟的族兄弟们勾结,那上演出一场兵变是完全可能的事,所以,耶律璟最后还是让耶律撒剌率铁骑兵跟随南下。
而做为皇帝出巡,带着铁骑兵护驾,倒也说得过去,好在大定府距离上京路程不远,就当是铁骑兵拉练,也就两三天的功夫。辽国朝臣并未感觉有何不妥。
皇上亲临大定府抚慰辽军将士的消息传到耶律朔古耳中时,耶律朔古已经感觉大难来临,这世上唯独不可破解的就是明谋,阴谋虽然难防,但只要小心应对,也能避之。明谋不同,你明知它意欲何为,却无从躲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发生,最后让自己掉落深渊。
以耶律朔古的阅历,耶律璟来大定府的用意早已一目了然,可就是耶律朔古明知耶律璟的真实用意又如何?总不能拒绝耶律璟来大定府吧,皇上出巡任何一个本国州府似乎都名正言顺,何况耶律璟还宣称是来赏赐、抚恤大定府将士的。
耶律朔古的消息来自政事令肖眉古得,耶律朔古在这几个月中,唯一所做的事,就是暗中派遣心腹与肖眉古得取得了联系。
可耶律朔古却不知道。甚至百里无忌、百里义等都不知道,当日刺杀百里义的那一箭却是出自肖眉古得的安排,而耶律璟只是替他背了黑锅。
肖眉古得因害怕而反悔。但他反悔并不是改变了他背叛耶律璟的初衷,他至所以刺杀百里义。是因为他怕走漏你欲背叛的风声,也是因为明、周两国当时被辽国、阻卜、吐蕃等联军攻击,局势恶劣,以致肖眉古得对明、周两国失去了信心。
而如今经过一年多的战争,明、周两国依然好好地屹立不倒,不但不倒,明国还光复了河西走廊之地,反而是辽国。因为此战拖得太久,国力消耗得不到有效地补充,朝廷已经捉襟见肘,而吐蕃一战之后,就再无雄起之力,阻卜虽然再次增兵五万,可这五万人说少不少说多不多,真要说想起点什么作用,也就是消耗一些明、周两国的兵力。
于是,肖眉古得就有了再次靠向中原的意思。所幸当初刺杀之事,已经死无对证,黑锅又背耶律璟这个朝野皆知的残暴之人身上。无论怎么看,都非常合适。当耶律朔古派心腹之人来向他试探之时,肖眉古得迅速地抓住了耶律朔古抛来的橄榄枝,一拍即合。
耶律朔古所拥有的实力远不是百里义所能比拟的,他不但有军权还是辽国惕隐,对于契丹耶律皇族都有管理训戒之权,所以肖眉古得毫不犹豫地与耶律朔古站在了一起。
这次耶律璟刚在朝堂之上下旨,肖眉古得这边就派快骑去大定府报信。
可这信的效果却没有那么理想,也就是早知道了几天。耶律朔古根本没有能力真正对抗耶律璟,不用说二人的身份差距。单就以军队实力而言,大定府的三万八千皮室军所忠的只有耶律璟。这不是他一个惕隐所能替代得了的。
更不用说还有三万铁骑兵,若论战力,自己的六万五千部族军根本无法抵挡三万铁骑兵的进攻。
“可惜,可惜啊。”耶律朔古暗自叹息道,“若是能多给自己几天时间,就能向燕云传讯,至少能在耶律璟到来之前,得到燕云明军的支援,大不了撕破颜面,公开归附明国就是了。可如今耶律璟已经从上京出发,最多两天就到大定府,根本来不及向明军求援,如果这时出发求救,一旦事有不测,不但不能解救自己,反而给了耶律璟杀自己的借口,那可就真是绝境了。”
突然,耶律朔古一震,铁骑兵?耶律撒剌?
耶律朔古随即想起百里无忌曾经告诉他如果到了关键时刻,可以向耶律撒剌求助,虽然耶律撒剌是耶律璟的亲信,但她的丈夫却是百里义,自己有百里义的书信,或许,只要能与耶律撒剌联系上,自己要保住部族和自己,应该还有希望。
耶律朔古知道,丢掉兵权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眼下最要紧的是保命,保部族军和全部族的性命。
耶律朔古随即向北派出了心腹,与铁骑军联络,再三叮嘱,必须面见耶律撒剌。
……。
一向自视巾帼不让须眉的耶律撒剌从咬牙送走百里义之后,才发现自己远没有想像中的坚强,尤其是面对“狗剩”时,她总是无法阻止地思念着百里义,恨恨地骂他一句。
看着“狗剩”一天天长大,曾经占据耶律撒剌整个心胸的权力、忠诚,都已经变得不再重要,如果能换回一家三口团聚,耶律撒剌可以将一切抛弃。所以,耶律撒剌不再热心于铁骑兵的操练,甚至经常地不去军营,只是将琐事交于三厢指挥使负责。
耶律撒剌早已知道耶律璟令他的族叔南院大王耶律倌锡、北院大王耶律惕剌对自己的铁骑军和部落暗中监视。耶律撒剌并不以为然,自己并无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况且最不安定因素——百里义已经回归明国,还有什么事不可对人言?耶律撒剌任凭耶律璟对自己的监视,一心抚养“狗剩”。
但人心终归是人心,从百里义被刺以来,耶律撒剌不知道自己下意识中对耶律璟已经有了不满之意,只是还没有诱因引发。
这次,耶律撒剌奉旨跟随耶律璟南下大定府,也没有在意是何原因,仅仅就是依命行事,完成任务而已。()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一路上,耶律撒剌都待在马车中,甚至不再骑马,她无时无刻地守在“狗剩”身边,如今也只有他能抚慰耶律撒剌的思念之心。
耶律朔古的心腹使者前来联络时,耶律撒剌很想不于理睬,可当耶律朔古的心腹使者说出三个字时,她就不能不理睬了。
“百里义。”这三个字不但关系到她的幸福,更关系到她和“狗剩”的安危。
耶律撒剌知道,能知道这三个字的人整个辽国都不多,连耶律璟都不清楚百里义和耶律敌禄会是同一个人。
耶律撒剌随即将耶律朔古的心腹使者召到跟前细问,可惜耶律朔古的心腹使者知道的并不多,仅是耶律朔古让他传两句话。
“百里义有书信在我处。”和“请设法保我安危。”两句话,前一句是报酬,后一句是条件。
耶律撒剌自然听得懂,她这时才醒觉耶律璟南下大定府的目的,原来是想收回耶律朔古的兵权,同时很可能夺取耶律朔古的三河乌古部族。都说女人遇情会变傻,耶律撒剌就是明证,但此时,一听到百里义三个字,她就又变聪明了。 但耶律撒剌并非万能,就算她执掌铁骑军,也无法违抗耶律璟的命令,要想保耶律朔古安危,唯一的可能就是耶律璟打消夺取耶律朔古的三河乌古部族的念头,至于耶律朔古手中的部族军和皮室军兵权,耶律璟铁定是要收回的了。
做为辽国朝廷总汉儿司事、中书令、北院枢密副使的耶律撒剌自然知道,辽国下一步全力进攻燕云的计划,不将各个部族手中的兵力集结整编,耶律璟哪来那么大数量的军队。对燕云发动全力一击。
耶律撒剌思忖之后,让耶律朔古的心腹回复耶律朔古一句话,那就是主动交出兵权,至于之后的事,自有她来调和。
一天后,耶律璟到了大定府,得到耶律撒剌指点的耶律朔古高调地携大定府中,只要叫得上号的文臣武将,一窝蜂地出城五里外迎接耶律璟的到来。
耶律璟很少享受象耶律朔古这种宿老卑躬的示好,虽说是皇帝。但相对于耶律皇族中,耶律璟依然是后辈,耶律璟内心还是很满意耶律朔古今天的表现的。虽然没有说话。但从耶律璟微挑的嘴角可以看出,他内心是愉悦的。 耶律璟令耶律撒剌让铁骑军驻扎城外。一行人在耶律朔古的引领下,进入了大定府城中。
耶律朔古既然遵从耶律撒剌的指点。也知道做戏要做全套的道理,这一路上。早已安排了隆重的欢迎仪式,看得耶律璟心花怒放。
大定府乃辽国中京,设有皇帝行宫。而等到耶律璟在行宫落脚之后,耶律朔古毅然向耶律璟请求卸去自己的东南路招讨使一职,允准其回归乌古部颐养天年。
耶律璟显然没有料到事情会如此出乎意料的顺利,一时间有些愣神,从内心来说,这样的结局是最好的,但耶律璟还是有些担心,因为这一切来得太突然,如同耶律璟收紧拳头想要揍人,结果刚想出拳,目标却投降了。这令耶律璟心中有些不自在,因而想到放耶律朔古回归乌古部颐养天年,无疑放虎归山。可人家都已经将兵权交出来了,连这么个要求都不答应,有失自己做皇帝的颜面,不竟意之间,耶律璟的杀心渐起,与其放虎归山,不如一了百了。
而这时,一边的耶律撒剌开口对耶律璟奏道:“皇上,如今大战在即,惕隐乃朝廷柱石,上京的稳定少不了他,还请皇上劝其勉力支应,待大战之后,再提颐养天年不迟。”
耶律璟心中一愣,耶律撒剌怎会为耶律朔古开口说话,难道这二人已经有勾结?想到此耶律璟心中大寒,如果二人真的已经勾结,那这大定府真就是自己的埋骨之地了。就算有三万八千皮室军护驾,单以耶律撒剌的三万铁骑军,就足以扫平皮室军,何况还有耶律朔古的六万五千部族军。
耶律璟面上不敢有丝毫表露,甚至还装出欣喜之色,说:“中书令所言甚是,惕隐乃朝廷柱石,岂可在大战即将开启之时退隐,朕还要仰仗于你,这样,朕加授你北院枢密副使之职,会同中书令一起,安定上京治安,为朕攻伐燕云出力,惕隐以为如何?”
耶律璟虽然奢杀暴虐,但绝不傻,眼下的形势一目了然,如果耶律撒剌与耶律朔古联手,要杀他易如反掌,所以,耶律撒剌的面子必须得给,不给,就走不出大定府,甚至出不了这个行宫。
耶律朔古正低着头等候旨意,闻言,用眼角余光感激地看了一眼耶律撒剌,连忙谢恩道:“臣遵旨,愿为皇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耶律璟见耶律朔古谢恩,心中方才舒了口气,还好,二人并无反意。
耶律璟依旧装作高兴地说道:“有二位扶持,朕必定能攻下燕云,活捉百里无忌、柴荣两小儿有望了。”
耶律撒剌早已知道耶律璟要攻燕云之事,所以闻听神情没有丝毫波动。
可耶律朔古事先却不知道此事,闻言心中大寒,自己已归降明国,如今辽国要攻伐燕云,自己势必需要做点什么。可耶律朔古想不通,中原两国皇帝怎会一起出现在燕云,也许,这事只能由耶律撒剌解释了。
当天晚上,大定府外,铁骑军军营。
乔装而来的耶律朔古与耶律撒剌会晤。
“感谢统领仗义出言,此恩必铭记于心。”耶律朔古为白天之事向耶律撒剌表示感谢。
耶律撒剌的心情复杂,她知道,耶律朔古必已经投靠明国无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耶律撒剌暗忖,百里义是不可能向辽人泄露自己的秘密,能坦言并让其传信,唯一的可能就是耶律朔古是百里义信任之人。再想到耶律朔古在胜州之战后,其与所部失联一月有余,耶律撒剌随即就能想到,耶律朔古已经是明国之臣了。
耶律撒剌虽然对百里义一望情深,但绝不想因此而损害辽国的利益。可如今,正是因为自己为了百里义的书信,白天一言救了耶律朔古的危境,细究之下,自己岂不是也有了背叛之举。
耶律撒剌内心挣扎,非常犹豫,无法决断往后该如何做,她知道只要接过耶律朔古传递的百里义的信,那么,自己的命运就将与耶律朔古联在一起,无论耶律朔古日后如何行事,自己都须维护其的安全,甚至可能为其提供某些自己不愿为之的帮助。
“惕隐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耶律撒剌淡淡地说道。
与耶律撒剌完全不同,耶律朔古却是非常在意与耶律撒剌绑在一起,自己既然已经出这归附明国这一步,那么眼前这位辽国的中书令耶律撒剌绝对是自己的护身符,而她的丈夫更是明国的大将军,单从他的姓氏,就足以证明他的身份。仅凭这两点,自己也要抱住这棵大树。 说实话,耶律撒剌今夜冒险会晤耶律朔古唯一的目的就是这封信,若非如此,她可不想搅和进这场权力纠分之中。
接过耶律朔古递来的信,耶律撒剌甚至连一声谢都来不及说。急急地拆开火漆密封的信件,细看了起来。
“这个狠心的混蛋。”写完信的耶律撒剌竟不顾耶律朔古在一边,忍不住骂了一句。百里义在信中仅仅解释了耶律朔古的情况,言明此人已归附明国,请耶律撒剌在紧要时能助他一臂之力。再无别的言语。甚至连儿子都没问上一句。
耶律朔古在边上虽然不知道信中有何值得耶律撒剌混然不顾而咒骂的话语。但以他老谋深算的城府,也已经猜到其中一二。
“统领息怒,百里将军写此书信时。有明国皇帝和我在他的身侧,想来有些体己话不便细说。”耶律朔古劝慰道,他可不想因此信而被耶律撒剌迁怒。
其实,耶律撒剌二人都错怪了百里义,相隔千里。百里义的心中哪有不思念妻儿的道理,只是若要让百里义能表达出他心中的思念,那就不再是百里义了。 相对于两国处于敌对的时局,没有与她划清界线,这已经难能可贵,虽然这信完全能让她背上叛徒的罪名,但耶律撒剌已经顾不得了。
“惕隐。皇上已经对你起了杀心,你必须顺从他的旨意,回上京去,休要再提回乌古部颐养天年之类的话。”耶律撒剌收拾起混乱的心情,劝告耶律朔古。“至于你因何投靠明国,明国皇帝许了你什么好处,还有你回来的目的,我不想知道,我只想告诉你,如果你做了损害我契丹族利益的事,不用皇上杀你,我便不放过你。”
耶律撒剌其实心中也明白,既然耶律朔古已经投靠明国,那么再怎么警告也无济于事,他回来的目的自然是为明国出力,而如今两国处于战争中,凡对明国有利的事情,自然对辽国有害,但耶律撒剌终究无法令自己背叛自己的民族,这几句绵软无力的话,也许只是安安自己的心。
可这些话听到耶律朔古的耳朵里,却让耶律朔古心中暗惊,走到这一步,已经是坦承相见了,谁都知道了对方的底细,二人都掌握着对方的秘密,到了所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地步。如果不能相互依靠,甚至拆对方的台,那往后的日子可都是凶险之日了。
“统领,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有想过背叛契丹族。这场战争不是契丹人想要的,而是耶律璟为了他个人的野心发动的,统领身在上京,应当知道各部落对此战的反对之声,如今辽国土地上,每一个部落中都缺少男丁,甚至连十三岁以上的男丁都稀少,他们都被征召进军队,在战场上消耗。我是幸运的,带去的三万部族军回来了一半,如果真回不来,我的部族就有三成的帐蓬传出悲伤的哭声……。”耶律朔古越说越哀伤,老泪纵横之下,已经顾不得了,直呼起耶律璟的名讳。
耶律撒剌脸无表情地听着,她自然知道上京朝廷的情况,但战争终究要死人的,任何一场战争,无论是赢的,还是输的,都会有人死去,都会有人反对,这不代表着战争就是错误的。但耶律撒剌并不阻止耶律朔古的述说,她心底里甚至希望有人质疑耶律璟,她只希望这场战争早点结束,如果能象前些年,辽、明二国能签署和约就更好了,这样,她和儿子就能与百里义团聚了。
耶律朔古继续说道:“当我的部族军被三倍于我的明军包围时,我选择了投降,我不能眼看着我的族人无谓的死去,我真得不甘心,我的部族在这场战争中已经尽力了。被俘后,我也想过一死以明心志,但明国皇帝的一句话使我改变了主意。”
耶律撒剌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但终究没有问出来。
耶律朔古看到了耶律撒剌嘴角地抽动,说道:“明国皇帝说,汉人有汉人的土地,契丹人也有契丹人的土地,朕不会要契丹人的土地。朕要做的是,将普天之下所有民族纳入明国统治之下,如此,方可以真正消除战乱,使天下人真正安居乐业。”
耶律撒剌冷冷地问道:“明国皇帝想来许了你不少好处吧?”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耶律朔古说:“是的,明国皇帝许诺,只要到了那一天,契丹人治理契丹人,女直人治理女直人,他许诺封我为乌古敌烈大王。”
耶律撒剌冷笑道:“如此,恭喜惕隐了。”
耶律朔古不以为意,突然道:“统领,明国皇帝让我转达给你几句话。”
“我不想听。”耶律撒剌扭头拒绝道。
耶律朔古不管耶律撒剌拒绝,顾自说道:“明国皇帝说,耶律撒剌,朕从未有奴役契丹八部之心,只要北方各族能与中原和平相处,朕在一统天下之时,会让你成为契丹八部之王……。”
“他好大的口气,一统天下,那也要问过我的铁骑兵同意不?”耶律撒剌打断耶律朔古的话,诘问道。
耶律朔古话被打断,微一停顿,坚持说下去:“……,到时,朕会任命百里义为驻契丹军都督,你们一家也可以团聚,共享天伦之乐了。”
这一句话,正中了耶律撒剌的要害,她再也说不出象刚才那般强硬的话了,自己心里,不正盼望着有这样一天吗?只是,朝廷中那么多部落,真要起事,谈何容易?耶律撒剌不觉得苦笑出来。而她丝毫没有察觉自己的心里已经有了起事的念头。 耶律朔古没有去打断耶律撒剌的沉思,许久。耶律朔古才开口道:“统领,如果我回到上京,还请你顾及我的周全和我部族的安危。”
耶律撒剌会过神来,说道:“惕隐放心,我理会的。”
三天后。耶律璟收回了耶律朔古的兵权。于是,大定府六万五千部族军和三万八千皮室军纳入了耶律璟的囊中。考虑耶律撒剌的关系,耶律璟终究没有去动诛杀耶律朔古夺取乌古部六十万族人的心思。而是正式下旨加授耶律朔古北院枢密副使之职。随后,一行人北上返回上京。
回到上京后,耶律璟立即下旨,令新征的斡朗改、辖戛斯十二万骑兵、攻打斡朗改、辖戛斯二国的十万辽骑、京城的十五万皮室军中的八万人,南下至上京与大定府之间的仪坤州集结。 耶律璟还下旨征集各族百姓数十万人,充当运输粮秣军械的民夫。
之后,耶律璟特意为此战成立了中京兵马元帅府,自己任元帅。任南院大王耶律倌锡、北院大王耶律惕剌分别为副帅,协调大军一切事宜。
至此,辽国整体战略布局已经调整完毕,毕其功于一役,耶律璟就等着中秋节的到来了。
……。
当耶律璟的旨意传到开封府萧思温手里时。萧思温大惊,金陵府正在策划刺杀百里无忌之事,如果真的行刺得手,势必造成两国皇帝燕云会晤之事流产,那么耶律璟的所有意图都将烟消云散。真要是这样,想必,自己的枢密使是做到头了,甚至还会被耶律璟一怒之下砍了脑袋。
萧思温赶紧派人火速赶往金陵府,命令耶律都沙撤消刺杀行动。
但萧思温无法预料的是,当信使赶到金陵府时,百里无忌已经率三千新军动身,而耶律都沙已经亲自率潜伏金陵的全部细作,跟随百里无忌出发,恃机下手了。
刺杀本是一不做二不休,以命相搏之举,到了这一步,任何细作都没有再在金陵府潜伏下去的作用和必要了。
可以想见,不管刺杀有没有成功,只要消息传到金陵府,明国朝廷势必会在金陵甚至明国掀起一场彻底的清洗,到时不用说细作,哪怕只要是契丹等各族商人,也必将一个不落地被清洗。
耶律都沙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带着所有细作出发了。一路上,耶律都沙一行人装扮成商贩一路跟随,日出夜伏,等待动手的机会。
八月初八,百里无忌一行来到棣州,前面就是黄河,时间还宽裕,百里无忌准备在棣州城中休息一晚,次日再渡河北上。
当天晚上,耶律都沙聚拢了所有人,决定在此动手。
棣州城出北门五十余里便是黄河渡口,而在离城门三十里处有一坡道,说是坡道,其实不高,仅仅是个小土丘。官道从土丘穿过,足以埋伏耶律都沙的十数个手下。
耶律都沙选择在此处布置行刺,他令手下趁夜将地雷埋设土中,引拉绳于路边,遣两人负责引爆。之后,分配手榴弹给手下,埋伏于土丘之上,准备在引爆地雷后,进行投掷,以保证行刺的成功。
整整一夜,为保证行刺成功,耶律都沙和他的手下一直预定地点埋伏。
当天色大亮,远远看到明军蜂涌而来时,耶律都沙拽着手榴弹的手心,已经紧张的出汗。
成败在此一举了,这个时候,他的脑中浮现的却是于桂兰临死之前哀求的面容,耶律都沙虽然根本没有把于桂兰当做女儿,但终究是自己所生。在这个生死一线的时候,耶律都沙有些后悔杀了于桂兰了。
可是又没办法不杀她,自己要带所有细作行刺百里无忌,不能将她带在身边,可如果放了她,得到于桂兰后的刘诚志,没有了顾虑,很可能向明国朝廷告密,从而使自己的行刺计划失败。
无奈之下,耶律都沙亲手掐死了于桂兰,看着于桂兰哀求的眼神,就是再狠心凶残的人,也禁不住颤抖,可耶律都沙依然没有放手,而是继续用劲,直到于桂兰断气。
“哎,你就不该来到这世上。”耶律都沙嘟哝着,这话也许是说给已经死了的于桂兰听,也许是他说给自己听。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明军先锋越来越近,百里无忌的皇帝仪仗紧随其后。
耶律都沙用力地晃了晃头,收拾起心情,令手下开始准备。
十丈。
七丈。
三丈……。
正当耶律都沙要下令引爆地雷的时候,前军却停止了前进。耶律都沙赶紧收回举起的右手,不明白是什么原因让明军停止前进。
就在这时候,突然雷鸣的马蹄声响起,北面黄河方向云雾般的烟尘遮天蔽日,军人出身的耶律都沙轻易就能判断出来得军队至少是五百骑以上。
耶律都沙心底明白,行刺失败了,纵然明军没有发觉,就这支骑兵一到,一切就显现在太阳底下了。
没等耶律都沙反应,东西两侧也传来如雷鸣的马蹄声。
耶律都沙的手下不知所措,齐愣愣地看着耶律都沙,希望他能做些选择。
现在就是连傻子都知道,自己这次行刺肯定是走漏了消息,不然这三面的骑兵怎么就奔着自己而来了。
骑兵速度很快,瞬间就出现在了耶律都沙等人的眼睛里。
三面被围,南面的皇帝仪仗旌旗招展,似乎在嘲笑耶律都沙的拙劣。 “耶律详稳,别藏着了,出来吧。”百里无忌大喊道。
耶律都沙已经绝望,百里无忌连自己的身份都知道了……。
“如果皇帝赦我等活命,我愿意率众投降。”耶律都沙突然回应道,他身边的手下闻言一喜,在这种没有丝毫胜算的情况下,主将愿降。自己也能保住性命不是。
百里无忌闻听笑了笑,突然愤声喝道:“耶律都沙,朕本可以饶你一命。但你应该知道,从你杀死于桂兰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没有了资格再活下去。只要投降,朕可以给你的手下一条活路。”
耶律都沙一愣,究竟哪里出错了,自己的一切竟被百里无忌知道得一清二楚。
“你是如何知道我的行刺计划的?”耶律都沙大声问道,他很想知道,自己究竟哪里出错了。
百里无忌挥挥手,只见一人从队伍中走出。
耶律都沙定晴一看,除了刘诚志还有谁?
刘诚志终究还是选择了告发。每天夜晚辗转反侧,无法入眠,令刘诚志再也承受不了心底的罪恶感。 而当百里无忌得到徐世铭的禀报时,悄悄接见了刘诚志,布置了这一出好戏,百里无忌令刘诚志按耶律都沙的要求提供火器,并提供了不少关于百里无忌和明国朝廷的“情报”。
这使得耶律都沙对此深信不疑。耶律都沙一伙在金陵府时,就被徐世铭的军情局秘密监视起来。而当跟随百里无忌北上后,这一路上,都有人跟着他们。耶律都沙忘记了一句话,那就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刚跟随百里无忌出金陵府,被他收买的所有辽国奸细,被徐世铭带人扫掉了一半,其中就包括耶律都沙不经意对刘诚志吐露的“陈”姓官吏,那就是金陵府司马陈琛。之后,根据这些被捉的奸细,再顺藤摸瓜。隐藏在明国内部的奸细由此一扫而光。
而让百里无忌和刘诚志没有想到的是,耶律都沙竟会灭绝人性。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放过。
刘诚志探知耶律都沙离开,便带人冲入小院。期待救出于桂兰,却不想,看见的竟是于桂兰的尸体,刘诚志心肝俱裂,于是,刘诚志才一路追赶百里无忌,希望能亲手为于桂兰报仇。
如今,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耶律都沙见真是刘诚志坏了他的好事,一时怒极,竟笑道:“刘诚志,早知道会是你坏了我的大事,早该连你一块掐死。”
刘诚志一听震惊,原以为只是耶律都沙下令杀了于桂兰,可如今听他口气,竟象是亲自动手杀了于桂兰。
“你竟亲手杀了桂兰?”刘诚志愤怒地问道。
耶律都沙已经对逃脱绝望,刚才出言投降本是缓兵之计,想以此骗取百里无忌松懈,最好能让自己走近,或者百里无忌靠近,再奋起投掷手榴弹,以期望能一击得手。却被百里无忌一口拒绝。
而眼见坏他好事的刘诚志质问,耶律都沙很自然地应道:“是。是我亲手掐死的,那又如何?”
刘诚志闻听一怒之下,竟不带任何武器地向耶律都沙立身处冲去,就是这个人,害得自己背叛了自己一心要效忠的皇帝,也就是这个人,杀死了自己最心爱的女人。
所谓匹夫之怒,以头抢地,血溅五步,刘诚志此时根本不去考虑自身的危险,只想与耶律都沙同归于尽。
百里无忌一时无料,等反应过来,探手一抓,仅抓住刘诚志的衣衫一角,大力拉扯之下,只听“嘶”的一声,撕下了衣衫一角。
而刘诚志已经冲出一丈之外,已经无法阻拦。
耶律都沙眼见刘诚志不顾一切地冲上前来,诡秘地一笑,随即举手一挥。
等待他命令的两个手下,毫不迟疑地引爆了地雷。
一阵轰然响起之后,浓烟飘起,百里无忌愤怒地下令,击杀耶律都沙及其手下,不得放走一个。
而这时,耶律都沙疯狂地下令,令其手下持手榴弹向百里无忌冲来。
可他们面对是新军,骑马就能射击的新军,一阵枪声之后,十余具尸体倒在地上,而地雷爆炸之处,刘诚志连尸体都没有留下,一切都烟消云散了。
刘诚志虽然有罪,但于情可原,之后又幡然悔悟,百里无忌仅削去了他的功名,却赦免了他的死罪,本想成全其与于桂兰相伴终老,却不料二人都死于非命。
百里无忌郁闷地令士兵打扫战场,随即北渡黄河,向燕州进发。
……。
百里义奉百里无忌之命,率十万新军来到成都府,与云扬会合。
之后,马骥云闻讯赶来,三人已经数年没有相聚,而这一聚竟是在战争时。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什么?梁正雄部全军覆没?”
忠州城中,控鹤马步军都指挥使安思谦军帐。
安得禄跪着正在禀报:“义父,南平黑旗卫确实有如神助,每人手中扔出一种物事,如天上神雷,一个就能杀死一片,四千士兵被他们不到半个时辰就杀个精光。梁正雄确实勇猛,眼见败局已定,还带着一千预备队往黑旗卫冲锋,冲锋前叮嘱孩儿一定要将战况传信给义父,让义父早做准备。孩儿千辛万苦才逃得性命……。”
安思谦自然了解他义子的禀性,如果不把黑旗卫说得厉害点,如何脱罪。看着这不争气的混帐,安思谦真想直接拿把刀砍了他,可战况还没问清楚。
于是问道:“从头说起,那梁正雄如何指挥的?一个字都不须错漏,说实话,如有半句谎言,某直接砍了汝这废物。”
安得禄重新将蜀军遭遇黑旗卫后,梁正雄如何布阵,蜀军如何崩溃,梁正雄又是如何在最后冲锋的情况再次叙述了一遍,竟也说得一字不差。
安得禄哭道:“孩儿句句实话,若有半句假话,愿领义父军法。”
安思谦有点信了,既然梁正雄已死,自然是战死的,对梁正雄的人品安思谦是绝对信任的。黑旗卫真有这么厉害么?
“汝且退下,待某调查清楚,若汝胆敢欺骗,某定不轻饶。”
安得禄终于求得一命,连忙磕头回道:“孩儿说的确实是实话,谢义父不杀之恩,孩儿告退。”慌慌张张地退了下去。
但如今从战场逃回的五百多溃军如何处置呢。
全杀了自然不行,大战在前,屠杀如此多的蜀军只怕不妥,况且照安得禄所言,此战失利也不是梁正雄部作战不力,罢了,将溃兵集中在军营一处看押也就是了,战后再说吧。
同时命令信使火速禀报蜀皇,请求支援。
现在不是面子的问题了,是忠州城守不守得住的问题了,求援虽逃不了被皇帝问罪,总好过丢了忠州被砍头的好。
安思谦心想,且不管它是真是假,自己守在这忠州城内,还有五千大军,城中粮草齐备,不管如何守住城应该没有问题,只要坚守到援兵到来,再见机行事。
但安思谦肯定没有料到,他的宝贝义子和他的亲兵,还有五百余溃兵早已经将黑旗卫如何有如神助,连下夔万二州,两天杀了蜀军一万多人的壮举宣扬到城中军营,这种恐惧有如瘟疫般地传播着,才一个晚上全城蜀军便军心动荡。
晋天福三年五月廿六。
攻城的战斗打响了。
忠州是座中型城,城墙高而结实。
城楼远比万州城的高大宽敞。
能容纳的守军数量自然也就多了。
无忌从来没有象今日这么的震慑,黑旗卫士卒在离城门五十丈外集结,城墙上的箭矢已经铺天盖地的飞来,黑压压一片,箭头从眼中的一个点慢慢变大,有种不是箭矢飞来而是自己迎着箭矢冲上去的感觉。
此时如果朝空中扔个西瓜,在落地之前,必定已经被十几支箭矢穿透而四分五裂了。虽然箭矢到三十丈之外就没有什么杀伤力了,但城中的守军似乎并不在意海量的箭矢浪费,箭矢继续笼罩着天空之中。
百里无忌下令第一次攻击开始。
于存忠部在东门正面佯攻,由马骥云部携带火药车进攻北门,云扬部留守做为预备队。
这次的进攻无疑是徒劳的,正面的佯攻持续不了多久,在付出了十几人中箭死伤之后退下了,马骥云部遭遇的情况也一样。
试探了守城蜀军的火力之后。
百里无忌调整了部署,令云扬部佯攻北门,只有一个要求,必须不间断地攻击,吸引守军的一部分战斗力。
于存忠部和马骥云部集中攻击东门,力求突破。
百里无忌明白,在这个年代,攻城成功的事例很少,城破基本都是城中粮食吃完自己投降或者城中内哄。缺乏攻城器械和破门方法是最重要的原因。
第二次攻城开始。
在云扬部发动攻击后。
百里无忌命令于、马二部的刀盾兵持盾冲锋,掩护八辆火药车前进。
此次的火药车又进行了一次改装。
吸取上次的经验,将前方的木板向上提高了一尺,四个轮子也加高了一些,并用浸泡了油的熟牛皮包裹,加固了牢固度,也就是说,只要不高于一尺的障碍,短时间也能将车推过去。
百里无忌同时命令全军前行十五丈,离城门约三十五丈的距离,依旧在弓箭的有效射程之外。
刀盾兵慢慢前行,大盾上密密麻麻地插满了箭矢,也令大盾的份量加重了不少。
这不是最要紧的。
由于铺天盖地的箭矢蜂拥而来。
有不少的刀盾兵被射中了脚受伤倒地,继而被箭矢射中其它的部位。
板车慢慢地前行,蝗虫般的箭矢往板车射来,有的半支箭甚至已经射穿湿被扎进木板里面,板车顽强地前行着,在离城门三丈之外停住了,因为城楼上的守城开始投掷擂石。
因为忠州城楼宽敞,守军密集,投掷下的擂石瞬间铺满了地面。
有的甚至已经垒在了另一块上面。
火药车的去路被堵住了。
而这次十六个黑旗卫士兵又违规了。
他们并没有停留在五丈之外。
所有人都知道,若不是擂石挡路,他们已经被炸得粉碎。
舍身取义。
在战场上就象是一种传染病。
只要有人做出了榜样。
就有人前赴后继。
榜样的凝聚力是强大的。
百里无忌见火药车受阻,下令马盾兵和火药车后撤。
刀盾兵开始倒退后撤。
但黑旗卫士兵惊讶地发现八辆火药车依旧停留在原地不动。
大家知道,他们……回不来了。
城上的蜀军将士仿佛已经明白了什么。
所有的箭矢全往八辆火药车招呼。
箭矢的密集度已经到了如一块无隙的铁板一块一块地撞向火药车。
若不是木板上的湿被抵挡,火药车和车后的士兵恐怕早就被撕得四分五残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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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柴荣随即举杯道:“哥哥在前,荣绝不于后。”说完,一仰头,喝干了杯中酒。
“好,好,再来一杯。”百里无忌酒兴正浓,见柴荣如此配合,喜不自禁,再次替柴荣满上。百里无忌自然听得懂柴荣这句话的意思,柴荣虽说的是喝酒,可言下之意何尝不是在说现在的局势,百里无忌知道,对于一个皇帝,他能毅然跟随自己身涉险境,已经着实不易。
烈酒入喉,壮志迸发,哪怕此时辽军已经攻到灵雁塔下,想来这二人的脸也不会有丝毫变色。
酒过三巡,百里无忌突然开口问道:“王朴可好?”
柴荣一愣,不知该如何回答,他也听懂了百里无忌的意思,百里无忌明里问的是王朴安危,可也问柴荣,王朴够不够好?
显然百里无忌有些不满柴荣对王朴施三十廷杖了。
这明明是他自己的主意,如今却来责问我?柴荣在心中狠狠地腹诽。
“依哥哥令,重责王朴三十廷杖,荣从开封北上时,王朴还在宫中卧床不起。”柴荣淡淡地说道。 “哎……。”百里无忌无来由地叹了一口长气,“善待王朴。”
柴荣点点头道:“哥哥可否解荣困惑,究竟如何拒敌?”
百里无忌微微一笑,看来柴荣还是忍耐不住好奇之心,说:“二弟稍安勿躁,到时便知,来,喝酒。”
柴荣脸色不虞。心中恨得牙痒,却顾及自己帝王身份,不然早已破口大骂,自己涉险陪他来玩这么一出,弄不好还有生命之险,他竟还在卖关子。
百里无忌见柴荣脸色有异,连忙说道:“不是我卖关子,只是此事体大,一两句解释不清,所幸不会瞒二弟太久。还请二弟忍耐。”
柴荣不好强迫,转开话题道:“此战若胜,哥哥有何打算?”
“不知道二弟指得是什么?”
“此战若胜。周、明两国就可以尽起渭州之兵北伐,到时不但阻卜,连辽国上京也在你我兵锋所指之下,荣以为,两国合兵一处,趁势攻下辽国上京。一战定中原百年安宁。” 柴荣奇道:“若不是为北伐,你设如此大的赌注又为何事?”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先不说无法以燕云兵力歼灭数十万辽军。就算上天护佑,燕云能完胜辽军,可一旦将渭州一线的明、周两军调入北伐。在异国之地,补给线漫长。辽军又多是游骑,行动迅捷,难以追踪,一旦化整为零sao扰我方后勤补给线,情况不容乐观。况且如果北伐,辽国在自己的疆土中,就无所谓补给线,处处可补给,如此一来,战局就会偏向于辽国。二弟,不可等闲视之啊。”
“那哥哥究竟作何打算,莫不是你我二人送上门,让辽军狠打一仗,然后各回各家?”
百里无忌诡秘一笑道:“不尽然,辽国疆土比明、周两国相加还要大,立国又早,实力不可小觑,此战是尽量削弱辽国的实力,消耗辽军的有生力量,最好能将辽与阻卜的战略同盟破坏,使阻卜知难而退,如此一来,辽国不但实力大减,还失去了周边所有盟友。如此一来,你我可静观其变。”
柴荣闻言陷入沉思。
百里无忌见状,再斟一杯酒,道:“坚固的城池往往是从内部坍塌的。二弟,坐观其变。”…
边说边将酒杯递给柴荣。
柴荣似乎有些明白,又不完全明白,无意识地接过酒杯饮干杯中酒,甩甩头道:“罢了。如今身处险境,不说这没影的事。”
“倒也不能说是没影之事,燕云之战,虽然惊险,但要说没影,那可就是灭自己威风了。如今你我诱敌的任务已经完成,数十万辽军已经囤积大定府,想来不出两日,辽军就会发动进攻。”百里无忌笑着说道。
柴荣点头道:“从宁州的消息,渭州一线的北路辽军已经被抽调数万,向燕云而来。”
百里无忌说:“其实,无论是明、周,还是辽国,至此都已经发现自己的用意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但却已经骑虎难下,如此规模的兵力调动,想停下来,已经是不可能了,耶律璟现在说不定已经在后悔一时情急了,哈哈……。”
柴荣道:“甭说耶律璟,如果我设身处地,也会象他一样作出对燕云全力一击的决定,毕竟有你我二人在此,况且燕云兵力又只有区区八万,如何能抵挡得住如此的you惑?”
百里无忌点头道:“二弟说的是,以燕云兵力确实无法抵挡数十万辽军,不至如此,最关键在于我将明、周两国的兵力清楚地呈现在耶律璟的面前,两国无法大规模增兵燕云,如果只增兵几万,根本是杯水车薪,无关大局,所以,这使他哪怕知道可能有陷阱,也只能铁了心地往里跳。”
“哥哥此计高明,只是,荣还是不明白你究竟有何抗敌之策?”
百里无忌笑而不答。
柴荣无奈,只好不再追问,他站起身,看着塔外的夜幕,突然道:“若有一天,辽国灭亡,哥哥可有打算将辽国之地纳入明国?”
百里无忌闻言一惊,柴荣思绪转得好快,这是已经在考虑吞并辽地了。自己应该考虑到柴荣一代雄主,有开疆扩土之雄心,可如此一来,很可能引发刚归降自己的耶律朔古的不满,甚至将引发耶律撒剌的反弹。可若是拒绝柴荣,这势必令柴荣心中失望,进而影响眼下两国的同盟。
百里无忌斟酌着缓缓说道:“二弟,我知道你的雄心壮志,如果真到了辽国灭亡的那一天,你我再行商量不迟,二弟以为如何?”
百里无忌心中知道,依自己的记忆,柴荣已经没有几年的寿命了,可如今历史已经改变,不知道柴荣会不会因此而多活几年,甚至长命百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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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百里无忌有心一统天下后,与柴荣共同统治,但以这个时代的人来说,是不现实的,天无双日,国无二主,这话已经深入人心。而且就算是柴荣肯答应,周国朝廷和明国朝廷也不会答应。百里无忌内心开始担心……。
柴荣听了百里无忌的话,依然背对着百里无忌,说道:“荣并不是想与哥哥争,只是身为帝王,荣心中有个愿望,十年开拓天下,十年养百姓,十年致太平。如今荣已经登基三年,不但未能开拓寸土,反而丢失渭州一带十数州之地,夜深人静之时,荣深感无颜面对义父在天之灵。”
柴荣说得有些动情,声音开始夺些哽咽。
百里无忌有些被感动,一咬牙道:“二弟,我有一想法,你且听听如何?”
柴荣道:“哥哥请讲。”
“如果真到那时,明周两国合兵一处,灭亡阻卜,如此,明国收纳辽国全境,而周国则收纳阻卜全境,此策,二弟以为如何?”
阻卜的疆土虽然比辽国略小,但也相差无几,柴荣闻言一喜,本是想在战前与百里无忌划分一些利益,也好回去对周国臣民有个交待,同时也能对自己已经逝去的义父有一交待,而现在百里无忌将阻卜之地给了周国。这不由得柴荣不兴奋,做为同盟,柴荣有自知之明。明周两国国力相差太大,真要灭亡辽国、阻卜,没有明国全力北伐,周国是根本不可能达成的。
随即柴荣大喝一声道:“来人。拿地图。”
百里无忌微笑地看着柴荣,这个时候的柴荣,竟像个得到期盼已久的糖果般的孩子那样兴奋雀跃,百里无忌心中有一种注视自己亲弟弟的感觉。
等随从将地图拿来。柴荣迫不及待地指点着地图道:“哥哥,真到了那时,你看。从渭州、灵州向西北全是周国疆土,而且胜、府三州、绥、银五州及灵州全连成一片,成了周国核心之地,呼……。”
柴荣有一种为之雀跃地冲动。
“哥哥。可击掌为誓?”
“击掌为誓!”
“啪”的一声击掌声。决定了未来阻卜与辽国的归属,可怜这两国如今依然做着牧滦原的美梦。
柴荣兴高采烈地一遍又一遍地看着地图。
百里无忌不想去打扰他,自己斟了一杯酒,走到塔窗边,看着夜空中的月亮,轻轻地啜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百里无忌察觉到身后有些异样,一直喋喋不休的柴荣没有了声息。
百里无忌一回头。发现柴荣愣愣地看着自己,眼神中有一种莫名的东西。令百里无忌无法理解。
“二弟,怎么了?”百里无忌走到柴荣面前,轻轻问道。
柴荣不回答,只是定定地着百里无忌。
百里无忌从上到下观察了一遍,最后眼神在柴荣的手指处停留下来,太原府。
随即,百里无忌明白了柴荣为什么沉默,为什么如此的眼神看着自己,柴荣终究还是担心有朝一日,明国会向周国动武,而太原府如一把尖锥直入周国心脏,令周国无从躲避。
“二弟何须杞人忧天,可还记得太祖临终时,你我的誓言。”百里无忌看着柴荣的眼睛问道。
百里无忌的话令柴荣瞬间从痴迷中醒来,确实,单从地图上看,无论如何,周国都处在被明国团团包围之下,也只有向北扩张,才能脱出明国的包围,而周国的京城却在太原府的威慑之下,柴荣沉浸在地图之中,混然忘记了自己与百里无忌的誓言,那就是二人有生之年,永不进攻。
柴荣醒过神,才发现自己的失态,赫然笑笑,向百里无忌请罪道:“哥哥勿怪,荣一时失神了。”
百里无忌将柴荣的酒杯拿起,塞到他的手中,笑道:“二弟太过专注了,会伤身,要保重身体。”
柴荣道:“荣理会的。”
“二弟,现在燕云局势已定,辽国数十万大军已经泅渡滦河,此时耶律璟就是想反悔也已经回天无力,只能一心攻击燕云,如此,西边的第一战场还需要二弟去勉力应对,这样,只要辽军一开始攻击,二弟就南返开封,可好?”
柴荣依然听得懂百里无忌话中的深意,这是让自己借指挥第一战场之名,脱离燕云险境,柴荣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感动。
虽然百里无忌不止一次地回答自己,这次燕云吸引辽军之战,有惊无险,但无论百里无忌有什么致胜法宝,都掩盖不了数十万辽军真实的逼近。
恶战一触即发,柴荣绝不愿在此时弃百里无忌而去,虽然他知道,做为一个皇帝,现在返回开封是明智的,即使事有不测,两个皇帝至少能保全一个,但此刻,柴荣觉得自己做为一个皇帝,远没有做一个英雄更让自己舒坦,对,是舒坦。
登基后的这几年,柴荣呕心沥血地想令周国强大,收效甚微,而辽国出其不意地大举进犯,令这几年的成果灰飞烟灭,柴荣就是没有亲眼看见周国百姓的困苦,也能想到,自己的子民生活在何等饥寒交迫之中,周国已经连朝臣和各地官员的俸禄都捉襟见肘,可想而知,那些普通的百姓……。
“哥哥,我哪都不去,刚才你吟诗时就说过,不让古人专美于前,荣深以为然,既然来了,那就陪哥哥留到最后。”柴荣举杯一仰头,烈酒浸喉。
百里无忌心中温暖,这一刻,柴荣不是皇帝,只是一个与百里无忌生死与共的结义兄弟。
缓缓伸出两手,百里无忌微笑着等待,柴荣也笑了,放下酒杯,伸出双手,二人的手臂紧紧地交叉一起。
百里无忌心潮一阵涌动,对柴荣猝死之事,竟想脱口而出,但狼迫使他紧咬着嘴唇,百里无忌害怕,害怕吐露后会发生无法预料的后果,从而使十余年的心血和无数阵亡士兵的生命白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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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但是前天传来百里无忌连下三州的消息。
整个巴东县都在燃放爆竹庆贺。
高保融却意冷心灰,他知道自己再无可能掌握黑旗卫了。
赶紧遣信使传密信给父王高从诲。
等来父王的回信中只有四个字——“坐观其变。”
……。
高从诲心中也有些许懊悔。
坐看着百里无忌的壮大,自己却无能为力。
但心中却不得不佩服百里无忌,以五千兵硬撼蜀军,恐怕连疯子都不敢做的事,他却做了,而且还做得如此畅快淋漓。
老了,自己真的老了。
想当年自己何尝不是意气风发,豪气干云。
现在却只有感慨的份了。
要是自己有这么个儿子那该多好啊……。
可惜高保勋谋逆被拘押,这辈子有个善终就不错了。
保融这孩子太过木讷,气量太小,不堪大任。
可没办法,现在也只有他了。
保勗这孩子到是可造之才,可惜太年少了,也罢,让保融先顶着,十年后,再让他接班。
想起高保勗,高从诲树皮般的老脸渐渐露出了笑脸。
高家的未来就靠他了,自己该为保勗留下扎实的基业。
好吧。百里家小儿,本王就给你这个机会,但愿汝能撑住蜀国的反扑,也算是给南平长了脸面。
而此时百里无忌正忙得焦头烂额,一面令徐世铭负责安排夔、安、万、忠四州衙门诸项事宜,一面要安排忠州的城防,以抗蜀军来攻。
政务的方针是,暂时不对任何所辖衙门进行调整,一切维持原状,务求治下平稳过渡。
此举也为了最快最大程度的安定了民心,能将百里无忌的命令有效地往下传达,其实百里无忌手中也没有那么多的可用之人。
其实百里无忌多虑了,在这十多年中,城头忽换大王旗,百姓已经习惯了。
对于百姓来说,你们爱干嘛干嘛,别来祸害咱们就行。
城防军备是眼下的第一要务。
百里无忌自己正和三位都将清算战果,安排医署治疗伤员,抚恤阵亡家属。
经过清算,黑旗卫出征五千人,阵亡八百二十七人,伤四百零六人,战损达三分之一。
歼灭蜀军安思谦部一万人,骑兵八百六十四人;夔万节度使侯弘实部六千人,共计一万六千八百余人,其中杀死二千五百余人,杀伤三千八百人,其中重伤残废者一千二百余人,轻伤者二千六百余人;俘虏九千五百余人。
可用兵力不足四千人,云扬又带走了一个弓弩营,守城的兵力不到三千五百人。
俘虏虽说人数众多,但根本用不上,要是将这些俘虏编入黑旗卫,保不准就会上演出临阵倒戈的好戏。
父亲派往巴东的二千府军不能动,不然万一守城失败,巴东就回不去了。父亲在秭归的三千府军更指望不上,这三千府军一动,恐怕父亲归州刺史的位置都保不住了。
出城迎战肯定不妥。
蜀军此次来袭必已严加防备,就是野战胜了,也是惨胜。
剩下的黑旗卫兵力便不足以威慑蜀军,后果便是蜀军无休止地袭扰,这不是百里无忌想要的。
出城迎战之路已经堵死,剩下的就只能固守忠州城了。
固守城池虽然能降低战损,但也就失去了主动权。
如何才能实现既打痛蜀军又能保全黑旗卫的意图呢。
百里无忌已经和于、马二人商量了数个时辰,不得要领。
罢了罢了,云大哥,守城之战只能靠你这着棋了。
忠州城只有东、西、北三个城门。
东门已经被炸毁,正在安排人员抢修。
百里无忌命令城中三个火器营在西、北门方圆五丈内埋设了大量的地雷。而东门连接万、归二州,是补给线,蜀军水师除非突破云扬的阻击线,从万州登陆,不然不可能出现在东门。
百里无忌让人画图标识出埋设的位置,以防战后拆除出现意外。
地雷是拉线型的,每一尺埋设一个,选数丈的青竹打通内节,将地雷的拉绳结成索穿进青竹,在地雷间隔处挖出细沟,将青竹埋进细沟中,上面覆土踩实,如此就能在城门内拉动绳索引爆地雷,并能保护拉绳不至于被损坏。
一尺一个的埋设密度用光了黑旗卫携带的所有地雷,百里无忌命令巴东军械坊火速运送。
四天后。
晋天福三年六月初一。
蜀国武信节度使韩继勋率三万大军自渠州进攻忠州,武德节度使王处回率五千水师沿江进攻忠州的消息传来。
六月初三。
运输营日夜赶路送来了巴东军械坊库存的所有地雷、炸药包和手榴弹。
让百里无忌想不到的,百里仁也来了。
“大郎,近来可好?”
百里仁进屋的第一句话。
“嗯。巴东县情况可好?世子可有什么异动?”
“好着呢。世子也很安份,天天在军营待着。大郎,你猜我给你带来什么?”
“你能带什么好东西?不会是小翠吧?不少字”百里无忌见到百里仁确实很高兴,随口戏谑了一句。
百里仁却毫无反应,兴奋地说道:“大郎,你随我来,你看了肯定高兴。”
百里仁将无忌领到运输营地。
营地中数十辆的牛车上装满了东西,都用油布覆盖着。
百里无忌知道这些应该就是自己让运输营送来的火器。
没看见别的啊。
无忌转头看向百里仁。
史见百里仁神秘地笑了笑,揭开其中一辆车上的油布。
风车?不太象。一个铸铁的三角架,高约四尺,单面装了一个大概二尺直径轮子,轮子中心固定在三角的最高处。另一面有个把手,象是井上的轱辘,应该是用来摇动这轮子的,这轮子上面每隔一段装了个三寸大小铁盒,铁盒有盖,总共六个。
百里无忌很诧异,这是什么东西?
百里仁见百里无忌看不懂,上前说道:“大郎,你看他们演示一下,你就明白了。”
遂吩咐随从将这个“风车”卸了下来,在营中找了个空地,将这“风车”的铸铁架固定在地上,再从另一辆车中取出几个铁球状比拳头略大的东西,放进了轮上的铁盒中,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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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心插柳。
无心插柳。,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让铁柱开始后悔,当初犯傻顶撞了陈延正,可后悔已经无济于事,将领的亲卫如果犯顶撞将军之罪,那是绝不可能被原谅的。
亲卫本是战斗发生之时,能替主将去死的人,一个能顶撞自己的亲兵,哪个将军会用?敢用?
铁柱打第一天从军时,就不会骑马,只是个步兵。也不会射箭,因为南方人,一般没有那么大的力气拉开三石弓,所以,铁柱只是个拿刀持盾的刀盾兵。
这样的兵很难有机会在战场上建功,所以,陈延正还是照顾他从军年数已长,赏了他一个什长当当。
虽说什长只管十个兵,但好歹也是个官了,这让自小官迷的铁柱非常开心。他给自己定了个目标,那就是三年升一级,退役回家时,要做个校尉。因为校尉就有了地方衙门卫尉之类的官职,如此,自己就能衣锦还乡了。
可铁柱的运气真的不好,陈延正派驻燕云,刚到时,还零星打了几小仗,可不久,明国就与辽国签订了和约,从此,燕云无战事。虽然陈延正私下派小股部队外出“打草谷”,收拾收拾落单、小股的辽军,但那可都是陈延正亲卫们才能得到的恩赐,根本没铁柱啥事。
而今年年初,陈延正选拔“精英”组建“斥候队”,去辽、周正在交战的胜、府州打打草谷,这么好的机会,铁柱自然不能错过,虽然自己力气不大。可自从配置了火枪,这杀人再不是比谁力气大了,而是比眼神和技巧。这两样,铁柱自认为不缺。
铁柱报了名,还参加了比赛,可最后的结果却没有他的名字,原因在于,铁柱不会骑马,这“斥候队”要干得可是来无影去无踪的买卖。不会骑马?人家自然不带他玩儿。
铁柱非常沮丧,当年明、辽签订和约之前,大量的战马囤积燕云。驻扎燕云的所有士兵都分到了战马,甚至有的人手三匹之多。但可惜的是,铁柱每次爬上战马,总有一种头晕目眩的感觉。不能说在马背上射击。就是让他在马背上多呆一会,他都吃不消。
其实,按新的军制,这样的兵是要被退役回家的,而铁柱找上了陈延正,恳求留下他,陈延正看在他十余年的从军资历份上,也不忍心抛弃他。就将他留了下来。好在燕云也需要火枪兵驻守长城,所以。就让铁柱当了驻守长城的火枪兵伙长,专门值守长城。
铁柱因祸得福,反而升了官,内心可是高兴,可他的顶头上司,火枪兵校尉陈玉成却见不得他高兴,陈玉成非常不满将他调来守长城,他认为自己本应该顺“斥候队”去打草谷的,陈玉成是沧州人,他的骑术精湛,而且有一身的力气,可偏偏射击不过关。
所以,见铁柱当个守长城的伙长还沾沾自喜,陈校尉自然非常看不惯铁柱,天天盯着铁柱,找他麻烦,给他穿小鞋。
少得意,有朝一日,我当了指挥使,天天让你守长城。铁柱狠狠地说道。
卯时二刻。
说起来,陈都指挥使当初的决定不错,如果不是他当初归顺了楚王,不,皇上,想来自己全家哪来现在这么舒坦的日子。铁柱依然闭着眼,回忆着。
一转眼,自己从军已经十余年,回家与亲人团聚的日子屈指可数,如今已经快而立之年,是该娶个媳妇了。
年迈的父母亲也该有个人照顾了,打完这一仗,如果能以战功升个校尉,就去找陈都指挥使说说,让他帮忙安排一下,在官府谋个差事。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自己是该娶妻生子了。
闭目养神的铁柱,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哎,只可惜,要离开这驻守了数年的长城,还真有些舍不得,据指挥使说,眼下战事随时都有可能爆发,咦,这辽军不会现在进攻吧。铁柱瞬间惊醒,扭头伸出垛口,望了望,城墙外一片白茫茫,不要说是人,连个活物也看不到。
有病。铁柱悻悻然收回探出垛口的头,暗骂了自己一句,这么大雾的天气,伸手不见五指的,辽军怎么可能进攻,就算辽军真的不要命,前来找死,埋设在长城外的地雷阵,也足够让他们喝一壶的了。铁柱心中如此想道,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警告着完全不可能听见他话的辽军。
收回头的铁柱依然回复了刚才的坐姿,再次闭上了眼。
咦,刚才想到哪了?铁柱使劲地回忆着,用力地闭了闭眼睛,希望能找回刚才的思绪。
但飘渺的思绪一旦逝去,就算找回,也已经索然无味。
该死的辽狗。铁柱恨恨地骂了一句,仿佛让他中断思绪的就是那远不知身处何方的辽军。
要是没有战争那该多好啊。铁柱感叹着,可为什么那么多的人希望战争爆发,难道就是为着那些战功?如果让自己选择,那肯定是选择不要战争,其实,做不做官都没关系,就是真让自己做了官,恐怕也不象样子,连个字都不认识,有谁见过不识字的官?铁柱有些不好意思了。
卯时三刻。
大雾开始退了,仿佛怕见到初升的太阳。却依然阻碍着人的视线。
铁柱微睁惺松的眼睛,左右瞥了一下,战友的身影开始依稀可辨。
哎,如果指挥使说得是真的,那这一仗下来,恐怕有不少人再也看不见了,铁柱的心中涌起浓浓的伤感。
如果自己死了,呃……呸,呸……我可不会死,也不能死,童言无忌,童言无忌。铁柱显然被自己天马行空的思绪吓了一大跳,甚至搬出了“童言无忌”这个遇神杀神,遇佛弑佛,无往而不利的词,俨然忘记自己已经是近而立之人。
虽然铁柱念叨过了这个无往而不利的词,但心中开始收紧,指挥使说,大战在即,如果真的要打,可千万别在我值守的时候打啊,只要再过一个时辰,换防的时间就到了。铁柱心中默默地祈祷,他怕死,纵然当了十余年的兵,他依然怕死。
。
。,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瞿……”远处传来一声模糊的声音,好象是哨音,再仔细听,又听不到了,好象从未响起过。铁柱猛地从地上窜起,向两侧大声问道:“你们可有听见哨声?”
“回伙长,没有。”
“没有。”
……。
一场虚惊?铁柱轻轻地吁出一口气,拍了拍心口,再次慢慢地坐下。
随手拿过靠在垛墙上的火枪,这已经是自己换过一次的火枪了。记得第一次拿到火枪,比现在的重,而且比较粗糙,不象现在的火枪,油光锃亮,摸着都感觉舒服。
铁柱轻轻地抚摸着手中的火枪,如同抚摸将要迎娶的新娘。
当手触碰到火枪上截那柄锋利的小剑时,铁柱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这柄小剑也太细小了些,就象是一把匕首,更象是王候公卿腰间佩戴的饰品。铁柱拿到手后,从未用过,除了每天的磨砺和时常的训练刺杀,铁柱不知道它是否真能在战场上杀人。
不过铁柱对这把小剑的名字很满意,“军刺”,但铁柱觉得,真要等到用上这把军刺的时候,想来,战事也已经不可为了。拥有着迅捷速度的辽骑,是不可能让明军有使用军刺拼杀机会的,那时,这把军刺最适合的功能,就是自尽。 手慢慢地顺着火枪身往下,铁柱的射击成绩无疑是优异的,父母没有给他强壮的体魄,南方的水土没有使他有天生的骑术,但终究给了他射击的天赋。
铁柱有燕云八万明军射击比赛第一的荣誉。十五丈,三十发二十六中的成绩,足以使陈延正对他刮目相看。
如果不是铁柱学不会骑马,如果不是铁柱力量不足,如果不是铁柱不识字。……陈延正也许早已将铁柱提拔到校尉的位置。
可明军没有一个不会看地图的校尉。所有指挥使以下军官皆出自金陵、潭州学府兵科,百里无忌的命令无人敢违抗,至少在明军中是这样。或者说,没有人敢明面上违抗。
毕竟陈延正还是把铁柱提拔到了伙长的位置,但燕云明军将士没有人不服,就算是看不起铁柱不会骑马的士兵,也不得不佩服铁柱的射击本领。三十发二十六中的成绩,对于火枪兵来说,就是一种奢望,而明军士兵射击的达标标准是,三十发十六中。 铁柱想不明白的是,既然大战在即,为何陈延正要下令将早已架设在城墙上的数门火炮拆除?据说火炮都被集中起来运往了迁州。铁柱真的想不通。迁州只是个小州,靠近渤海湾,与榆关相邻,东边就是大海,难道,朝廷这是担心守不住,怕火炮落入辽军手里,想提早撤退?
铁柱的心里升起了一丝不安。
不对,怎么可能撤退,皇上不是在燕州坐镇吗?若要撤退,皇上怎么可能来燕州?……。
卯时已过,辰时将临。
铁柱仰头打了个哈欠,快到换防的时间了,可以继续回去睡一觉了,但愿,辽军个个拉肚子,站不起身。
“瞿……”这次的声音变得清晰,铁柱茫然地左右看看,难道又是幻觉?
“瞿……瞿……”声音再次传来,而且不是一个,是数个,不,十数个,不,数百个的声音连成一片,远远的仿佛是一个声音。
从军多年的经验,令铁柱几乎是从地上弹起,大喝道:“敌袭……。”
随即,铁柱将头伸出垛口,大雾已经稀薄,模糊中,长城外一片蠕动的人影,越来越近,横向延绵数里,成长蛇状横向逼近。
“辽军来袭,警戒。速报。”铁柱歇斯底里地喝道,这一刻,他知道,战争真的来临了。
而且不同于以往,此战,必是血战,因为铁柱明显感觉到辽军的规模与以往不同,辽军越来越近的压迫感也与以往不同,这次,辽军根本没有前锋,更没有斥候,没有试探,而是全面压境。此战,惨烈。
随着铁柱的大喝声,长城上此起彼伏地一连串地呼喝声响起,数十名士兵向一里外的驻军营帐冲去报信。
辽军在慢慢地逼近,没有加速,也不停止,就如同一块移动的铁板,缓缓地向长城压来。没有阵形,也没有战法,仅仅就是向前推进,除了偶尔响起联络的哨音声,也只有此起彼伏的马蹄声了。
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令铁柱感觉无法再次发声。
而一里外的驻军营帐中,无数的明军士兵冲了出来,在各级官员的大声呼喝之下,冲上城墙。
辽军在距离城墙三里外停下脚步,紧张戒备的明军士兵不明白辽军为何不直接发动进攻,虽然明军有了戒备,但瞬间地发动进攻,总能令防守的明军士兵手忙脚乱。
一会儿功夫,明军士兵方才明白,为什么辽军不直接进攻了。
黑压压的辽军兵潮后面,无数个黑点冒出,越来越多,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投石车……。”眼尖的明军士兵率先惊恐地喊了出来。
其实投石车明军有过,也早已经淘汰,投石车威力相当大,但命中率极低,如果说让一个士兵站在投石车射程之内,任它投掷,十发能击中一发,那就是这个士兵霉到家了。
投石车运输不便,而且还没有开发到可以拆卸组装的程度。辽国虽然这数十年,掠夺了不少中原的能工巧将,但先天的不足,无法真正地研发军械,能仿制出这些投石车,已属不易,毕竟以游牧民族的彪悍,如果再给了他们精巧的手和聪明的头脑,那天下就没汉人什么事了。
投石车虽然命中率极低,但如果上千辆投石车一起发射,那命中的概率就会上万倍的增加,这不是一加一那么简单,而是几何级地增加。
这也是明军士兵惊恐地大喊的原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但惊恐无法阻止辽军投石车的进攻,投石车还在缓缓地推进,从五里之外一直到三里,而这时停止不前的辽军再次向前逼近二里,在离城墙一里外再次驻足不前。(首发)辽军早已在之前,探知了明军埋设地雷的范围,知道这一里地是死亡区域。
投石器再次推进至离城墙两里处,开始打桩扎根。
城墙上的明军士兵此时也统计出辽军投石车大概的数字,顺着长城边架设的这一溜的投石车,数量已经超过两千架,而且还列成三排,以增加发射密度。
辽军投石车从显身到架设完毕,花费了整整半个时辰,而在强大的辽军骑兵阵容前,明军自然不会北出长城去攻击投石车。
在这半个时辰中,明军早已完成了军队的调度,长城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明军士兵,而明军士兵手里除了射程仅十五丈的火枪,也就只有投掷距离更近的手榴弹了。唯一可以凭仗的,只有方圆一里之内埋设的地雷了。
这些地雷经过数年数轮的增埋,甚至连明军自己都已经不知道哪里有地雷,根本无从谈拆除,燕云关隘处仅有官道是安全的,用来交通。但也埋设了地雷,只是这些地雷都是拉弦雷,踩在上面不会引爆,需要挂弦后,拉动引爆。
所以,明军士兵虽然有些紧张,但不慌乱,将手枪弹沿垛口一个个摆放整齐,方便等下战斗打响时进行投掷。然后将火枪架于垛口,准备射击。
辽军的投石车结构很简单,一根巨大的杠杆。长端是用皮套或是木筐装载的石块,短端系上几十根绳索。此时一切都安装完毕,一声令下之后,每架投石车都有数十人同时拉动绳索,利用杠杆原理将石块抛出,这就是古代的战争之神了(斯大林说炮兵是战争之神)。于是,无数巨大尖利的石块乌云般砸向长城方向。
早已明亮的天空在此时再次暗了下来。两千余架投石车同时发射出的石块,基本遮掩了太阳的光线,在此时此地。人间没有太阳……。
从高处落下的巨大石块,伴着呼啸声,加上投掷的动能和高空落下的惯性,砸在城墙周边的任何一个区域。都会“轰”地一声。四分五裂,然后,飞溅出密集的石头碎片,击打任何一个敢于呆在它的溅射范围内的明军士兵。
一时间,没有任何防御投石车轰击的明军士兵,开始出现了伤亡。而投掷得特别远的投石车,竟将石块投到了城墙后的明军营地,一些帐蓬瞬间夷为平地。不,应该是凹地。
所幸这时。明军士兵已经冲上城墙,依托着北面垛墙进行掩护,砸在营地的石块并没有带来伤亡。
而真正损伤的是明军士兵的士气,巨石砸在城墙外侧、城墙上所引起强烈的震动,让人心惊胆颤,其实如此数量的投石车齐发的威力,除了火炮所特有的硝烟,从整体上已经不下于火炮齐射的威力。
就象《武经总要》中说,“凡炮,军中利器也,攻守师行皆用之”,炮之一字,早已出现在唐朝以前,足见古代对投石车的重视。
辽军的投石车无何止地发射,并无丝毫停止的迹象,防守的明军士兵们只能闭着眼睛祈求着这难忍的苦难早点过去。
……。
就在武、儒二州被辽军投石车轰击一个时辰之后。
燕州(也称幽州)城中,柴荣实在忍受不住难挨的寂静,走到闭目养神的百里无忌面前,急切地问道:“大战已经开始,如此规模的投石车长时间攻击,纵然明军士兵能抗住,恐怕城墙也承受不住,哥哥就不去指挥作战么?”
百里无忌没有回答,甚至连眼皮都不睁一下。
柴荣恨恨地一跺脚道:“你不急,我急。如果你觉得明军兵力不足以调动,我令镇州的两万五千周军立即北上,增援武、儒二州。”
柴荣是真急了,他知道投石车的威力,十架,哪怕是数十架投石车,柴荣也会一笑置之,但上千的投石车齐射,那可不是人所能想到的威力,何况现在竟有两千余架投石车,对武、儒一线进行轰击。
柴荣深深地担心,武、儒二州的明军甚至连与辽军动手的机会都没有,就会在投石车的轰击之下溃败。这并不是柴荣低估明军的战力,这是柴荣的经验之谈。因为这种巨大的人力不可抗击的投石车攻击,虽然对士兵生命的杀伤不多,但很容易击毁士兵的意志,而引起溃败。
柴荣认为,前线现在最需要的是激励士气,而激励士气最有效的方法莫过于皇帝亲临前线施以奖赏。
如果现在在前线的是周军,柴荣早已挺身而往了,哪需要在这与百里无忌饶舌。
听着柴荣急切地语调,百里无忌轻轻睁开眼睛,淡淡地说道:“二弟啊,都已是过而立之年的人了,怎么还是如此急躁。”
柴荣皱眉道:“事关两国存亡,岂有不急之理。”
百里无忌说:“这不过只是辽军前戏,如果明军连这都抗不住,何以在燕云顶住数十万辽军的全力一击?”
柴荣驳斥道:“如果连首战胜利都做不到,何以激烈士气以作后续抗争?”
百里无忌说道:“士气这东西很微妙,用褒奖赏赐可以获得,用杀人立威可以获得,用豪情壮语激励亦可以获得,但依我来看,都无法持久。唯有士兵从必底中自发地觉悟,方才是保持、发扬士气的根本方法,我所要做的,就是在平日训练里为他们创造一个能让士兵自发觉悟的环境和土壤,仅此而已。”
柴荣不以为然,问道:“那么,战斗中呢?就象你现在如此坐视他们死亡?”
“指挥战斗不是皇帝应该做的,此事自有陈延正会去做,我只须坐在这,就足够了。”
柴荣一凛,确实,皇帝坐镇燕州,也许再没有一个能比这更能激励士气的方法了,皇帝都不怕,士兵又何须怕,又怎敢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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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无忌见状,无奈地轻叹一口气,侧身当作看不见柴荣的急躁。
此时,亲卫来报,“皇上,陈将军信使来报,蓟州、榆关皆遭受辽军投石车攻击,防御工事被毁坏情况严重,陈将军请问皇上有何指示?”
柴荣随即转过身来,盯着百里无忌,想听听这个结义哥哥有何良策。
而百里无忌依然闭着眼睛,丝毫看不到情绪波动,只是开口道:“令信使回去告诉陈延正,别来问朕的指示,该说的早就说了,此战怎么打,完全由他指挥。朕的要求只有一个,逼辽军现身。什么时候辽军四十万人马全部现身,他陈延正就算完成了任务,朕自会接手指挥。”
“是。”亲卫随即出门回话。
柴荣在一边闻听无语,八万人就想让四十万辽军现身?耶律璟的皮室军可不是吃素的。虽然眼下武、儒、蓟、榆关皆遭辽军投石车攻击,但辽军却依然没有发动士兵攻城。就算真如百里无忌所愿,到时,看你怎么应对。
柴荣却没想到,也就是在这时,武、儒两州北边长城外的辽军开始动作。
首先投石车开始转变投掷距离,将目标设定为长城外明军埋设的一里地雷阵范围。
无数的巨石经过投石车臂杆的弹力,以圆弧的运行方式砸在地雷阵中。刹那间,山崩地裂的爆炸声震撼着两方的士兵。
辽军士兵震撼的是,这如果是自己冲锋。那可早已经灰飞烟灭了。而明军士兵则不同,他们震撼的是如果辽军依旧无限止地这么砸下去,原本依为凭仗的地雷阵就形同虚设了,那又该如何抵挡辽军攻城呢?
幸好,如此长时间的大规模的投掷,辽军运来的石块连同方圆十里内的大石块,都已经消耗殆尽。而这一波向地雷阵投掷的已经是最后一批石块,这是辽军在为全军进攻作最后一次清除障碍。
还没有等地雷的爆炸声平息,辽军阵列突然散开两条空隙。一群衣衫褴褛的人被驱赶到阵前。胆大的明军士兵从垛口伸出头去,方才看清这竟是一群百姓,各族种的人都有,但以汉人最多。依稀中。在辽军将领的喝斥之下,这群人开始横向列队,之后,在辽军的驱赶下,一步步向城墙走来,瞬间,密布的地雷被引爆,密集的弹片收割着一条条人命。有些百姓开始往回奔逃。却瞬间被压阵的辽军以密集的箭矢射倒在地。
百姓身前身后都是死路一条,在这种巨大的心理压力之下。不少人心理崩溃,狂呼着扑向长城,于是被又一颗地雷炸死,也有的一声不吭地往回走,漠视着从辽军阵中飞来的箭矢将自己的胸膛射穿。
不下万人的百姓,仅仅不到一刻钟,从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一地的尸体或者是散落的血肉。
辽军开始一步一步向前踏进,总攻开始了。
驻守在城墙上的明军士兵心中的震撼无以言表,仗居然还能这么打?见过残忍的,却没有见过这么残忍的,以百姓的血肉之躯为他们开道,天理何在?
士兵们心中涌动着愤怒之火,在这一刻,方才还留在脑海中的那一丝惊慌已经被仇恨替代。
百里无忌这些年的努力,让明军士兵,甚至是每个明国百姓的心中都有了一份匹夫之责,这是一种自豪感,对民族、对国家、对自身存在的下意识的自豪感。百里无忌让他们从每天为吃饱穿暖的拮据中解脱出来,开始有了一些时间去思考尊严。从而使他们以身为汉人而自豪,以身为明国人而自豪,甚至以拯救沦陷在异国他乡同为汉人之人为己任……。
民智的觉醒,这是何等得不容易啊。
沉默数年的地雷,在这一天被无限止地激发,纵然经过石块的轰击,无辜百姓的踩踏,大量的地雷依旧不可抑制地炸响,将向城墙扑来的密集的辽军队列炸出一个又一个的缺口,但随即被人潮弥合。
从铁柱所在的位置从上往下看去,那一片黑压压的人潮中,每一颗地雷的炸响,就如同开出一朵朵血花,但也仅仅是血花,一眨眼之后,人潮依旧,如同一个石头丢进平静的水面,一片涟漪之后,痕迹再也无处可寻。
一里的距离,付出了无数条生命,瞬间被辽军冲破,而此时,无数条云梯被搭靠在城墙上。
明军火枪兵开始射击,巨大的火枪击发声,掩盖了辽军攻击引发的呼喝中,根本不需要瞄准,只要枪口向下,随便放一枪就能击中一个辽军士兵,如此的密集度,让火枪和手榴弹发挥了最大的杀伤力。
“这些不要命的辽狗。”铁柱狠狠地咒骂道,刚才辽军驱赶百姓的那一幕深深地颠覆了铁柱从小养成的善恶之念。人,居然可以坏到这种程度。被激怒的铁柱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击发着,直至枪管变得发红。
辽军士兵似乎不知道害怕,甚至根本不想逃避,他们只是一个劲地向前、向上涌动。耶律璟的战术相当明确,用斡朗改、辖戛斯的十二万大军最大限度的消耗明军实力,可怜这些斡朗改、辖戛斯人在成了亡国奴之后,一切都操纵在了辽国手中,甚至是他们及其亲人的性命。
他们不得不拼死一战,为他们自己,也为他们的亲人,死,也许就成了一种解脱。
铁柱发现,明军士兵的射击渐渐跟不上辽军上涌的速度,往往是打死一个从云梯上来的辽军,而瞬间有两三个辽军替补上来,一丈高的长城城墙已经被辽军爬到了半腰处。
“手榴弹。”铁柱大声地命令着他麾下的士兵们。
随即,成片的手榴弹如暴雨般地落在辽军的头上,一阵阵爆炸之后,辽军的攻势终于被遏止住了,他们无法顺利地攀爬云梯,手榴弹的爆炸甚至爆坏了云梯的支撑,不少云梯已经毁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可辽军并没有后退,他们竟是在明军士兵的射击中完成了再一次的集结,就在集结中,一个个辽军被火枪击倒,但辽军依然没有溃退。
明军士兵心中的震慑绝无仅有,这是何等的决绝。
战争依旧在继续,经过再一次集结的辽军发动了第二次进攻,云梯依旧被竖起,甚至连毁坏的云梯也被竖起,用尸体垫在瘸了腿的云梯腿下,用几个士兵抬住保持稳定,于是,一个接一个的辽军开始向上攀爬。
明军已经顶不住了,铁柱已经明显感觉顶不住了,他的火枪已经烫得不能射击,只能用手榴弹招呼着,但手榴弹用一个是一个,一声爆响之后,无法连贯地压制敌人。
“你。过来顶住,辽军势猛,某去找校尉商量。”铁柱招呼边上的手下过来接替他的位置,自己则哈着腰向他的上司陈玉成校尉处跑去。
辽军如蝗的箭矢从下向上射击,虽然对明军的伤害不大,但只要直起腰来,很可能变成一只刺猬,铁柱自然不想变成刺猬。
铁柱一路小跑,来到陈玉成的驻守处。
“禀报校尉,辽军悍不畏死,我已经顶不住了。”
陈玉成鄙夷地斜了铁柱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顶不住了,那就跳下去。”
“呃……。”铁柱被陈玉成冷不丁地一句堵得到嘴的话因了回去,他本是想与陈玉成来商量一下应对办法,可陈玉成一句话就令铁柱火冒三丈。
铁柱的愣劲上来了,七年前连陈延正他都顶撞,还怕这区区一个校尉?
“陈玉成,我告诉你,如果再没有援兵。辽军冲上城墙,责任可得你负。”
陈玉成瞥了铁柱一眼,道:“都指挥使令。不管哪营,放一个辽军上了城墙。校尉以下,皆斩。你愿放就放吧。”
陈玉成说完,便扭头指挥作战了,留下铁柱哈着腰愣愣地傻呆着。
“乞索儿。这是要某的命啊。”铁柱恨恨地骂道,可军令如山,终究还是灰溜溜地跑回自己的驻守之地。
那个接替他的士兵见他回来,自打没趣地问道:“伙长,校尉可准撤退?”
“头钱价奴兵。这也是你该管的事?”铁柱气没处发,正好找到个出气筒。
那个士兵憋屈地缩回自己的防守地,再不敢出声。
“都听好了。都指挥使令,不管哪营,放一个辽军上了城墙,校尉以下,皆斩。顶得住顶,顶不住,都跳下去。”铁柱没好气地喝道,手却拿起已经冷却的火枪。一枪撂倒了一个冲到半腰的辽军。
明军确实已经顶不住了,火枪的击发次数有限,而辽军的人数无限。
陈延正在武、儒二州只布置了二万人防御。就算这二万人皆上城墙,恐怕也杀不完进攻的辽军,城墙失守似乎是迟早的事了。
不单象铁柱这样的低层官兵这么想,连陈延正也这么想。
百里无忌将指挥权交给了陈延正,陈延正心中那一份苦楚,可没地方吐。以八万对四十万也就罢了,最多不过拼个你死我活,为国尽忠也是为将的本份,可如今两国皇帝却滞留在燕州。在他的辖区内,一旦有个闪失。那陈延正可就是两国最大的罪人了。
陈延正只能尽量地缩减各州的防御兵力,在武、儒二州布置了二万人。蓟州、榆关各一万人,而将四万大军在了檀州,檀州在燕州的正北方,而檀州的正北方便是古北口。
陈延正的判断是,如果明军能凭借长城抵挡住辽军的进攻,那么辽军选择突破口必将是独石、古北两个关隘,而独石距离燕州较远,辽军如果想速战速决,只能选择强攻古北口。
所以,陈延正尽力保留最大数量的军队,以备不测。而他的心里,却忐忑不安,如果武、儒失守,辽军就会对燕州形成夹击之势,如此情况可就被动了。
“回去告诉你们指挥使,要援兵没有,要某的命让他们自己来拿。一句话,就是拼得一个不剩,也不能让一个辽军越过长城。”陈延正厉声向武、儒二州指挥使派来求援的信使喝道。虽然他的内心隐隐作痛,但依旧严令死守。
可没等到信使回到武、儒二州战场,辽军已经冲上城墙了,明军已经上刺刀与辽军展开了肉搏战。
铁柱有自知之明,以他的体力与辽军肉搏,那就是找死了,于是,他令手下士兵顶住辽军,自己却偷偷躲在城墙拐角处,偷偷打冷枪。
一片混乱的肉搏战中,没有一个辽军士兵留意到铁柱的存在,这让铁柱十枪击杀了十个辽军,其实这个时候,哪怕是射击再差的士兵,也能一枪一个射杀敌人,因为,敌人的距离最多不超过三丈,甚至可以不用瞄准,仅对着敌人的身体就能击中。
就这样,铁柱到后来都已经不知道自己杀了几个辽军,原本需要以此做为战功,所以非常在意的击杀数量,此时早已忘记得干干净净,铁柱眼看着自己手下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其中一个就倒下铁柱藏身的跟前,那个士兵临死前的眼睛正看向自己,一直到断气,都没有再合上,血沫不停地从他的嘴中流出,那种空洞的眼神令铁柱有种呐喊的冲动,他感觉到了自己的无耻,他开始憎恨自己的无能,只敢躲在角落中放冷枪,长城上的明军士兵越来越稀少,正如辽军士兵越来越多一样。
铁柱已经停下不再射击,倒不是因为怕被辽军发现,而是他的枪管烫得已经无法发射,硬要装进药柱,后果就是炸膛。
铁柱此时才发现,自己为了多装枪弹,仅带的手榴弹,都已经在方才对付辽军攀爬城墙时投掷光了,而眼下,火枪不能用,身边更无一长物可以用来杀敌,铁柱四下寻找,一无所获,最后他的眼睛愣愣地看着火枪上那把军刺,开战前的思绪再次涌进铁柱的脑海中,原来,真要以它杀敌么?还是,用它来结束自己的生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抵抗的明军士兵更加稀少,一眼望去,满眼都是身着皮毛的辽军士兵,铁柱依然也犹豫,是不是该冲出去与辽军同归于尽。
这时,他看到三丈外,方才那个被自己骂回去的士兵,正被四个辽军包围着,情况危急,铁柱心中一紧,赶紧伸手试了试枪管的温度,而枪管依然滚烫。
就在这一瞬间,那个士兵被辽军的弯刀砍中,持枪的右手连同半截手臂被一刀砍落,那个士兵凄惨地吼叫着,眼睛似乎看向了铁柱的这个方向,铁柱开始流泪,他猛地拽过火枪,打算冒险装弹,可也就在此时,那个被他当作出气筒的士兵,引爆了手榴弹,“轰……”浓烟和气浪席卷而来……。
铁柱开始流泪,为那个士兵,也为自己。
也许这种暴烈的方式具有令人无法拒绝的传染性,城墙上不断地有明军士兵引爆手榴弹,爆炸声此起彼伏,收割着范围内所有的人命,不管是明军士兵,还是辽军士兵。
铁柱知道,纵然每个明军士兵都引爆手榴弹,也不可能将辽军逼退回去,除非有援军,可援军呢?我们的援军呢……。 铁柱这一探头,立即被就近的辽军士兵发觉,两个辽军猛地向铁柱扑来,铁柱此时哪能发觉背后辽军来袭,两个辽军已经举起了弯刀。向铁柱当头砍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突然一人如狂风般地刮来,一边大喝道:“田舍奴,你找死啊?”一边持枪从左侧捅穿了左侧辽军的肋部。
铁柱闻此大喝,慌忙回头。才发觉正身处险境。来人一脚踹向被捅穿的辽军尸体,想将枪刺拔出,却不想。枪刺捅的位置不巧,正好被尸体的肋骨卡住,就在这一愣神之际,扑向铁柱的右侧那个辽军迅速回身,顺势将弯刀挥向来人。“噗……”正中来人,刀锋将来人的胸膛从左上至右下,砍了个透彻,鲜血如泉水般喷了出来,喷溅在铁柱的面上、身上。 垂死的陈玉成好象要说些什么,可满口涌出的鲜血堵塞了他的喉咙。仅仅只冒了几个泡,陈玉成就睁着无神的眼睛软倒在铁柱的跟前。
一种无法言语的情感充塞满了铁柱的胸膛,感激、后悔、自责……,铁柱刹那间失去了控制,心中那一丝求生的**早已消散。
铁柱手中没有任何武器。就在这一眨眼的时间里,铁柱用尽全身力气,扑向右侧那个辽军士兵,口中如野兽般地嘶吼声,震慑了那个刚刚劈杀了陈玉成的辽军士兵,一愣神之间,全被铁柱扑了个正着,铁柱双手一把抱住辽军士兵的身体,一口狠狠地咬在了辽军士兵的脖子上,血如泉涌,铁柱使劲地吸着,仿佛要将他的血吸干。
而铁柱猛扑而去的惯性,加上被一口咬住脖子的辽军士兵陷入短暂的迷茫,于是,二人竟忘记了这是在城墙边缘,巨大的冲力,和辽军士兵的不作为,二人拥抱着从城墙垛口翻了下去,如同殉情的情人。
……。
“报……。”一个灰头土脸的明军士兵一路急跑着,冲进陈延正的中军帐中。
“快讲。”陈延正正看着地图,闻声抬起头厉声喝道。
“禀将军,武、儒二州情况危急,十万以上辽军倾全军之力进攻,属下来时,辽军正在全力攻击二州城墙,指挥使令麾下向将军恳请派兵增援。”
陈延正长吁了一口气,回道:“知道了。回去告诉你们指挥使,城在人在。”
“呃……。”传信兵根本无法预料陈延正会是这样一种答复,这句话的意思已经很明确,城在,人才能在,如果城不在了,人自然就不在了,也不应该再在了。
“还不回去?”陈延正怒喝道。
“是……。”传信兵声音悲怆的应道,甚至连该行的礼都没有,愤然出门回报去了。
陈延正的两个亲卫夺门而出,欲将这个不识礼数的传令兵捉回。
“罢了。……让他去吧。”陈延正出言阻止道。
亲卫随即止步回来。陈延正不停地在屋内转圈,两只手掌不断地相互搓着,许久,许久……。
突然,陈延正一声大喝,“速速备马,本帅要觐见皇上。”
……。
“皇上,不能再犹豫了,臣恳请皇上移驾。”陈延正情急得已经哭音都出来了,这个十余年前从燕云愤然南下,寻求有一日能率军扫平契丹人的七尺汉子,已经被逼到了如此地步。
所谓男儿流血不流泪,只是未到伤心处。陈延正眼见着武、儒二州陷落在即,可百里无忌和柴荣不离开,他就不要将四万大军增援上去。陈延正的心在痛苦地抽搐着,那可都是他这些年好不容易训练起来的嫡系。
柴荣被陈延正的痛苦所感染,在一边帮腔道:“哥哥,军情紧急,若武、儒二州一旦有失,辽军就会经新、妫二州直扑燕州。辽骑的速度远胜明军,一旦兵临城下,到时,就是想撤恐怕也不容易了。”
百里无忌站在地图前,背对着二人,纹丝不动,仿佛没有听见他们说的话,谁也不知道,百里无忌的眼睛中涌动着两颗泪珠,正顽强地想要夺眶而出。
百里无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奋力睁大眼睛,硬是将泪珠逼回。
“朕知道了。陈延正,朕说过,该怎么打你就怎么打,朕要的是结果,不是过程。仗如何难打,死了多少人等等,你不必再来禀报。朕不会走,该走之时,朕自然会走。去吧,好好去做你该做的。”百里无忌平缓地说道。
陈延正心中腾地冒起一股火,为了保证百里无忌的安危,自己八万大军只能均分出四万防御四州,留下四万却是为保证百里无忌二人的安危,可百里无忌根本不领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皇上,臣再一次恳请皇上移驾。”陈延正梗起脖子大声道,说是恳请,但已经全无礼义可言,陈延正豁出去了,只要百里无忌二人在燕州一天,自己就无法放开手脚大干一场,思来想去,必须让百里无忌二人离开。
一边的柴荣闻言脸色大变,他是跟着郭威从乱军丛中滚过来的,自然明白,战场之上,领兵之将如果敢对抗皇帝的后果,这很有可能引起兵变,甚至使二人死在自己人手里。
柴荣赶紧打圆场道:“陈将军稍安勿躁,明国皇帝自然有他的考虑,切不可换了礼义。”
百里无忌举手轻轻向柴荣一摆,之后,转身对陈延正道:“回到你该呆的地方去,朕的安危无须你考虑。如果不能逼出四十万辽军,你不必再来见朕。”
陈延正被柴荣一劝,醒悟自己失礼,但却不请罪,他还待再劝百里无忌离开。
这时,一声呼喊声传来:“军报,十万火急……。”
屋中三人都心中一惊,转头望向冲进来的士兵。
“禀皇上……十万火急,武、儒二州以北长城……陷落,长城守军尽没,无一人生还……。”可怜传令兵一路狂奔,早已喘不过气,这一溜的话语之后,竟眼一翻,背过气去。 百里无忌的亲卫赶紧将士兵拖起,召军医急救。
而此时,百里无忌勃然大怒。
“好你个陈延正,你就是这么指挥的么?”百里无忌重重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
陈延正闻听消息也是悚然一惊,才一天不到,辽军就突破了明军依为屏障的长城?如此。武、儒二州岂不危在旦夕?
“臣无能,臣这就回去,夺回失地。”陈延正虎目怒睁,心中激愤,这结果也是他未曾预料的,在陈延正心中,顶是肯定顶不住的。但凭借长城之险和城墙外的地雷阵,明军守住三日还是不难的,怎会一日不到就陷落呢?
不但陈延正无法理解。百里无忌也无法理解,辽军战力竟恐怖到如此地步了?谁也不会想到辽军竟以百姓的生命为他们趟出一条血路,更无法想到,耶律璟会用斡朗改、辖戛斯十二万大军做为消耗明军实力的牺牲品。耶律璟根本不在乎十二万斡朗改、辖戛斯大军。哪怕死绝,他都不会皱一下眉,他要的就是尽可能的消耗明军的有生力量。
从泺、迁二州皮室军和部族军的攻势就可以明显看出耶律璟的战略构想,那两州进攻的辽军才是辽国的真正军力,所以,基本上只要进攻一受阻,辽军就撤退重新编排下一次进攻。 陈延正嘴上说着回去,但脚步却依旧不动。两眼紧盯着百里无忌,眼中尽是恳求。陈延正知道,若是自己回去真的率兵去夺回失地,那么燕州就无防守的明军了。
“皇上,那你的安危……。”陈延正终究还是想劝百里无忌离开。
百里无忌无奈地冷哼道:“朕有三千新军护卫,无须陈大将军为朕担忧,还不快滚。”
三千?武、儒二州长城上一万明军不到一天就灰飞烟灭了,三千新军能顶个屁用,但话已经说到如此地步,陈延正一咬牙,随即拜倒在百里无忌脚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道:“臣,去了。”
百里无忌明白,这是陈延正在向自己诀别,也许是陈延正自己一去不回,也许是百里无忌身陷险境,但这一要都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必须抢回失地,逼出全部辽军现身。
百里无忌黯然颌首道:“去吧,别给朕丢脸。”
陈延正抹去一把虎泪,忽地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边的柴荣轻吁一口气,他太担心陈延正突然兵谏百里无忌了,这样的景象他已经看过一次,那就是郭威黄袍在身,自唐朝灭亡,至梁唐晋汉周五朝,哪朝没有这些骄兵悍将兵变引起的兵变?柴荣虽然身为周国皇帝,平常也时常担心着诸镇节度使的动作,不敢有丝毫松懈。
“辽军突破长城,哥哥还须小心应对才是。”柴荣提醒道。
百里无忌看着地图,摇摇头道:“纵然是辽军突破城墙,武、儒二州未必就一定陷落,陈延正领兵多年,这点分寸应该还是有的。何况,辽军强硬突破明军的长城防线,损失绝不会比明军小,就算突破,也已经是强弩之末,无力立即挥师进攻武、儒二州州城,陈延正应该还有时间,来得及重新部署二州防守,只要他能抓住战机,收复失地也未可知。二弟不必太过担心。”
柴荣有些佩服百里无忌的淡然,自己肯定无法做到这一步,一日不到,上万明军尽没,自己恐怕早已披挂上阵,亲自上前督战了。
“哥哥言之有理,如此,你我该令西边战场开始动作了吧?不少字”柴荣点头道。
百里无忌微皱眉头,道:“二弟,战局有变,以防万一,恐怕镇州的两万五千周军要改变作战方向。”
柴荣应道:“请哥哥明示。”
“武、儒二州哪怕陷落,二州以南、燕州以北,还有一道长城可作防御,但我现在担心的是耶律璟从第一战场抽调的五万辽军,如果武、儒二州顶得住辽军,那么他们本应该增援此二州辽军,但如果武、儒二州被攻破,那这五万援兵很有可能停止向武、儒方向前进,而是就近在此处。”
百里无忌指了指地图,柴荣探头一看,百里无忌所指的地方,便是云州。柴荣戎马半生,随即领会了百里无忌的意思。耶律璟如果得知武、儒二州得手,很自然就会令这抽调来的五万援兵开辟新的战场,令这五万大军从云州南攻,而云州本不是明军防守的重点,力量薄弱。
柴荣道:“哥哥可是要调镇州的两万五千周军去云州镇守?”
百里无忌点点头道:“我是有此意思,只是……。”
柴荣道:“哥哥有话直说就是。”
“我担心两万五千周军,防守五万辽军,力量会否太过单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哥哥若不放心,我亲自领兵前去就是。”柴荣心中很想出份力,这本是两国共同的战争。
百里无忌思索了一会道:“不妥,二弟不能赴险,这样,你令成德节度使武行文率二万五千周军镇守云州,严令不可出外迎战,只须守住云州就是大功一件。我则令太原府杨业所部北上朔州,做为后援。”
柴荣仔细看了看地图道:“杨业部有着增援银州一线的任务,调该部北上,恐怕会影响银州一线的战局。”
百里无忌摇摇头道:“第一战场北路十万辽军经过这一年多的战争,恐怕所剩不到八万人,现在被耶律璟抽调五万人东向,留下的辽军无力进攻,必定转为防守,有郑恩部在,银州一线应该不会出现大问题。”
柴荣想想也是,就不再坚持,他点点头提醒道:“那就如此吧,哥哥还没安排第一战场反击之事。”
百里无忌微笑道:“是该发起反击了,耶律璟在燕云大打出手,那你我就在第一战场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了。”
“来人。令百里义部、云扬部、徐守仁部按原定计划立即向阻卜军发起反攻。”百里无忌大声对他的亲卫下令道。 之后,二人相视而笑,纵然燕云现在战局紧张,但二人明白。西线第一战场,收复失地,驱逐阻卜、辽军已经是时间长短的事了。
……。
这一夜,大定府中喜气洋洋,耶律璟召集在大定府的所有官员。共谋一醉。
耶律璟嗜酒。但这些天一直对燕云战事提心吊胆,生怕中了百里无忌的阴谋,现在好了。一战下来,什么阴谋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徒劳。
耶律璟心情特别好,今天一战突破武、儒二州北边的长城,明天就能拿下武、儒二州,如此。必能令上京朝廷中那些不同的声音不扫而空,而自己必将重现耶律德光昔日的荣耀。
大定府的所有官员,都阿谀奉承耶律璟的英明神武,其中不乏有汉人官员的存在。
所有官员私下都明白,辽军的胜利是建立在十二万斡朗改、辖戛斯大军的血肉之躯上的,一战下来,三万多伤亡。而防守的明军仅一万之众,胜利来得是何等凄惨?一万明军就如此难缠,何况燕云还有七万明军。 辽国君臣莺歌燕舞、觥筹交错地欢庆着胜利,虽然各怀心思,但表面上都是一片喜气。
就在这个不寻常的夜里,陈延正率三万明军到达武、儒二州,趁夜幕遮掩之下,向长城发起了突击。
陈延正终究还是不放心百里无忌的安危,将一万明军留在了檀州。
而斡朗改、辖戛斯大军经过这一日如地狱般地争战,惨烈的伤亡已经令士兵胆战心惊,在搏杀拼命时还没有时间思考,可这一停下来,铺满整个长城周边残缺的尸体提醒着他们,死亡,离他们是如何的接近,不单单是士兵,连将领们都在沉默地思考着他们究竟来此做什么?如此为谁血战?而对象却是他们曾经向往的中原军队。
他们心中涌现出对辽国的憎恨,他们不但欺凌着自己的族人,还扣着他们的亲人,逼迫自己为辽国而战。
夜幕下星星点点地篝火,令每个斡朗改、辖戛斯将士思念自己的家园,可恨的是,经此恶战,辽国竟还克扣大军的军粮,原定一人一斤二两粮食只发放了六成。
斡朗改、辖戛斯将士沮丧而消沉着,在这个异国他乡的夜里。他们甚至没有去打扫战场,掩埋那些曾经与自己交战的明军尸体,也没有去掩埋那些曾经是自己同袍的族人尸体。
八万多斡朗改、辖戛斯将士就沿着长城南侧立起帐蓬进行休整,吃了半饱的士兵们大部分都已经精疲力竭,或躺或靠,也有就着篝火堆,卷曲着侧卧的。
八月十七日,子时刚过,丑时初始。
陈延正率三万明军向长城南侧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猛烈不单单是气势,还有无节制的手榴弹,陈延正将明国囤积燕云的手榴弹取出了一半,三万士兵每人十二颗的携带量。
于是,明军士兵开始了“奢侈”的突击,以如雨的手榴弹轰击着猝不及防的睡梦中的敌人。
陈延正已经不惧百里无忌事后的追究,因为,如果此战不能收复失地,他本就已经没有回去见百里无忌的希望,也无脸回去。
绵延数十里的长城沿线上,一片片闪耀的爆炸引发的火光,此起彼伏,“轰……轰”的爆炸声不绝于耳,夜幕给了明军最好的掩护,也让斡朗改、辖戛斯将士失去了仅有的肉搏优势。
此战,出乎陈延正意料地顺利,两个时辰之后,天色亮起,长城南侧,明军士兵三五成群地看押着两倍,甚至三倍于己的斡朗改、辖戛斯士兵。此种景象,宣告着明军的完胜。
陈延正来不及欣喜,他迅速令明军将士打扫战场,并重新部署长城城墙上的防御。并向燕州派出信使,将捷报禀报皇上。
此战,三万明军击溃斡朗改、辖戛斯八万大军,明军自身伤亡不到五千人,杀死杀伤近二万人,余者皆被俘虏,夜幕中,一丈高的长城城墙成了斡朗改、辖戛斯将士逃命的天生障碍,没有人能在慌乱中攀爬上城墙逃生。
还有就是因为陈延正这次反击来得出奇的迅速,反击力度出奇的大,更是手榴弹“奢侈”地使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晋天福三年七月初三。
江陵王府。
来自晋朝的天使正宣读完皇帝的旨意。
长篇累牍的都洋溢着温情和褒美之词,这令高从诲很意外,在他的记忆中,只有他的上奏折子中才会有这么温馨的语句。
旨意最后提到了一样东西——火器。
这恐怕是旨意的本意吧,皇帝要了番薯又要火器,这是敲榨么?高从诲心中嘀咕。
如果石敬塘听见的话,想来会爽快地回答高从诲一个字——是。
是又如何?
你敢说不吗?
高从诲不敢说不,但不能不说不。
火器,这东西他真没有。
反复向天使说明了情况,乞求得到谅解。
但天使并不认同,归州乃汝之辖下,火器不问汝要那问谁要。
等到高从诲奉上一座翡翠玉马,天使终于相信了高从诲的解释。
送走天使之后,高从诲紧急召开会议。
主议题是关于巴东县令兼守备百里无忌的功过奖罚问题,副议题是如何让百里无忌将火器献给江陵。
在座的四人都知道,其实要议的只有副议题。 但要达成副议题,只有先议主议题。
于是今天高从诲率先开口了:“本王以为,百里无忌能攻下夔、万、忠三州,完成了先王遗愿,功在社稷。并且黑旗卫兵锋所指,所向披靡,大涨了南平国的威风,所以必须重赏。”
黑旗卫……要是本王手中有这么一支虎贲之师该多好。
难得大王首先定了调子。
剩下添彩的事,大伙自然乐意做个顺水人情。
高从谆谦虚地说道:“某以为百里无忌虽然有功于南平,但与大王的赏识是分不开的,要是没有大王给他压担子,让他出任巴东县令和守备,哪有他今日之威风。”
这马屁拍得真是了得。看着高从诲面露微笑,不断地点头,孙光宪心中腹诽着。
梁震破例露出了一丝丝微笑:“老朽以为,赏赐其是大王的恩典,惩罚其也是大王的恩典,那么如何赏赐大王直说便是,老朽没有意见。”
孙光宪开口道:“某以为百里无忌确实有功,而且是大功。但考虑其年少,不如再历练几年。大王可对其重赏些银钱,等百里无忌年岁稍长,再给其重任。” 孙老头你究竟是真傻还是假傻,不是明说了吗,要从百里无忌那要火器,你以为百里无忌也象你这般傻,会将火器白白送给我?虽说他名义上还是我的属下,但你见过哪个属下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对主公称臣的?不反就不错了,人哪,得知足。抢又抢不过,吓又吓不倒,想从那小子手里拿到火器,那只能换,用什么换?官呗。还重赏银钱,你以为那小子没见过钱啊,人家十岁起就一年赚得就比你一辈子还多,不对,你儿子不是也搀和了一腿么?高从诲斜了一眼孙光宪,心中说道。
老了,自言自语都能说这么多,高从诲叹了口气。
“传本王谕,拜原巴东县令兼守备百里无忌为夔万经略使,辖夔、万、忠三州之地,其原辖巴东县仍置于归州辖下。”
“由掌书记拟谕,速派专人送往忠州。”
自然,这个谕令后面还有一个小小的要求,那就是献上火器。
高从诲心里想得很美,在他眼里没有人能拒绝如此的官位,所以百里无忌,你只能送上火器。想到自己用了蜀国的三州之地顺手做了个人情,还能换来火器,心中忍不住地高兴。
但高从诲不知道的是,晋国的天使从他这儿离开之后,径直去了忠州。
等到高从诲知道时,送谕令的人早已经出发。
高从诲懊悔着,早知石敬塘也这么干,打死他也不会凑上去丢这个脸。
晋国使节和高从诲的谕令同一天到达忠州城,前后只差了一个时辰。
当天夜里。
原忠州刺史府邸,现已成为百里无忌的府邸。
大堂上。
石敬塘的圣旨和高从诲的谕令一齐放在桌上。
百里无忌召集了众人商讨如何应对这两封册封令。
当百里无忌解释高从诲的谕令后,还有献上火器的条件之后。
众人目光怪异地望着百里无忌。这还需要选吗?
石敬塘的圣旨上册封百里无忌为宁江节度使,辖夔、万、忠三州之地。
高从诲的谕令上册封百里无忌为夔万经略使,一样辖夔、万、忠三州之地。
虽同是使君,辖地也一模一样。
但傻子都知道,这两个使君的份量是完全不同的。
一个是皇帝册封的节度使,赐双旌双节,得以军事专杀,行则建节,府树六纛,威仪极盛。节度使集军、民、财三政于一身,又常以一人兼统两至三镇,多者达四镇,威权之重,超过魏晋时期的持节都督,时称节镇。
一个是王册封的经略使,虽一样拥有军政大权,但却是一个临时职位。这到不是高从诲小气,确实是高从诲力不从心,王如何能与皇帝相比,节度使必须有皇帝册封。
二者份量轻重不用想就知道了。
何况那高从诲还有这么无耻的条件。
将如此重要的火器白送给他,他到是真敢想啊。
看到众人的表情,百里无忌就知道这些人和他想得不一样。
是啊,他们怎么知道那燕云十六州对中原的重要,他们又怎么会知道燕云十六州会带给日后中原百姓何等的苦难。
但自己必须说服他们。
“某决定接受南平王的册封,就任夔万经略使一职。”
百里无忌此言一出,大堂内一片哗然。
“大郎,使不得,南平王的条件是让我们献上火器,这可不能答应。”百里义心急,抢先阻拦道。
于存忠说:“指挥使,黑旗卫攻下三州全凭火器之利,某以为火器一旦落入外人手中,对黑旗卫非常不利。”
云扬也劝道:“某以为于都将与百里校尉所说有理,这火器太过犀利,我们虽攻下夔、万、忠三州之地,但如果蜀军也拥有了火器,这三州之地如何守得住?”
……。
徐世铭轻捋胡须也附和道:“某以为接受南平王册封确有不妥,先不说南平王的名声,单单是索要火器这一项,指挥使也不可答应。”
百里无忌将手一举,大堂里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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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是一种刻骨铭心的自豪感,任何一个明军将领都无法容忍自己成为辽军的俘虏,也正因为如此,指挥到最后一刻的将领们没有象士兵那样拥有偷偷溜走藏匿起来的机会,一旦被辽军盯上,想走肯定是走不了了,唯一的生路就是投降,而他们选择的是自杀。
陈延正听着一轮轮搜索结果的汇报,心中亦是一种刻骨铭心的疼痛,这一万将士的覆没,就如同砍去了他的一条手臂,疼彻心扉。
正当陈延正独自黯然落泪之时,又一波搜索的士兵来报,又有一些落单士兵被搜寻到了。
陈延正赶紧出去查看,一眼就瞧见了那个曾经因为顶撞他而被他踢出亲卫队的铁柱。
以为再也见不到的熟悉的面孔出现在陈延正面前时,陈延正再也顾不得礼仪,上前一把紧紧地抱住了铁柱,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铁柱在陈玉成被杀的那一刹那,自责、愤怒、感激等各种情绪充塞着他的胸膛,以至于使他在那一刻忘记了死亡的恐惧,竟赤手空拳地冲向那个劈杀陈玉成的辽军士兵,不但咬断了辽军士兵的喉咙,还因为惯性,使用二人紧抱着摔下了城墙。 铁柱苏醒之后。已是黄昏,不远处大量的敌人正在休整,他只好继续闭目装死,等到天色完全暗下来,铁柱才一点点地挪动。离战场越来越远。
等到凌晨时。陈延正率部发动猛烈反击时,因为黑夜,铁柱无法判断战场的形势。所以不敢妄动,一直挨到天黑之后,铁柱才知道,明军反击成功了,这才向前来搜寻幸存士兵的明军露面。
对陈延正紧紧地拥抱。铁柱感到非常的不适,这也太热情了,铁柱偷偷地慢慢地从陈延正的臂膀里滑落,直到最后用力一挣,这才脱开了陈延正的熊抱。
陈延正被铁柱最后的一挣惊醒,他嘿嘿一笑,对着有些惊慌无措的铁柱抬腿就踢了一脚。喝道:“你小子命还真大,这次表现不错,说说,想要什么奖赏?” 陈延正见状一笑,他以为铁柱应该会提出回到亲卫队的请求。陈延正暗暗对自己说,这次,就是拼着被皇上责备,也要请旨将铁柱提为校尉军职。
铁柱偷偷瞄了陈延正一眼,犹犹豫豫地说道:“我……我要,做队正。”
陈延正会心地哈哈一笑,就知道这小子是个官迷,陈延正道:“我任命你为亲卫营校尉,如何?”
铁柱闻听,坚决地回绝道:“不,我不做亲卫营校尉,我就做队正。”
陈延正一愣,按明军军制,校尉已挤入中层官员了,不但军饷提高甚多,哪怕日后退役,要去县衙混个县尉也不是难事。这小子不会脑子摔傻了吧?
“你小子不会脑子摔傻了吧?”陈延正上前想去摸摸铁柱的头。
可铁柱却迅速后退一步道:“我就做队正。”
陈延正看铁柱的反应迅速,不象是摔傻的样子,而且表情认真坚决,心中大疑:“说,什么原因?”…
这不问还好,一问之下,铁柱潸然泪下,哽咽道:“陈校尉死了。”
陈延正闻听一阵懊恼,喝道:“此战死的校尉多了,上战场哪有不死人的?别哭了,收起这娘们的模样。”
“陈校尉死了……。”铁柱还是重复着这句话。
陈延正本就为这一万将士感到心疼,好不容易知道铁柱还活着,刚心情好些,却被铁柱这货再次激起伤心事,陈延正不耐烦地挥手道:“随你便,那你就去收拢的数百残兵那当个校尉吧。”
陈延正说完,转身顾自走了。
“陈校尉是为救我死的……。”铁柱冲着陈延正的背影大喊道。
陈延正背影一僵,随即回过身,劈头盖脸地对着铁柱一顿暴揍。
可怜铁柱不敢回手,只好抱着头四处躲闪,明军将士看着陈延正四处追打铁柱,却不敢劝说。
好不容易,陈延正打累了,他靠在墙上,气喘吁吁地喝骂道:“蝇蚋小儿,专门找本将军的不自在是不?别说陈校尉,一万大军四个指挥使十六个校尉全没了,没了,你懂吗?”
铁柱被打得鼻青眼肿,可还是冲着陈延正喊着:“陈校尉是为救我死的。”
已经打累了的陈延正无名之火再起,再次扑上去殴打铁柱,边打边骂道:“一万大军四个指挥使十六个校尉全是为明国而死的,就你这么个头钱价奴兵,怎值得一个校尉为你而死?你这不知深浅的乞索儿。”
陈延正在发泄他的憋屈,若不是顾及百里无忌二人,他又怎会坐视这一万大军覆没而不派兵救援,而直到全军覆没时,再率军反击,早知如此何必多此一举?
如今失地可收复,可阵亡的将士安在?
陈延正心中不知道是该怨自己,还是该怨……皇上。
铁柱这次只是抱着头,不再闪躲了,陈延正打着打着,突然就慢慢地坐到在地上,嚎嚎大哭起来。
周围围观的明军将士看着他们一向坚强豪爽的主帅,竟如一个委屈的孩子般痛哭流涕,不禁心中恻然,是啊,一万朝夕相处的兄弟,不到一天时间就天人永隔,让人不甘之处更在于如今这六万俘虏竟以归降之名,将要与自己互为同袍,这让人心是何等之痛。
铁柱愣愣地看着他的主帅,顾不得擦去已经流血的眼角。铁柱慢慢凑上前道:“陈校尉真是为救我而死的。”
陈延正猛地抬头,怒目瞪着铁柱,所有人,包括铁柱都以为他又要殴打铁柱,不想,陈延正突然抱住铁柱,哽咽道:“知道。我知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时,传令兵带着百里无忌的旨意回来了,陈延正依照旨意,本要选一将领押送斡朗改、辖戛斯的两个统领去燕州。
可眼睛扫过铁柱,他改变了主意,他打算让铁柱押送,同时亲书奏折,陈述战况过程,请皇上亲自对其论功行赏,以慰军心。
陈延正对铁柱说道:“皇上旨意押送斡朗改、辖戛斯的两个统领去燕州,我现在派你前往,你可愿意?”
铁柱一听,用力地点着头,从军以来,他就没有见过皇上长什么样,有此机会,自然不能错过。
陈延正下令道:“传本将军令,将搜索到的五百七十七个伤兵视伤势情况,重伤残疾者送回籍贯地,轻伤者和一百八十一人未伤者合编为一营,任命铁柱为校尉。若有缺编,优先补足。”
铁柱闻言道:“将军,这一营可有名字?”
陈延正想了想道:“就叫舍命营吧。”
铁柱用力点头道:“将军放心,舍命营自今日起绝无一惜命之兵。”
陈延正挥挥手道:“去吧。”
……。
百里无忌看完陈延正的奏折,随手递给了柴荣,柴荣本因两国之分不想看,可转念一想,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就接过看了。 百里无忌饶有兴趣地看着铁柱,问道:“你怕不怕死?”
“……。”
铁柱正一眼不眨地看着百里无忌,这就是传说中的皇上?其实也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没什么不同之处啊。
铁柱的失神引起了百里无忌亲卫的大声喝斥,“大胆,汝竟敢藐视皇上。”
铁柱被亲卫的喝斥声惊醒。慌乱之中,赶紧拜倒在百里无忌脚下。
百里无忌微微一笑,摆摆手,道:“铁柱,朕问你,怕不怕死?你可要老实回答。”
“是,卑职一定说实话。卑职战前怕死。战时也怕死,可是看到陈校尉为救我而死,卑职就不怕死了。”
“哦。战前为何怕死?”
“卑职力气比不过同僚,更比不过辽人,若是械斗,卑职杀不了敌。所以怕死。”
“陈延正的奏折上说你不但能杀敌。而且杀了许多辽军,难道是陈延正在说谎?”
“陈将军未说谎,卑职所杀敌人皆死于卑职火枪射击之下,并不是卑职在肉搏厮杀中斩杀。”
百里无忌笑意更浓,点头道:“看来你是个老实人。” “卑职不老实。”
“哦,说来听听。”
“卑职与敌摔下城去,并未死,为保命装死。没有象同僚那般慷慨为国而死,卑职有罪。卑职不老实。”
“哈哈……。”柴荣在一边闻言大笑。“哥哥,此人有趣。”
百里无忌感慨道:“天下百姓十有八九都象其质朴无华,可就是战争,将他们推向了不归之路。二弟,天下百姓都是有趣之人。”
柴荣说道:“哥哥所说在理。”
百里无忌转头再问铁柱:“陈延正说你擅长火枪射击,枪法极准?”
“是。”铁柱当仁不让地一口应道。
百里无忌和柴荣再次发笑。
“皇上若是不信,卑职可立即试射。”
百里无忌摆摆手道:“无须试射。朕信。”
铁柱有些失望,他很想在皇上面前露一手,铁柱多此一举地问了句:“皇上并没见卑职射击,怎能相信?”
百里无忌哈哈一笑道:“若明国将领敢如此欺骗朕,朕这皇帝不当也罢。”…
这一句话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柴荣闻言心中一凛,自己可不敢说如此大话,周国自义父取刘汉代之,多少拥兵自重的藩镇,不用说欺骗,造反谋乱又何其多也。
百里无忌话一出口就感觉不对,眼角中见柴荣脸色一变,但又不能解释,这种事一解释,无心也变有心了,百里无忌只能转变话题。
百里无忌问铁柱道:“听闻你的上官陈校尉是为救你而死?”
“是。卑职正藏身隐秘处,以火枪击杀敌军,后因我军势弱,卑职期盼援军,伸头回望南边,而露了行藏,两个敌军士兵持马欲杀卑职,陈校尉以军刺扎一个,却因军刺被卡住,一时拔不出来,被另一个辽军趁机砍杀。”
百里无忌继续问道:“如此说来,你应当对斡朗改、辖戛斯两军恨之如骨才是?”
铁柱恨恨道:“卑职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为陈校尉报仇。”
“这就不对了,何以你带兵将斡朗改、辖戛斯两军统领顺利送至燕州?难道途中就没有杀死他们二人替陈校尉和阵亡同袍复仇之念?”
铁柱慨然答道:“卑职不杀无还手之力的人。”
“咳……。”百里无忌明显被呛到了,连柴荣都“噗”出声来。
如果铁柱是明国金陵、潭州二学府生员,百里无忌自然深信不疑,可要这个大字不识一箩筐的铁柱说出这么一句,那就非常可笑了。
“铁柱。你还真不是一个老实之人。是不是陈延正教你这么说的?”
铁柱见皇上怀疑,一时间脸涨得通红,道:“没人教卑职说什么,这本就是卑职怎么想就怎么说,卑职绝不敢欺瞒皇上。再说了,陈将军又不知道皇上要问什么,怎会事先教卑职怎么说?”
“哦?”百里无忌这就有些好奇了,一个刚洗干净泥腿的庄稼汉能说出如此道理,确实令人非解。“铁柱,你说说为何不以血还血,以命偿命?”
铁柱呐呐地欲言又止。
“不妨事,你大胆说就是。”百里无忌鼓励道。
“咕嘟。”铁柱吞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说道,“卑职小时候,母亲对卑职说过,世间好人多的时候,恶人就少了;恶人横行的时候,好人就少了。所以好人和恶人是可以转变的。如果恶人有心向善,那么宽恕他,不但可以让世间少了一个恶人,还能让世间多了一个好人。卑职押送这二人来燕州,途中确有动过杀他们为陈校尉报仇之念,但母亲的话,卑职不敢忘记,卑职想如果杀了这两人,世间只是少了两个恶人,可如果这两人真有归降之心,宽恕了他们,世间就多了两个好人,这么算来,卑职以为是划算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百里无忌听完,转过头与柴荣相视一笑,铁柱滔滔不绝地说了那么多,其实不过就是“此消彼长”四个字而已,但对于一个目不识丁的人来说,能讲出这一番话,已经着实不易。
百里无忌欣赏铁柱的说法,含笑对铁柱说道:“很好,你能如此想,朕很欣慰。陈延正保举你为舍命营校尉,朕破例准了。你回去告诉陈延正,好好完成接下来的任务,朕不会亏待了他和明军将士们。”
铁柱福至心灵,得到皇上点头,那他这个校尉就名正言顺了,铁柱赶紧拜谢。
百里无忌挥挥手示意他退下,转头向柴荣道:“二弟以为,如何与斡朗改、辖戛斯两个统领谈?”
柴荣道:“不知哥哥问的是过程,还是结果?”
百里无忌乐了,笑道:“自然是结果。”
柴荣也笑道:“以我看,北方游牧民族土地广袤,但终究因缺少粮食而人丁稀少,收服他们最大的好处在于使其不再南犯,而真要取其土地,却是与国无益,至少眼下来看,得不偿失之举。故,还是依照前朝惯例,封其王爵,令其约束族众,至于岁贡,有则可,无亦可,实不缺他们那些许物事。哥哥以为如何?”
百里无忌哈哈大笑,道:“二弟说得透彻,不过,我要在二弟所说之外添上一条。”
柴荣好奇道:“哥哥说来听听。”
百里无忌道:“驻军。”
柴荣一听大惊,赶紧劝道:“哥哥三思,塞外苦寒,莫说补给不畅,就说他们同意驻军,让你派了军队过去。试问军队何用?若他们安份守己,没有军队也一样,若他们真发动叛乱。一两万军队根本无法在塞外与他们抗衡。依我所见,不如卖他们个好。让他们自治便是,总也让中原安定些许时日,等国力雄厚之时,再行图谋。”
百里无忌点头道:“二弟所说甚是,但我以为,北方民族杂乱,久不服中原治下,时而南犯。究其根源在于一个字,路。要在斡朗改、辖戛斯两地驻军,就如二弟方才所说,补给运输最为紧要,但补给运输归根结底就是道路,若有一条从金陵府直通两地的三丈宽的官道,二弟所言及的困难,还有哪个不能迎刃而解的?”
柴荣自然知道,如果真有这一条官道,补给运输再无阻碍。而中原军队就能及时增援北方驻军,平定北方指日可待,但路呢?要造这样一条路谈何容易。遇山开山,遇河架桥,需要多少民夫,多少物资,多少钱财?更重要的是,时间。
这一条路少说也有近万里,建造需要多少时间?五年?十年?还是一辈子?
柴荣突然意识到百里无忌显然不是玩笑话,当初提议建造从金陵出发经周国至燕云和河西的官道,想来就是实现此计划的前奏。柴荣心中一阵悸动,百里无忌此人太深不可测了。所有的事竟早已谋划妥当。
柴荣正容道:“哥哥不世英才,荣佩服。若此战胜利。荣必携周国全力支持此官道的铺设。”
百里无忌从柴荣的神色中看出,柴荣应该是想到当初的提议了,这知官道的设想,早已在百里无忌心中酝酿了好多年,只有道路畅通,中原军队才能真正威慑到北方各族,不再被他们的骑兵以速度逞能,才能真正发挥中原将领排兵布阵的才能。不然,被北方骑兵甩来甩去,牵着鼻子走,就是再好的将帅,能力也无法发挥。
百里无忌心中感动,斩钉截铁地说道:“有二弟此言,官道必将在五年内完成。”
柴荣不知道百里无忌有何根据说此大话,但柴荣深信,既然百里无忌敢如此说,就一定由他的道理,正如现在燕云之战,柴荣也开始相信,百里无忌或许真能以八万顶住四十万之能。
柴荣慨然道:“真有这么一天,荣必亲自为哥哥贺。”
两人相视一笑,百里无忌随即令人将斡朗改、辖戛斯两个统领带来。
由于这二人的番言不通,陈延正特意随带了两个会说汉语的俘虏过来,作为翻译。
开始交谈后,百里无忌和柴荣才知道,这两个统领竟是两国可汗。耶律璟为最大限度地征召、调动两国牧民为辽国出力,竟以两国可汗为两军统领,扣押两国可汗的家族亲人为质,迫使两国为辽国充当炮灰。
这也正是为何斡朗改、辖戛斯两军在武、儒二州悍不畏死的与明军作战的原因,也正是两军在遭遇陈延正夜袭时,毫不犹豫决定投降的原因。
既然打下去,亲人横竖是死,那么不如归降明国,反戈一击,或许能置死地而后生也说不定,这就是两个可汗决定投降的原因。
得知二人对斡朗改、辖戛斯有绝对的掌控权,那谈判就变得容易多了。
百里无忌并没有要对柴荣保密的意思,所以让柴荣一起参与了此次谈判。
百里无忌提出的要求是,斡朗改、辖戛斯两军在武、儒二州以北的长城南侧就地休整,由明国来负担六万大军的粮秣需求,但两军必须配合明军对辽军作战。因为此消彼长的缘故,辽军减少了斡朗改、辖戛斯十二万大军,而明军却平白多了六万大军,所以百里无忌稍稍改变了设想,将武、儒二州的防务交给斡朗改、辖戛斯两军担负,而让陈延正大军进行收缩,退入檀、顺、蓟三州,形成三角建立内圈防御。
斡朗改、辖戛斯两个统领对此没有异议,虽然刚刚与明军血战一场,但对于他们二人及其将士来说,与明军并无刻骨铭心的仇恨,所以立场一旦转变,反戈一击也就是水到渠成之事了。
但二人对于百里无忌关于在斡朗改、辖戛斯驻扎明军的提议有异议。他们认为斡朗改、辖戛斯距离中原太远,纵然骑上最快的马,配上最精湛的骑手,从斡朗改、辖戛斯跑到金陵,至少也要个把月,还是请百里无忌赐封他们斡朗改、辖戛斯可汗,由他们自理国内事务,对于岁贡二人都明确表示可以接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但百里无忌坚持己见。他说道:“如果二位统领不同意明军驻扎,朕便不会派兵北上,为你们收复故土。如果你们自己有实力收复,自然不需要明国帮忙了,可现在是你们有求于明国,这条件就是朕最后的底线。朕不能让明军士兵为你们复国而白白牺牲。”
斡朗改、辖戛斯两个统领无奈地交换了一下眼神,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与其有国不能投,有家不能归,不如答应明国的要求,至少,有了复国的希望。
“明国陛下,不知道明国打算在斡朗改、辖戛斯驻扎多少军队?军费开支等有谁来负担?”
“驻扎多少军队不是朕决定的,而是你们决定的。至于军费,明军为你们驻守,自然应该由当地负担了。”
“明国陛下言中所指军队人数由我们决定,这话什么意思?”
百里无忌说:“明军驻扎的人数与你们两国的军队数持平,你们有一万士兵,朕就派一万,有十万,朕就派十万。当然,你们如果不设一卒,朕就不用派明军驻守了。哈哈……。”
百里无忌笑罢,继续道:“驻军一切费用由当地负责,如果你们担心负担过重,那就少设军队,二位好好想想,不急。”
其实根本就没什么好想的,人为刀殂,我为鱼肉,在明国的一亩三分地,六万人又是俘虏归顺,并非战前起义,能给条活路已经不错了,至少,百里无忌没有象耶律璟那样灭他们国,还挟人质令他们当炮灰。
两位统领点头同意了百里无忌驻军的要求,也同意了将每年岁入的一成做为偿还明国出兵为他们复国的费用。直至连本带利还清为止。
燕云西边的明军开始大规模的调动,主力向檀、顺、蓟三州和泺、迁二州两个方向集结、充实,而云州一线的防务交给了周军成德节度使武行文部。武、儒二州防御交给了斡朗改、辖戛斯两军。
百里无忌不怕斡朗改、辖戛斯两军起异心,就算武、儒二州沦陷。二州与顺、燕二州之间,还有一道长城阻隔,明军完全有能力凭此发动反击。
战争在一天高烈度的血战之后,进入了短暂地僵持,其实辽军的损失并没有多少,除了攻蓟、迁二州时产生的伤亡,其它的都可忽略不计,唯一的损失就是斡朗改、辖戛斯十二万军队。
耶律璟现在的日子不好过。刚刚为斡朗改、辖戛斯两军突破武、儒二州城墙,而大肆庆贺,可第二天一早就传来两军一齐投降明国的“噩耗”。
这使得在大定府中原本就有异声的大臣们,已经不再顾忌耶律璟的颜面,开始肆无忌惮地相互指责了。
辽国朝廷对于耶律璟此次孤注一掷的战略本来就有两种意见,而现在矛盾就更加恶化了。
耶律璟依然坚持他的看法,只要拿下燕云,一切的异声都会自己消失。
可眼下,四十万大军一个晚上就失去了十二万,虽然辽军没多少损失。但斡朗改、辖戛斯两军归顺明国,就给燕云明军增加了六万兵力。
刹那之间,四十五比十变成了三十三比十五。虽然依然保持着绝对的兵力优势,但这种形势不能再继续下去,不然,这场破袭战就会演变成象西边渭州一线那样的僵持战、消耗战。这是耶律璟绝不想看到的,耶律璟准备打破眼前的局势,全力一击。
而就在耶律璟准备全力一击时,在明国的西边,成都府以北,百里义在得到百里无忌传信之后。随即下令龙、剑、巴、壁的十万新军向北边的阻卜军发起了排山倒海地攻势。
而云扬率部从成都府西出,准备迂回至阻卜军左侧。进行合击。
寄托了百里无忌满腔期望和消耗了明国一半国库的十万新军,展现了它该有的战斗力。
阻卜军虽然战前已经有了提防。但被新军以优势兵力和猝不及防的全力冲击下,前线阻卜军除了被歼灭,也就北逃这一条路可以选择了。
阻卜军主帅只能向盘踞成、秦一线的南路辽军求援,但几乎在同时,宁州向训部、赵匡胤部,向渭州一线辽军发起了牵制性攻击,邠州徐守仁的特战军向凤翔府以西的辽军发动了攻击,如此局势之下,辽军只能集中兵力对抗,哪还分得出兵力去增援阻卜军。
三天后,十万新军摧枯拉朽地将六万多阻卜军击溃,一路追赶着向北挺进。
阻卜溃军最终北退到成州,才在辽军的支撑下稳定住了脚跟,此时,阻卜军所剩兵力已经不足四万人。
至此,明国所有被阻卜占领的国土皆已经收复,而此时,向西北迂回的云扬部,已经到达预定位置,转而向东,兵锋直指成、秦一线的辽军和阻卜军。
东有向训部、赵匡胤部,南有十万新军,西有云扬部,辽军和阻卜军已经陷入三面被围的境地,唯一的出路就是向北与北路辽军会合或者西北方向与前来增援的五万阻卜军会合。
南路十万辽军经过这一年多的战争,所剩已经不足八万人,加上不到四万的阻卜军,被十万新军和云扬的第一军、向训部、赵匡胤部五万大军三面合围,覆灭在即。
辽军主帅耶律抹只无奈之下,只能向大定府的耶律璟求援。
百里无忌吸引敌军主力,集中局部优势,打一场歼灭战的真实意图已经展现出了一半。
……。
当耶律璟收到耶律抹只的求援消息时,他正准备对燕州发动全力一击,强行突破古北口,从檀州、顺州至燕州,如此就算不能活捉百里无忌和柴荣二人,也能达到分割燕云十六州的目的,只要二个皇帝一退,不管是明军还是周军,都将在辽军的优势兵力面前,灰飞烟灭。
耶林抹只的求援,更坚定了耶律璟的决心,到现在为止,耶律璟已经确定了百里无忌此局并无阴谋,就是找一场不对等的战争,你打你的,我打我的,看谁先顶不住,看谁先退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时就算是调兵去救援耶律抹只,也已经来不及了,耶律璟也不想去救,现在战争的关键就在于燕云能不能攻下,只要攻下燕云,耶律抹只之围自然就没了,面对二十八万辽军从燕云南下,无论明国还是周国,只能从全国各地抽调兵力来堵这个缺口,哪还有闲瑕去考虑聚歼耶律抹只之事。
所以,对燕州一战,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八月二十一日凌晨,战争爆发的第六天,耶律璟终究动用了他的嫡系八万皮室军,气势汹汹地向古北口扑来。同时,耶律璟向进攻蓟州的耶律倌锡和进攻迁州、榆关的耶律惕剌下令,全力进攻。
明、辽两国真正的决战爆发了。
耶律璟亲自督战,率八万皮室军强突古北口要隘,由于地势险峻,两军交战处无法容纳太多的士兵,双方都打成了添油战,死一个就顶一个,死两个顶一双。
而蓟、迁二州的辽军,一改往日稍有挫折就立即撤回的习惯,这一次,也悍不畏死地向蓟、迁二州强攻。
虽然将武、儒二州防务交给了斡朗改、辖戛斯两军,经过收缩力量有了明显的提高,但陈延正还是觉得兵力太少了。面对同时三面进攻的二十八万辽军,仅仅靠如今七万明军,已经是杯水车薪,勉为其难了。 檀、蓟二州的明军兵力已经达到各三万人之多,凭借着地势之险,顽强地将辽军顶在长城之外,但人员的伤亡与时俱增,短短一天,阵亡在古北口的明军士兵已经超过了六千人。
按照这个速度,单古北口一处。三万明军也顶不了几天。
次日,恶战依旧继续,辽军士兵在耶律璟的亲自督战下,悍不畏死地一次又一次冲击着古北口。两军士兵的尸体堆积成山。冷战的士兵甚至于无法站稳脚跟,这种人挤人的拼杀,任何武器都起不了什么作用,拼得就只有一口气,那就是看谁先支撑不住。
这一天下来,古北口明军又再次减员五千余人,这才打了两天。陈延正知道最多两天,再两天,古北口必定陷落,是时候去见皇上了。
百里无忌的旨意很明白,只要迫出耶律璟的四十万大军。他陈延正就算完成任务了,如今辽军倾囊而出。自己该向皇上交差了。 不但陈延正惊呆。连柴荣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仗打到现在这份上,想撤可不是百里无忌说了算的,辽军已经与明军胶着,怎么撤?
就算让你撤了,你又向何处撤?辛辛苦苦这十来天,多少条性命灰飞烟灭,如果就为了现在撤,又何须之前硬顶,让无数明军士兵阵亡?
“撤往此处。”百里无忌甚至连看也不看柴荣、陈延正一眼,点着地图,自顾自地说道。
柴荣、陈延正顺着百里无忌的手指看去,“迁州”,二人大寒,百里无忌不会是傻了吧,迁州临海,往迁州撤,就再无后退之路,那不是等着被辽军赶下大海吗?他该不会是想上演一出背水一战的戏码吧?
百里无忌依旧低着头道:“首先,派有力之一部,协防蓟州,必须保蓟州三日不失,如此才能使我军大部从蓟州南向东撤往迁州。陈延正,你的任务完成了,很好。”…
顿了顿,百里无忌继续说道:“不过,眼下还要交给你一个任务。朕与周皇撤往迁州后,你须带人断后,然后向迁州撤退。听清楚了,只许败不许胜,边打边撤,将辽军追兵引向迁州。但也不可一路急退,要让敌人相信,明军是实在抵挡不住了,才向东溃退。另,对外散布消息,就说明、周两国皇帝见势不妙,向东逃去,企图从海路逃回国。”
百里无忌说完歉然地对柴荣笑笑道:“委屈二弟了。”
柴荣摇摇头,他现在满脑子想弄清楚的是百里无忌究竟在迁州准备了些什么?
陈延正有些明白了,皇上肯定在迁州布置了伏兵,不对啊,燕云之地全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如果有伏兵,自己怎么没有听说过。陈延正满腹不解,但旨意已下,他不得不从。
柴荣直到陈延正领命而去,走远之后,方才开口问道:“哥哥不会是想从海路撤退吧?亦或者是海上布置有大量军队?”
百里无忌笑笑道:“从海路撤退,恐怕辽军不会给我们数万人上船的时间。至于大量军队,那根本不可能,明国的军队二弟知道数量,耶律璟自然也知道,我又不能洒豆成兵,哪来的军队。”
柴荣想想也是,可想不能百里无忌为什么要向迁州撤退,他问道:“那哥哥为何非要撤往迁州,向南撤不是更好,再不成,在莫、瀛二州建立防御也好过迁州那个绝地啊。”
百里无忌道:“二弟都知道迁州是绝地,那耶律璟自然也知道,如此甚好。恕我卖个关子,二弟到了迁州就知道为何了。”
柴荣半信半疑地点点头,硬将疑惑压在心里。
百里无忌转头喝道:“来人,向高丽百里康传朕的旨意,告诉他,该动动了。”
柴荣一愣,心中电转,难道百里无忌所卖的关子是明国驻高丽军?
柴荣急步走到地图前细看。不对,就算是驻高丽军战力再高,也不能救现在燕云的燃眉之急……。
看着柴荣在那思索,百里无忌笑了笑,不想打扰柴荣的思绪,轻轻走了出去。
“是时候收网了,只要陈延正不出意外,呵呵,耶律璟,你的好日子到头了。”百里无忌仰起头,闭上双眼,在心中轻轻地对自己说道。
第二天,百里无忌与柴荣率各自亲卫队向迁州进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耶律璟得到消息,明、周两国皇帝向迁州转移了。耶律璟想不通,二人要逃,南逃便是,为何要去迁州那个后退无路的绝地。
可再次传来的消息解开了耶律璟的困惑,百里无忌想要从迁州登船,从海路回金陵。耶律璟消息,豁然开朗,算来这二人是真的要逃命了。可想逃命,那也得经过我同意。耶律璟随即下令,命皮室军今天务必突破古北口要隘。
接下来的战斗中,仿佛受到皇帝东逃的影响,明军士兵的应战力量开始软弱,经过半天抵抗,古北口随即被接到耶律璟严令的皮室军一轰而下。抵挡的明军士兵见要隘失守,随即向蓟州方向溃退。
耶律璟顺利进入了被明军弃守的檀州城,他拒绝麾下将领的分兵建议,麾下将领的意思是从檀州分兵两路,一路占领顺、燕二州,一路向迁州追击东逃的明、周两国皇帝。
耶律璟自然不同意,他一心要将百里无忌二人活捉,至于顺、燕二州,只要捉住了百里无忌二人,不用说二州,二十州也是唾手可得。
耶律璟下令,立即集合全军攻打蓟州,以便追赶东逃的百里无忌二人。令耶律倌锡率十万辽骑放弃从长城外突破,而是调转马头,从古北口迂回至檀州,与自己大军会合一处。令耶律惕剌加紧攻打迁州,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阻拦百里无忌二人靠近大海。
于是,蓟州攻防战爆发了。
陈延正是个严谨之人。百里无忌令他固守三天,他绝不会只守三十五个时辰。虽然明知道最后要放弃蓟州,但这三天却给了陈延正处理囤积火器的最方便途径。
如果百里无忌在。铁定是两耳光甩过去。
陈延正处理囤积火器的想法没错,但无限制的使用火器,差点打残了攻打蓟州城的三万皮室军,若不是耶律倌锡率十万辽骑赶到,说不定耶律璟就放弃了追赶百里无忌的念头。
这一战,对耶律璟的震撼太大了,他从没有见过如此密集的火器使用。也不知道火器的集中使用,威力会恐怖到这种程度。这深深地动摇了耶律璟对明作战的把握,他开始怀疑。百里无忌这个局不仅仅是阳谋,应该还有阴谋,只是自己还没发觉。
蓟州攻防战是在攻破古北的第二天爆发的。
陈延正将檀、顺二州撤回的兵力全部集中在了蓟州,驻守檀州的明军虽然伤亡惨重。但也撤下了一万五千人。所以。集结在蓟州的明军兵力到达了相当密集的程度,五万人之多。
而陈延正知道蓟州终将放弃,同时为了处理囤积的火器,根本不考虑日后的防御,仅令士兵沿着西、北两面城墙挖沟将火药连同带不走的地雷、手榴弹全部埋设进去,每二里设置一个引爆点。
陈延正不知道百里无忌有何后续安排,也不知道百里无忌有何办法抗击辽军,他所想到的只是如何完成百里无忌令他固守三天的任务和如何有效杀伤敌人的有生力量。而现在他又多了一个任务,就是处理囤积的火器。不让它们落入辽军手里。
战斗爆发后,前两天,陈延正亲自率领大军在城墙上抗击辽军,可等到第三天任务完成时,陈延正在击退辽军一次进攻之后,下令撤退了。
经过这两天的仔细部署,明军撤退地非常“有条理”,残帜、废械,破衣烂衫扔得到处都是,这明显不象是撤退,而是溃退了。
一座小小蓟州城挡了自己整整三天,耶律璟愤怒了,他严令今天若再攻不下蓟州城,就地斩杀各道主将。
也亏得是蓟州城小,实在是容不下七万多皮室军一起攻城,所以,耶律璟只令了三万皮室军从西、北两城门突破。
于是,这场可想而知的惨剧发生了。
当蜂涌而上的三万辽军惊奇地发现城墙上的明军已经退走时,随即跨越城墙,准备进入城中。
而这时,负责引爆的数十个明军士兵依计引爆了预埋的火器。
一时间西、北两堵城墙连同所有辽军士兵被浓烟尘土笼罩,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剧烈的大地晃动,甚至惊吓到了耶律璟的坐骑,悲鸣一声,人立而起,亏得耶律璟骑术精湛,才没有被摔落下来,饶是如此,也弄了个手忙脚乱。
三里外压阵的五万皮室军,茫然无措地望着被浓烟笼罩的两面城墙,根本不知道该做点什么。
耶律璟也不知道,直到浓烟散去,尘土落地,众人才发现矗立的两堵城墙不见了,三万皮室军士兵不见了,一眼望去,已经能望到蓟州城中心。
原来的城墙处,满地一片狼籍,破砖碎石,残肢断臂,横七竖八的尸体……。
纵然象耶律璟这么一个嗜杀之人,也不禁被这一片人间地狱震撼了。
竟不敢下令向蓟州城进攻,耶律璟和五万皮室军竟愣愣地在城外傻站了一个时辰,直到耶律倌锡率十万辽骑从长城外迂回过来,与耶律璟在蓟州城外会师。
做为耶律璟的族叔,耶律倌锡知道自己的利益与耶律璟紧紧地绑在一起,朝廷中各部族的异声耶律倌锡自然有所耳闻,但如今九十九步已经跨过,就不差这一步了。
在耶律倌锡的怂恿下,耶律璟收拾起心情,令耶律倌锡及其十万大军为前锋,自己率五万皮室军殿后,向迁州追击而去。
……。
“血,一江都是血……。”云扬突然从睡梦中大喝,口中还胡言乱语着,吓得他的妻子婉儿连忙摇醒他。婉儿是翰林学士韩保升的女儿。
云扬紧紧地抓住婉儿的两臂,语无伦次地:“我梦见了一江的血,到处都是明军士兵的尸体,立源从水里跳上来,责问我为什么不发兵救他,那样子吓人得很。”
婉儿一边用锦帕给他擦着额上渗出的汗珠,一边给他解开脖子下的内衣扣,好让他透透气:“云郎,你醒醒,我是婉儿,你看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云扬好似恍然大悟,一把搂住婉儿,喃喃道:“立源枉死,我有责任,我本应该去救他……。”
婉儿柔声安慰道:“我们老家人都说,梦见水是好事。再说梦都是反梦,云郎不必担心。”
云扬看着怀中的婉儿,见她正用那双乌黑的眼含情脉脉地仰望自己,好象母亲给婴儿喂奶般地平和,心中不由得踏实下来。
“哎。立源啊,为师对不住你……。”云扬轻叹着,又再次昏然睡去。
林立源的死,已经折磨着云扬数个月之久,可云扬也是没有办法,当时百里无忌身陷西域,不能不救,与皇上比起来,云扬只能牺牲林立源了。
当林立源的死讯传到云扬耳朵里,云扬狂喷了一口鲜血,这些年,自己一直把他当作弟子一般,想让他继承自己的衣钵,可惜如今已是天人永隔。
云扬在战后亲自去林立源及其三千明军遇难处凭吊,时间已经过去十余日了,可岸边依稀还有干涸的血迹。
云扬心中确实为自己失去这样一位得力助手和弟子而悲痛,但他知道,林立源最后终究是违背了自己坚守不出的命令,如果真能坚持守城,那林立源或许就不会死。
云扬给朝廷的奏报中却将过错揽在了自己头上,他要让林立源干净、荣耀地走。
这件事令天生笑脸的云扬心中一直有着块垒,如巨石一般地压在心头。
而如今。明国开始发动反击,云扬从吐蕃疆土迂回至秦、成二州以西,是时候为立源报仇了。
在云扬第一军的猛烈攻击下。成、阶二州的阻卜军只能再次向北收缩,不到四万的阻卜军准备与辽军在秦州会合,妄想集合两军之力固守秦州待援。
这时,徐守仁的特战军向西成功穿插到了渭水以南,正好将向北收缩的阻卜军从中截断。于是,正在泅渡的阻卜军来不及组织抵抗,只跑掉了已经泅渡过渭水的二万余人。一万多阻卜军被特战军拦截在渭水以南,被一直尾随的云扬部追个正着。
阻卜军这一年多来与明军不下数十次大大小小的战斗,从未出现大规模投降的情况。而这次不同,南有追兵,北有阻拦,一万多阻卜军被云扬部和徐宋教仁部牢牢地包围在渭水以南。
兵力对比已经接近五比一的地步。这一万多阻卜军降了。
这是八万阻卜军南犯以来。第一次出现大规模投降。也正是这一万多阻卜军的投降,瓦解了南路仅剩的七万多辽军心中的抵抗意志。
盘踞在秦、义、渭一线的辽军开始向北撤退,刚刚渡过渭水的二万阻卜军见事不可为,向河西方向撤退,以求与前来增援的五万阻卜军会师。
西线战场出现如此可喜的迹象,本应举杯庆贺,但随即发生的事件让战场气氛为之一凝。
云扬终究没有控制住心中的怨恨,向已经投降的阻卜俘虏下手了。
等到徐守仁闻讯赶往第一军阻止时。已经有三成以上的阻卜俘虏被屠杀,其中云扬亲自动手的不下十个。
当云扬挥刀向下一个俘虏砍去时。被徐守仁出言制止。
“云大哥,你疯了?”徐守仁心知不妙,这杀几个俘虏泄愤,在军中不是什么秘密,但象云扬这样光明正大地杀戮,而且是大规模的,那就两说了。徐守仁知道,如果被百里无忌得知云扬擅杀俘虏,那云扬的第一军都指挥使职位想来是保不住了。
“阿仁,立源就死在这帮胡狗手里,我替立源要报仇。”云扬推开前来制止的徐守仁,还要再动手斩杀俘虏。
徐守仁这时哪敢再让云扬继续犯错,连忙拦腰一抱,死死地将云扬抱住。
“云大哥,你这可是犯了大郎的忌讳了?”徐守仁劝道。
云扬闻言一震,他从巴东县跟随百里无忌到现在,军规自然知道得一清二楚。
云扬开始清醒,一长天生的笑脸因为粘满了鲜血,已经变得狰狞,大地上密密麻麻布满了被屠杀的阻卜俘虏尸体。
这一刻,云扬真正清醒了。他执掌第一军经年,从未如此屠杀过俘虏,可今天一念之差,竟屠杀了数千人。
云扬啮牙一笑道:“阿仁,你我各上奏折,听候处置吧。”
徐守仁眼珠一转道,“上奏折?不知道云大哥要奏报何事?”
云扬道:“松开你的手。”
徐守仁见云扬已经恢复理性,便顺从地松开了手。
“自然是奏报今天屠杀之事。”云扬指着满地的尸体说道。
徐守仁木然道:“今日过来,我只是听闻第一军营内阻卜俘虏发生sao乱,我是来帮忙平乱的。等我率军赶到时,第一军都指挥使云扬已经将sao乱平息。”
云扬拍拍徐守仁肩膀道:“行,我就记你这次好吧。”
徐守仁凑到云扬耳边轻声道:“云大哥,切不可再作出杀俘之事了。”
“我理会的。如今立源之仇已报,我不会再做傻事了。”云扬点头应承道。
数千人被屠杀血腥之事,就这么被徐守仁和云扬轻轻遮掩过去,可他们不知道,这次屠杀,会给日后柴荣、百里无忌带来多大的麻烦。
“云大哥,如今你我两军会师,阿义的新军正往此地而来,不如趁热打铁,将秦州一线的辽军全部扫清。如何?”
“唔,我也正有此意,秦州盘踞的辽军已经开始有北撤迹象,你我正应该迅速北上,不然,得一座空城,如何向子青交待。”
二人迅速商议妥当,于是,云扬率其部北渡汉水从左侧进逼秦州,徐守仁渡渭水从右侧进逼秦州。
而此时,百里义的四路新军刚抵达成州,在得知云扬、徐守仁两部已经对秦州之敌发起攻击时,百里义下令,不去理会秦州战局,而是过散关,直接穿插到义州,对渭州一线的辽军进行包围。
西线战场的形势如百里无忌所愿的发展着,收复了被阻卜军占领所有的明国故土,虽然离全歼阻卜军还有一段路要走,但西线阻卜、辽军的颓丧态势已经显露无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耶律璟自然知道西线阻卜、辽联军阵线崩溃在即,但现在已经是骑虎难下,只能一条道走到头了,十五万辽军随即向迁州方向追击而去。爱玩爱看就来 lw0
迁州城在长城以南,北面紧邻长城,东面紧邻大海。百里无忌和柴荣经过四天急奔,率领各自的亲卫队到了迁州城。
柴荣以前来过迁州,完全不是现在这般模样,几乎已经没有原来迁州城的些许痕迹。迁州城被整个地重建过了。
新建的城墙并不高,一丈上下,但墙非常的厚实,估摸着有一丈厚,二十里见方的迁州城,城内百姓早已迁移至泺州以南。
街上走动的除了士兵就是商贩,发战争财的商贩。
这些天离迁州北门不远的长城被辽军耶律惕剌的十万大军攻击了不下数十次,但迁州城中却丝毫没有受到战火袭扰的影响,一切还是有条不紊地运作着。
前来迎接百里无忌的一众明军将领,有数十个。为首将领,柴荣没有见过,只看到此人年纪并不大,从服饰上看,却已经位居明**队的高层了。 又向彭晓引见道:“平辽,向周国皇帝见礼。”
彭晓依言向柴荣见礼道:“外臣拜见周国皇帝。”
柴荣受了此礼,他说道:“听哥哥喊你平辽,平辽二字可是字?”
彭晓笑道:“是。”
“是你皇上赐你的?”
“是。”
“何时赐你的?”
“好多年了吧,我记得皇上当时还是楚王时。”
柴荣转头对百里无忌道:“哥哥心思缜密。竟将此局布了十年,荣深感佩服。”
百里无忌谦虚道:“二弟客气了。”心中却十分受用,在百里无忌看来,这世上,再无比柴荣对自己的评价更能引自己得意的事了。
百里无忌转头向彭晓问道:“诸般事宜,可都安排妥当?”
“回皇上话。所有事宜皆按计划安排妥当。”
“很好。”百里无忌心中大定,转头对柴荣道:“来。二弟。现在可以让你知道,我在迁州布置了怎么样的一个陷阱,让耶律璟主动来跳了。” 如果说,组建新军耗费了明国一半的国库,那么迁州城就是另外一半。
与辽军的数度交手中,百里无忌深感要歼灭辽骑的困难,北方疆土辽阔,如果真要调派大军北伐,这场仗真不知道要打到何年何月。
所以。百里无忌只能棋出险招,设法将辽军引至迁州,毕其功于一役。如此,就算不能灭亡辽国,也能将辽国主力毁灭在迁州。至少数十年,辽国是缓不过这口气了。
百里无忌在此城中倾注了大量的心血。甚至停止建造水师舰船,这些年,明国所有的钢铁产出除了满足必要的需求。全被投放到了迁州城。
二十里见方的城墙,上下三层,每层都配备了火枪兵,而城墙上,更是囊括了明国所有的火炮,五寸炮一千二百门,四寸炮二千四百门,总计三千六百门。
此城只有两城门,东、南城门,为得是与方便运输。而火炮和火枪兵皆集中于西、北两个城门,三千六百门火炮,集中在二面城墙之上,密集度已经达到了巅峰。
在柴荣看来,这些黑呼呼的铁疙瘩那就全是一堆堆的铁钱啊,从自己登基以来,手头就没有宽裕过,这几年紧巴巴的日子,还不如义父郭威在世时,做个节度使更宽松些。
柴荣心中感叹,但他非常不明白,百里无忌有这么多的好东西,为何不直接拿出来,用到西线战场上去,何至于象现在这么被动。
百里无忌象是看出了柴荣的疑惑,解释道:“二弟,这每一门火炮,轻则一千多斤,重则三千斤,试想如何将它们送到需要的战场上去?运输不便,是最大的障碍,所以,我就想了个办法,海运。就如你所看见的,单就建造如此小小二十里见方的城,我就征召了五万民夫,花了一年时间,无数次地舰船运输。”
百里无忌话头一转,道:“其实,现在的一切问题都集中在道路上,路通则军至,军至则天下太平。”
柴荣闻言点点头陷入了沉思。
百里无忌却不想让柴荣思索,说道:“二弟,你再看看城外的沟渠。”
柴荣闻言眺望城外,见沿着迁州城墙一里距离有一条三四尺宽的河,说是河,有些寒碜,因为里面没水,而且不深,一个中等个子跳下去,深度也就齐胸。
柴荣犹豫地答道:“这难道是护城河?”
百里无忌摇摇头,说:“二弟且看。”转头向彭晓下令道:“令战壕火枪兵进入战备。”
彭晓随即下令。于是,人影绰动之中,战壕上密密麻麻地卧满了明军士兵。
百里无忌对柴荣说道:“这是战壕,不是护城河。如此一来,不管辽军远近,高矮,明军的火力都能够够得上他们。”
柴荣今天算是开了眼了,也许,只有象明国那样有着厚实家底才能让百里无忌如此肆无忌惮地“折腾”。但不得不说,如果辽军真要敢来,那就是死路一条,迁州城已经被百里无忌改造得如同一只浑身直刺的刺猬,只要敢接近,就必扎得你流血不止。
……。
一天后,陈延正率五万明军赶到迁州城。当陈延正看到这座城池之后,他的神情无柴荣并无二致,他做为燕云十六州最高的指挥官,竟不知道百里无忌将迁州城改造到如此面目全非的地步。他只是接受旨意,令他及其麾下士兵不得过问迁州事宜,在陈延正的脑中,原以为这也许只是百里无忌囤积军械之处,可现在的景象,让陈延正目瞪口呆。
百里无忌令陈延正五万明军囤于迁州城北,严令没有命令不得出战。)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并传令,防守迁州以北长城城墙的明军撤退,令防守榆关的明军撤退。爱玩爱看就来 lw0
令防守榆关的明军撤退的意图是,方便追击而来的耶律璟部顺利进入火炮射程;令防守迁州以北长城城墙的明军撤退就有些冒险了,因为进攻迁州以北长城城墙的是辽国耶律惕剌的六万五千部族军和三万八千皮室军组成的十万余大军。将这十万军队放进长城,那这险就冒得有点大了。
虽然百里无忌将陈延正的五万明军布置在北门,有阻挡这十万辽军的意思,但现在不同于往昔,当时明军凭借关隘之险方才能顶住辽军的进攻,如今在城外旷野,五万对十万,确实是冒险了。
但百里无忌从巴东起兵就是一路冒险过来的,他不在乎冒险,既然有机会将辽军主力齐聚一处,一战定胜负的事,百里无忌绝不会拒绝,何况这本就是他自己布的局。
两天后,百里无忌、柴荣再次来到西城墙上。
“二弟,据报,西边辽军已经接近至二十里,北边辽军接近至三十里。你我就在此恭候辽国皇帝的到来。如何?”百里无忌笑呵呵地问道。柴荣也想亲眼看看这些火炮的威力,应道:“哥哥有此雅兴,荣怎敢不应。”
来了。耶律倌锡率十万辽骑兵进入了视野,虽然相距还很远,但耶律倌锡已经下令,大军停止前进。
耶律倌锡很小心,只要亲眼看过蓟州城墙坍塌场景,没有一个人敢不小心。当看到前面出现一座与众不同的城池时,耶律倌锡首先的反应是停止前进。等待耶律璟的到来。
百里无忌心中有些奇怪,这不象一直以来辽军的作战风格啊,难道辽军中突然有了高人?百里无忌自然不知道陈延正竟将半个蓟州城和三万皮室军一起送上了天,耶律璟、耶律倌锡亲眼看见这种惨状,心里早已被吓怕了,哪还敢轻易上前进行攻击?
若不是此战关乎辽国国运,要关乎耶律璟能不能坐稳这个皇位。耶律璟心里真有撤退的冲动。
当耶律璟与耶律倌锡大军会师时,他的想法又改变了。
距离十里外,耶律璟已经能清楚地看到站在城墙上的百里无忌和柴荣,虽然没有见过面。但细作早已将此二人的画像呈递给耶律璟。更何况,在这个节骨眼上,谁会穿着帝服,在城墙上闲逛。耶律璟认为此城不高,甚至只要两个士兵踩着肩膀就能越过,不同于中原的那些坚城,动不动就三四丈高。令人无法攀爬。
耶律倌锡认为,西边有皇上和自己十五万大军,北边又有十万大军到来,以二十五万击破对面六七万明军,不过是手到擒来的事。
二人意见出奇地相似。那就是等北边辽军一到,就全力攻击迁州城。混然忘记了蓟州城的惨况。也许。他们认为,只要能捉住百里无忌和柴荣,牺牲再多的士兵也是值得的。毕竟,仗不需要他们亲自去打。
其实,他们二人心底明白,百里无忌留在此处,就是要吸引他们前来,以达到西线战场上能形成局部优势,取得胜利。这一点耶律璟十分肯定,事实也是如此。
开头虽然相同,但过程就开始分岔了。耶律璟以为,只要真有活捉百里无忌的希望,不管你有没有阴谋,我都会前来,只要占据燕云十六州,就算将西线战场上的所有都丢弃,耶律璟也认为值得。而百里无忌也就是猜准了耶律璟这一点,才将自己与柴荣一起作为诱饵,出现在燕州。但与耶律璟不同的是,百里无忌给自己留了后手,那就是倾注了他无数心血和明国一半国力的迁州城。
虽然在耶律璟和耶律倌锡眼中,这座小城不过二十里见方,根本不放在眼里,骑术精湛些的骑手甚至可以控马跃至城墙。但这座城在百里无忌眼中,却是一座血肉磨坊,集合了三千六百门火炮,三万火枪兵,无数的地雷手榴弹。除非辽军不敢前来进犯,否则,甭说二十五万,就算是五十万,一样将其歼灭在此城之外。
此城唯一的缺点就是不能移动,如果辽军不上前,那一切都说空谈。
但百里无忌不担心,他猜准耶律璟绝对不会放弃他和柴荣这两块肥肉。
可惜,到现在为止,百里无忌并没有猜中,直到北边辽军到来,与陈延正的五万明军形成对峙,耶律璟也没有下令进攻。
百里无忌与柴荣面面相觑,不知道哪来出了错。
最后百里无忌召来陈延正询问,方才知道,陈延正竟干了如此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百里无忌郁闷地直想甩陈延正两耳光,但想来,陈延正也是不知道自己计划,更何况撤退前处置军械也是常情,所谓不知者不罪,百里无忌令陈延正回去指挥,也就只好将郁闷发泄在了城墙上,一脚一脚……。
柴荣看着百里无忌踢墙的样子“可怜”,出主意道:“要不,派一支游骑兵出去袭扰一下,引辽军前来攻城?”
百里无忌摇摇头道:“没用。耶律璟至此还不下令进攻,应该是被陈延正那一场爆炸吓怕了,他害怕在迁州城重蹈覆辙,你再怎么引他,他也不会上当。”
柴荣想了想道:“或者故意示弱,你我二人作出要从东门出城,乘舰船渡海南归的姿态……。”
百里无忌紧锁的眉头豁然开朗,他忘乎所以的拍拍柴荣的肩膀道:“二弟,你就是我的子房啊。”
柴荣有些郁闷,他知道百里无忌是无意占自己便宜,但现实往往就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柴荣贵为一国帝王,怎么可与子房相提并论,而百里无忌的比喻更为不妥,将柴荣比喻为他的子房,这让周国上下情何以堪?
百里无忌却浑然不知道柴荣心底的念头,他随即下令,作出明、周两国皇帝要移驾出城的样子,并令彭晓将停泊海上运输船向码头靠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一切被所有辽军斥候和士兵们都看在眼里,耶律璟自然也看在眼里了,耶律璟不担心明军有多少伏兵,他最担心的就是在迁州城外重演一次蓟州城的悲剧。
所以他没有下令进攻,只要百里无忌和柴荣依旧在城中,他就有耐心等下去。
可现在百里无忌和柴荣二人作势要乘船离开,耶律璟就等不下去了。
其实耶律璟心中知道,这是百里无忌在作秀,要走早就走了,何必等到现在。但耶律璟依旧无法抛舍活捉百里无忌和柴荣的奢望,明知有诈,依旧如飞蛾扑火。
在耶律璟的心中,当年高丽之战,与明军在辽阳府一战之后,就已经深深地将百里无忌这个人刻在心里,时不时地拿自己与之比较,而往往结果都是负面的。这让耶律璟无法忍受,他发誓,要彻底将百里无忌击败,将人的明国置于自己的掌控之中。
而眼下,这就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不管百里无忌有何埋伏,自己二十五万大军拥有绝对的兵力优势,任何敢挡我去路者,都将灰飞烟灭。
耶律璟随即下令,耶律倌锡、耶律惕剌分别由西、北两个方向对迁州城发动进攻,他自己依旧在原地坐观其变。
耶律璟的方法非常有效,从西、北两路各十万大军进逼,纵然百里无忌真有伏兵之类的后着,也应该被自己这二十万大军逼出来了,如此。耶律璟还有八万皮室军做为后盾,随时能将战场主动掌握在自己手中。
已经走出东城门的百里无忌和柴荣,闻讯大惊。二人立即返回,再次登上城墙眺望。
西、北二路辽军正缓缓向迁州城压来,慢但稳,俨然一副挡我者死的态势。
耶律璟的这一策略正中的百里无忌计划的破绽之处。
百里无忌原是打算将辽军主力引至迁州然后一勺烩,可如今耶律璟和他的八万嫡系正在隔岸观火,火炮根本无法够得着。
这就与百里无忌想要达到的目的相去甚远了。皮室军做为辽国的宫帐军,是耶律璟的坚强后盾。无论从个人的忠诚和装备的军械、马匹都是辽军中最好的。将这八万皮室军完好无损地留给耶律璟,那就等于给了耶律璟东山再起的机会。
只要耶律璟一回到上京,凭借这八万皮室军和上京的七万皮室军。足以在短短的几个月内,再次集结起数十万军队,如此,战争的结束就会了了无期。
仅仅消灭西、北两门外的二十万辽军。不能满足百里无忌的期望。如果仅是这样,那与任何一次击溃辽军的结果都一样,辽军可以四散奔逃,可数日之后,又在大漠的某一处集结,再次成为中原头顶的一把刀。
百里无忌见事态紧急,随即召来陈延正,令其率其部出北门。阻挡耶律惕剌的十万大军靠近,虽然以五万对十万。听起来兵力差了一半,但做为防守方,背后有战壕中的火枪兵策应,陈延正还是觉得想赢难,顶住却容易。
辽军数次与明军战斗,对明军的火器有了一定的认识,所谓战场永远是学习的好地方,这句话放哪个朝代都是对的。
辽军现在就是针对着明军的火器而排兵列阵。为对付火枪射击,阵列采用松散式,也就是士兵与士兵之间间隔两骑距离,这使得明军火枪兵不容易击中,同时采用纵列式阵列,利用火枪的发射间隙,向前推进。另外,这种松散、纵列的队形也是对付地雷时,减少伤亡的好方法。
辽军有备而来,而北门有陈延正去阻敌,也能让百里无忌放心,但西门如何应对,伤透了百里无忌的脑筋,在不暴露火炮威力的情况下,仅凭三万火枪兵对付十万辽骑的冲锋,确实有些勉为其难,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要想完成目标,只有冒险一赌。
百里无忌转向柴荣,正容恳求道:“二弟,莫怪我强人所难,要解眼下困局,只能勉力一试了。”
柴荣微笑道:“哥哥但讲无妨,荣无不从命。”
百里无忌点点头道:“我欲将三千亲卫与二弟的三千亲卫合编为一营,用作后备队,以策应西门战局。”
柴荣道:“当然可以。只是,单凭三万火枪兵和这六千亲卫,也难挡十万辽骑啊,况且,三万火枪兵分散在西、北两个方向,力量更为薄弱。哥哥还请三思啊,若不得已,提前动用火炮才是退敌之策。”
百里无忌轻轻摇摇头道:“火炮一旦提前动用,耶律璟必然下令撤兵,如此就算我们能将西、北二十万辽军留在这里,也不过是单纯的一场战术胜利。而之后,耶律璟逃回上京,继续征兵,战争就会无休止地进行下去。这不是我想要的,我所要的,是将耶律璟的八万皮室军也留下,至少是击溃,如此,耶律璟就是逃回上京,失去了皮室军做后盾,他也坐不稳辽国皇位,辽国各部族酋长,都会趁此机会扩大自己的势力,一旦局势发展下去,辽国朝廷很可能因此而分裂。二弟,这个机会来之不易,如果这次轻易让耶律璟逃回上京,可能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百里无忌这时向柴荣坦露了他自己的真正意图。那就是,战,血战。
柴荣没得选择,只能将自己与百里无忌绑在一起。
于是,百里无忌从北门抽调了一些火枪兵充实到西门,同时令所有火枪兵进入射击点,令六千亲卫营携带大量手榴弹,准备堵缺口。堵缺口的意思其实亲卫们都明白,那就是如果西门防线哪个地方被辽军突破,他们就冲上去,用血肉之躯引爆手榴弹,为明军填补这个缺口赢得时间。没有人有异意,做为亲卫,他们早就有着舍身效主的觉悟。
大战就在双方都各作好准备后,开始了。
辽军一直慢慢推进,直到即将进入明军射击范围时,才开始加速,由此来争取更多的从火枪射击下突破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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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最先开始接战的是陈延正部,迁州城小,城外也不大,无法完全展开五万大军的阵列,更不用说是十万辽军。值得您收藏 lw0
双方展开的兵力都差不多是四个方阵,约二万人上下。
其实这样反而对陈延正有利,因为这样的兵力接触,完全遮掩了明军兵力相对少的窘状。
耶律惕剌做为耶律璟的族叔,二人有着无法割舍的利益关联,而现在他麾下的六万五千部族军大部分来自耶律朔古的部族,而三万八千皮室军,那可是皇上的嫡系。
于是,他准备把前面几阵让给部族军去打,让他们把明军的实力消耗得差不多了,再由皮室军上去摘桃。
其实,耶律惕剌考虑的没错,对耶律璟来说,死多少部族军也动摇不了他的帝位,甚至从某些方面来说,部族军死得越多,他的帝位更稳固。耶律璟最在乎的就是皮室军的损伤。所以,耶律惕剌这么考虑完全符合耶律璟的想法。
于是,二万部族军被派充当前锋,向陈延正的二万明军发起了攻击。 但这次不同,这五万士兵的背后是皇上。
任何一个士兵,哪怕再怂再孬的士兵,也希望在皇上面前死得好看些,反正都是死,至少也能为自己搞个哀荣,荫佑后代。
所以,明军将士在战斗刚开始时。就已经进入了状态。
在三轮火枪射击之后,辽军冲锋的气势为之一挫,明军士兵趁此机会,迅速向辽军发动了反冲锋。都说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二万明军将士如出闸的饿虎。扑向刚被火枪射击挫了气势的辽军士兵。
而气势往往就是弥补先天的力量和骑术的不二法门。横的怕阵亡的,愣的怕不要命的,此时的明军士兵是不要命的。
两军在北门外五里处遭遇。开始了冲锋和反冲锋的肉搏战。
此时,西门耶律倌锡的前锋三万辽骑进入了战壕火枪兵的射击范围。一瞬间,万枪齐发,整片整片的辽军士兵倒了下去,可更多的辽骑填补了原来的空白。 距离用人命在慢慢地接近。
城墙上的柴荣开始紧张,冷汗慢慢地渗出,湿透了后背,他转头望向百里无忌,只见百里无忌一脸木然,根本看不出他的内心是喜或悲。
柴荣虽然不懂指挥火枪兵作战。但他知道,只要辽骑接近到火枪兵,那就是火枪兵的末日。
迁州城西门外战壕原本部署是五千火枪兵,开战前百里无忌从北门的城墙抽调来五千火枪兵充实到了西门外战壕。但就算有一万人,与来袭的辽军比起来。也不过是螳臂挡车。
柴荣虽然有心劝说,但看着一脸木然的百里无忌,终究硬是将劝说之言咽了回去。
事实上,柴荣担心是对的,火枪兵五轮射击之后,辽骑已经接近到了五丈距离。这个距离也就只能够射击两次的时间。
但这时,火枪兵开始动作,他们将军刺套在了火枪枪管上,转过身来,背对辽军,将身子靠在壕沟上,双脚蹬着对面,双手前后握枪,枪刺斜指天空。
城墙上的柴荣一愣,这是要干嘛呢。
其实百里无忌心中也在忐忑不安,毕竟火枪上军刺与辽骑肉搏的大战还是首次,百里无忌也不知道情况究竟会演变成怎样,一切总是要战场检验了才知道是不是合理,百里无忌只有等待。
明军突然从地平线消失,令冲锋而来的辽骑不知所措,他们知道明军士兵肯定缩在壕沟里,但不明白为什么要缩,难道就不怕被围困起来,输掉这场战斗吗?
五丈的距离根本来不及思索什么,辽骑也不理会这些缩在壕沟里的明军士兵,呼啸地从战壕明士兵头上跨过,向迁州城西城门逼近。
可在距离城门二十丈处,再次遭受到城墙夹层中的明军火枪兵齐射。
西城墙中夹杂了一万火枪兵,他们从小小的垛眼中用火枪向来袭的辽军喷射着愤怒的火焰。
辽骑开始向垛眼和城墙上射箭,但垛眼太小,根本无法瞄准,城墙上的百里无忌和柴荣早在辽骑突破战壕时就下了城墙。
辽骑虽然攻到了城门口,却手足无措,没有撞门器械跟上,看着城门,无计可施。
最要命的是,城墙小垛眼里依旧无休止地喷吐着火焰,将一个又一个的辽军士兵击落马下。
而这时,原本缩在壕沟中的一万火枪兵突然从距离城门一里的壕沟中跃起,向西门冲来。
战场形势瞬息万变,远远观战的耶律倌锡刚为辽骑攻到城门兴奋,但又因没料到如此顺利攻到城门而没有携带攻城器械而懊恼。当缩在壕沟的明军突然跃出壕沟,向堵在城门外徘徊的辽骑发起冲锋时,他大呼出声,“不妙”。
耶律倌锡立即下令,再派三万辽骑前去救援。
但此时,一万火枪兵早已挺着军刺冲到了被堵辽军跟前,展开了肉搏。
这波三万辽骑从遭遇战壕火枪阻击,到冲到城墙处被城墙内的火枪兵点名,人数已经骤减了四成。而如今更是遭遇前后夹击,一时间内,死伤惨重。躲在城墙里的火枪兵甚至不用瞄准,直接对人射击就中,偶尔有辽骑将刀刺进垛眼,也被火枪兵轻轻闪过,然后对着洞外就是一枪,必定打得通透。
城门处,明军杀得兴起,但远处辽军的援兵火速扑来。
百里无忌和柴荣已经转移到城墙夹层里观察战场态势,当耶律倌锡令第二波三万辽骑上前增援时,百里无忌就知道这一万火枪兵怕是保不住了。
战场就是这样,你明知道这样做会让这支部队全军尽没,但为了胜利,你只能硬下心肠这么去做。百里无忌从第一波辽军进攻时就知道这一万火枪兵的结局,甚至从抽调北门五千火枪兵补充进来开始就知道,但他不得不这么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郭守望闻言,观其年龄,又观其气度,都与传言中无疑,心中已然相信,连忙施礼拜道:“使君当为老汉做主,犬子冤枉啊。”
百里无忌起身将郭守望扶起,说道:“不必多礼,某已经了解案情的来龙去脉,汝不必担心,待某回到州府,一定秉公处置。”
顿了一顿,继续说道:“某此来,是想请老丈帮一个忙。”
郭守望惊讶道:“使君但说无妨,某倾家荡产在所不惜。”
心中愣是将百里无忌此行当成前来敲诈勒索的了。
百里无忌苦笑着将街上发生之事简单说了一下。
郭守望这才会意,原来这么回事,心中暗忖,都说庆州经略使年不过二十,这小郎看来气度不凡,应该是真货,况且县令黄文通谋反,必定被镇压治罪,我儿冤曲平反有望了。只是黄文通已经谋反,此时收留百里无忌,万一有什么不妥,消息泄露出去,让县令黄文通得知,那不单是全家,全族人都将被屠杀。
郭守望犹豫地向百里无忌说道:“百里使君,不知道需要老朽做什么?”百里无忌说道:“郭老丈不用担心,我等在你处呆上一些时间,等城门开启,我等就离开,到时某会率军扫平万县逆贼,也还令郎一个公道。”
郭守望暗中松了口气,原来就是呆上几天,只要不牵连我族人就好。
连忙说道:“百里使君但请安心在此居住,老朽让人为使君诸人安排住所。”
百里无忌提醒道:“千万要保密,如你庄中有人泄露我等消息,黄逆必率军前来,到时不但我等危险,连你族人都将不保。”
郭守望回道:“老朽省得。”
说完,郭守望便告退出去为众人安排住所去了。
“大郎,这老头靠得住吗?”百里义心中有点担心。
无忌思索了一下,说道:“应当无碍,他状告黄文通,已经与黄逆撕破了脸,若想儿子郭起无事,必会保我等安全。如今要紧的是想办法出城,回府调兵。”
百里义道:“大郎,要不我趁夜晚爬城墙逃出城去?”
“不妥,黄逆既然谋反,封城之后必严加防守,从城墙出去机会不大。”无忌不想百里义去冒险。这时,郭守望回来了:“百里使君,住所已经安排妥当。另外,听仆人禀报,四城门已经全部封闭,只许进不许出。”
“郭老丈可有方法出城?或者派人替某出城送信?”百里无忌问道。
“若送使君出城,困难,若派老朽家人出城到是可以试试,老朽有一个族侄在西城门当守兵,可与他疏通一下。”
百里无忌心想太好了,说道:“甚好,待某书信一封,郭老丈派人送去给州府,亲手交给掌书记徐世铭即可。”
“老朽必当尽力而为。”
百里无忌赶紧写了封信交给郭守望,让他速速送出城去。
万县城内,黄文通已经伙同夔、安两县县令何先佑、张振奇张贴布告正式起事了。
百里无忌等人只能窝在庄中等待。
第二天晚上,正当百里无忌等人熟睡之时,突然被郭守望叫醒。
这老头扑通一声跪在百里无忌脚下,痛哭道:“家门不幸,老朽愧对使君,罪该万死。”
百里无忌心中猛一跳,暗道一声糟了,边去扶郭守望边问道:“郭老丈先宽心,慢慢说。”…
郭守望不肯起身,磕着头说道:“老朽次子郭盛偷听到使君和老朽说话,去黄文通那告密,此时数百军兵已经将庄园包围了。”
百里无忌与百里义相顾苦笑,百里无忌心中一动:“莫急,外面军兵为何没有直接攻进来。”
郭守望回道:“老朽令庄中仆役关上庄门,持弓弩在园墙上对峙,想那叛军军兵可能人数不足,故未立即强攻。”
无忌忙问:“庄中还有多少壮丁仆役?”
“大概二百余人。”
百里无忌心中暗叹,大土豪啊,看来日后必须对此进行整治,不然政令想要通畅谈何容易,但眼下不是考虑这事的时候。
“郭老丈可派人出城报信?”
“昨日使君吩咐之后,老朽便已经遣庄中管事出城报信了。”
百里无忌思忖,如果快马赶路,万县至州府所在的忠县不过一天路程,援兵估计最晚明日就会到了,现在是如何才能拖延至明日。庄中二百余丁壮如何挡得住外面数百兵卒?如果叛军再派援兵前来,那真的要命了。
百里无忌正容道:“郭老丈,某不怪罪于你,事以至此,你须立即将庄中所有男丁集合起来对抗叛军,或可撑到黑旗军到来,不然郭庄与某都将玉石俱焚。”
郭守望心中虽然担忧族人性命,但事已至此,就是投降也已于事无补,不如冒险一搏尚有一线生机,想到此牙齿一咬,向百里无忌说道:“使君,老朽一把年纪,死不足惜,今日郭庄大难临头,老朽如有不测,还望使君日后看在今日庄里二百多条性命的份上,给犬子郭起一条生路。”
百里无忌握着郭守望的手,说道:“此事某应了。”
“如此,老朽现在就去集合丁壮,交与使君指挥。”
“百里义,汝带四名亲卫随郭老丈去,带上丁壮速来前院。”并让郭守望留在后院躲藏起来。
“遵命。”百里义带了亲卫随郭守望出门而去。
百里无忌自己带着另外四名亲卫往前院而去。
前院此时已经被火把照得一片亮堂。
百里无忌小心往墙外查看,只见院门之外,黑压压的一片士兵,皆手持弓弩,最前面骑在马上的是个校尉,外面很安静,似乎在等什么。
这时,一骑奔来,与那校尉说了几句之后。那校尉开口喊道:“郭庄的人听着,黄指挥使有命,只要你们交出百里无忌,可免尔等不死。某给尔等半个时辰,到时不交人,某便率军踏平郭庄,鸡犬不留。”
想来看见郭庄墙高人多,校尉想兵不血刃抓住百里无忌,所以没有立即发动进攻。这也正好给百里无忌空出了不少的时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一波辽军到现在其实所剩无几,但火枪兵的损失也很大,火枪兵没有铠甲,甚至连弓弩手那样的皮甲也不装备,为得就是多携带弹药和干粮。就爱上 lw0
在这样人员密集的肉搏战场上,无论是明军还是辽军,都很难做到将对手一击毙命。往往都会有垂死的那一刻,这就是这一弥留的时间,足够让明军士兵引爆身上的手榴弹了。
西门外的两军士兵陷入了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只有你死,我才能活的疯狂。
很难想像,当一个被辽军砍去整条右臂的士兵,竟无视断臂处喷涌而出的鲜血,甚至感觉不到疼痛而扑上去将砍他的辽军士兵拉扯着引爆手榴弹的景象。
三个皇帝亲自参与的战争,必将是一场惨烈的战争。而迁州一座小城,今日有三个皇帝亲自督战,这场战斗,必将是战争中最惨烈的。
迁州,这个小城,也将因此闻名于天下。
战争并不因惨烈而暂时停止,血肉横飞的场面依旧在继续。当耶律倌锡的第二波三万辽骑冲至火枪兵背后时,这场战斗就注定了结局。 第二波辽军的介入使得西门外的战斗进程加快,大量的火枪兵无声无息地死在辽骑的弯刀之下。
时间就此凝固在了这一刻。
向第一波辽军突击的最前面的火枪兵终于攻破了辽军的人墙,冲到垛眼边,他们向着垛眼呼喊着:“开枪。开枪啊……。”
许多人因为专注着喊话而被涌来的辽军一刀砍翻在地。
城墙内无数双眼睛望向百里无忌,等待着他的决定。
百里无忌依然木然站立。表情纹丝不动,仿佛是一块僵硬了无数年的石碑。谁也不知道他的心中无数念头涌起,在这一刻,他真不知道自己所做的,究竟是对还是错。也分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人还是魔鬼。
自己顶着统一的幌子。煽动了无数人卷入到这场战争。无数条生命在这场战争中殒灭,难道,这就是自己所要的。所想的,所期盼的吗? 在这关键的时刻,掌握着发号施令的百里无忌竟犹豫不决,让边上的柴荣心急如焚,垛眼外急切地恳求着墙中火枪兵开枪的一幕,让柴荣瞬间明白了百里无忌的用心。百里无忌这是想用一万火枪兵换六万辽骑啊,这一手赌得好大,好狠。
柴荣心中涌动着复杂的情绪。他既敬佩着他的结义大哥的果断,却也隐约地起了一丝惧怕之意,今天这个局,如果换作是他柴荣,绝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一万精锐覆没在自己眼前。他宁肯与他们一起厮杀一处,唯死而已。
可如今柴荣看见情况紧急,再不下令,等辽骑回撤,那可就晚了。但百里无忌却依然没有丝毫反应,如同一尊石像般屹立不动。
柴荣赶紧上前,晃了晃百里无忌,催促道:“哥哥,此时不开枪还待如何?”…
见柴荣做了挡箭牌,四下等候的明军将领们一齐上前跪倒恳求道:“恭请皇上下令。”
可百里无忌依然没有反应,柴荣奇怪地凑到近前一看,百里无忌双眼发直,竟不象是活人的眼睛,柴荣大寒,指着百里无忌身边的明军将领喝道:“汝等所有人,全部闪开一边。”
明军将领闻言一愣,但未闻百里无忌出声制止,以为皇上默认,便开始向左右移动。
柴荣一步上前,竟抡起右臂,使劲地一巴掌扇去。
“啪”地一声清脆的击打声响起。
不但柴荣身边的亲卫傻呆了,连百里无忌的亲卫也傻呆了,两侧的明军将领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愣在当场。
但随即,暴喝声响起,无数的明军将士蜂涌而来,将柴荣和他的亲卫与百里无忌分割,并包围起来。皇帝被人当着这么多明军将士的面被人打了一巴掌,这种耻辱任谁都受不了。
眼看外敌还在,内哄要起。百里无忌在柴荣的一巴掌之下,喉咙发出“咕噜……咕噜噜”的声音,随即,猛一张口,“哇……”地喷出一大口暗红色的血。
原来,百里无忌在心火焦灼,患得患失的煎熬之下,竟硬将自己逼得背过气去,所幸柴荣发现及时,一巴掌将其扇醒,将郁结在心胸的一口污血吐出,方才喘过气来。
一口污血吐出,百里无忌神智已经清醒,但无力说话,他弯着腰,右手按着胸口,转过脸,缓缓伸出左手轻轻摇了摇。
明军将士方才从柴荣等人的身边散去,但眼睛中的敌意却并未消除。
柴荣见百里无忌清醒,也不解释原由,赶紧向百里无忌建议道:“哥哥,快下令开枪,不然,等辽骑一回撤,这一万火枪兵就白死了……。”
百里无忌猛地一震,就是因为这一万条性命让自己钻了牛角尖,此时闻听柴荣劝说,赶紧至垛眼处向外望去。
在抵抗的火枪兵已经所剩无几,大部分的辽军正在翻捡着明军的遗物和火枪,遇到没死的明军士兵就再补上一刀。
景象惨不忍睹,而那些还在抵抗的火枪兵们,口中言词不清地依然呼喊着:“开枪……开枪啊。”他们不明白,为什么皇上还不下令开枪,难道他们就这么白白的死了?
百里无忌回头下令道:“除火炮外,所有火枪齐射,只要有一个辽骑还站立着,就不得停止射击。”
这一命令下达之后,执行的速度无疑是最快的,明军的火枪兵早已准备好第一次射击,甚至连对象都选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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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军一轮射完,抽身退后,第二队接替继续射击,如此十二轮射击之后,战场上无论是辽军,还是明军,再无一人站立。
城墙中一片沉默,谁都无法高兴起来,如果是在野战中,以一万人的代价歼灭六万辽军,这绝对是一场无以伦比的胜利。但现在,城墙中没有人能高兴的起来。
不但耶律倌锡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耶律璟一样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完全占据着战场主动的第二波三万辽骑,就在这一瞬间,一片片地倒下,甚至连还手的机会,或者下令撤退的机会都没有。
这太让人震撼了,火器的威力竟达到了如此恐怖的地步?难道就没有方法可以对抗?
耶律倌锡这个耶律璟的族叔想到了一点,那就是火器的威力只能就近才能发挥。他对耶律璟进言道:“皇上,蓟州城墙坍塌是皮室军主动进攻至城墙位置发生的,今日臣的六万大军亦是靠近迁州城墙方才全军尽没的。由此可见,明军火器虽然威力巨大,但其缺点也显而易见,那就是只能就近,不能及远。” “百里无忌或许唱得是一出空城记。其实迁州城中,除了檀州溃退的明军,再无别的军队。这也就解释了为何如此一个小城,根本就无法容纳大量伏兵的困惑。百里无忌本是想与柴荣渡海南逃,后来因为我突然发动攻击。而担心迁州城不保,方才回来,一方面是为了激烈守军士气,最重要的是让我以为他在迁州城中有所依峙,不敢冒然进攻?可他为何如此在意迁州城的得失呢?……”
耶律璟好象自言自语。又好象是对耶律倌锡说道。
耶律倌锡想了想道:“百里无忌以身作饵。引辽军主力至燕云,以求在西线战场有所斩获。西线战场上的明军和周军都在反击,战场态势对我国非常不好。阻卜残军已经向西北溃退,以求与前来增援的阻卜军会合;我军南路大军也不得不放弃占领的周国州县向北撤退,而北路大军被抽调了五万兵力至燕云,没有增援南路大军的能力,只能坐等南路大军主动北上与其会合。” 耶律倌锡一愕。道:“两国社稷。”
二人大眼瞪小眼,突然耶律璟开口道:“火器的秘密。如果迁州城中有火器的秘密,那么百里无忌和柴荣生怕朕攻下迁州,得到火器制造的秘密生产出火器,这样。不但我军能如虎添翼,而且中原的坚城再无抵挡我军的兵锋,所以,二人才能不顾自身安危,返回迁州。”
如此一说,仿佛真能理清所有的疑惑。
耶律倌锡赶紧拍马道:“皇上英明。”
耶律璟没有理会,依旧说道:“可百里无忌为何要将如此重要的秘密置于燕云之地呢?这城虽小,建造起来怕起甚费时日,绝非短时间能修建完成的。”…
耶律倌锡小心地说道:“依臣之见,百里无忌两年之前,原本是想在迁州建造一个生产火器的据点,由此开始向北蚕食我国疆土。后来见我国与阻卜等国先动了手,百里无忌只好放弃了原计划,才想出了以身作饵的计策。”
耶律璟点点头,真要是如此,迁州城中必没有伏兵,百里无忌唱空城记无疑。
耶律璟随即下令道:“今日天色将晚,令西、北二路停止攻击,明日再战。”
耶律倌锡应道:“遵命。”正待退下,突然耶律璟下令道:“征集足够的人把投石车运来,现在就去,朕明日早晨就要看到数千投石车立在阵前。”
耶律倌锡虽然心中暗暗叫苦,但他知道耶律璟的这个命令是对的,也就勉为其难的去办了。
辽军在西边损失了六万士兵后,不再进攻。北边陈延正的二万明军与耶律惕剌的二万辽军打得是更有胜负,一直相持不下。
这时,耶律璟的停止进攻命令传来,两军士兵便各自收手回营,等待明日再决一雌雄。
百里无忌从下令之后,一直沉默,也引得全城明军将士个个沉默,连换防时,都是小声轻语,仿佛会惊扰到百里无忌的沉思。
柴荣从刚才百里无忌僵直的眼神中,读懂了他的疼痛,柴荣在心中感叹道:“原来他,也仅是一个普通人。”
只有神才会决绝,也只有神才会懂得弃舍。
百里无忌不懂舍弃,所以他,只是人,而不是神。
柴荣没有办法,他本就不属于那种会劝说人的人,他只能看着百里无忌自己在那默默地沉思。
晚上,彭晓从舰船上归来,他负责着整个舰队的调度和舰炮齐射。这是迁州城的最后一道防线,如果连迁州城的三千六百门火炮都无法阻挡辽军,那么舰炮齐射,炸毁迁州城,并割断辽军的追击,所有人撤入彭晓所率的舰队南渡。
彭晓本不应该来,但他闻听今日战事之后,他觉得应该来。
站在百里无忌面前,小了百里无忌好几岁的彭晓不知道应该怎么劝说。
彭晓只说了一句,并呈递了一个锦囊,道:“皇上,臣当年下山之时,家师有一个锦囊,言及如果皇上有踌躇之时,可以打开看看。”
百里无忌闻听一惊,杜光庭能预料到今日?那也太神奇了吧?
周身都觉得乏力的百里无忌头也不抬地说道:“那你就打开读给朕听。”)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彭晓见百里无忌如此轻慢杜光庭的锦囊,心有不虞,但如今年龄增长了些,又在百里无忌麾下这么些年,再不敢象当年那样顶撞百里无忌,只是劝道:“家师当日原话是让皇上亲拆。.。”
“好吧。”百里无忌伸手接过锦囊,打开一看,不过就是一页素笺。
百里无忌心想,我眼下不过是有些事想不明白,你这老道又是锦囊又是素笺的故作神秘,以为我真是愚民?
百里无忌随意地看了一眼素笺的字,发现杜光庭并没有任何规劝或者预测的话语,只是记录了他的一段经历:“杜光庭初收弟子,先后收了两个,一次出门,干粮已尽,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杜光庭行囊里只剩一块饼,可饥饿的人有三个,杜光庭决定自己挨饿不吃,把饼分给两个弟子,可问题出来了,如何分?如果大弟子多分,小弟子有怨言,同为弟子,为何自己吃亏;如果小弟子多分,则大弟子有怨言,长幼有序,先长后幼;如果均分,两个弟子皆有怨言,为何自己不能多分一点。于是,杜光庭决定,整个饼送给了路上的难民,三人一起挨饿,直到看见城池。”素笺最后,杜光庭写道:“天下就如这一张饼,楚王就如老道,而饥饿之人太多,分不够分。不管如何分,都会损害另一方的利益,无法令所有人满意。所以,老道之见,不分。观小友虽有争霸天下之象,但心智不坚,易受惑乱。故,让小徒携锦囊以待。”
百里无忌心中涌起一份感激之意。杜光庭虽然没有完全猜中自己的困惑,但这一份情意,还是令百里无忌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杜光庭虽然没有完全猜中,但确实也有涉及的地方。
百里无忌的困惑在于该不该拿一部分的利益甚至生命去为别的人谋取利益。
就象在城外被牺牲的这一万火枪兵,百里无忌不知道这究竟是不是自己想要的。
虽然这一万人相对于明国。甚至明、周两国而言。只是沧海一粟,但终究是一万条生命。就因为自己的一个计划一种设想,轻易地死去。如果这计划失败,是不是他们的死变得毫无意义?虽然结果是以一万换了六万,但这不代表着在他们死前已经知道这个结果。百里无忌明白自己是看着这一万火枪兵阵亡在自己面前,而自己无能为力,甚至在计划之初就已经决定了他们的结局而引起的心理障碍。但就是无法去除这种打心底里冒出的冷气。
但杜光庭的这张素笺给了百里无忌启示。没有一个人或者一件事,能得到天下所有人的赞同,不同的立场有着不同的解释,无论哪方因此得到了更多的利益,肯定有另一个对立方对之深恶痛绝。
所以,做自己想做的,率性而为。过此一生,就足够了。
百里无忌似乎已经想通,他折好素笺,依旧放入锦囊中,然后递给彭晓道:“谢谢令师的锦囊。你要好好保管。也许有一天你会用得上。”
彭晓莫名其妙地接过锦囊,看着百里无忌离去,发现百里无忌的精神气完全不一样了,他知道,这一次,他没有白来。
彭晓走了,柴荣来了。
柴荣奇怪于百里无忌简直就象是换了一个人似的,有种脱胎换骨的味道。
百里无忌看着诧异的柴荣道:“二弟。可要谢谢你那一巴掌。”…
柴荣赶紧请罪道:“荣无礼,还请哥哥见谅。”
百里无忌哈哈一笑道:“若再有这样的事,二弟尽管往我脸上招呼便是。”
柴荣见百里无忌不象是见怪的样子,心中也放下一块大石,这毕竟是一国的颜面,虽然事态紧急,但……终究是有点过了。
百里无忌不欲再纠结此事,岔开话题道:“如今二弟想来不会再担心燕云顶不住辽军全力一击了吧?”
柴荣有些赫然,来迁州之前,他还真有些忐忑,甚至今天之前,他依然怀疑火枪火炮能不能真得如它们的模样那般震慑人。
但今天一战之后,他心中再无任何怀疑,不仅仅是对军械,而是对百里无忌的谋略有了更深钦佩。
“哥哥雄韬伟略,荣深感佩服。”
百里无忌朗声笑道:“如今为难之处在于,如何引耶律璟全军出动。夜长梦多,拖不得啊。如此一次上天给的好机会,错过之后,百年难得一回了。”
柴荣这时已经明白了百里无忌的图谋,自然同意他的说法,“哥哥勿须担心,耶律璟摒弃朝廷各种异议,孤注一掷到燕云之地,如果不出意外,他是绝对不会轻易罢兵的,否则,他无法在朝堂上自圆其说。”
百里无忌点头表示赞同,说道:“二弟所言极是,我只是怕今天在西城墙歼灭六万辽军,会不会把他给吓住了?”
柴荣思索了一会道:“荣以为不会。耶律璟虽然传言残暴,但没有传言他愚蠢,能亲自率军将你我逼到这份上的辽国皇帝绝不会愚蠢。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耶律璟应该能想明白,为什么火枪兵不主动进攻,歼灭他的大军,非要用自己生命为代价,引辽军前来。”
百里无忌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柴荣,这不愧是一代名主,同盟之时还不忘记来寻找火枪兵的弱点。
柴荣没有发现百里无忌目光有异,继续道:“如果耶律璟察觉了此点,很可能联想到你我为何不离开,反而回迁州城之事。”
百里无忌一愣,说:“你我本就没有打算离开迁州,离开不过是作戏引耶律璟出兵追赶。”
柴荣道:“对。但耶律璟会怀疑,毕竟你我当时如果真登船南返,他肯定是鞭长莫及。”
百里无忌点点头道:“确实如此。二弟以为耶律璟会如何去想?”
“如果换成是我,我必会想,迁州城有什么能让两国皇帝为之不舍,要冒生命之安危回来主持大局?”柴荣一边思索一边缓缓说道,“宝藏?美女……?”)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百里无忌“噗……”地一声,笑道:“二弟好猜想。”
柴荣正容道:“耶律璟肯定对此事有所考虑,这关系到他是否会令全军攻击迁州城,哥哥切勿轻率。”
百里无忌收起笑容,点头道:“天下能让你我动心的物事不多了。能让你我二人命都不顾要去维护的,恐怕再也找不出来什么了。”
柴荣摇摇头道:“哥哥此话差矣。还真有一样物事值得你我弃命而去维护。”
“哦……。”百里无忌诧异地看着柴荣。
柴荣道:“周、明两国的江山社稷。”
“呃……。”百里无忌无言以对,江山社稷成了物事,那两国百姓又成了什么?但此时不是争论词意的时候,很显然,柴荣表达的意思是正确的。既然柴荣能这么想,耶律璟必定也会这么想,就算耶律璟没有想到,他的文臣武将也能想到。这么说来,自己正大光明的返回,到是歪打正着了?
“我本就是要引耶律璟全军来攻,如此一来,岂不正中下怀?”
柴荣紧锁眉头摇摇头,迟疑道:“如果真有这么一件关系到周、明两国江山社稷的物事在迁州城里,耶律璟自然是迫不及待地想得到它。但哥哥方才也说了,物事不可能是宝藏和美女,那么耶律璟会猜是什么……?”
百里无忌也沉思起来,突然,百里无忌猛一抬头,正好柴荣也抬起头来,二人异口同声地说道,“火器”。
柴荣道:“只有火器才能关系到周、明两国的江山社稷,才能让中原军队有实力硬抗辽骑,而迁州城如果是一个火器出产地。那么将直接威胁到大定府,甚至上京。耶律璟真这么猜想,那必定得之心切。”
百里无忌道:“夜袭?”
柴荣愣愣地答道:“有可能……吧。”
百里无忌随即命令迁州城中的巡逻兵全部手持火把。并在城墙上每十丈置一火盆,以方便哨兵观察。并令火枪、火炮兵进入戒备。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百里无忌与柴荣沉默下来。
时间渐渐地流逝,更声遥遥传来,丑时已过寅时将止,但辽军根本没有丝毫动静。
终于,百里无忌忍不住开口道:“此时依旧不见动静,辽军已经失去了大规模夜袭的可能,看来你我的判断有误。”
柴荣应道:“应该是如此了……。不过没道理啊,如果换作我是耶律璟。得知迁州城中有着克制辽骑的火器作坊存在,必定迫不及待地想得到它,耶律璟不是一个耐得住性子之人,不应该啊……。”
百里无忌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许久,百里无忌抬头道,“天色将明,要想知道耶律璟究竟是不是猜到迁州城中有火器生产作坊的存在,也很容易,试试他便可知晓。”
柴荣仰头问:“如何试?”
百里无忌道:“我就将作坊炸给他看。”
柴荣一愣,随即会意道:“此法可行。”
天色渐渐亮起。阴暗的天空仿佛在哀悼着昨天逝去的无数的生灵。
这时,迁州城中突然响起了剧烈的爆炸声,随即火光和浓烟笼罩了整个迁州城的上空。
巨大的爆炸声惊醒了还在睡梦中的辽军士兵。纷纷望向迁州城。
各种谣言纷起众说纷纭,说明军自毁迁州城准备撤退的有之,说迁州城内有辽军奸细配合自己今日攻城的有之,说明军士兵不小心引爆了火器引发爆炸的也有之,甚至有猜迁州城明军阵前反叛准备投降辽国……。
耶律璟召来两个族叔耶律倌锡和耶律惕剌商议。
耶律倌锡说道:“皇上,看来昨日猜测迁州城中有火器作坊一事是真,明、周两国皇帝返回就是为了毁坏作坊,防止落手我手。”
耶律璟点头道:“没料到百里无忌动手如此之快。本该昨夜就挥军攻城,可惜了了。
不想耶律惕剌在一边摇摇头道:“传闻百里无忌此人城府极深。昨天又使计,用一万人换我六万人。其心思险恶之极。其若真是要毁坏火器作坊,何不象蓟州城时那样。将辽军引入城中再引爆,岂不一举两得?更何况,从昨天一战来看,迁州城并未有松动的迹象,明军似乎还有后着没有使出,不可不防。”
耶律璟再次点头道:“此言有理。”
耶律璟转头问耶律倌锡道:“投石车可曾经运来?”
耶律倌锡赶紧起身请罪道:“皇上,檀州至迁州路途甚远,投石车运输不便,三千投石车如今方才过蓟州,臣估计到迁州恐怕还需一日,要到今天晚上了。”
耶律璟心中一怒,正待发火,可转念一想,此事也真不能责怪耶律倌锡,便吁了口气,道:“抓紧运输。”
耶律倌锡暗自庆幸逃过一劫,偷偷擦了把汗回原位坐下。
耶律璟转头问耶律惕剌道:“凌晨的爆炸若不是百里无忌在毁坏火器作坊,那会是何原因?”
耶律惕剌答道:“这……臣不敢妄言。”
耶律璟皱眉道:“夜长梦多,朕担心百里无忌狡诈,到时不但走脱了他和柴荣,甚至迁州城都被其毁成一片白地,如此,朕可就真得一无所获了。可惜投石车不在,否则,朕今日非要填平迁州城。”
耶律倌锡一听到投石车就头疼,还好耶律璟一言带过,于是赶紧上前问道:“皇上,若真用投石车轰砸迁州城,火器作坊岂不是也毁于一旦?”
耶律璟冷冷一笑,道:“我契丹族人自来都是马背上渡日,没有火器时就能杀得南人落花流水,何须火器,不如趁此机会毁了它。”
耶律倌锡闻听恍然大悟,确实,辽兵从来都强于汉兵,只要这火器不出现,南人皇朝从来都只有向辽国臣服的份,辽国何必多此一举,去抢这火器作坊。
耶律璟命令道:“今日北门继续进攻,但要减少皮室军伤亡。朕手上的皮室军不多了。”
耶律倌锡应道:“臣谨遵皇上之命,昨天之战,臣就派得是耶律朔古的部族军,等其消耗了明军的实力之后,臣再派皮室军上阵。”()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很好。”耶律璟露出一丝褒奖之笑,“西门今日停战,令将士加强戒备,待投石车运到之后,再行强攻。”
耶律倌锡应道:“遵命。”
天色大亮之后,失落的百里无忌和柴荣二人再次登上西门城墙,看来自己二人的判断再次失误了,耶律璟并没有因为迁州城中爆炸而发动全军进攻,甚至西门今天连战斗都没有,仅北门的陈延正在对抗辽军的进攻,但也看不出有决战的迹象。
城外,昨天惨烈地战斗之后,堆积的尸体依然如旧,明军没有去收拾,因为他们无法出去,迁州城只有东、南两个城门;而辽军也没有去收拾,因为他们不敢靠近西城墙,怕被火枪兵当成靶子。好在北方的天气已经寒冷,尸体并没有因为腐败而发臭。百里无忌暗忖,到时应该在此地建立一座巨冢,上书“明国灭辽二十五万大军勇士之墓”,落款“百里无忌”。
“难道耶律璟没有猜到迁州城有火器作坊?”百里无忌自言自语道。
一边的柴荣闻听,出声道:“不会,耶律璟猜不到,他的文臣武将都不是傻子,肯定能想到。就是想不到,凌晨的大爆炸也能提醒他们想到。眼下辽军反而安静了下来,不太合常理啊。”
百里无忌听柴荣这么一说,也觉得哪里不对,道:“事有反常必为妖,辽军如此一反常态,到是要引起警觉了。”
柴荣犹豫地说道:“哥哥请看,你可有觉得西门外辽军象是在等待什么?”
百里无忌心中一凛,道:“糟,耶律璟定是在等待投石车了。”
柴荣一听也立即想到,辽军四路进攻燕云时所用的数千投石车。一直不见使用,想来是运输太慢,没有跟上。如今辽军不攻反守,想必就是在等待投石车了。
柴荣心中大寒。赶紧问道:“哥哥的火炮全布置在城墙之上,可有防备投石车轰砸之法。”
百里无忌紧皱眉头道:“火炮倒不是问题,城墙上的火炮西、北各一千八百门,依据远近,前后两排,相距一丈半。辽军纵然调来所有投石车,真正能砸到城墙上的十中无一,真要命中火炮。想来也是不容易,数千火炮,砸毁百十门,已经无关大局,不须担忧。”
柴荣闻听,心中方才吁了口气,只要火炮无碍就好。
可百里无忌继续道:“但数千架投石车的巨石轰砸迁州城,必然会令城中道路布满巨石,如此一来,火炮弹药的运送就成了问题。一旦弹药跟不上,那火炮就成了摆设。”
“那如何是好?”
“……。”百里无忌也想不出好办法,“现在就是建造运输车辆也无济于事。投石车所掷巨石,非一般房屋车辆所能抵挡。”
“如果先将弹药运送囤积上城墙,不是就可解决了运送问题了吗?”柴荣问道。
百里无忌摇摇头,解释道:“火炮弹药都使用干燥火药制成,不单靠点火才能引爆,象这种巨石轰砸一样能引爆弹药,如果大量地囤积在城墙之上,万一被砸中,你我就真的要粉身碎骨了。”
“那就是说。现在城墙之上的火炮全是没有弹药的?”柴荣一惊,赖以为屏障的火炮居然没有弹药。那可真有点要冒虚汗了。
百里无忌笑道:“现在城墙之上,每门火炮五发弹药的安置。全是在城墙建造之时,就设有凹坑,弹药安置在凹坑之内,上覆铁板,莫说砸不到,就算砸到,也不至于引发爆炸,就算爆炸,也不会引爆其它弹药。正常情况下,火炮五次齐射,足以击溃敌人一个波次的进攻,而这段时间,足以将弹药补充上城墙。”
听到百里无忌如此解释,柴荣才放下心来,他建议道:“那就先把一部分弹药送进城墙夹层,到时再运上城墙。”
百里无忌道:“也只能这样了,但夹层中容纳火枪兵已经空间不足,放不了多少弹药。”
柴荣突然灵机一动道:“哥哥方才说,城墙上安置凹坑,上覆铁板,可避挡石块轰砸?”
“应该可以,只要石块体积大过凹坑,基本上砸不进坑内。”
柴荣问道:“安置弹药处离城墙多远?”
百里无忌道:“不远,约三里地。”
“如何甚好。”柴荣兴奋地说道,“派士兵立即在这三里地上挖坑,然后将坑连成坑道,只要坑道狭窄且深,就能抵挡石块轰砸,哥哥以为然否?”
百里无忌闻言欣喜,急切地插嘴道:“一条不够,可挖两条。一肩宽,八尺深,上覆遮挡之物,木板与铁板交替,足以供应两边城墙火炮之用了,我这就去让六千亲卫当回农夫。”
百里无忌再次拍着柴荣肩膀道:“二弟真是我的子房啊。”说罢,转头下了城墙,去安排士兵开挖坑道了。
留下柴荣愣愣地站在城墙之上,无由地叹息着。
这一天时间,西城墙火枪兵一直戒备着辽军的动态,陈延正好整无暇地与耶律惕剌对抗着,双方各有损伤。耶律惕剌虽然掌控着进攻的节奏和主动,但要逼近城门一步,却是万万不能。
直到晚上子时,两条从弹药库分别通往西、北城墙的坑道挖成了。
坑道比人高一尺,略比人肩宽半尺,上覆铁、木板,如此一来,基本勿须担心石块会砸中运送之人了,一是砸中坑道的概率小,二是即便砸中,如果石块直径比坑道宽,也不可能砸下去,如果直径比坑道小,那么铁、木板的阻挡也能挡一挡,以便坑道中的运送人员能够进行清理。最主要的是不用再担心运送弹药的道路被轰砸的石块阻拦。
而陈延正那边这两天以来,伤亡的明军已经接近二成,万人之多。也就是说,这这个损耗率,再这么打下去,七天后,就组建不起二万人与辽军对抗了。
陈延正向百里无忌陈述了他的担忧,但百里无忌笑着安慰他道:“不需要七天,或者是明天,又或者是后天,甚至可能是今天晚上,一切就会结束。你要相信,辽国皇帝一定比你还急,因为天气渐冷,他的大军需要回帐中过冬。”()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陈延正走了,一如他当时信任百里无忌而归降楚国一般。百里无忌也兑现他的诺言,让他率大军北上,收复燕云。现在也一样,陈延正毫无保留地信任着百里无忌,就象相信夜晚之后,天会亮起。
这天晚上,耶律璟和他的两个族叔终于等来了三千一百架的投石车,出发时携带的六千架,到现在只剩下这些了,仿制的投石车终究破损率太大,几轮投掷之后,车体就散了架了。
能凑齐这三千一百架,已经是一路上工匠努力修补的功劳了。
耶律璟没有失望,他认为这些已经足够了,在他的想像中,明天一早,这三千一百架投石车投掷的如冰雹般的石块将填平整个迁州城,到时,他将率他的大军以征服者的姿态站在今天百里无忌和柴荣所站的位置,向跪拜在他脚下的百里无忌和柴荣展示他的帝王威严。
耶律璟当场下令,所有运送人员包括工匠连夜组装、固定投石车,令耶律倌锡所剩的四万辽骑进行策应,保证工匠们顺利在天亮前完成组装、固定。令麾下八万皮室军全体休息,以备明日决战。
同时,耶律璟令耶律惕剌明日在北门与明军展开决战。
耶律惕剌领命之后,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皇上,这两日耶律朔古的部族军已经伤亡了近二万人,明日是派部族军出战,还是……”
耶律璟沉吟道:“想来这两日,明军消耗也巨大,明日决战,让朕的皮室军出阵吧。”
耶律惕剌应道:“遵命。”
光复七年八月二十四日,这一天天亮得很晚。
因为寅时起了大雾,笼罩在迁州城周边数十里之内。
老天似乎也不想看到今天将要发生的惨剧。它仿佛已经预知了今天将会有无数的生命在这方圆五十里地流逝。
百里无忌与柴荣一晚上没睡,他们在仔细地推敲着每一个作战步骤,假设着将会发生的意外和应对之策。也许这二人从来也没有将对方视为真正的兄弟,但下意识中却将对方引为知己。
共同的敌人消除了二人之间的敌意。加深了二人的感情,磨合了二人的脾性。经过这一晚上,二人惊奇地发现,原来他们真的可以成为兄弟。
硬撑着厚实的眼皮,百里无忌的精神依旧很好,他笑道:“二弟,你猜耶律璟今天会否趁雾来犯?”
柴荣也笑道:“我以为不会。投石车本来准心就差,如此大雾。岂不怕投错了方向,砸到北门外辽军的军营里?”
百里无忌知道柴荣说笑,也凑趣道:“到时,可就苦了陈延正,一觉醒来,所有功劳全让给了耶律璟了。二弟,到时给耶律璟专卖店个什么官合适?”
柴荣想了想道:“耶律璟的父亲耶律德光封晋出帝石重贵为负义候,荣以为,该封耶律璟为忘恩候方才妥帖。”
百里无忌哈哈大笑,道:“二弟。此名正合我意,如此,这忘恩候他耶律璟当定了。”
二人相视而笑。
耶律璟自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百里无忌二人钦定了“忘恩候”的爵位。他正忙着发号施令。
正如柴荣猜测的,耶律璟不敢在这大雾时令投石车攻击,到不是真因为怕砸中北门外辽军,而是怕操控士兵看不清楚,反使投石车毁坏,同时也怕投掷目标不清,浪费了好不容易收集来的石块,没有石块的投石车,那就是一堆废物。
耶律璟令所有操控投石车的士兵时刻准备着。只要一等大雾散去,就向迁州城发动攻击。
令耶律倌锡率四万大军为前锋。八万皮室军分置两翼为主攻。耶律璟自己则率五千宫卫驻守大营。
北城门外,耶律惕剌得到耶律璟的明确交待。调三万八千皮室军充当主攻,而让不足五万的部族军压阵。
部族军原是耶律朔古的军队,其中混杂着被明军俘虏过的一万多将士,这一万多将士虽然不是很明白明国为何将自己释放的真正原因,但也能猜到其中一二,况且他们都是耶律朔古的部落之人,岂有不顺从耶律朔古的。
这两天,这些人都在暗中联络,消极殆战,上阵的都是留在大定府的五万部族军。而今天耶律惕剌临战更换了参战的军队,这让这些将士有了说服同伴的理由,那就是你们拿命换来的成果,却让皮室军去摘桃。
而这个理由往往是主将在战场上铲除异己的主要方式,这批驻守大定府的部族军心中有了强烈的不满。
耶律惕剌并不知道耶律朔古已经归降明国,所以并没有防备部族军的异状,加上大战在即,忙着调兵遣将,哪有时间去顾及部族军的感受。
大雾终究开始慢慢散去,辰时二刻后,大雾散开,太阳显露出来,二十四日,竟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
自然,也是一个杀人的好天气。
明军火枪兵在大雾散去之后,才看到辽军已经逼近城墙一里处,而无数的投石车就在辽军阵列之后。
而这时,辽军投石车的进攻开始了。
石块带着“呜呜……”声迅速地向迁州城落下,无数的房屋被瞬间夷为废墟。所幸迁州城中的百姓早已被转移走,迁州城除了明军士兵别无他人。
而眼下,明军士兵都随陈延正在北门抵抗辽军,火枪兵都在城墙夹层中待命,只有百里无忌和柴荣的六千亲卫,也早已转移至安全处。
于是,辽军的投石车对迁州城内的破坏也就仅限于房屋街道而已。
虽然有不少石块砸在城墙上,砸毁了十数门火炮或者炮座,也伤了一些炮兵,但伤亡损失皆在可控制之内。
百里无忌和柴荣缩在城墙夹层之中,静静地看着外面的辽军动向,不时地交换一下看法。
本来完全能起到震慑作用的数千投石车发射,但对于空空的迁州城,实在是浪费之举。
但耶律璟和他的辽军将士不知道,他们兴高采烈地摆弄着投石车,直到方圆十里之内再也找不到一块可投掷的石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
于是,耶律璟下令,西、北两方向的辽军,立即发起攻击。
一时间,无数的战马嘶鸣着向迁州城西、北门同时冲锋,无数的云梯紧随其后,人如蚁、人如潮,蜂涌而来。
百里无忌见状,转头对柴荣道:“如你所料,耶律璟真的下决心攻城了。”
柴荣笑道:“荣预祝哥哥心想事成。”
百里无忌应道:“承你吉言。”
二人旁若无人的大笑起来,笑声感染着每一个场的明军将士。
笑过之后,百里无忌大声道:“令彭晓率舰队靠近岸边,舰炮瞄准北城门外一里预定位置,打光所有炮弹;令陈延正且战且退,至北城门外预定位置固守待命;令北城墙火枪兵在射程之内掩护陈延正部的退却;令西城墙火枪兵自由射击,阻止辽军登墙云梯接近……。”
一道道经过仔细推敲的作战命令流畅地从百里无忌嘴里吐出,就象在昭示着辽军的命运。
耶律璟一直盯着辽军的进展,从投石车完成投掷,辽军向迁州城发动总攻的那一刻起,他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但又知道问题出在哪,只能甩甩头,硬将这种预感抛弃。
已经到了这份上了,一切都骑虎难下了,那么就让实力来说话吧。耶律璟呐呐自语道。
于是,当前锋耶律倌锡的四万辽军接近至西城墙、耶律惕剌的皮室军逼退陈延正的明军抵近北城墙后,耶律璟令八万皮室军向迁州城西门发动了总攻。
迁州西门不象北门靠近海边,西门地形辽阔,在耶律璟一声令下之后,八万皮室军如潮水般向五里外的西城墙涌去。
就在这方圆二三十里之内,数十万大军为各自的国运和利益展开了殊死搏杀。
当八万皮室军全部进入火炮射程之后。百里无忌终于下达了西城墙火炮齐射的命令。
刹那间,如雷贯耳的轰鸣声响起,在耶律璟和辽军来不及对巨大的声响做出任何反应的瞬间。如雨的炮弹落在了早已标定好的位置上。
两种口径的火炮被百里无忌设定了远近两个距离,那就是以西城墙为标准。向西一至四里地。
两道火墙生生将八万皮室军拦截在这个距离之内,进不得,也退不得。
而这时,西城墙的火枪兵开始对耶律倌锡的四万辽军开始了轻松地射杀。
西门外是一场屠杀,横行天下数十年的北方游骑在这一刻尝到了失败的痛楚,他们甚至连想要拼命的目标都找不到。无数控制不住惊马的皮室军士兵冲入那两道火墙,粉身碎骨。
场面之乱、场面之惨,难以用言词表达。耶律璟在两道火墙冲天而起时。已经下令八万皮室军撤退,可是在这个时候,靠语言、旗帜传令已经根本无能为力。
耶律璟随即令五百宫卫冒死冲锋,希望能突入第一道火墙,向皮室军将领传达自己的撤退命令。可惜,五百宫卫义无反顾地突入火墙之后,再无任何声息。
这轮炮击持续的时间并不长,也就一柱香的时间。
但就这一柱香的时间就决定了这场战争的胜败,在这段时间里,西城门的火枪兵彻底荡平了耶律倌锡的四万辽军。甚至连耶律倌锡本人也死于乱枪之下。
辽军士兵根本无从逃避,就如同活生生地靶子,给每个明军士兵进行着活体训练。
二十丈之内。呼啸的弹丸穿透他们本就单薄的皮甲,援军就在北后不远处,可就是这半里地的距离,无法以人力穿越。
有些辽军老兵理智地选择了后退到火枪的射程之外,也有些聪明的辽军士兵将身体紧贴着城墙,以避开火枪的射击。
但这仅仅是苟延残喘而已,这时的辽军,已经根本没有一丝作战的意志,脑中只有如何保命。
击溃了四万辽军之后。百里无忌令四寸火炮抬高炮口,调整射程。进行延伸射击。
西城外一里的这道“炮弹墙”骤然消失,令四万辽军中幸存的士兵一窝蜂地向皮室军涌去。他们庆幸于自己终于能逃出生天。
可惜。仅仅一息,城墙上的四寸炮开始延伸射击,弹幕如雨点般地击打着这个距离中的每一个辽军士兵。
而与此同时,百里无忌转头对柴荣笑着说道:“二弟可有胆率六千亲卫歼灭八万皮室军?”
柴荣自然知道这是百里无忌送自己一份人情,眼下这种状态下的八万皮室军,就如同八万只绵羊,正等待着自己去宰割。以六千歼灭八万辽国皮室军,如此赫赫不世战功,岂能错过。
“哥哥放心,荣必不负所望。”
“好。那我就静候二弟佳音。”
柴荣随即外出调遣亲卫队而去。
北城门外,陈延正虽然心中有所不甘,但还是依照百里无忌的命令且战且退,从城外三里,慢慢地退却至城墙二十丈处,明军士兵开始按预定状态分成纵列,所站位置正是垛眼与垛眼的间距处。这时,垛眼中开始喷发火焰,火枪兵开始射击了。
胶着之中,这种纵列的编排令明军士兵在一瞬间伤亡了上千条人命,但之后的火枪兵的射击,瞬间将辽军密集的阵列犁出一条条血沟。
而就在这时,彭晓的舰炮开始射击,零星的试炮之后,炮弹便如雨点般落下。随即,北城门上的火炮也开始轰鸣。
人挤人的两个辽军方阵,三万八千皮室军,就在这迁州北城墙外五里之内,灰飞烟灭。
耶律惕剌很幸运地躲过了这一劫,他原本以为皮室军的各道将领已经不需要他的指挥就能胜任今天的战斗,他的主要任务就是看管这剩下的四万多部族军。
耶律惕剌也非常不幸运,因为在前方皮室军被炮弹轰击地狼奔豕突,心中早有不满之意的部族军在原本跟随耶律朔古被明军俘虏的那些“有心人”的煽动下,决意“阵前起义”。
于是,中军营帐内的副帅耶律惕剌被乱兵一举拿下,准备用来向明军投降时的“投名状”。()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北门外,三万八千皮室军被猛烈的炮火和火枪击打了一柱香的时间,还能站着或者骑在马上的皮室军士兵已经不多了。
陈延正这时迅速下达了反击命令,于是,四万明军如饿虎扑食般地冲向慌乱中的皮室军士兵,仅仅半个时辰,战场已经肃清。
陈延正随即下令向五里外的辽军军营发动攻击时,辽军军营中跑出数个喊着汉语“投降”二字的士兵,令陈延正愕然。
皇帝就在迁州城,陈延正不敢做在公然违背军规之事,所以,令明军包围住辽军军营,派人向百里无忌禀报战果和请求如何处置该部投降辽兵。
西城门外早已是一片混乱,耶律倌锡被乱枪打死之后,该部从火枪兵枪口下幸存的数千士兵在炮击停止后,迅速向皮室军冲去,皮室军本已经够混乱了,如今再跑进这数千不是一个编制的辽军士兵,更是乱上加乱,而这时,调整了射程的火炮再次射击,于是,就算是耶律璟在这中间,也一样无法控制住局面了。
四寸炮的延伸射击之后,柴荣率着六千亲卫从南门绕到了西南方向,对混乱中的皮室军进行了侧击。
而这时,百里无忌方才下令停止四寸炮的射击,却依旧让五寸炮进行着隔断射击,防止皮室军西逃。
从开战到这时,方才过了不到半个时辰,战局就已经糜烂到如此地步,耶律璟甚至还不知道北门的战况怎么样了,但他心中也早已有了思想准备,西城门如何,北城门还能好到哪去?
耶律璟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能将皮室军撤回来,哪怕是撤回一半也行。
可现在并不是半个时辰之前了。开战前耶律璟只要想撤,百里无忌甚至不敢派兵追击。但现在,耶律璟想撤。那就要问百里无忌肯不肯答应了。
柴荣所率的六千亲卫组成一个狭长的三角形,柴荣自己为尖端。如一把锋利的尖刀,从南向北,直接将乱成一团的皮室军穿透。
柴荣还不过瘾,再从北向南穿透,如此三个来回之后,柴荣所率的亲卫队再也碰不到敢向他们举起弯刀的皮室军士兵。至此,皮室军彻底完了。
到这时,百里无忌才下令停止了所有火炮的射击。
而这时。陈延正的传令兵向百里无忌禀报了北门的战局。当百里无忌知道部族军祈求投降,耶律惕剌被部族军俘虏欲献于自己的消息,如同捡了宝贝般地兴奋。立即令亲卫牵来马匹,向北门奔去。
到达北门之后,百里无忌立即接过北门明军的指挥权,令陈延正率两万明军火速赶往西门策应柴荣所率六千亲卫对失去斗志的皮室军进行收容,并转告柴荣,不要对耶律璟进行追击。
等陈延正领命率军而去,百里无忌便率军去了北门外辽军的军营。
辽军军营中,如今最大的官就是各道的统领了。辽军编制骑兵每500—700人为一队,十队为一道,十道当一面。号称十万大军。其实真正作战的不过三四万人,其余全是仆从。
耶律惕剌被擒,军营中再无可以发号施令之人。
百里无忌率军直冲军营,部族军士兵因为已经知道要投降明国的事宜,皆不敢阻拦,纷纷闪在一边。
百里无忌直接进入中军帐,发现耶律惕剌并未被捆绑,而是被几个辽军围在案后,而几个统领模样的人肃立在一边。
他们见百里无忌进来。早就知道明国皇帝在迁州城,从服饰、气势上猜到这就是他们将要效忠之人。便都弯腰作揖,向百里无忌行礼。
百里无忌轻轻摆了摆手。开口道:“你们先出帐外等候,待朕与惕剌副帅谈完之后,再作定夺。”
亲卫将帐中数人请出帐外,百里无忌来到案前。
耶律惕剌被百里无忌的气势所震慑,早已起身谦让。
百里无忌笑笑,顾自走到原本是耶律惕剌的座位边,毫不客气地坐下。
瞥了一眼心惊胆颤的耶律惕剌,百里无忌突然道:“惕剌副帅可怕死?”
耶律惕剌本就不是一个勇敢之人,仗着是契丹皇族、耶律璟的族叔身份而坐上高位,此时更是吓得连话也说不清楚,战战兢兢地答道:“我……臣……外臣不怕……死。”
“来人。”百里无忌随即一声大喝,两个亲卫闻声进来。
耶律惕剌吓得顿时“扑通”一声软倒在地,口中求告着:“皇上饶命……。”
百里无忌连看都不看他一眼,顾自向亲卫说道:“给惕剌副帅泡碗茶来。”
亲卫领命而去。
百里无忌方才回身扶起耶律惕剌道:“惕剌副帅这是为何,朕怎会杀你。”
耶律惕剌人老成精,哪会不知道这是百里无忌给自己的下马威,赶紧应道:“我怕死,真怕……死。”
百里无忌微笑道:“人都怕死,朕也怕死。”
耶律惕剌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百里无忌,不敢应是,也不敢应不是,只好站在那哆嗦着。
百里无忌见火候差不多了,问道:“惕剌副帅可愿归顺明国?”
“这……。”听见百里无忌如此单刀直入,耶律惕剌有些迟疑,毕竟辽国皇帝还在西门外,耶律惕剌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急得直冒汗。
百里无忌说道:“不必再指望耶律璟了,你应该听到刚才的炮声,耶律璟的八万皮室军早已溃败,烟消云散了。”
耶律惕剌霍然一惊问道:“皇上可安好?”
百里无忌知道他这是问耶律璟,淡然回答道:“这就看惕剌副帅的意思了。”
耶律惕剌不明白,诧异地问道:“还请陛下指点。”
百里无忌道:“若惕剌副帅愿意归降明国,那朕就让你去拯救耶律璟回到上京,送你一个天大的功劳。若惕剌副帅一心求死,那朕只能让你和耶律璟一起死,也好让你们君臣黄泉路上有个伴。如何选择,惕剌副帅可要快些决定,否则,时间太长,就是想瞒也瞒不住了。”
耶律惕剌颤抖着问道:“陛下想要我做些什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是个聪明的契丹老人,百里无忌笑了,一字一顿地说道:“分裂辽国。”
耶律惕剌额头大汗淋漓,他不想死,都说人越老越怕死,他现在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可百里无忌要他做的事也是个死,早死与晚死,他真得很难做出抉择。
耶律惕剌颤抖着问道:“陛下,我虽是中京兵马元帅府副帅,可回到上京,去了此职,辽国朝廷位高言重之人甚多,岂是我一人能左右的,还请陛下容我一条活路。”
百里无忌看着这个怕死的契丹老人,哪还有一丝昨日前兵马元帅府副帅的样子,冷冷地说道:“你放心,辽国朝廷之中并不是只有你一人归降明国,你回去之后,自然会有人与你联络,你听命于他便是。”
耶律惕剌闻言心惊,听百里无忌的话外音,辽国朝廷中还有不少人早已归降了明国,可这话现在一对自己说了,岂不是逼着自己归降吗?若不答应,他怎会让自己活着离开?
见耶律惕剌不答话,以为他还在犹豫,百里无忌不虞道:“惕剌副帅看来是不愿意了。”
耶律惕剌闻言暗一咬牙,下跪道:“臣愿意降。”
百里无忌心中暗笑,说道:“如此,请惕剌副帅写下一份降书,再按上你的手印,就可以去救耶律璟回上京了。”
耶律惕剌一听,这是立据为凭啊,可事到如今,再要反悔也是空想了,不如痛快答应,也好在新主子前落个好。
于是,耶律惕剌就着原本属于他的帅案,写下了降书。并咬破食指,按血印为凭。
百里无忌收起降书,大喝道:“请诸位统领进来。”
亲卫随即将六个部族军统领带进军帐。百里无忌让他们坐下之后,说道:“诸位。惕剌副帅已经答应归降明国。朕知道你们原本是朔古详稳的部族军,其实朔古详稳也早已归降明国,只是此事体大,还请诸位不可轻易外传。朕告诉你们这些,是因为朕要派你们回上京,准备策应北院枢密副使、铁骑兵统领、总汉儿司事、中书令耶律撒剌起事。不知诸位可愿意?”
在场所有人都一片哗然,百里无忌这几句话的份量太大了,那些统领想着。辽国朝廷中居然两个重臣皆已经归降明国,如今加上耶律惕剌,那就是三个了。
而耶律惕剌心中吁了口气,他知道,凭他们三人足够顶半个辽国朝廷了,特别是耶律撒剌的三万铁骑兵,如此一来,耶律惕剌心中的负罪感扫去了大半。
百里无忌心中却是盘算着,是时候逼耶律撒剌了,耶律璟这次铩羽而归。辽国朝廷中的不同声音就会喷发,被压抑的愤怒足以动摇耶律璟的统治。
如此一来,耶律璟就会被迷惑。分不清哪些是国内异声,哪些是明国卧底,也无从查起,这样,正好逼耶律撒剌做出抉择。
而实际上,耶律撒剌没得选择,她不得不投向明国,因为有着这些人的暗中向她联络和凭她嫁的是明国的大将军一事,足以令她无法解释清楚。到时,就如黄泥掉在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这时,耶律惕剌率先站起身应道:“臣愿意全力配合耶律撒剌。”
耶律惕剌这一表态。六个部族军统领立即跟随道:“臣等愿意全力配合耶律撒剌。”
百里无忌见状大喜,大声许诺道:“诸位,朕给你们记下了,到时功成之日,朕一定好好封赏你们。”
“谢皇上。”众人施礼谢恩。
百里无忌道:“如此,各位统领回去整肃麾下士兵,依旧由惕剌副帅带领着,向迁州城西门外的辽军军营突围,朕会配合你们演一出好戏给耶律璟看。”
“遵命。”众人应道。
这时,突然进来一个亲卫,向百里无忌禀报道:“皇上,陈将军传来消息,周国皇帝率亲卫队不顾陈将军阻止,向辽军军营杀去。”
百里无忌大惊,道:“你速去拦阻周国皇帝,传朕的原话。告诉他,若还认我这个结义兄长,就立即回来。”
亲卫随即离去。
百里无忌转头对耶律惕剌等人道:“诸位按朕刚才所说行事,准备完毕之后,静候军营中等朕的命令。”
说完,率亲卫走到中军帐门口,突然,百里无忌回身说道:“惕剌副帅,勿须带太多部族军回上京,太多人回去反而惹不必要的怀疑。挑选三万人足够了。”言罢,飞身上马,向西门而去。
耶律璟从最初的迟疑慌乱到暴跳如雷,现在看似已经平静。
他的身边有数具尸体,都是耶律璟的近侍。耶律璟终究不负他暴虐的声名,暴怒之下连砍五人。
左右亲随都没胆向耶律璟进言,战局糜烂至此,最正确的就是撤退。可无人敢向耶律璟进言,深怕耶律璟下一刀砍的就是自己的头颅。
耶律璟和他的四千五百宫卫就这么傻呆呆的看着西门外皮室军的覆没,看着皮室军残部被明军俘虏,无一丝救援之策。
当柴荣率亲卫军作势欲向辽军大营进攻时,耶律璟的亲随再也忍耐不住,大着胆子向耶律璟劝说撤退时,却被耶律璟挥舞的弯刀所震慑。
耶律璟怒目相视,喝道:“朕还有宫卫军,契丹族的血得到过上天的祝福,你等再有一句撤退之语,朕就砍了你的头颅,朕还诛你全族。朕还无敌的……。”
听着耶律璟的胡言乱语,身边的所有人都心中冰冷。
众人很无奈,也只能陪耶律璟到最后一刻,心中都已经打算命丧于此或者被明军俘虏。
……。
柴荣将已经没有了战意的皮室军移交给了陈延正,就要率亲卫去攻打耶律璟的大营。柴荣知道,耶律璟的皮室军已去,身边也只有数千宫卫了,而此时,他率着明、周两国皇帝六千亲卫,挟胜利之势足以扫清耶律璟身边的宫卫了。
斩杀或者活捉辽国皇帝耶律璟,这将是如何显赫的不世之功啊,数百年以来,还没有任何一个中原皇帝能做到这一点,仅凭这一点,足以让他柴荣名垂青史。()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柴荣显然挡不住这个荣耀的you惑,但他一下令,陈延正随即便阻拦道:“周国陛下,我皇有旨意,不得向耶律璟大营发动进攻。”
可柴荣此时已经兴起,哪是他陈延正能拦得住的?
柴荣心中以为百里无忌也想抢这功劳,自然是不想让自己先拔头筹了。
于是,一意孤行令六千亲卫整队待发。陈延正无奈之下,只好让人传讯百里无忌。
而这边,柴荣一下令进攻,可问题出来了,六千亲卫有三千是百里无忌的亲卫,虽说百里无忌亲口命令交于柴荣指挥,但此时陈延正从西门传百里无忌的旨意不得进攻,这就令三千亲卫无法遵从柴荣的命令了。
僵持了一会之后,柴荣怒意升起,决定只带自己的三千亲卫进攻耶律璟大营。
就在柴荣大军启动之时,百里无忌派来的亲卫飞马到达柴荣亲卫大军前。
亲卫坐在马背上,大声传令道:“我奉皇上之命,转话给周国皇帝陛下。原话是,若还认我这个结义兄长,就立即回来。”
柴荣有心不管这亲卫的什么传话,但那亲卫横马拦道,不肯让开。
若真要冲过去,这亲卫必定会被撞死或者战马踏死。
柴荣怒极之下,几次准备挥手下令进攻,但终究还是放了下来。
而这时,百里无忌远远地策马奔来,口中喊道:“二弟,且不可鲁莽。听完我话之后,再做决定。”
柴荣一听见百里无忌的声音,知道为时已晚,再想进攻已经不可能。于是,只好策马回头迎上,道:“哥哥。如此好的机会,怎可错过?”
百里无忌见柴荣回转。方才放下心中一块大石,如果柴荣真的一意孤行,非要去进攻耶律璟大营,百里无忌为了大计,也就只好令明军包围柴荣所部了,可是如此一来,二人刚刚融洽起来的关系又会僵硬。
百里无忌哈哈一笑道:“二弟,今日天色不早了。先回城,你我小酌几杯,边喝边说。可好?”
柴荣见百里无忌又卖关子,心中不虞,没好气地回道:“哥哥不会是想将荣灌醉,独自占了这个天大的功劳吧。”
柴荣现在已经知道百里无忌不太可能阻止他,而自己去进攻耶律璟大营。但面子一时下不来,也就冷语冷言了起来。
百里无忌心情正好,不以为意,依旧笑道:“二弟莫生气。来。来,我替你牵马可好?”
说完,跳下马。竟真的去牵柴荣的马匹缰绳。
这下,不单在场的明军将领,甚至周国将士和柴荣都大惊失色。这牵马之事,平常人来说,也并非什么稀罕事,但若一国皇帝替另一个皇帝牵马,那就太辱没国体了。
陈延正大喝道:“皇上三思啊。”
柴荣也赶紧下马拦道:“哥哥且住,荣不敢担当哥哥如何。”
百里无忌对这种事本不放在心上,但见所有人都不赞同自己如此行事。也就收回了手,转向柴荣。把住柴荣一臂道:“走走。今日完胜,非得好好庆贺一番。”
柴荣一愣。问道:“真就这么放了耶律璟?”
百里无忌诡秘地凑到柴荣耳边轻声说道:“一会让你看一出好戏。跟我走就是。”
转头向边上刚才传令的亲卫轻声道:“令耶律惕剌开始行动。”
再扭头招呼陈延正近前,轻声叮嘱道:“一会儿北门辽军突围,只许败不许胜。但不可太过,让人看出破绽。”
陈延正本就知道耶律惕剌被俘和部族军投降之事,现在听百里无忌如此说,自然心领神会领命而去。
只有柴荣听得昏昏然,不知所谓,只好将眼看向百里无忌,希望得到他的解释。
…………………………
百里无忌右手把着柴荣的左臂,轻轻拉扯道:“二弟休要心急,回到迁州城,我再细细与你讲。”
柴荣没奈何,只好随百里无忌回城。
……。
耶律璟身边的所有人都心急如焚,此时再不逃命,真等柴荣率军进攻,怕是走不脱了。
而耶律璟却依旧傻傻地望着十里外的迁州城,那里有他的十多万嫡系皮室军和十多万部族军,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已经败了,只是事实总是让一个自负之人坦然接受。
耶律璟在期盼着奇迹发生,他不甘心如此灰溜溜地逃回上京,他知道这样回去,满朝的各部族首领都将与他离心离德,他再也无法象以前那样发号施令,甚至,可能失去皇位。
耶律璟多希望突然有一支军队从明军包围中突围出来,哪怕数千人,对他来说,也是一个安慰,至少表明,他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就在耶律璟和身边所有人都已经绝望的时候,奇迹终于在耶律璟诚心的祈祷下发生了。
迁州城西北方向突然一片烟尘爆起,一大群骑兵蜂涌着向自己的方向而来,可因为太远,看不清来的是辽军还是明军。
耶律璟麾下宫卫军将领再次劝耶律璟先撤,却被耶律璟拒绝。
耶律璟眼睛闪着精光,大声说道:“这必是辽军,必是朕最忠诚最勇敢的军队。朕要在此亲自迎接他们突围成功,前来救驾。”
宫卫军将领没有办法,只好令四千五百宫卫军在耶律璟面前列阵,做最后一搏。
当那群骑兵接近到三里地时,已经有数骑前出而来,他们策马急奔,其中有一人大声喊道:“中京兵马元帅府副帅耶律惕剌率军前来救驾。”
耶律璟此时的耳朵特别地灵敏,他策马向前,大声喊道:“朕就此,来者可是族叔?”
来的自然是耶律璟的族叔耶律惕剌,他年已近半百,丰富的阅历和经年的官场经验使他的演技非常的好。
耶律惕剌此时已奔近一里地内,他带着哭腔应道:“正是微臣,微臣有罪,兵败辱国,有负圣恩。”
耶律璟大声喊道:“族叔何罪之有,不但无罪,反而有功。”
此时耶律惕剌已经奔近出来相迎的耶律璟面前,他一下翻滚下马,随即扑倒在耶律璟脚下,痛哭流涕。()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耶律璟赶紧俯身相扶道:“族叔快些起来,快与朕说说,北门外可是也遭了明军火器?”
耶律惕剌顺势起身道:“皇上容禀报,此地太过凶险,不是说话的地方,明军追兵即时就到,不如先向西北撤退,经檀州出长城,回到上京再图后事。详细战况,臣在路上细细与皇上讲解。”
耶律璟也带着哭音再次问道:“族叔,迁州城外再无朕的皮室军了吗?”
耶律惕剌抹了一把泪,答道:“没了。非死即俘,再无一人逃脱了。”
耶律璟“哇”地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昏厥过去。耶律惕剌离得近,赶紧上前扶住。
耶律惕剌趁机令宫卫军将领道:“宫卫军速护送皇上北返。我率部族军为皇上断后,若有幸活命,在古北口长城外与你们会合。”
宫卫军一听正合心意,心中那个感激无以言表,冲着耶律惕剌扶胸一揖,道:“副帅必有上天护佑,我等在古北口迎候副帅。”
说完,率宫卫军护送着耶律璟飞快地向古北口方向逃去。
见宫卫军走远,耶律惕剌轻轻呈出一口气,直起腰来,抹去脸上一把老泪。
耶律惕剌下令道:“速速搜索周边三里,看看是否有不是我们的辽军活着,若有,杀无赦。”
部族军各道统领随即率兵向周围搜索三里,清除可能泄密的活口。
之后,耶律惕剌与前来追击的陈延正话别,率三万部族军踏上了去古北口的路途。
……。
回到迁州城中,百里无忌令亲卫拿来醉仙酒,亲自替柴荣斟满,劝酒道:“今日完胜辽军。就此事当饮尽三杯。”
柴荣急着想听百里无忌解释。不待百里无忌说完,早就夺过酒杯一饮而尽,之后。抢过酒壶,自斟自饮。又喝了两杯,方才开口道:“哥哥慢饮就是,荣已喝完三杯。快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放那耶律璟离开?”
百里无忌见柴荣猴急,不免发笑。
慢慢饮完自己的第一杯酒,再次斟满,方才慢条斯里地开口道:“北门外辽军皮室军尽没,四万多部族军哗变,捉了耶律惕剌向明军投降了。”
柴荣方才在城外听百里无忌向陈延正的交待。隐约猜到北门肯定有变,现在听百里无忌如此一说,便明白百里无忌放走耶律惕剌的原因。
柴荣问道:“哥哥放走耶律惕剌,我大概猜到原因。可这与不擒耶律璟又有何关联?况且,耶律惕剌逃回上京,没有耶律璟,上京群龙无首,想做些什么事岂不更加自在?”
百里无忌道:“二弟此言差矣。你想,如果此战连辽国皇帝都或死或俘,耶律惕剌回到上京。纵然有再好的理由,总不免被人怀疑。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柴荣想想也对。轻轻点了点头。
百里无忌继续说道:“无论如何,二十五万大军只有耶律惕剌数万部族军幸免于难,耶律惕剌回到上京的日子肯定不好过。与其这样,还不如让这数万辽军留在明国,也好为之后修建官道出把子力气。所以,既然让他们回去,就需要一个好的理由和好的推托之人,而这人非耶律璟莫属。”
柴荣闻言,知道百里无忌在理。可是心中总是觉得沮丧,如此一个天大的功勋。竟被百里无忌轻易地舍弃,想想也觉得不甘心。
百里无忌见柴荣心情依旧不好。将其酒杯取在手里,再次斟满,递给柴荣道:“二弟可还想听听我放耶律璟的第二个理由?”
柴荣无精打采地接过酒杯,道:“哥哥说就是。”
百里无忌笑笑道:“我想问二弟,若此战明军失利,你我皆被杀或被俘,明、周两国会作何应对?”
柴荣听百里无忌说如此比喻,心中有些不虞,但依旧回答道:“荣不知明国会如何应对,但以周国而言,若我被俘或被杀,则另立新君,十有七八立荣幼子宗训帝。”
百里无忌见柴荣面色有异,知道他还在纠结放走耶律璟之事,百里无忌也不计较,继续说道:“如果辽国朝廷得知耶律璟被杀或者被俘,会做何应对?”
柴荣不假思索地说道:“自然是另立新君。”
百里无忌说:“这样就对了。以辽国立国近五十年的实力,耶律璟被杀或者被俘,无法动摇其根本,皇帝蒙难,辽国朝廷立即就会另立一位新君,再征召数十万军队,如此一来,这场战争还得旷日持久地打下去。二弟以为然否?”
柴荣开始有些领会百里无忌的意思了,不自禁地点点头。
百里无忌说:“擒获或者斩杀耶律璟确实荣耀,但后患无穷。受此大辱,辽国另立新君之后,必然以报复明、周两国为第一要务,如此一来,明、周两国边境百姓就会深受其害。与其这样,不如放耶律璟回去,既能让耶律璟因为此战大败而威望受损,各部族首领因此与耶律璟离心离德,也能令辽国朝廷从此进入动荡。还有就是掩护耶律惕剌顺利避开辽国朝廷的责询。”
柴荣再次点头。
“此计还有一个好处,就是让耶律惕剌有了救驾之功,而此次战争,有耶律璟新征,兵败责任自然有耶律璟承担,二十五万大军唯有耶律惕剌部尚有数万军队逃回国,自然有功,加上救驾之功,以耶律惕剌原本就是北院大王的官职,如此一来,再加授一个更高的衔想来不是难事。”百里无忌边说边乐,心中有些自得。
柴荣差不多明白百里无忌的用心,脸色有些发赫,不自然地从百里无忌面前取过酒杯,替百里无忌斟满之后,双手呈递给百里无忌,道:“荣鲁莽了,还请哥哥不要见怪。”
百里无忌接过酒杯道:“二弟为社稷心切,我心中明白,自然能体谅。来,饮尽此杯。”
二人仰头饮尽。
这时,亲卫进来禀报,“北门外辽军军营耶律惕剌率三万大军已经出发,军营内尚有一万五千辽军,另有大量伤兵,人数远超过万人,请皇上指示如何处置。”()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百里无忌对柴荣道:“二弟,单北门就有如此多的免费劳力,看来明、两两国的官道修建,勿须再征召民夫了。“
柴荣也笑道:“耶律璟确实豪爽。“
二人忍不住放声大笑。
这时,陈延正进来了。
他向百里无忌二人见礼之后,禀告道:“皇上,臣来请罪。耶律惕剌率三万大军突袭臣麾下大军,两军激战,臣一时不察,竟让敌军向西北突围,更可气的是,耶律惕剌在路过西门辽军军营时,竟挟裹辽帝耶律璟一同逃脱。请陛下惩处。“
百里无忌与柴荣相视一笑,转头冷声对陈延正道:“陈延正指挥不力,用兵失察。本应惩处,念及这几日劳苦功高,朕不为己甚。这样,过来这边,罚酒三杯,权当惩罚了。“
到了晚上,西门外的俘虏也统计出来了,俘虏辽军士兵二万七千余人,伤兵五万二千余人,伤兵大多是炮击时被飞溅的弹片所伤。
……。
一天后,耶律惕剌与伸长脖子相候的耶律璟会合,一起北返上京。
回去的路上,耶律惕剌对耶律璟说道:“依皇上旨意,当日雾散之后,臣命三万八千皮室军接替了部族军向迁州城发动了进攻。开始时进展顺利,经过两天鏖战的明军显然不是皮室军的对手,一步步地向迁州城退却。“
耶律惕剌喘了口气再次说道:“不想,突然迁州城方向火器如雨般向皮室军阵列落下,还有从东边海上飞来的火器,一时间,皮室军阵列被火光和浓烟笼罩。臣想派部族军前去救援,可惜一万部族军冲上去。瞬间前锋尽没,不得已之下,臣只好令部族军撤退。臣见事态紧急。更忧心皇上安危,于是令一万部族军断后。率三万人向西门方向突围,明军没有防备,臣方才幸运地见到皇上……。“
说完,耶律惕剌再次抹起了老泪。
耶律璟虽然沉痛,但总算耶律惕剌能带出三万辽军,聊胜于无,也算有了些许安慰。
耶律璟劝慰道:“族叔劳苦功高,回到上京。朕必定好好赏赐于你。“
耶律惕剌抽泣道:“皇上无恙,臣已经心满意足,勿须再有奖赏。“
……。
同一天,从云州周国成德节度使武行文向柴荣传来捷报,武行文率二万五千周军驻守云州,顶住了五万辽军十数次进攻进攻,固守不失。为策周全,武行文派信使向代州杨业求援。杨业接信之后,遂率三万明军出长城北上,经朔州迂回至辽军左翼。侧击辽军,引起辽军混乱。
当夜,武行文趁机派一万精兵以夜幕为遮掩。由南门而出,向东迂回至辽军右侧,配合杨业
部侧击得手,之后,武行文率全军从云州北门冲出,三面合击之下,大败辽军。
战后统计,歼敌二万一千人,俘虏五千余人。其余残兵向北逃窜。武行文担心云州安危,不敢擅自北追。回云州固守;杨业见救援成功,便率明军返回代州待命。
百里无忌由此心中大定。与柴荣击掌相贺。百里无忌特地下旨犒赏,凡燕云官员各擢升一级;凡燕云将领,各擢升一级,士兵赏赐白银二十两。并向明国金陵、周国开封送出捷报。
一时间,燕云十六州各州县同庆,烟花爆竹齐鸣,比过年还热闹。
是役,明军三万火枪兵伤亡一万人,陈延正部八万明军伤亡过半,不可谓不惨重。但战果也是巨大的,耶律璟在大定府设立中京兵马元帅府,集合斡朗改、辖戛斯十二万骑兵,十六万五千部族军,以及皇族宫帐军中的十一万八千皮室军,共计四十万三千大军,经此一役,除了耶律惕剌带回的三万部族军,其余皆损失殆尽。
此战之后,辽国主力尽失,再无主动南下之力,由此,明、周在与辽国的对抗中,已经立于不败之地,占据了战略主动。
如今辽国主力尽失,自然是向北扩大战果的好时机。百里无忌与柴荣再次在迁州城商议两国之后的战略合作。
“二弟,以你之见,明军北上至何处停止。“
“这里。“柴荣指着地图摇摇头,说道,“辽国虽然此战重挫,但上京兵力依然雄厚,依荣估算,至少在二十万以上,况且辽国东京辽阳府与上京相距不远,随时能增援上京,想要趁势进军上京不太可能。“
百里无忌顺着柴荣手指看去,柴荣所指之处是滦河。
“二弟之意是占据滦河之南,与辽国隔江而守?“
“正是。“
百里无忌皱眉道:“如此收复,是否太少了点?“
柴荣道:“如今迁州明军兵力也不足,若全力北击,若有不测,恐怕得不偿失啊。“
百里无忌道:“单就以明军实力确实不足,但加上武、儒二州的斡朗改、辖戛斯六万大军,当然还有云州的二万多周军,想来占据此地不足为虑。“说完,百里无忌点了点地图。
柴荣顺百里无忌所指看去,赫然是大定府。
柴荣心中有些担忧,百里无忌虽然足智多谋,明军战力也强悍,但真要占据了辽国中京大定府,必然被辽国全力反扑,如今大战方歇,再要经受一场大战,不知道前景如何。
柴荣劝说道:“哥哥,听荣一劝,占据大定府,必会遭受上京、辽阳府两路夹,到时就算加上斡朗改、辖戛斯六万大军和二万多周军,充其量也不过十一万人,如何在辽国境内对抗数倍于己的辽军?“
百里无忌神秘一笑道:“如果辽阳府辽军无法前来增援呢?“
柴荣见百里无忌表情有异,心中一惊,问道:“难道明国还有军队是荣不知道的?“
百里无忌笑笑道:“二弟自然知道,但二弟可能一时没有想到。“
向地图点了点,百里无忌道:“看这时,明国东瀛驻军三万人已经抵达高丽,与明国高丽五万驻军合编为征辽军,如今已经西渡鸭绿江,攻入辽国境内。辽阳府遭受八万明军进攻,如何还有能力分兵增援大定府?“()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柴荣恍然大悟,连声道:“哥哥深谋远虑,荣不如也。”
百里无忌道:“二弟休要自谦,明国之事,自然是我更为清楚些。这样,我估摸着西线战场这几日应该会传来捷报了,到时,我便令百里义的新军东向,从银、府州横穿至燕云。如此一来,大定府就能稳固。”
柴荣点头道:“如此一来,大定府可得。”
百里无忌道:“如此,还请二弟鼎立相助了。”
柴荣笑道:“荣必当尽心尽力。”
于是,百里无忌令陈延正部迅速修整三天进行补给;令武、儒二州的斡朗改、辖戛斯六万大军率先北上进攻古北口东北方向的北安州,并据城固守待命。
柴荣令成德节度使武行文北出长城,进攻燕子城、炭山,然后据炭山城固守待命。
果然,两天后,西线战场明、周两军的捷报同时传到迁州。
明军云扬部与徐守仁的特战军在截断阻卜军一万多人退路,俘虏该部阻卜军后,随即收复秦州北上至义、渭二州西部。百里义的四路新军在渡过渭水之后,兵锋直指正北方向的义州。
周军凤翔府王景、昝居润部向西北方进军,兵不血刃地收复陇州,进逼义州。宁州向训部、赵匡胤部从宁州向泾州增兵,之后,两部向渭州进军。
明、周两国四路大军于八月十五日,向义、渭二州苟延残喘的阻卜、辽军发起了总攻。
经过三天三夜的激战,百里义的新军率先攻破义州南门,占领义州,与云扬、徐守仁两部顺利会师。阻卜、辽军残部向北溃退,寻求与渭州城的辽军会合。云扬、徐守仁率兵肃清义州城内残敌之后。停驻义州城向燕云报捷待命。
周军凤翔府王景、昝居润部随即继续北向,与向训部、赵匡胤部东南合击渭州。八月二十日,周军十万大军攻破渭州城。阻卜、辽军残部继续向北溃逃。已经再无战意。
王景、昝居润部开始驻守渭州城,而向训部、赵匡胤部继续向北追击。
而银州郑恩部在闻知西线大捷之后。随即率军向夏州反攻,夏州辽军士气已衰,没等郑恩率部发动进攻,便已闻风而逃。郑恩由此迅速收复夏、宥二州。并将大军囤于宥州,震慑盐州辽军。
至此,西线战场大获全胜,明国所有失地全部收复;周国失地除了最北端的灵、盐二州还处于辽军的控制之下,其余全部收复。而灵、盐二州的收复也只是时间问题,只要向训部、赵匡胤部赶到盐州与郑恩部两面合击,盐、灵二州收复指日可待。
百里无忌与柴荣各自看完捷报,相视一笑,相互换过奏报,再行细看。
“二弟,大局已定。”
“哥哥,胜负已分。”
二人异口同声地开口,一愣之下,一起仰头大笑。
一息之后。百里无忌收起笑声,注视着柴荣道:“二弟,相处之时已半月有余。该是分手的时候了。”
柴荣一愣,问道:“哥哥不是决定进攻辽国大定府吗,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百里无忌道:“西线战场告捷,就解决了北伐的兵力问题。辽国新败,再组建新的军队需要时间,趁现在其慌乱之际,有百里义的新军为峙,拿下大定府已经不足为虑。而西线战场初定,百事待兴。需要二弟前去坐镇,只要收复灵、盐二州。就能与明国河西甘州回鹘景琼、青海角厮罗部连成一片,到时就算是五万阻卜军到达也是回天无力。大事可定矣。”
离开开封已经快满一个月,柴荣心中其实也很挂念,见百里无忌已经考虑周全,也不再多说。
柴荣道:“如此,荣立即传令武行文,将其部指挥权转交哥哥。”
百里无忌笑着点点头道:“也好。虽然有百里义新军,但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柴荣道:“如此,我就今日便动身,先回开封府,再转夏州。”
百里无忌道:“如此甚好。我送二弟。”
离别之时,两人相对无语,柴荣伸出两臂,与百里无忌拥抱之后,便翻身上马而去。
百里无忌心中一阵颤抖,望着柴荣的背影大喊道:“二弟,千万保重身体。”
远远传来柴荣的回答:“哥哥也须保重。”
……。
百里无忌传令义州,令云扬、徐守仁两部继续向西北挺进,增援河西甘州回鹘景琼、青海角厮罗部,防止南下的五万阻卜军临时起意,攻打肃、甘、凉三州。令百里义率新军北上,由夏、府州至燕云。同时令金陵府加紧生产弹药,随时输送燕云。
百里无忌知道,快两年的战争,已经令明国的军械库入不敷出,四大军械坊已经连日连夜地生产了,但九十九道关都闯过了,就不差这临门一哆嗦了,熬过这一仗,明国将再也不需要将大量精力投掷于辽国身上了。
而此时,百里康率八万征辽军在鸭绿江以西开州一线浴血奋战。
得到百里无忌旨意之后,百里康就知道,辽国的好日子到头了。做为百里无忌的心腹,百里康有着敏锐的觉察力。他从百里无忌任命他为驻高丽军都督的那一天,就猜到总有一天,他将率驻高丽军西攻辽国。
百里康知道,大郎将自己数年不动地放在高丽,绝非单纯地因为自己娶高丽的公主。这些年来,自己日日整军备战,为得就是这一天,也许,经此一战,自己就能回到明国去了。
百里康从没有认为自己娶了高丽女王,这应该待在高丽,他也从没有希望身居朝堂之上,高官厚禄,他的梦想仅仅是希望能在百里无忌身边,与阿仁、阿义一起相伴。
而现在,这一战之后,也许就能实现了。
百里康令李建勋率三万驻东瀛军固守渌州一线,而自己则渡过鸭绿江,西攻开州。
百里康早已摸清辽国鸭绿江一线防御兵力,北边的率宾府驻守着由粟末靺鞨族的三万人组建的渤海军,而辽阳府则驻守着奚族的四万大军。()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百里康令李建勋固守渌州的用意就是防备三万渤海军南下。
八月十五日,也就是百里无忌与柴荣燕州会晤的这一天,百里康率五万征辽军向开州发起了攻击,这攻击绝非试探性攻击,而是决战。这符合百里康的性格,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在百里康率军渡鸭绿江时,辽阳府就已经探知高丽方面有异动,驻守辽阳府的四万奚族军分兵二万进驻开州,防备高丽军发难。
战争往往就是这样,先动手的永远占便宜,而打到别人国内的也一定占便宜。
如果四万奚族军不分兵,百里康还真不容易得手,奚族军的战力绝不逊于耶律璟的皮室军,只是该部族人员比不上契丹族兴盛,可被契丹族置于治下,这就好象粟末靺鞨族一样,这靺鞨族就是日后女真族的祖先,也是因为人丁不旺,才被契丹族统治。
百里康此战碰到了硬茬,虽然征辽军前身是明军驻高丽、东瀛军改编,但百里无忌出于安全起见,防止火器技术流落高丽、东瀛,并未对驻军配备火枪和火炮,仅适量装备了手榴弹和地雷。
所以,征辽军的军械并不比奚族军高出多少。
所幸,这些年因为明国强盛,百里无忌又对百里康部补充了足够的战马,经过这几年百里康的整训,征辽军才能与奚族军进行这一场殊死决战。
百里康率五万大军进逼到开州城外,奚族军早已列阵以待。
没有二话,双方便开始了惨烈的厮杀。
百里康首先让二万征辽军猛烈地向列阵的奚族军发动了攻击。
奚族军开始只是一万人出战,一万人留守开州城,可面对征辽军二万人的进攻,明显已经顶不住了。只好全军出击,方才守住了阵线。
战斗从早上一直到打天黑,双方才鸣金收兵。几乎是一命抵一命。第一天百里康的征辽军就损伤了六千七百人。
休战之后,奚族军感到对手的强大。向辽阳府传出了求援信,而辽阳府接警后,一面派出一万大军,一面向上京求援。
夜幕下,百里康平淡地面对着将领报上来的战损数字,下达了夜袭命令。
开州城是个小城,无法容纳太多的辽军,百里康抓住这一点。方才令征辽军二万大军白天对奚族军进行了猛烈的攻击,为得就是消耗奚族军士兵的体力。
如今,六千七百人的伤亡代价已经付出,夜袭,就是百里康收获的机会。
他令白天参战的军队休整,百里康亲自率领二万征辽军对开州城进行夜袭,除了战刀,他令将士只带手榴弹和火药,百里康决定强突开州城。
丑时三刻,正是人最需要睡觉的时候。夜袭命令下达之后,二万征辽军并不隐秘前进,而是大张旗鼓地慢慢进逼。士兵们每人手持一个火把,横排千人队,二十排方阵,齐齐向开州城前进。
这是一种气势,压倒性的气势。百里康知道开州城中守军已经疲惫,所以选择用气势克敌制胜。
奚族军将士已经睡熟悉,警戒的哨兵和巡逻的守军示警之后,都腥松着眨眼,万分不情愿地起身。好不容易列队完毕。
这时,征辽军已经进逼至城下。
奚族军主将见士兵这番模样。哪能再出城与敌军厮杀?只好下令据城死守,以弓弩拒敌。
这就给了征辽军爆破城门的机会。正中百里康下怀。
夹在队伍中的百里康嘴角微抽,闪过一丝冷笑,下令征辽军组织破城。
用火药爆破是明军的强项,征辽军前身就是明军改编,于是,一场山崩地裂地破城景象再次重现了。
百里康不怕为名将的荣誉,他数次以少胜多,以弱胜强,也数次引起争议,甚至被明军士兵冠以“凶将”之名。但他的战绩永远是明国统兵将领无法企及的标杆。
百里康成名之战是当初楚国建宁峡谷一战,百里康所辖一厢士兵、一个轮炮营、一个骑兵营共七千余人,全歼楚军三万静江军,俘虏一万八余人,其中伤者六千余人,并斩杀静江节度使马希瞻。自身阵亡三千七百人,重伤九百人,轻伤一百余人,余者下落不明。
最后,特战都以一千一百余人俘虏了静江军一万八千余人……。
如今百里康率五万征辽军,再次以他的风格,以六千七百条生命的代价,歼灭了素以强悍著称的二万奚族军,无一漏网。
又以惯有的狠辣,杀尽了城中每一个还活着的奚族士兵。
百里康并不是一个喜欢杀戮的人,但正象他所说的,我的梦想是安静谦和地渡过一生,但如果有人要阻拦我这样生活,那就先杀尽阻拦我的人,再过安静谦和的日子。
百里康下令在全军开州城中修整,他并不象云扬激进,也不象马骥云那样沉稳,他有着儒将的特色,喜欢把握人性。百里康认为,虽然开州城攻陷,但辽军绝不会因此而产生恐惧,必会向开州反扑,既然如此,征辽军何不依开州城墙为屏障,以逸待劳?
百里康预料得没错。第二天下午,从辽阳府派出的一万大军来到开州城外。
百里康随即大开北门,以一万征辽军迎战奚族军,而私下里,早已埋伏在开州城外东、西两侧五里地的征辽军二万大军,迅速向奚族军后方合拢。
于是,这一万奚族军再次被轻松全歼。
此时,百里康下达了立即向辽阳府急行军的命令。他知道,既然辽阳府只派一万大军前来增援,想必辽阳府的兵力已经捉襟见肘,趁他病要他命,这句话是百里无忌小时候捉弄江陵府为富不仁的土豪时常说的,百里康自然最有体会。
四万多征辽军骑兵连日连夜的急行军,一天之后,除了少量掉队的士兵,其余全部集结在了辽阳府城外。
而此时,从未与明军有过交手机会的奚族军再次犯了同样的错误,据城死守。
但话说回来,不据城死守也逃不过辽阳府陷落的命运,毕竟以一万对四万多,这样的仗也就是百里康这种狠人才打得出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辽阳府一万奚族军只支撑了三个时辰,就被征辽军连续爆破了东、南两个城门,之后,全城陷落,残余奚族军见机不妙,从北门逃出了一千余人,余者皆被杀尽。
至此,辽国东京落入明国之手,上京暴露在征辽军的兵锋之下。
百里康完成了既定目标,开始固守辽阳府,向燕云送出战报之后,等待从鸭绿江运输而来的军械粮秣补给。
五日后,百里无忌接到百里康的战报,心中大喜,原计划是由百里康率征辽军牵制辽阳府、率宾府辽军增援上京,不想,百里康一战攻下开州和辽阳府,如此一来,燕云明军再不用担心受辽军两面夹击的风险。
百里无忌随即发出一系列命令:令彭晓舰队改变作战目标,将来州改为锦州,用舰炮轰击锦州,为登陆的二万火枪兵提供掩护,进行抢滩登陆,直接占领锦州,以达到与辽阳府相互呼应的目标。
令陈延正部出迁州北上,攻击来州,以达到与锦州连成一片的目的。之后,与锦州登陆的二万火枪兵会合,对大定府西门发起攻击。
令周军武行文部与辖戛斯、斡朗改六万大军会合,向西北进军,绕过滦河,再转东向,从滦河与潢河的间隔中间,对大定府东门进行攻击。
令百里康不惜一切代价牢牢守住辽阳府,吸引辽军兵力。
而百里无忌自己率三千亲卫移驾至檀州,等待百里义的新军到来。
百里无忌此举唱得是一出空城记,有一个致命的缺陷,那就是如果陈延正部和周军武行文部东西合围大定府遇挫,如果百里义的新军晚到,那么燕云十六州就是十六座空城。仅百里无忌的三千亲卫驻守。辽军如果直接由大定府南下,那么燕云必然沦陷。
但百里无忌敢赌,他赌辽国经燕云新败。无胆再向燕云出兵,况且大定府兵力见空。要出兵只能由上京调派,百里无忌赌辽国朝廷如今没有这么快的反应能力和这么快的办事效率。
这个缺陷中,只要百里义迅速赶到,就算是个缺陷,也能弥补。百里无忌对新军战斗力抱有强烈的自信,如果集合一半国力的十万新军连这么一点都做不到,那不如就地解散。
命令发出之后,燕云各部迅速行动起来。百里无忌也率着三千亲卫向檀州出发了。
……。
柴荣回到开封府,迅速召集群臣,解释了之前明、周两国间的误会,下旨给王朴官复原职。
之后,令王朴对开封府中的辽国细作和有异心的周国官员进行清洗,突破口就是当日朝堂之上建议处置王朴、废弃两国同盟、向明国开战的官员。
照柴荣的旨意,凡有上述言论的官员一律撤职羁押,待查清楚之后,再作处置。
于是,近百名大大小小的官员被牵扯进来。吏部尚书张承翰、知开封府事薛训、右谏议大夫尹日等人都被羁押,甚至连宰相、枢密使魏仁浦也因为当日愤怒之下说了些许重话也被牵扯在内,幸好王朴作保。柴荣也感怀其刚正不阿,特旨开恩,免去其的罪责。
之后,躲在张承翰府上的鲍虎被擒获。
三日后,一众官员只要有牵扯到辽国细作案的,全部被判决死刑,处死者有七十七人,而吏部尚书张承翰仅被削去官职,经查实。其当日一力在朝堂上建议与明国交恶,仅仅就是为了救他外甥鲍虎的命。而并非投靠辽国。
此案之后,开封府内官场为之一清。而渭、义战场和燕云战场的大捷极大地鼓舞着周国臣民。
柴荣的政令被以前所未有的效率执行下去。
这时,开封府中正在处理周国国内无名祠庙的柴荣听到了一个风声。
这两年的战争确实令周国国库一贫如洗,柴荣在处置了辽国细作之后,便听从了王朴了谏议,向国内的祠庙动手了。
有了“灭佛”的前科,柴荣决定先从废除国内无名祠庙入手,收回土地,并拆除铜铁佛象器具,虽然收获不大,但也聊胜于无吧。
而就在这时,有关他的结拜兄弟赵匡胤的流言不经意地传入了柴荣的耳中。
流言说赵匡胤自出生就有帝皇之象,出生时赤红的光照满屋子,奇异的香味过了一晚上都未散去。身体上有金色,三天都未改变。
而且长大后容貌威武,器度豁达,有见识的人知道他不是一般人。学习骑马射箭,他总是超出其他人之上。曾试骑一匹烈马,也不给马套上笼头,烈马跑到登上城楼的斜道上,他的额头撞在门楣上人从马上掉下来,人们以为他的脑袋一定会被撞碎,不料赵匡胤却从地上慢慢起身,继续追赶马并跃上马背,一点也没有受伤。等等。
在这个家国天下中,不用说是结义兄弟,哪怕是亲生父子,对于权力的争夺也是无情的。最让柴荣纠结的是,流言中牵涉到了华山隐士陈抟。
流言称,陈抟善相面,话说当年陈抟在来华山隐居的路上,碰见一位老者肩挑箩筐,两只箩筐中各坐着一个男孩,当老头从他身边经过时,他大呼一声:“莫道当今无天子,都将天子上担挑。”高兴得差点从驴背上掉下来。此后逢人便说,那老头一肩挑了两盘龙。那老头,便是赵匡胤的父亲。
之后,等赵匡胤长大,陈抟算好赵匡胤这天要来华山避难,便装扮成一个卖桃老汉,挑着桃筐,拦在华山路口。赵匡胤走一步,歇一步,又饥一渴,又困又乏,心里正盼着遇见个卖吃喝的,好吃一个饱哩,谁知瞌睡来了就有人递枕头。他老远望见两筐鲜桃,又红又大,顿时脚上来了劲儿,于是就一鼓作气跑了上去,不问三七二十一,狼吞虎咽地吃起来。不一会,两筐鲜桃便所剩无几。
吃罢桃,赵匡胤将嘴一抹,横下扁担,依着箩筐,倒头便睡,还不时地把他那双自大臭脚伸进陈抟的怀里。()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陈抟也不唤醒他,就在一旁悄悄地等着。一直等到日落西山,赵匡胤才醒来。可是他扛起盘龙棍,扭头就走。陈抟连忙拦住说:“你这位壮汉,吃了我的桃,还躺在我的扁担上睡了一觉,睡醒了分文不给,连个谢字都没有,扭头便走,讲不讲理呀?”
“要钱?要什么钱?多少钱?”赵匡胤从来就不懂得吃了东西还要付钱。
陈抟并不生气,仍然心平气和地说:“得了,我看你也付不起,就要你一文钱吧。”
赵匡胤一听哈哈大笑,想这老头好生奇怪,两筐桃子才要一文钱,就慷慨大方地说:“好,一文钱就一文钱。”可是,他在身上摸了半天,连一文钱也没有摸出来,不由羞得面红耳赤。
陈抟老祖一看,一文钱难倒了英雄汉,忙找了个台阶给他下:“没有钱不要紧,只要你陪我下一盘棋,赢了我,就算你付了桃钱。”赵匡胤心想,别的我不会,下棋赌博我可是行家,我不光要赢桃钱,还要让你连家里的桃树都输个精光呢?
头一盘,赵匡胤赢了,他越发得意,硬要来第二盘。陈抟老祖说:“你还了桃钱,也就罢了。天色已晚,我要回家呢。”赵匡胤急忙拉住道:“别忙老头,下一盘棋我还要赢你家的桃树呢。”陈抟老祖哈哈一笑说:“要是你输了呢?”赵匡胤说:“我就赌这根盘龙棍。”
谁知第二盘还没走几步,赵匡胤就败下阵来。陈抟二话不说扛起盘龙棍直奔华山而去。赵匡胤岂肯认输。跟在后面连喊带叫:“再来一盘,再来一盘!”就这样喊着叫着,等他追上陈抟时,已来到了东峰下棋亭。
此时明月当空,天宇如洗。山空谷静,万籁俱寂,只有清风徐徐吹来。山峦隐隐如黛。赵匡胤从未体味过如此美妙的情景,直觉得身处境外仙天。不由一阵阵如幻如痴。直到他发现坐在石桌对面的已不再是卖桃老汉,而是一位白发飘髯的老道长时,才想起自己是追着卖桃老汉来再杀一盘的。
陈抟指着眼前已摆好的棋盘说:“你追着来是想再赌一局,不知这次用什么作赌注?”赵匡胤知老者不是凡人,早已从心里佩服了许多。他知道自己身上空空如也,盘龙棍已输给对方,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拿什么作赌注。只好信口说:“我赌华山!”
陈抟正等着这句话呢,他当然满口应允,还说:“空口无凭,要写个文约为证。”赵匡胤想,华山又不是我的,输了就输了,立个文约又有何妨。陈抟早就预备好笔墨纸砚,写了文约,还让赵匡胤压了指印,然后才坐下下棋。下了三盘。赵匡胤输了三盘。陈抟高兴地说:“华山真的属我道家了?”赵匡胤却耍赖说:“山是道家的山,树是皇家的树。”陈抟一听此话,连忙跑倒口呼:“谢主龙恩!”赵匡胤不知这位道长为何行起君臣之礼。正想问个明白,陈抟说:“壮汉身有九五之尊,日后便知。”
赵匡胤知自己有天子之位,信口开河输了华山,日后定遭世人谴责,心中悔恨,忙去抢夺文约。不料陈抟轻轻一口气,文约就飞过谷涧,贴到棋亭对面三凤山的石壁上去了。
赵匡胤知自己欲赖不成。就请求陈抟指点迷津,早日成就立国大业。陈抟说:“后汉枢密使郭威帐下征讨李守贞。正在招兵买马,征集良将。何不去投?”听了陈抟的指点,赵匡胤立即下山直奔潼关,随了郭威。
这种传言本就荒谬,但无风不起浪,柴荣虽然不信,但却暗生警觉之心,传言止于智者,但天下芸芸众生中,又有几个是智者?而流言竟然能传到自己的耳朵里,自然有居心叵测之人在背后煽风点火。
柴荣考虑到赵匡胤正在前线作战,为避免影响战局,而自己又将前往夏州督战,于是,下旨征召陈抟到慈州,打算探探他的口风。对外宣称自己听说陈抟有道术,将他征召前来觐见。
十天之后,柴荣风尘仆仆地来到慈州接见了陈抟。
柴荣不好直接问陈抟流言可是出自其口,而且柴荣也敬佩陈抟的为人,不想太过无礼。
因为后唐明宗也曾经亲自写诏书传召过陈抟,而陈抟应召前来却只揖不跪,明宗待他愈加恭敬,赐号“清虚处士”,并赐美貌宫女三人,陈抟谢绝不纳,作诗云:“雪为肌肤玉为腮,多谢君王送到来。处士不解巫峡梦,空烦云雨下阳台。”陈抟见明宗只会以美女拢络自己,没什么大出息,与自己所期盼的明主大相径庭,于是,另书一封辞别信,并此诗一并交给宫使,悄然遁去。自此,陈抟名声大噪。
柴荣采取迂回的方法对陈抟说:“素闻道教的黄白之术(炼丹术)奇妙,能把平常的铁变成黄金,朕素有兴趣,还望道长不吝赐教。”
陈抟心中已经猜到柴荣传召自己的用意,他悲悯地看着眼前这位这乱世中已经不多见的勤勉的皇帝,不觉得叹了一口气,这高高在上的一国之君被钱财之事急疯了,竟想通过虚无飘渺的黄白之术解决困境,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陈抟对柴荣说道:“陛下为四海之主,当以政治为务,奈何留意黄白之事?”
其实陈抟心中也敬佩柴荣,但敬佩归敬佩,看着这个面露死气的人,陈抟只能选择赵匡胤,天下流传的传言,正是陈抟通过门下的弟子散布出去的。
唐亡以来数十年间,战乱频频。五十年间,易王姓十三君,而亡国被弑者八,长不过十余岁,甚者二、四岁而亡。天下大乱,连个稳定的朝廷都没有,天下实际上就处于无官府状态。
当官府权力失效时,宗教组织就起了临时官府的作用。
道教历来就有这个传统,他们本来就起源于汉末大乱时的五斗米教,陈抟看清了形势,一方面正式的权力组织朝廷极不稳定,走马灯似的变换。另一方面,民间的道教组织能聚集起信众,维持天下秩序,是现实可用的力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于是陈抟才弃儒从道,也学得此符箓祈禳之术,以治病救人之名,逐渐在华山一带,建立起有组织的力量,已经俨然成为一介民间领袖般的人物。他有道家神仙的名望,又有一大群追随者簇拥的实力,这也是后唐明宗不敢对他下手的真正原因。
陈抟后来才明白,纵然集合再多的信徒,没有军事力量也永远成不了大事,所以,他开始物色有能力之人做为代言人或者依靠,希望通过合作来实现他的政zhi主张。陈抟本可选择柴荣,但私下看到柴荣之后,陈抟只能选择赵匡胤,没有人会去选择一个寿命短暂的人做为自己的合作伙伴。
柴荣也在平静地看着陈抟,他知道,十有八九流言就是出自此人之口,但此人的名望和实力,实在令自己无法下手除他。而现在此人能应召而来,想必已经有了防范,自然不能随意诛杀。但如此让陈抟肆意妄为下去,恐怕必酿出大祸。
柴荣思忖再三,突然开口道:“素闻道长深修睡功之法,可以不吃不喝,被称为华山高卧。朕不信,想考较一下道长的睡功。不知可否?”
陈抟心中清楚,这哪是考较,这就是诛杀自己的另一种方法,但他是皇帝,要杀要剐就在他一念之间,不答应,恐怕死得更快。
陈抟问道:“不知道皇上要如何考较?”
柴荣道:“道长就在此室高卧,朕要去夏州,一个来回估摸着也就一个月时间,到时朕回来看望道长,如何?”
陈抟微笑道:“皇上尽管去罢。”
柴荣令亲卫用木板钉住门窗,再用封条封死。令八个亲卫留下看守,不准任何人靠近。然后向夏州进发。
但柴荣不知道的是,陈抟在应召前来时就已经令弟子向正在攻打盐州的赵匡胤传出了消息。
接到消息的赵匡胤心惊胆颤。却不敢与人商量。
这时,盐州城南门被向训部突破。阻卜、辽军残部向灵州方向溃逃。盐州北面紧邻长城,此时,向训传信,让赵匡胤出长城北上,再转西至灵州以北,而向训自己则率部追击逃向灵州之敌,如此一来,就能南北夹击灵州。一战荡平周国境内所有敌人了。
赵匡胤六神无主地率军携带着陈抟弟子北上,一路上,赵匡胤都在思考如何应对柴荣的雷霆之怒。赵匡胤想当皇帝,没有人不想当皇帝,但他也不想与柴荣起正面冲突,甚至不想抢柴荣的皇位。
这不是赵匡胤仁慈,目前而言,无论从实力还是名望,赵匡胤都无法与柴荣相提并论。
所以,赵匡胤非常担心。柴荣会因此将他一杆子打死,永不超生。
五天后,赵匡胤率军来到预定位置。正好向训击破灵州,一万阻卜军和两万多辽军从灵州北门逃出,欲向北逃往阻卜境内,却被赵匡胤拦个正着。
辽军主帅耶林抹只眼见去路已绝,恐怕全军覆没在所难免,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向赵匡胤部派出了讲和使者,期望能蒙混过关。
赵匡胤心中正烦,听到麾下亲兵禀报辽军使者前来。不耐烦地一挥手道:“让他滚回去,告诉耶林抹只。洗干净脖子等某去砍他的头颅。”
亲卫领命正要出去,突然传出一喊“且慢”。
不但亲兵茫然。连赵匡胤也困惑。
因为这一声“且慢”竟是陈抟弟子喊的。
陈抟弟子见赵匡胤迷惑地看向他,上前道:“将军请屏退左右,小道有话要讲。”
赵匡胤挥挥手示意亲兵先退下。
“将军,此是一条绝处逢生之路。”
“此话何解?”
“将军如今见疑于皇上,家师也被困于慈州,如果不应变,等下去恐怕是死路一条。如今正有大好机会,只要将军愿意,则可暂时解燃眉之急。”
赵匡胤本就是一个耳根子软的人,说道:“道长快讲。”
“将军可知道为何皇上没有召见你而只召见家师?那是因为如今将军手掌兵权正在作战,如果将军一战灭了辽军,此地战事一了,交回兵权在所难免。如此一来,不但将军会陷入危险境地,连家师也会深受其害了。”
赵匡胤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此理将军不会不知吧?”
“某知道。那依道长言,某该如何应对?难道要某投降辽国?”赵匡胤突然怒道,“若是如此,某就是死于皇上之手,也断不能为。”
陈抟弟子见赵匡胤发怒,连忙解释道:“将军勿须投降辽国。以小道之见,只要此地战局未平,将军自然能继续执掌兵权,先缓过一口气,拖延时间,以待其变。”
赵匡胤吁出一口气,道:“只要不是起兵作乱或者投降辽国,其它事都好说。”
陈抟弟子道:“将军放心。小道亦是周国臣民,怎会劝将军投降辽国?小道之意是将军放过这数万敌军,任其北逃,然后借追击之名,深入北地,如此一来,将军至少数个月勿须为交出兵权而担忧,只要将军无事,家师自然也会无事。”
赵匡胤问道:“那如何回答向训的责问?”
“将军只要说,由于北地难行,到达预定之地时,敌军已经北逃,将军只能尾随北追就是。”
赵匡胤还在犹豫不决。
陈抟弟子催促道:“将军,事态紧急,切不可错失良机。”
赵匡胤一咬牙一跺足道:“罢了,罢了,某就依你所言,先放过这群胡狗,待其北逃后,再追杀他们便是。”
于是,赵匡胤偷偷接见了辽军使者,与其商议了辽、阻卜军北撤之路。
之后,赵匡胤以调整部署之名,为辽军北逃开出了一条口子,耶林抹只及其麾下士兵和阻卜军由此幸运地逃出生天。
辛辛苦苦打下灵州城的向训率军沿黄河北上追击,到了石阻山与赵匡胤相遇,方才知道赵匡胤没有及时拦截住敌军,耶林抹只的辽军以及阻卜军残部已经北逃。懊恼之下,向训只好打算率军回撤,可赵匡胤不同意,他提议继续向北追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向训一向对柴荣忠诚不二,如今周国失地全部收复,没有柴荣的命令,他不敢擅自北追。向训劝说赵匡胤向皇上禀报之后,再作打算,但被赵匡胤拒绝。
赵匡胤表达了他没有拦截住敌军的歉意,见向训没有与他一同北上的意思,便决定自己率部追击,将功补过,希望向训能向皇上解释他的用意,并代为向皇上请罪。
向训与赵匡胤一向交情不错,又经过数次并肩作战,不疑有它,也只好点头同意了。
于是,在石阻山下,向训与赵匡胤分道扬镳,向训率部撤回灵州等待柴荣的命令,而赵匡胤率部向北方大漠追击耶林抹只而去。
至此,事态开始向百里无忌的预料之外发展,再不是百里无忌所知悉的历史了。
赵匡胤这一异常的举动,虽然保全了他的兵权,但被他放走的耶林抹只二万多辽军和阻卜一万残部,岂是他所能追上的,一旦逃脱,北方一望无际的大漠,根本无处追寻。
而耶林抹只却没有向辽国方向撤退,而选择了一个出人意料的方向,给百里无忌和明国增添了太多的麻烦。
而赵匡胤却不知道,没有不透风的墙,他所率的禁军虽然经过这两年战争,许多将领与他意气相投,已经成了他的心腹,但毕竟是柴荣的禁军,赵匡胤自然意料不到,当日辽军信使前来时,首先遭遇的那个禁军斥候什长,已经趁向训、赵匡胤两部会合时悄悄走脱。
赵匡胤北进途中,虽然得到禀报,但在如此异国他乡行军中,一个斥候什长失踪也属正常之事。随便遭遇敌国百姓袭击或者其它意外都会导致失踪,所以也没有放在心上,只是让人在三里范围搜索了一番。不见人影也就不了了之了。
……。
耶律璟带着他的数千宫卫和耶律惕剌的三万部族军灰溜溜地逃回上京。
迎接他的自然是看不见但感觉得到的一片指责。
而耶律璟显然没有在乎这些,他一到上京第一件事。就是下旨进行全国性征兵,自此辽国进入了全面战争状态。
这引来了辽国朝野的一片反对之声,这两年战争,辽国已经征召过一次兵了,而且一次就征召了三十八万人。而这一次,耶律璟的旨意却是凡十三岁以上四十岁以下的男丁皆在征召之列,各部首领心中异常愤恨,这是要将各族的男人全死绝啊?
耶律璟也感受到了这股来自辽国内部的反对浪潮。但他的应对是,令七万皮室军接管了上京的城防,令自己的三万宫帐军接管了内城防务,令耶律撒剌的三万铁骑兵迁至上京城外,负责外城防御。
同时下旨,加授北院大王耶律惕剌天下兵马大元帅之职。这个官虽然是临时职位,但权力可是相当大的,它可辖制辽国南北枢密院,统率全国汉人、契丹等各族兵马,除了皇帝的宫帐军。连皮室军也在其统辖之内。
耶律璟此时方寸已乱,本想将此职交于耶律撒剌,但对耶律撒剌疑心已起。只好将这重职交于了对他有“救驾之恩”的耶律惕剌。
也正是在这时,高丽大军进犯的消息从辽阳府传到了上京,还没来得及喘气的耶律璟只好命耶律惕剌负责东面辽阳府救援事宜。
耶律惕剌已经归降明国,做事自然有了分寸,他以调度之名,不经意地拖延了一天出兵时间,方才令三万皮室军从上京增援辽阳府。
也就在三万皮室军正准备出发之时,辽阳府逃出的溃兵带来了辽阳府陷落的消息。
这个消息引起了辽国朝野震动,辽阳府做为辽国的东京。地位何等重要。
由此,竟让辽国君臣本已经开始分裂的心。再次聚集起来,形成同仇敌忾的阵线。辽国朝廷一致通过了征兵令。耶律璟的征兵旨意得到了迅速地执行,而同时耶律璟责成耶律惕剌迅速收复辽阳府。
这次,耶律惕剌不敢再玩猫腻,迅速令正待出兵的三万皮室军暂留,再增派二万皮室军,合计五万人向辽阳府进军。
上京的兵力开始空虚,仅剩下二万皮室军、三万宫卫军和驻守城外的三万铁骑兵。耶律璟心中不安,但征兵刚刚开始,他于是开始调集分散在北方各州的辽军向上京集结。
耶律璟下旨令驻守胪朐河边当初用于防备斡朗改的七万辽军,抽调六万南下至上京以南的仪坤州,拱卫上京;令驻守黄龙府的用于震慑靺鞨族的五万辽军至潢河以南的龙化州,防备高丽军趁机攻打上京。
辽国经燕云迁州一战,兵力陷入了真空状态,耶律璟已经有些慌乱,头痛医头,脚疼医脚。他这一番调动,虽然令上京周边兵力瞬间膨胀,但也引起了不可小觑的隐患,黄龙府以东的剖阿里、盆奴里、奥里米、越里笃、越里吉五部(黑水靺鞨,也就是日后的女真各部)自此没有了契丹族大军的震慑,于是,开始了暗潮涌动。
不等耶律璟松懈,彭晓率领的舰队用火炮轰击了锦州,之后,二万火枪兵随即登陆,轻而易举地消灭驻守锦州的五千辽军,占领了锦州城。
无独有偶,陈延正率其部攻打来州,驻守来州的是辽军是五千汉人军,见明国大军来攻,早已没有了一丝战意,随即向陈延正部献城投降,陈延正兵不血刃地占领了来州。
周军武行文部与辖戛斯、斡朗改六万大军会合,八万多大军已经到达大定府西边的预定位置,进行整肃,为进攻大定府作准备。
至此,对大定府的三面包围形成。
大定府危如累卵的消息传到上京,令刚刚恢复了一下士气的辽国朝廷再次一片混乱。已经丢失了东京辽阳府,如果再丢失中京大定府的话,那上京就失去了两面屏障,无坚可守了。
但上京兵力已经捉襟见肘,调集的两路大军还在路上,耶律璟只能令耶律惕剌将二万皮室军增援大定府,会合大定府三万驻军,想来能坚持一些时间,以待调集的两路大军到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同时令耶律撒剌的三万铁骑兵南渡潢河,驻扎于仪坤州和龙化州之间,这个位置可以随时增援大定府、仪坤州、龙化州三个要冲。
让耶律璟没有想到的是,当他的旨意下达后,铁骑军统领耶律撒剌向他提交了辞呈,欲辞去铁骑军统领一职,请耶律璟另择贤能。
身为人母已经多年的耶律撒剌再也不是当年与百里义厮杀在辽阳府城外的那个“女汉子”了,母性的光辉令这个就算在辽国朝廷中也不多见的巾帼重臣失去了上阵厮杀的兴趣,父亲不在身边的狗剩不能没有母亲照顾,而此次南渡潢河,厮杀的对象正是明军,耶律撒剌不知道是否针对遇到百里义。此战不管是输是赢,耶律撒剌知道,都将对孩子造成伤害,所以,她无法选择,只能选择逃避。
耶律撒剌的辞呈自然无法得到耶律璟的同意,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把做为辽国皇族镇国之宝的铁骑军临阵换将?这可是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如果早一年前耶律撒剌上奏请辞,耶律璟也许会非常高兴地允准,但现在,耶律璟再怎么有疑心,也只能勉力挽留了。
耶律撒剌心中也知道,如果硬辞,说不定会发生些什么意外,当年百里义遇刺的一幕直到现在她依然历历在目,考虑到孩子的安危,她只好收回辞呈,答应耶律璟战后再议。
耶律撒剌硬起心肠将狗剩带在了身边,决定携同南下。她知道战场险恶,但如果将孩子留在上京,危险甚至超过残酷的战场。耶律璟残虐她深有体会,虽然耶律璟对心腹也不错,但对于异己却是狠得不敢令人想象。耶律撒剌自然察觉一年多来,耶律璟派人对她的监视,耶律璟对她起了疑心。她已经不再是心腹了。
而就在耶律撒剌离京的前一夜,两个意想不到的辽国重臣前来上京城外。铁骑军的驻地造访。这两人是耶律璟新封的天下兵马大元帅耶律惕剌和同为枢密副使的耶律朔古。
如果耶律朔古来访,耶律撒剌自然想得通,毕竟自己曾经救过他,替他在耶律璟面前撑腰,保全了他及其他的部族。可耶律惕剌的来访,耶律撒剌就想不通了,毕竟对她而言,现在只是一个被耶律璟起了疑心。深具戒备之人。
“不知二位前来有何指教?”耶律撒剌淡淡地问道,纵然她心里是如此的波涛汹涌,她不怕耶律璟为难自己,只怕孩子受到伤害。
可耶律惕剌并不答话,仅仅是神秘地一笑。
耶律撒剌心中诧异,转头看向耶律朔古,想从他的眼中得到些许暗示,可耶律朔古除了微笑,没有丝毫异状,耶律撒剌心中有些愠怒。自己怎么样也救助过他,如今自己遇事,他竟一点暗示也没有?
这时。耶律惕剌突然开口道:“撒剌统领对如今辽明战争如何看?”
“还请元帅赐教。”耶律撒剌毫不客气地将皮球一脚踢了回去。
“我想听听撒剌统领的见解。”耶律惕剌坚持道。
耶律撒剌没有办法,虽然铁骑军还是只受耶律璟的辖制,不在兵马大元帅的统辖之下,毕竟无论从官职还是耶律璟的亲近度,自己现在都无法与耶律惕剌相比。
“这场战争,我国最好的结局就是惨胜。”耶律撒剌平静地说道。
耶律惕剌一副刨根问底的态势,问道:“何以见得?”
耶律撒剌眯起眼睛,回答道:“我国地广人稀,战备物资不足以与南地相抗。作战本以迅捷见长,以排山倒海之气势克敌。可如今战争持续了两年,国力损耗过巨。现在严冬已近。百姓和将士都须准备过冬,再打下去,恐怕……。”
耶律惕剌不置可否,他渐渐闭上眼睛,微微仰头道:“如果此战我国败了,上京失守,撒剌统领可有应对之策?”
耶律撒剌闻言一惊,自己说得已经放肆,没想到耶律惕剌说得更为露骨,就算是心腹,也不至于如此张狂吧?
“元帅今日可是来传皇上旨意?”耶律撒剌突然问道,她以为耶律惕剌定是奉皇上之命,向她传什么密旨来了。
耶律惕剌回正脑袋,张开眼睛道:“我不是奉皇上之命前来,仅代表个人向撒剌统领讨教,若真的上京失守,该如何应对?”
耶律撒剌定定地盯着耶律惕剌,耶律惕剌坦然地任她盯着。半晌,耶律撒剌看不出他有什么异状,也不象是在试探,于是叹了口气道:“真若有这么一天,我契丹族怕是只能向北撤过他鲁河、曷剌河,在长春州周边与靺鞨五部争夺土地了。”
耶律惕剌突然吁出一口气道:“撒剌统领说了实话,从太宗(耶律德光)立国始,我契丹族统治北地数十年,可如今国运尽了……。”
耶律撒剌不明白今天这是怎么了,耶律惕剌如今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重臣,怎么会对自己说如此不着边际的话,再次向耶律朔古望去,耶律朔古却依旧是微笑而对,面容不见丝毫变动。
耶律惕剌冷不丁地问道:“撒剌统领可想过我族为何衰败到如此地步?”
“请元帅赐教。”
耶律惕剌叹气道:“那是我族缺少一个象太宗般圣明的皇帝。”
这话就说得有些诛心了,毕竟耶律璟是当今辽国皇帝,传出去那就是死罪,耶律撒剌脸色一变,正要逐客。
却听耶律惕剌说道:“撒剌统领有个五岁的孩子?”
“是。”
“听说孩子的父亲是明国人?还是明国的大将军?”
耶律撒剌惊得直接从座位上蹦了起来,这消息若是传出去,就算耶律璟不杀自己,朝廷官员也不会放了自己和孩子。耶律撒剌不知道耶律惕剌从哪得知此事,最大的可能就是耶律朔古告诉他的,怪不得他从进来开始一直不说话,原来是兴师问罪来了。
既然如此,那你们今天就别回去了。耶律撒剌暗暗一咬牙,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说来也怪,她一旦心中有了决定,反而平静下来了,耶律撒剌突然微笑道:“确有此事。”
耶律惕剌自然看见了耶律撒剌脸上的变化,他悠悠说道:“如此说来,日后还得请撒剌统领多为我等二人和我契丹族美言几句了。”
耶律撒剌闻言一震,这话何意,难道……。
“撒剌统领勿须见疑,我和朔古副使前来,只是想听听你的意见,若真到了我族生死存亡之际,还请看在同是契丹族的份上,为我族多争取一些利益。”
这话说的有些直白,耶律撒剌有些懂了,耶律惕剌这是在留后路了。
耶律撒剌道:“元帅放心,这本是我本份之事,但眼下还没真到那个时候,元帅也不必太过悲观。”
耶律惕剌道:“还有一事想请教撒剌统领。”
“元帅请问。”
“既然战事糜烂,国力难支,不如与明国议和。不知撒剌统领对此有何看法?”
“呃……。”说实话,这辽国国内怕是再无一人比耶律撒剌更想两国言和了。“元帅所言正是我所想,只是,皇上一意孤行,必是要将战争进行下去,况且国内征召旨令已经下达,怕是难以力挽狂澜。”
耶律惕剌点点头,饱含深意地说道:“想要阻止怕是不行了,今日来,是想劝说统领,统领所率铁骑军切不可与明军交战,只要一开仗,如果败还好,一旦胜,恐怕再无回转之余地。”
耶律撒剌自然最不想与明军交战,她还深怕与百里义部遭遇。可她不明白耶律惕剌为何要如此劝说。
“不知元帅此话何解?”耶律撒剌问道。
耶律惕剌长叹道:“如今明军三面包围大定府,我朝主力尽失于燕云,兵力悬殊。统领之铁骑军纵然有天神般地战力,恐怕也独木难支、回天乏术。而一旦明军与统领交战之时损失惨重,必会报复,到时恐怕我族就会深受无妄之灾,再想与明国议和,恐怕……。”
耶律撒剌明白了,耶律惕剌带耶律朔古前来,恐怕真不是奉皇上旨意而来,她知道耶律朔古已经是明国之人。现在看来,二人一起前来,耶律惕剌已经知道耶律朔古的隐秘,那么耶律惕剌必也与明国有染了。
想到此,耶律撒剌心中愈发地冰冷,契丹族真已经到了众叛亲离的地步了,连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兵马大元帅都已经与明国藕断丝连,也就只有皇帝独自在与明国较劲了。
“只是奉皇上旨意,我铁骑军南下之事已定,如何能不与明军交战。请元帅赐教。”想到此,耶律撒剌有些心灰意冷,也罢。早点结束这场战争,也好让孩子早日见到父亲,只要明国不存灭我族之心,那……也就罢了。
耶律惕剌见耶律撒剌并无反对之意,还向他请教避战之法,心中大定,向耶律朔古看去一眼。
这时耶律朔古方才起身道:“撒剌统领,你依旧遵旨意渡潢河南下,渡过潢河后便驻扎下来。勿须再向南进一步,我会向明国皇帝陈述统领的苦衷。并请求明军不要进逼。至于向皇上和朝廷如此交待,自然有元帅和我安排。统领勿须担心。”
耶律惕剌补充道:“皇上一心求战,我已将五万皮室军调至辽阳府一线,所剩二万皮室军全部调去大定府,皮室军不为我所控制,也就只能顺其自然了,只要大定府之战失败,你我等人共同向皇上陈述厉害,以求形成合力,向明国议和。统领以为然否?”
耶律撒剌黯然点了点头,二人的意思她领会了,皮室军忠诚于耶律璟,想要策反的难度太大,所以耶律惕剌将他们抛弃,任由明军屠戮。而只要铁骑军按兵不动,他们就设法保全,耶律撒剌心中苦笑,如果不是孩子的父亲是百里义,自己对他们还有用,想必三万铁骑军他们也会不屑一顾地抛弃,做为兵马大元帅,耶律惕剌有得是法子这么做。
而让自己在潢河一线驻足不动,想来也是为二人与耶律璟交涉时增添一个沉重的筹码,以压制耶律璟。如此看来,耶律惕剌敢于今天向自己坦露,那朝廷之中的部族首领想必大部分已经被他说服,也就是说,不管自己愿意不愿意,答应不答应都已经无事与补了。
她还知道,其实从今天晚上这一刻起,辽国已经败了,至于败到何种地步,那就要看耶律惕剌等人是如何与百里无忌讨价还价了。
……。
百里无忌去檀州的路上经过蓟州城,被陈延正炸塌了半座的蓟州城展现在百里无忌的面前,北门和左右两侧一半的城墙已经变为一堆废墟,而辽军的尸体和残肢断臂至今还暴露在空气中,幸亏陈延正不是丧心病狂之人,埋设炸药之前将百姓赶至了南城,纵然如此,半城的百姓也因此失去了他们赖以生存的房屋。
百里无忌率亲卫队从南门进的城,一路上,沿街的屋檐之下,无数的百姓流离失所,仅蜷缩在别人的屋檐下过活。此时已经是秋天,北地晚上的寒冷已经能夺去人的性命。
百姓见百里无忌率军而来,纵然不知道是皇帝来了,也知道此人必是明国大官,于是,一个,两个,然后是一群,最后全部蜂涌而上,齐跪在百里无忌的马前,拦住百里无忌的去路,祈求能为他们解决眼下的危机。
百里无忌心中暗骂着陈延正,但这确实也怪不得陈延正,如果换作是百里无忌,想必当时也会来这么一手,城炸了可以重建,但如果让火器落入辽军之手,再用到明军自己头上,那才叫一个冤枉呢。
百里无忌随即令两个亲卫分头向燕州和顺州传信,令当地官府立即筹集粮食运送至蓟州救灾,又派一人回转迁州,令迁州刺史派人运送营帐和粮食至檀州。同时令三千亲卫队将自己的营帐搭设起来,让房屋被毁的百姓临时住进去,并将随身军粮分派给受灾百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幸亏蓟州城本就人丁稀少,州城所容纳人数不过一万人,受灾人员也不足五千人之数,否则,就百里无忌三千亲卫的营帐,哪顾得过来。
安排完这一切,此时,蓟州刺史方国华才带着蓟州衙门官员赶到现场,跑得满头大汗的方国华一骨碌地跪倒在百里无忌面前,高声请罪。
百里无忌冷冷地问道:“城炸之后,你做了些什么?”
方国华赶紧回答道:“臣身为蓟州刺史,不敢擅离职守,本应该将官仓粮食分发于受灾百姓,但辽军过城,不但洗劫了百姓,也洗劫衙门和官仓,臣无能,阻止不了辽军掠夺,只能……。”
“不必说了。”百里无忌道,过程已经明白,这并非是方国华的错,“朕不怪你,起来吧。”
“谢皇上不罪之恩。”方国华应声起来。
百里无忌说道:“朕已令燕、顺二州筹措粮食,但百姓房屋和北城墙重建,还要你组织百姓自己动手,所需要钱财,由朝廷负担。”
刚刚起来的方国华再次拜倒,大声说道:“臣代蓟州百姓,谢皇上洪恩。”
本已经分散到各营帐的百姓,这里方才知道,所拦之人竟是自己明国的皇帝,没想到皇帝被自己拦了,不怪罪还将粮食和营帐让给自己,心中涌动着热流,一时间竟再次向百里无忌涌来,看着百姓的跪拜如潮水般地一起一伏,令百里无忌心中感慨不已。自己并没有为这些百姓做些什么,不过就是给了他们应该给的补偿而已,竟令他们感动如厮。
百里无忌转头对依然跪着的方国华说道:“自即日起,蓟州免除一年赋税。”
在方国华和蓟州百姓的欢笑和谢恩声中,百里无忌率军向檀州进发。
一天后。百里无忌率军来到檀州城,这时的檀州城也已经被辽军洗劫,但总算住的地方还有。百里无忌令亲卫队在檀州城内驻扎。等待补给。
这时,从古北口而来的新军信使到达了檀州。信使本是过古北口向迁州报信,不想百里无忌行动迅速,已经到了檀州。
信使给百里无忌带来了好消息,百里义所率十万新军连续急行军,如今已经到了北安州,在路过燕子城时与周军武行文部相遇,得知百里无忌的动向,才派信使先行一步。相约于北安州会合。
百里无忌闻讯后,改变原定方案,令全军向北安州急进。
一天后,百里无忌来到北安州与百里义会合,至此,攻打大定府的战役打响了。
九月十一,百里无忌令百里义率新军第三、四军向建州发动攻击,自己率第一、二军直扑大定府。
九月十三,百里义渡过滦河,向建州发起进攻。建州城三千汉人守军闻风投降,新军占领建州。次日,百里义率军向大定府逼近。
九月十四。百里无忌渡过滦河,率五万新军和三千亲卫在当初刘仁赡和一万明军殉国之处举行了宏大的祭祀仪式。
百里无忌出神地望着滦河,心中默默地祷告着。一转眼,已经四年过去了,刘将军,还有朕的一万勇士,你们可看见,如今,实现你们遗愿的日子来到了。
九月十五日。百里无忌率军进逼至大定府南三十里,与从建州北上的百里义部会师。随即向大定府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开战前。百里无忌动员道:“四年前,明国第八军都指挥使刘仁赡及其一万士兵饮恨滦河。第十军三万士兵覆没在大定府以南,都指挥使边镐终生残疾。今日,朕亲率新军,要一雪前耻,以告慰刘将军和四万明军士兵在天之灵,诸将士可能如朕所愿否?”
“直捣临潢府(辽国上京)。”
“直捣临潢府。”
……。
在十万新军震天动地的呼号声中,大定府攻坚战打响了。
辽军经过这两年的战争,开始熟悉和适应明军火器作战。知道在火器的威胁下固守大定府已经是不可企及的幻想。从黄龙府调集来的五万辽军昨天刚刚赶到大定府,所以,大定府内的九万辽骑和二万皮室军,全部出南门,一字排开,准备与明军一决生死。
双方总计二十一万人,在大定府南门外十里处展开了殊死搏杀。
这场决定明、辽两国未来的生死决战真正的指挥者并不是百里无忌,虽然百里无忌有心亲自指挥,但拗不过一再恳求的百里义,终究还是如了他的愿。
战前,百里无忌与百里义进行了一次坦诚的交谈。
“阿义,你可要想好了,如果此战遇到辽国铁骑,你该如何应对?”百里无忌提醒道。
百里义冰冷地说道:“大郎放心,各为其主,我绝不徇私。”
百里无忌摇摇头道:“我要说的是,这是国战,关系到两国数千万人的未来,我不想你背负太多,你可明白?”
“大郎可还记得,当年你去巴东上任时,问我和阿仁最大的梦想是什么。我回答,我最大的梦想就是率大军横扫天下,这一战之后,明、辽国间再无大战,如此机会,我怎能错过?”
百里无忌叹息道:“我自然是知道你的意思,让你统率十万新军,本也是为了成全你的梦想,只是……。”
“扑通。”百里义突然曲膝跪倒在百里无忌面前,含泪恳求道,“大郎,我只求你一件事。”
“快起来。”百里无忌赶紧上前相扶,“你说就是了。”
百里义愣是不肯起来,哽声道:“若此战耶律撒剌真率铁骑军与我相遇,死于我军刀下,这也是天意,既然是天意,我必不徇私,是胜是负,全凭天意。但若是耶律撒剌能幸运活下来,臣恳请皇上恩准,不追究她曾经杀害边镐三万明军士兵之事。”
百里无忌心中一惊,这还真是件麻烦事。
百里无忌心中真想成全百里义与耶律撒剌,可若真是拿下大定府,金陵朝廷中明国官员岂会轻易放过耶律撒剌,还有一直活在屈辱下的边镐,能轻易答应耶律撒剌逃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百里无忌陷入烦恼之中。哎,要是她能临阵起义,那就另当别说了,单以三万铁骑兵归明之功,就可以扫清所有障碍,但这实在是不可能,百里无忌虽然未与耶律撒剌亲自对阵过,但从当初辽阳府议和时的碰面,就能对她的性格揣摩出二三,这是一个倔强的女子,不可能轻易舍弃她的民族而归降明国。
百里义见百里无忌不肯答应,哭求道:“大郎,人非动物,我与她终究是夫妻,况且还有了孩子。此战是生是死还两说,还请大郎成全,总要给她一条活路吧。”
看着莽汉般的百里义婆娑泪下,百里无忌不由得心中一酸,咬牙道:“我准你就是,只要她此战之后还活着,不管她做过什么,看在你的面上,我不再追究。但有一条,若她不归降明国,必须改名,改汉名,对外宣称她已经阵亡。不然,你也知道,边镐也绝不肯罢休。”
百里义赶紧磕头道:“谢谢大郎成全,大郎放心,此战,若不能拿下大定府,我绝不苟活。”
“胡闹。”百里无忌斥道,“一次打不赢,就打两次,两次打不赢,就打三次。照你这么打不赢就死,明国还有几个能领兵打仗之将?况且,你打不赢,还有陈延正和武行文两路。”
百里义心中纠结已了,赶紧请罪道:“我错了,该打。”说着对着自己嘴巴扇了两下。
百里无忌心中一乐,但依旧正容道:“多大的人了,别油腔滑调。这一战尽心尽力去打,也让朕看看,你在辽国三年,有了些什么长进。”
百里义腆笑着道:“若真是遇上铁骑兵。我还真有些担心新军伤亡太大。”
百里无忌抚慰道:“别怕打输,有我在你背后,就算真遇上耶律撒剌的铁骑军。打输了也不怕,输不丢脸。偌大的辽国。数十年来也不过三万铁骑兵,战力强大也正常。”
百里义点头应是。
百里无忌不放心,再次叮嘱道:“铁骑兵虽然强悍,但弱点在于行动不便,特别是转向,非要绕老大一个圈方才能转过来。新军是轻骑,不可与之硬撼,遇上了就带着它兜圈。打不死它就累死它。可记住了?”
“是,我记住了。”
“去吧。别太担心,耶律撒剌做为铁骑兵统率,不会那么容易被你杀死,你还是多想想怎么才不被她扫下马来。”百里无忌踢了百里义一脚,不禁开了个玩笑,也想改善一下百里义的心情。
百里义整理好心情,接过了十万新军的指挥权。召来四军的都指挥使,百里义开始排兵布阵。
但这期间,却出了一个小插曲。
“丁将军。由你部为先锋,首先对大定府南门外辽军发起攻击。攻击要猛烈,必须吸引尽量多的敌人。你可有异意?”百里义一张嘴就震撼了四个新军都指挥使。
新军每一军编制才二万五千人,百里义竟要以丁思觐以一军之力吸引南门外十一万辽军,这简直是荒唐。正面战场对敌,已经不是耍耍计谋和小聪明可以克敌制胜的事了,而是硬碰硬的实力对决,根本没有任何取巧可言,双方拼得就是作战的意志,其次是装备和补给。百里义如此拿新军第一军不当一回事,引起了四个都指挥使心中的不满。
新军作为百里无忌的嫡系。经西面战场一战功成之后,士气正旺。但也不是无敌于天下,做为一向是中原军队克星的北方骑兵。他们的战力依然是强大的。
百里义见丁思觐不答话,便再次开口道:“丁将军,某只要你顶住两个时辰,这都不能办到?”
丁思觐被逼之下,只好开口道:“麾下不是怕事,也非没有一战之勇气,只是第一军是皇上心头肉,容不得出现大量损失,故麾下不敢应承。”
百里义大声喊道:“某三令五申,十万新军以我为尊,皇上既然放权于我,某之帅令便是铁律。某如今只问你,应还是不应?”
丁思觐本就是个硬骨头,倔脾气,见百里义以势压人,便慨然道:“麾下无意冒犯镇国将军,只是新军金贵,麾下不敢做主,将军若觉得麾下不足以为将,撤去麾下军职便是。”
百里义闻言怒极反笑道:“如此说来丁将军是不应了?”
丁思觐醒着脖子道:“麾下不领乱命。”
百里义问道:“某之帅令何处乱命了?”
丁思觐道:“如此一无遮拦的战场上,以第一军二万五千人对阵十一万辽军,纵然能顶住两个时辰,一战下来,第一军也所剩无几。如今大定府已经处于明军三面包围,完全可以等待另外两路发动进攻,吸引大定府一些兵力,然后新军再发动总攻也不迟,镇国将军如此心急,怕是别有目的吧?如此不算乱命又算什么?”
丁思觐最后的话语,彻底激怒了百里义,百里义猛地一拍帅案,挺身而起,指着丁思觐喝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其实丁思觐并不知道百里义与耶律撒剌的事,他只是一时口无遮拦冲口而出的话,却不想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惹怒了百里义。
丁思觐个性倔强,虽然他并没有轻视百里义的意思,但他也是百里无忌建立明国前就已经追随的宿将,可以说是从战场滚过来的。想当初他任禁军指挥使的时候,百里义也不过是指挥使。
军中讲究的是资历,虽然百里义现在为二品镇国将军,官职上也正压过他一头,但真要论起资历来,二人也相差无几。
丁思觐一时被逼气急,便顶了一句,“麾下说得很清楚,勿须重复。”
这下把百里义气得够呛,大喝道:“来人,丁思觐抗命不遵,侮辱主帅,速将其拿下,送与皇上处置。”
百里义帅帐侍卫随即扑向丁思觐,将丁思觐双臂擒住。
丁思觐虽然倔强,但也不敢公然反抗,只好忍屈任侍卫捉拿。
边上的郭廷谓、郑彦华、周保忠三人见势不妙,赶紧上前劝说。三人虽同是都指挥使,但终究无法与百里义、丁思觐比资历,本不想参与争执,但如今大战在即,皇上又近前,这一闹大,传到皇上耳朵中,都讨不到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而这时,帐外一声“诸位将军好雅兴……”传来。
敢如此对十万新军最高指挥官说话的,自然也只有百里无忌了。
百里无忌将指挥权交给百里义之后,心中终究有些不放心,主要是因为耶律撒剌的原因,更是想听听百里义要如何排兵布阵。所以,才来到了百里义的中军帐。不想老远便听到百里义的大嗓门和丁思觐的顶嘴。
所以才冷冷地来了这么一句。
五人闻听皇上驾到,都收敛起神情,向帐门方向低头施礼,恭迎皇上。
百里无忌顾自走到百里义的帅案前一顿,百里义连忙让开,百里无忌坐下之后,扫视五人良久,方才开口道:“怎么,五位将军可是觉得应该在十一万辽军前先上演一出窝里斗?”
百里义赶紧回道:“皇上容禀,因丁将军不奉臣之帅令,方才引起了争执。”
百里无忌一来,侍卫自然松开了丁思觐,丁思觐甩了甩被侍卫扭疼的双臂,向百里无忌禀告道:“皇上,臣无意违抗帅令,只是镇国将军之令臣不敢奉。”
百里无忌看着这二人,道:“哦?说来与朕听听,何令你不敢奉?”
丁思觐道:“镇国将军令第一军孤军前出,尽量吸引辽军,至少顶住辽军两个时辰,臣劝说道,既然大定府已经处于我军三面包围,等武行文、陈延正二部合击时再行攻击也为时不晚,也能令第一军少受些损失。但镇国将军不允,才起了争执。”
百里无忌瞥了一眼百里义,问道:“是这样吗?”
百里义应道:“是。”
百里无忌转向丁思觐道:“朕现在代镇国将军问你一声,此令你奉还是不奉?”
丁思觐一惊,抬头道:“这……皇上。如此一来,第一军伤亡可就……。”
“啪……”百里无忌用力一拍帅案,斥责道:“别跟朕提伤亡。当初你率禁军不尊号令,孤军深入攻打南唐江州时。可考虑过伤亡。朕授镇国将军统帅新军之职,排兵布阵之事自然由统帅斟酌,你只有建议的本份,无否决之权力。要想运筹帷幄,等你统帅新军之时吧。”
百里无忌此话一出,场内一片寂静,丁思觐确实不服百里义,明国将领中。他佩服云扬、百里康,却不服百里义,他认为百里义完全是凭运气和自小跟随皇上的原因,方才一下子爬到自己的头上,甚至认为若不是运气好,早在攻打南汉时,就已经死了。今天是抓住了百里义的尾巴,想给百里义来个下马威,却不想惹来了皇上,还引来了喝斥。
丁思觐连忙上前一步道:“臣惶恐。臣不敢。”
“惶恐?朕倒觉得丁将军好大的威风,连元帅也敢顶撞,想必朕也不放在你的眼里了。”百里无忌冷冷地说道。
丁思觐脊梁冷汗渗出。他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恳求道:“皇上,臣知错了,臣再不敢了。”
见丁思觐低下了骄傲的头,百里无忌缓了下语气道:“今日抗命之罪,朕先给你记下。此战看你打得如何,再与你清算。至于第一军伤亡大小,这本就应该是你这带兵将领该考虑的事情,你却以此作胁。责难统帅,其心可诛。”
丁思觐再次请罪道:“臣领罪。”
百里无忌道:“起来吧。你该请罪的是你的统帅。”
丁思觐依言起身向百里义请罪。一旁的郭廷谓、郑彦华、周保忠三人相互对视。心中忐忑,怕此争执被牵连到自己身上。遭受无妄之灾。
百里无忌能猜到丁思觐在想什么,明国这些年一直处于战争,自然有武将峙战功骄狂,丁思觐本就是一个天才型的将领,孤军深入江州一战,令其处于了明国将领的上层,与云扬等人同登名将之列。可往往就是这样的将领未尝败绩,容易生出骄狂之心。
百里无忌此举一是为百里义撑腰,树立他的统帅威望;二是有心敲打一下丁思觐,因为百里无忌已经考虑出兵阻卜之事,而丁思觐无疑是最合适的统帅;三是旁敲侧击一下郭廷谓、郑彦华、周保忠三人,这三人年纪轻轻被自己火速提拔至都指挥使一职,未免生出骄狂之心,适当地敲打也许对他们日后有好处。
百里义其实最生气的是丁思觐说了句“别有目的”之语,引起了百里义的愤怒。如今见丁思觐不象是有意说的,更何况丁思觐已经低头请罪,所以也就坡下驴,轻轻揭过了。
百里无忌见二人已经冰释前嫌,方才问百里义道:“你现在可以说说为何要如此安排,可有考虑第一军伤亡之事?”
百里义应道:“禀告皇上,臣是如此设想的。大定府遭受三面包围,守军士兵已经不安,本可以固守的辽军,却因为害怕我军爆破而只能出城迎敌,如此,守军士兵心中更有怨言。这时以第一军发动猛烈攻击,足以抵消其数量大的优势,从而迫使所有出城的辽军抱团取暖,被第一军吸引。而此时,臣便令第二、第三军从左右两翼迂回,进行侧击。新军皆是骑兵,要迂回至辽军两翼,最多只需一个时辰,而辽军人数过多,一旦被第一军吸引,再要反身向左右布阵迎敌,必会引起短暂的混乱,而臣就趁此混乱之际,亲率第四军突破辽军阵线。这便是臣的设想,请皇上赐教。”
百里无忌心中暗喜,不管怎么样,百里义如今已经会动脑子了,再不是当初只会以匹夫之勇在战场上横冲直撞的莽夫。
而且,百里义的设想不错,辽军既然因怕而出城迎击,在气势上已经输了一阵,新军以一军之力强撼十一万辽军,听起来荒唐,其实不然。
十一万辽军无法象第一军那样如臂使指,它们来自数个方面,有原驻军、有皮室军、有从黄龙府调来的,调动、攻击必无法象第一军那样随心所欲,那么在正面对阵时,十成战力能发挥出五六成已经不错了。
这时如果第一军能顶住甚至占据一些优势,必对辽军士兵心理是一种打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而第二、第三军迂回就变得完全有可能,被第一军吸引到中间的辽军,哪怕觉察到新军的战略意图,再要返回两侧,势必会令与第一军胶着的战场发生混乱,此时,百里义率第四军这支生力军进行突破,那就水到渠成了。
百里无忌心中并不在意新军损失,仗打到现在这份上,不管是百里无忌还是明国朝廷都已经做好了接受一切的准备,解决北方的威胁,是最迫切和重要的。
新军组建就是为了建一支强军,能打仗的强军,并不是要一支只会在训练场上发狠的军队,而要成为强军,只有不断地磨砺,不管是以多击寡,还是以弱击强,都是新军需要走过的必经之路。西线一战,新军以强大的阵容,压倒性的优势完胜,现在就需要面对强敌,以少击多了。
而百里无忌更知道,百里义留下第四军的目的,绝不仅仅是保持一支生力军,以便在辽军引起混乱时突击,而最主要的是,百里义时刻在担心耶律撒剌的铁骑兵,这么长时间不见,百里义已经把握不准耶律撒剌的心思,万一真的在战场上遇见,三万铁骑兵终将成为新军的克星,火枪基本上可以无视,唯有手榴弹才能对铁骑兵进行杀伤,如此情况下,新军只有退却与铁骑兵游斗,可在胶着的战场上,想要游斗谈何容易。
“朕要的是结果。”百里无忌平淡地说道,“无论输赢,朕只想看到诸位能同心协力,壮我国威。”
“臣等遵旨。”
战斗进行地比预料的要轻松和顺利,丁思觐背负着交功补过的决心,在开战前就组织了“敢死队”。这敢死队有些无众不同。最大的不同之处在于,它敢死的是战马,而不是新军士兵。
丁思觐令三千骑兵携带大量的火药列成横排做为前锋。令二万二千新军列三角阵。整军待发。
命令下达之后,三千新军的横阵如同一道波浪涌向辽军阵列。三角阵随后尾随缓缓加速。
见明军来攻,早已列阵完毕辽军迎头而上,就在两军相距十丈时,三千新军迅速引燃火药,随后一齐翻下马来,任由战马带着冒烟的炸药向敌阵冲去。而翻下战马的三千士兵迅速向来路飞奔,这时,尾随而来的三角阵做为屏障掩护三千士兵从他们的队列中间穿插而过。同时顶住从爆炸后紧追的辽军,三千士兵回到后方再行上马,做为后备队为全军压阵。
此策最为惊险之处在于,三角阵和三千士兵的配合,三千士兵在与敌间隔十丈时弃马回逃,十丈距离对于飞奔的战马来说,不过眨眼的时间,而三角阵此时是不能冲锋的,一是冲锋可能误伤回逃的新军士兵,二是冲锋速度太快。有可能被爆炸误伤。所以,三角阵必须恰到好处地在掩护完三千士兵回撤之后,迅速转入冲锋状态。才能将从后续的辽军冲击。
丁思觐为此特意在前一天组织了严格的训练,如今到了收获的时间。
三千战马依着惯性,迅速冲向敌阵。面对面的辽军看到明军士兵突然翻身下马回逃,在惊诧的一瞬间,看到冒烟的战马,才知道事情有诈,但这时,根本没有时间作出反应,因为这时候不管是转向还是回逃。结果都只有两个,被撞死或者被踩死。
无奈的辽骑只能听天由之地加速前冲。而迎面而来的明军战马此时一匹匹地爆炸,有的甚至深入辽军阵列发生爆炸。每匹马驮着数十斤的火药,由此而产生的爆炸波波及了辽军整个前锋。
一时间内,两军阵前飞沙走石,爆炸声不绝于耳。
突遭变故的辽军阵列大乱,此时,丁思觐所率的三角阵开始加速,直插辽军纵深。辽军猝不及防之下,阵列大乱,只能将所有兵马向中间聚集,以挡住丁思觐这个三角阵的冲锋之势。
于是,两面的辽军一起向中间挤拢,丁思觐部开始遭受辽军的合围。
第一军的冲锋之势越来越慢,至辽军纵深三里处,第一军终于停止下来,进入了与辽军近战的阶段。正前方,二万皮室军硬顶住了丁思觐所率亲卫队为顶端的尖锋。
三角阵因受到前顶,左右挤压而被慢慢地拉长,渐渐地,三角形变成了箭矢形状。
而就是在这时,百里义令第二、第三军向左右迂回包抄,数万大军的异动无法瞒住辽军的视线,但辽军因此而陷入左右为难之中,如果分兵去阻拦左右包抄的明军,那么势必就会被中间的明军突破,由此产生的后果是辽军被左右分割,空空的大定府将处于中间明军的兵锋所向之下;可如果不去阻拦左右明军包抄,那一旦左右两路明军形成包围,与中间明军相互呼应,整个辽军将只能向大定府城内撤退,否则,全军覆没近在眼前。
左右权衡之下,辽军选择了硬顶中路,放弃左右两翼,硬顶中路,同时收缩两翼,向大定府内撤退。
战斗刚一开始,不足半个时辰,辽军就已经丧失了战场主动权,显示出了疲态。
而处在辽军三面夹击中的第一军丁思觐部同样处于艰难的苦斗之中,在冲入辽军纵深之时,该用的手榴弹早已经掷完,身边唯一一颗那是做为最后与敌人同归于尽的,眼下唯一能使用的就是手中这一把战刀。
若是两阵对垒,新军士兵单兵作战完全不逊于皮室军,况且经过明国军械坊多年精练提升的战刀,远比辽军的弯刀更为犀利坚韧。但如今全军士兵处于辽军三面包围挤压之下,根本没有拼杀的余地,战场上,人挤人的密集,搏杀只能是你捅我一刀,我还你一剑,毫无技术可言,拼得就是血性和毅力。
百里无忌站在特意令亲卫搭设起来的一丈多高的木台上,眺望战场。
战争刚开始时,见到丁思觐能想出如此计策,百里无忌内心是赞赏的。丁思觐做为一员名将,已经显露出其与众不同的一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当时的中原军队将士,由于战马稀缺,早已将战马当作了自己的第二生命,甚至看得比自己的生命更为重要,哪能象丁思觐这般大手笔?一出手就是毁灭了三千匹战马。
其实在百里无忌心里,战马远没有士兵的性命重要,也许是这些年战局发展,明国再也不缺少战马所致。百里无忌认为战马与火枪、手榴弹都只是战争工具,装备它就为了使用它,绝非是需要用生命来守护的东西,用生命来守护的只有一样,那就是胜利。
在胜利面前,一切都可以牺牲,包括生命。
百里无忌一直看着第一军插入辽军纵深,看着辽军对第一军合围,也看着第一军的尖端被二万皮室军阻挡。但他不急,他期盼着丁思觐能再露一手,他不相信,丁思觐至此就黔驴技穷了,做为名将,丁思觐必定还有后手,保命的后手。
在辽军的挤压之下,第一军箭矢状的阵型如雪融般地慢慢融化,从百里无忌处看去,第一军的阵形在慢慢地变细变短。
这时,第一军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不少新军士兵已经拉响了最后一颗手榴弹,一声声爆炸在百里无忌眼里,如同开出一朵朵血花,那里面有着自己赖以为荣的骄傲,百里无忌的心开始抽紧,难道丁思觐真没有留下后手?不会是这小子被我责骂一通,憋了气想与辽军玉石俱焚吧?百里无忌的心开始乱了。
按现在的情况,第一军能支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从战斗开始到现在,刚刚过了一个时辰,新军左右向两翼的包抄刚刚完成,而发动总攻解救第一军。估计还得半个时辰。但照现在这个情况,第一军无论如何也撑不过半个时辰了。也就是说,纵使最后两翼合围。第一军就算幸运没有全军覆没,也会被打残。
这种情况绝不是百里无忌所想要的。刚刚出鞘的剑怎能折断,新军需要磨砺,但绝不能覆没。
百里无忌见这时耶律撒剌的铁骑军还没有出现,想必是不会出现了,那么百里义手中的第四军应该能动用了。他随即转头对亲卫下令道:“传令百里义,令其第四军火速增援第一军,从第一军突入之路攻入,策应第一军原路返回。”
亲卫一声“遵命”。便要向前方百里义传令,但这时,战场中的第一军开始起了变化,惊人的变化。
说是惊人那是因为惨烈,危在旦夕的第一军阵形外围已经与辽军胶着,所以从百里无忌处望去,都会明显地感到第一军阵形被慢慢地融化。
而这时,第一军阵列突然之间开始膨胀,紧接着一声声爆炸声连绵不绝地响起。
百里无忌心神俱裂,恨不得将丁思觐一刀斩杀。这厮真拿我的第一军做祭品了?百里无忌自然知道这突然的爆炸声意味着什么,在如此密集的人群中引爆,就算是再敏捷的士兵也逃不过死亡。这种战法只能是绝望到极点时才采用的不得已之法,如今新军却是处于战场主动,丁思觐竟然也敢用?
百里无忌已经狂乱,这爆炸一过,虽然包围第一军的辽军会重创,第一军一样会深受其害,而等辽军再次合围,第一军就真得完了。
但百里无忌鞭长莫及,此时纵然第四军增援。也根本无法引领第一军撤回了。
百里无忌冲着亲卫缓缓地摆了摆手,示意前令取消。如今只能静待两翼合击了,他下了高台。不忍心再看第一军的覆没。
百里无忌暗暗咬牙,丁思觐必须严惩,为第一军二万五千人陪葬。
但百里无忌却没有看到,战场再次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第一军外围同时的爆炸,使得新军与辽军之间的胶着部分消失,第一军与辽间之间凭空多出了一道三丈左右的间隔。
在短暂的震惊时间内,第一军士兵迅速收缩,由狭长的箭矢状缩成了圆阵,并完成了换装。将战马挡在最外围,往里一圈的士兵手中多出了一面竖盾,竖于地上,人蜷缩起来,以肩膀为支点,顶住盾牌;中圈的士兵弃刀换上火枪并配上了军刺,架在盾牌上,然后伏低开始射击;内圈的士兵直接站立,持火枪开始四面射击。
辽军在爆炸声中一愣神之间,如雨的子弹向他们射来,人员密集的程度根本不需要瞄准,枪枪见血,弹弹着肉,一时间,一片片的辽军士兵从马上摔下,慌乱如瘟疫般地向四面传播。
辽军被打懵了,从爆炸时的错愕到现在遭遇的射击,根本没有时间反应,他们虽然满怀与明军决一死战的决心,但此时根本近不了明军士兵的身,就光剩挨打了。
不能还手的战斗最伤及士气,况且还是不能还手只剩死亡的战斗。
其实如果有冷静的辽军将领指挥辽军不顾一切地冲锋,第一军纵然能重创辽军,也逃不过覆没的下场,但辽军将领显然也已经懵,就一愣神的功夫,两军间隔的距离再次扩大,从三丈扩大到了五丈,这两丈距离内的辽军士兵皆已经躺在了地上。
辽军士兵开始不由自主地后退,距离渐渐拉大。
火枪本就是中距离武器,只要保持一定距离,不被近身,就能最大限度地发挥出它的威力,而辽军恰恰不进反退,给了第一军机会。
距离一拉开,昭示着第一军完全有能力在打完弹药之前控制战场的态势,而每人数十发的火枪弹药足够支撑到左右两翼新军的合围。
百里无忌得到亲卫的禀报,赶紧再次登上高台,方才发现战场态势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第一军士兵组成的圆阵已经牢牢地控制住了战场主动,将辽军阻挡在五丈之外,连贯的火枪射击,还在将间隔距离撑大。
而这时,左右两翼的新军已经冲锋至五里之外,马蹄声甚至掩盖了火枪的射击声。
至此,大局已定。
辽军开始向大定府撤退,由此更让第一军的压力骤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百里无忌原以为丁思觐要将第一军与敌玉石俱焚,现在才明白,丁思觐这轮围绕第一军外围引发的爆炸是为了与辽军拉开距离,为进行火枪射击做准备。
百里无忌由大悲转为大喜,嘴中不自禁地骂了一句:“这小子真是个狠人。”
这时的大定府南门就象是张开的大嘴,将无数的辽军吸入城中,但由于两翼新军的迅速合拢,一部分辽军被拦截在大定府城外。
这部分辽军随即被左右两翼新军分割包围,最后全部歼灭。
这场战斗持续了大概四个时辰,从早上辰时至午后申时,第二、第三军的伤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而第四军根本就没有动作,一直作为后备队驻守在百里义的身侧。
第一军的伤亡是巨大的,二万五千人的第一军到战斗结束统计,伤亡达到了四成近万人。
造成最大损失处反而不是丁思觐下令引爆外围时,而是被辽军三面合围时,不断地消耗造成的。伤亡的万人中,阵亡者八千七百人,伤者仅九百余人。
而辽军方面,清点尸体和伤兵后发现,阵亡者三万七千余人,伤者九千七百余人,伤亡最多处也不是爆炸引起的,而是第一军结成圆阵之后,由火枪射击造成的,可想而知,不用瞄准的射击,杀伤力是如何巨大了。
此役,新军以近万人的伤亡换取了四万七千辽军的伤亡,从数量上来看,已经算是大胜,但若从百里无忌和新军将领的内心来说,仅仅是小胜。
最幸运的是,耶律撒剌的铁骑兵没有出现。否则,胜败还是未知之数。
但铁骑兵就如同一块巨石,依旧压在百里无忌和新军将领的心中。时刻提防着,不敢有一丝松懈。
晚上。百里无忌召集百里义和四军都指挥使对今日战役进行点评和补漏。
“首先需要明确的是,今天我军大胜辽军,这是勿容置疑的。”百里无忌意欲振奋军心,“第一军今天打得非常顽强,展现出了新军该有的风貌,朕决定给予该军从都指挥使至士兵全体每人升一阶的奖赏,以彰其功。”
包括百里义在内的将领纷纷向丁思觐道贺,这一阶也令丁思觐自从三品升至正三品阶将军。自然令丁思觐分外兴奋,与百里义的人二品仅一阶之遥。
丁思觐起身谢恩道:“谢皇上隆恩,臣必当鞠躬尽瘁,再创佳绩。”
百里无忌笑笑道:“丁将军先坐下。”
“但今日之战,问题也有很多,最主要的是,第一军的伤亡过甚。当然造成此问题的原因有多方面的,但丁将军做为第一军主将,并没有在战前真正考虑到如何去减少伤亡。这是明国大部分将领的统病,只在乎胜利。不去考虑代价,这问题尤其在今天的战斗中表现的最为突出。”百里无忌从分发糖果开始转为挥动大棒了。
“待平定北方之后,明国需要大量的军队转向阻卜和吐蕃。如此沉重的战损力,明国负担不起,还请诸位将军为明国百姓计,善待麾下士兵,保全麾下士兵,诸位以为然否?”百里无忌的语气渐渐冷洌。
百里义为首五将领闻言起立道:“臣等谨记皇上教诲。”
“坐吧。”百里无忌扇了下手,转换了证据道,“都说说,明日起。对辽军躲进大定府有何应对之策?”
百里义首先开口道:“臣以为今日一战之后,辽军再要出城迎战已经是不可能了。加上武行文部、陈延正部不日将至,三面合围。逼降或者逼退辽军也不是难事,新军可驻扎在大定府南门外,保持震慑即可,也符合皇上方才说的保全士兵的训导。”
百里无忌转头问道:“你等四人有何异议?”
丁思觐、郭廷谓、郑彦华、周保忠起身答道:“臣等附议元帅之意。”
百里无忌点点头,经此一战,辽军已经龟缩大定府不敢出城,包围大定府已可行,如此也就不急于攻城硬拼,等左右两军会合,想来就算辽军不撤,破城也不算太难。况且新军也已经达到磨砺其的目的。
想到此,百里无忌开口道:“如此也好,那就令新军南门外扎营,但须谨防辽军出城偷袭。”
五人应道:“臣等领旨。”
当天晚上,两波信使到达新军军营。带来了两个消息,一远一近,一喜一忧。
一个是来自夏州的信使。柴荣得到耶律抹只部和阻卜军残部逃脱的消息,便向燕云派出了信使,他不知道百里无忌对河西有何安排,但不管如何,逃脱了这三万敌军总是一件憾事,所以,柴荣觉得应该立即通知百里无忌,也好做出安排。
柴荣对赵匡胤擅自向北追击之举起了深深的戒心,本来传言已经令柴荣心中不舒服了,如今再加上此事,柴荣已经有心收回赵匡胤兵权了。但考虑到现在赵匡胤领兵在外,不是收回兵权的时机,柴荣只能选择隐忍。柴荣令向训固守灵州,并派有力之一部北上,与赵匡胤部取得联系,令其立刻南返。
大定府外的百里无忌闻讯却大惊失色,耶律抹只部和阻卜军残部三万多人逃脱,那河西诸部就陷入了危机。
河西诸部中角厮罗部主力早先已经被徐守仁和云扬击溃,角厮罗手中最多不会超过五千人,而甘州回鹘景琼部也不过数千士兵,就算加上百里无忌从瓜、沙带去的六千归义军,全部算上也就一万多军队,何况并没有聚集一起,而是分散在两地。
如果耶律抹只部和阻卜军残部逃脱之后不继续北上归国,势必向西进入肃、甘、凉之地,准备与增援的五万阻卜军会合,这种概率是相当大的。
如此一来,不但甘州回鹘部危如累卵,连瓜、沙和角厮罗部也非常危险。
百里无忌随即派人传令正在义州休整的云扬、徐守仁两部迅速向河西诸部增援,择机击溃前来增援的阻卜军和逃脱的阻卜、辽军残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百里无忌虽然震惊,但也并没有太过慌乱,因为他认为义州与凉州不远,云扬等二部北上至兰州先与角厮罗部会合,再向北增援凉州,速度快的话也就六、七天时间,有六千归义军在,景琼应该能支撑些日子,应该风险不会太大。
可百里无忌没有预料到阻卜五万增援的军队会与三万多逃脱的残部会合,所以,百里无忌无法预料到河西危急。
另一个信使带来的却是好消息,令所有新军将领为之一振的好消息,也让百里无忌将对河西的担忧抛到了脑后。
这信使来自上京,自然不可能是耶律璟,而是耶律惕剌派来的。信使带来了他的密信,信上说,耶律撒剌已经被其说服,铁骑兵驻留在仪坤、龙化二州之间,不会南下,明军若是占领大定府,希望不要再北上攻击,特别是不要过潢河,以免直接对阵耶律撒剌的铁骑兵。
同时,耶律惕剌表示,上京不会再有援军南下,增援大定府,待明军攻克大定府之后,自己会笼络一批朝臣向耶律璟进言,倡议明、辽第二次和谈,希望百里无忌能给予支持。
看到这消息,百里无忌已经明白,大定府已经是自己手里的菜了,怎么解决城中的六万多辽军,那就是自己说了算的事。
而耶律惕剌所提出的和谈也正合百里无忌之意,辽国失去中京大定府、东京辽阳府,就如同被断去了双臂,纵然它拥有着北边广袤的土地,但也不足以再有南下的实力。
明国还没有足够的实力吞下这些土地,也没有能力去照抚辽国上千万的臣民,所以。停战和谈也是百里无忌心中所愿,趁停战之后的时间,百里无忌要彻底解决阻卜。在战略上,将辽国彻底孤立起来。从而使得辽国自此以后,陷入内乱而不可自拔。
但百里无忌并不打算只占领大定府,他的设想是,将明国国境扩展至潢河,与辽国隔江而治,也就是说未来的明、辽边界应该在仪坤、龙化、通州一线。
这样,明国就有了充分的纵深来防备辽国突然发难,更主要的是与高丽连成了一片。从而使得与东瀛的连结有了第二条通道,这就使得明国日后可以从陆路上对高丽、东瀛进行大量地商品倾销。
有了这两个倾销地,明国战后的恢复和发展将变得迅速和简单,如今的明国不愁生产不出东西,而是生产力过剩,战争中看不出来,一旦停战,大量的物资就会堆积,急需要有几个倾销地。
两天后,西面武行文部和斡朗改、辖戛斯部。东面陈延正部陆续到达大定府外侧。对大定府形成了三面包围。
大定府辽军已经预感到末日来临,一天三次派信使向上京求援,却不想。所有信件如泥牛入海般一去再无信息,其实这些求援信件,全在枢密院被耶律惕剌扣了下来。
十月初一,三路大军共计二十余万人,由三个方向对大定府发起了总攻。
经过一天一夜的战斗,大定府守军死伤惨重,最后,被南门外新军率先爆破成功,冲入城内。
辽军终于开始溃败。残部向北逃窜。
百里义随即令新军丢下城内残敌,交由东、西两路收拾。自己亲率新军追击向北溃逃的辽军。
一路上,歼灭一部分北逃辽军。直至潢河南岸。
在这里,百里义终于见到了他一直忌惮的铁骑军,也见到他一直担心与之对阵的妻子耶律撒剌。
耶律撒剌是带着复杂的心情拦在潢河南岸的。
按耶律惕剌的交待,她率铁骑兵拦在潢河南岸,不但是要阻止明军北上,还有一个任务就是拦截大定府北逃的辽军。
这一拦截,预示着大定府守军的全军覆没,也预示着耶律撒剌真正走出叛国之路。
带着这样的复杂心情,新军和铁骑兵在潢河南岸遭遇。
十几万大军间隔两里相互对峙,而两军主将竟是夫妻,天意作弄,夫复何言?
百里义已经得到了百里无忌的允诺,只要耶律撒剌不主动进攻,那百里义自然不会下令进攻。
而耶律撒剌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唯一的期盼就是一家团圆,自然不会下令主动进攻。
于是,经过短暂的对峙,两军就相互监视着在潢河南岸扎下营来。
百里义与耶律撒剌近在咫尺,却如远在天边。二人不能公开的去看望对方,这势必引起两军混乱,特别是铁骑兵。
铁骑兵忠于契丹皇族,并不是指当今辽国皇帝耶律璟,它守护的是契丹皇族。耶律撒剌当年从惕隐耶律屋质手里接过铁骑兵时,铁骑兵所忠于的就是耶律撒剌。
耶律撒剌是辽世宗耶律阮的女儿,同时掌控着耶律屋质的部族,有着辽国各部落中得天独厚的话语权。
但若她真的在两军阵前与百里义私会,耶律撒剌也不知道铁骑兵会发生何种变故。
虽然麾下的将领基本上都忠诚于她本人,但铁骑兵能听令于她拦截北逃的大定府溃兵,不代表着能接受她归降明国,耶律撒剌自然不敢冒这个险。
而新军这边的百里义不同,他得到了百里无忌的允诺,自然敢私下与耶律撒剌会晤,但这只是私下,而不是众目睽睽之下,他远不如耶律撒剌对麾下的掌控能力,象丁思觐这样的将领,新军中自然不少。
无奈之下,百里义只好派亲卫向百里无忌求救,希望能得到他的帮助。
正在安抚大定府各族的百里无忌得知耶律撒剌的铁骑兵阻拦在潢河以南时,心中便知道了是怎么一回事。耶律惕剌虽说归降于明国,但毕竟还是忠诚于契丹族的利益,他一面按百里无忌的指令瓦解着辽国的实力,一面却令耶律撒剌阻拦在潢河岸边。
不过百里无忌并不意外,只要辽国国力下降,不再成为中原头上的利剑,其它的便可以商量。
况且,耶律惕剌只要还牵挂着契丹族的利益,那就成了他的弱点,有弱点的人,百里无忌自然不会太在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但百里义夫妇的事已经到了非解决不可的地步,否则,真要上演一出夫妻想残的惨剧,百里无忌恐怕也无法面对百里义了。?。。
百里无忌决定亲自北上,为百里义扫障碍。
一天之后,百里无忌率亲卫队来到新军军营,百里义喜出望外。
“阿义,你心中作何打算?是将耶律撒剌迎回金陵,还是打算自己留在辽国?”百里无忌见耶律撒剌前,自然要摸清百里义的心意。
百里义毫不迟疑地答道:“自然是将她和孩子带回明国。”
“若她不答应呢?”
“这……。”
“阿义,如果你愿意留在辽国,我也会帮你安排。”百里无忌心中虽然对百里义留在辽国非常不舍,但若耶律撒剌不肯答应跟随百里义去明国,那说不得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百里义想也不想说道:“大郎,你呆腻了北地,再要我呆上一年,非把我逼疯了不可。如果她不愿意跟我去明国,那就让她将孩子交给我。”
“啪”百里无忌伸手在百里义头上扇了一下,斥道:“你想得可真美,她若不肯随你去明国,怎会肯将孩子交给你?” 百里无忌也觉得棘手,心想要不先见见耶律撒剌,听听她的意思再作决定。
“阿义,速派使者前往铁骑兵军营,就说我要见耶律撒剌。”
百里义一听赶紧应道:“是。”在百里义心中,百里无忌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当天晚上,百里无忌与耶律撒剌在两军阵前会晤。
百里无忌并没有带百里义前来。这种事,还是由外人来说比较妥当。
却不想,一见面耶律撒剌就问道:“明国陛下,百里义怎么没来?”
“呃……。是这样,阿义需要避嫌,他如今是十万新军统帅,所以……。”
“皇帝都能亲自来。他一个统帅算得了什么?”耶律撒剌嗤之以鼻。
“咳……。撒剌统领,铁骑兵不能总挡在明军的前面,朕已经知会过耶律惕剌,和谈之前。明军不会过潢河。铁骑兵该撤了。”百里无忌赶紧岔开话题。
耶律撒剌答道:“明国陛下,我有几个问题要问。”
“请问。”
“陛下如何处置被铁骑兵阻拦在潢河的大定府溃兵?” “修路?”
“对。修金陵府通往大定府的官道,朕打算两年之内修完此条官道,由此明国商人便能将明国特产贩运到北地。之后。这些战俘将会被释放回家。”
“如此甚好。”耶律撒剌心中稍定,内疚感也少了很多。“陛下真无奴役契丹族之念?”
“当然,契丹族只要归入明国治下,完全可以由契丹族自治。朕记得许诺过耶律朔古三河乌古王,如果撒剌统领不放心。朕可以封你为契丹王,之后。契丹八部由你来统治。”百里无忌微笑着说道。
耶律撒剌心中一宽,只要族人无恙,她心中也可少一份内疚。她继续问道:“陛下总有所求吧,我想听听陛下想得到什么?”
百里无忌正容道:“朕的要求很简单,一则驻军,二则通商。”
耶律撒剌道:“通商是好事,只是不知陛下要驻多少人?”
“你有多少军队,朕就驻多少人。”…
“呃……。敢问陛下,契丹族可需岁贡?驻军军费由谁承担?”
百里无忌道:“勿须岁贡,驻军军费自然由驻地承担。”
“军费之事似乎不妥,陛下可否通融?”
百里无忌摇摇头道:“军费多少由驻军多少决定,驻军多少由守军多少决定,若你计较军费过多,完全可以不设军队,朕也就勿须派驻军了。”
“呃……。”耶律撒剌一时想不出反驳之语,思忖一会道:“陛下,仪坤、龙化、通化一线由来便是契丹族的牧地,可否归辽?”
“不能。”百里无忌断然拒绝,“辽国正因为有了这些土地,才有了南下的便利。朕要断了北方各游牧民族南下之路。”
耶律撒剌突然冷声道:“陛下可是以为辽国再无反击之力?”
百里无忌脸色转冷道:“撒剌统领可是以为新军不向铁骑兵进攻是惧怕铁骑兵?朕若不是顾及你与阿义的夫妻情份,区区三万铁骑兵也能阻挡朕北伐之路?”
耶律撒剌也冷笑道:“百里义知道铁骑兵战力,陛下自然也应该知道。”
百里无忌道:“朕当然知道,不过耶律璟二十五万大军在迁州一天之内皆灭,撒剌统领想来也应该知道。敢情撒剌统领的铁骑兵没有领教过明军数千火炮齐鸣的宏伟场面吧?”
“你……。”耶律撒剌为之语塞。
“辽国不接受朕的条件,那朕就想看看数千门火炮轰击上京的宏伟场面。”百里无忌淡淡地说道,“好了。朕今日来不是与你商讨和谈之事,和谈之事还用不着朕亲自前来。朕来就是想问问撒剌统领,如何处理与百里义和孩子之事?”
耶律撒剌一肚子傲气闻声而泄,是啊,自己纵有千般本事,可百里义和孩子如何办?
“不知陛下对我及铁骑兵如何安置?”耶律撒剌无奈地问道。
“朕说了,若撒剌统领愿意,朕可以封你为契丹王,统治契丹族。至于铁骑兵嘛,如果撒剌统领愿意,自然是由撒剌统领继续统率。”
“我已经不想统领铁骑兵了,我累了。”耶律撒剌突然从咄咄逼人变得软弱,令百里无忌很意外。
“先皇过世之后,我的兄弟都还年幼,皇位才被耶律璟所夺。耶律璟这些年处处提防着我和我的兄弟,令我日夜难眠,如今孩子年幼,我更是担惊受怕。可恨百里义一走了之,这两年多来,竟不闻不问。”
耶律撒剌开始流泪,这让百里无忌觉得,她有了些许女人味。
百里无忌安慰道:“一切会好起来的。朕的愿望就是令辽国解体,各部族还是拥有各自的土地,如此汉人与北地各部族就能和平相处,通商往来,撒剌统领自然也就不用担惊受怕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耶律撒剌淡淡地应道:“但愿如陛下所言。燕云之战后,辽国国势已衰,谁都明白辽国再无阻挡明军北上的能力,我方才意气之言,还望陛下恕罪。”
百里无忌笑笑道:“阿义是朕的兄弟,说起来你是朕的弟妹,都不是外人,今日夜谈,只有你我二人,随意率性说话便是。”
耶律撒剌看着百里无忌道:“我不要做什么契丹王,只要陛下日后能妥善安置契丹族和我麾下的铁骑兵,我只想一家人团圆,相守度日。若陛下真有意,就将王位赏赐给我的兄弟,我便感激不尽了。”
百里无忌心中一激泠,脱口问道:“你可愿意随百里义去明国?”
耶律撒剌道:“等到两国和谈之后,只要陛下敢接纳,我愿意随百里义去明国。”
百里无忌长吁一口气,原本烦心的事竟如此轻易地解决了,百里无忌变得轻松起来。
“很好。朕很高兴你会有这样的决定,来之前,朕还真为此事烦心。哈哈。”说着说着,百里无忌竟开口笑出声来。
耶律撒剌看到百里无忌心中的真实情感流露,心中也有了一份感动。虽然耶律撒剌知道,这种情感绝不可能是因为她,而是为了百里义而流露,但做为百里义的妻子,她庆幸百里义有如此好的兄弟。
耶律撒剌感激地说道:“感谢陛下能如此会我夫妇之事担忧。”
百里无忌点点头道:“你随阿义来金陵府之日,朕定会为你们补办婚礼。”
“谢陛下隆恩。如此,我的心事也就了了,明日我便率铁骑兵渡潢河返回上京。还请陛下记得今日所说的话,善待我契丹族人。”
百里无忌道:“你放心,辽国灭亡之日。便是契丹王就任之时,到时,北地各族皆是我明国子民。朕岂会对自己的子民不利。”
耶律撒剌起身道:“如此,我就向陛下道别了。还请陛下转告百里义。让他不必再担心铁骑兵拦在他的面前了。”
百里无忌笑道:“耶律撒剌,若你真不愿再行军戎之事,朕倒是有个建议。”
“陛下请说。”
“阿义自幼喜欢行武事,他前些年在辽国之日,也统率过铁骑兵一部,你们既是夫妇,夫从妻职也算是一桩美事,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耶律撒剌低头想了想道:“陛下做主就是。我无异议。”
“好,好。朕这就去将此好消息转告阿义。”
耶律撒剌施礼道:“哪些,我便告辞了。”
突然,百里无忌想起一事,赶紧道:“且慢。朕忘记问一重要之事。”
耶律撒剌一愣道:“陛下请问。”
“孩子在哪?可还在上京?可有危险?……”百里无忌一连串地问道。
耶律撒剌心中好笑之余,也有些感动,答道:“谢陛下关心,孩子一直跟随我在军营中,我不敢将他独自留在上京,也是出于安危的考虑。”
百里无忌吁了口气道:“如此就好。如此就好。不过,小小孩子跟随你在军营之中,也确实不妥。不如交给阿义,也好安心。”
“这……。”耶律撒剌自然知道这么小孩子带在身边的不便之处,但这两年来,朝夕相伴,真要将孩子从身边带走,心中实在不是滋味。
百里无忌理解她的犹豫,劝说道:“若你信得过朕,就将孩子交给朕,朕此次南返会带他去金陵府。视其如亲子一般照抚。长大些,也好让他能进金陵学府学些本领。待日后,你脱身来金陵府时。朕再将其奉还。”
耶律撒剌自然听说过明国两个学府,心中不由得意动,再说有百里义在,倒也不会让孩子受委屈,她再次施礼道:“如此,就拜谢陛下了。我这就回去,令亲卫护送孩子去明军军营,还请陛下到时派人接去。”
百里无忌点头应下。
回到军营,百里义从百里无忌口中得知会晤的经过,顿时喜笑颜开。
如今不但铁骑兵的威胁不再,而且马上就能见到自己的孩子,百里义禁不住地咧开嘴乐呵着。
突然,百里义对百里无忌道:“大郎,你曾答应我给孩子取名,可还作数?”
百里无忌古怪地说道:“我觉得狗剩这名字挺好。”
百里义一下子涨红了脸,百里无忌哈哈一笑道,“罢了,我为其取一个就是了。”
百里义方才面色恢复正常。
百里无忌想了想道:“这次北伐之战,平定辽国中京大定府、东京辽阳府,值得记念。这孩子的父母却是两国重臣,见证了这一段历史,不如就取名为明辽,百里明辽……不,不,应该是明了,对,百里明了。哈哈……,好,好,好名字。”
百里无忌自顾自地赞叹道。
百里义在一边呐呐地念了几句,百里明了,百里明了,觉得挺顺口,于是在那看着百里无忌,乐得嘿嘿傻笑。
……。
云扬、徐守仁二部得到百里无忌的旨意西出渭州,增援河西诸部。
经过数日急行军,两支明军顺利到达兰州,与角厮罗部会合。但随即,角厮罗通报了一个坏消息,甘州回鹘可汗景琼的求援使者昨天已经到达兰州,使者禀报,肃、甘、凉三州遭受阻卜、辽军联合攻击,凉州陷落,甘州危在旦夕。
角厮罗已经尽出其河湟之兵五千人向北增援甘州,但敌军势大,角厮罗只能令其部掩护景琼南下躲避。
云扬、徐守仁闻讯大惊,来不及在兰州休整,立即令全军北上,目标凉州。云扬特意派信使向周国灵州的向训部传信,希望得到向训部配合,由向训部西出至白亭海以南截断阻卜、辽军北退之路,将这两支残军彻底消灭在肃、甘、凉地区。
经过两天的紧赶,第三天一早,云扬、徐守仁率军抵达凉州城外,接近之后,陆续地遇到回鹘军逃散的溃兵,捉来一问,溃兵告知,凉州陷落已经三日,可汗景琼率六千归义军已经回撤至甘州固守待援,敌军洗劫了凉州之后,昨天就已经尾随而去,如今凉州城内,无敌军驻守,已经是座空城。()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云扬心知不妙,不足万人的景琼无论如何也挡不住阻卜、辽军三万残部的攻击,可云扬还不知道的是,阻卜五万援军已经直扑甘州。
云扬、徐守仁无奈之下,顾不得劳累,只好再起大军,沿长城向西北方向的甘州急进。
又是三天两夜的急奔,大军已经疲惫到了极点,可就是如此,两军赶到甘州城外之时,甘州城已经陷落。
前出的斥候禀报,甘州城墙上皆是敌军,城内情况不明。
而与凉州不同的是,甘州城外竟没有遇到一个溃散的回鹘军或者归义军士兵。这说明只有三种情况,一是甘州城中守军全军覆没,才会见不得一个溃兵;二是景琼在城破之前就已经率军向肃州撤退;第三种情况是最坏的情况,那就是景琼率全军献城投降了。
云扬、徐守仁商量之后,觉得甘州已经陷落,景琼生死不明,这种情况下,以疲惫之军冒然发起攻击,恐怕不妥。于是,二人令全军就地扎营休整,待明日体力恢复之时再攻甘州。
其实云扬二人心中已定,已经咬住了三万敌军的尾巴,就不怕他们再从自己手里逃脱,现在唯一需要担心的是向训部能不能按信使所请,西出至白亭海截断敌军的北逃之路。
盘踞甘州城的阻卜、辽军如今已经是摆脱了一路上的囧状,与五万阻卜援军会合拿下甘州之后,颓丧的士气有了明显回升,从凉州到甘州两个胜仗之后,他们再次有了胜利的信心。而甘、凉二州城中的物资,给了他们充足的补给。
景琼死了。死在了撤退的路上。
他的运气确实不怎么好,他并没有打算向敌人投降。而只是见甘州城已经守不住,打算向西撤退到肃州,如果再不行。还可以撤退到归义军的瓜、沙,他相信。明国终究会派大军前来救援的,而已经同属明国的瓜、沙也必定能收留他这个回鹘可汗。
可惜,景琼却不知道,除攻打甘州的敌军之外,五万阻卜援军早已截断了他的西撤之路,于是,惨剧发生了,景琼及其所率的数千归义军皆中了阻卜军的埋设。一战之下,全军覆没,景琼也因此死在了乱箭之下。
五万阻卜军歼灭了景琼部之后,挥师向西,打算占领肃州,甚至瓜、沙。
而此时,驻守甘州的阻卜、辽军残部也探知明军大军来袭,赶紧派人向西通知五万阻卜军,请求增援,一面调派兵力上墙以抗明军。
他们自然不敢再出城迎战明军。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一路地溃逃使他们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他们只能战胜除明军之外的敌人,而只要碰到明军,除逃唯死。
他们至所以现在不逃,那是因为他们认为有五万阻卜援军存在,加上残部的兵力,已经达到近八万人,无论如何,不战而退的耻辱毕竟不是正常人所能背负的。
就这样,明、阻卜、辽这场战争中最后一场会战在甘州爆发了。
次日。云扬与徐守仁分别率其部向甘州东、南二门发起了强攻。
因甘州城墙单薄低矮,基本上不用爆破。就可以凭着投掷手榴弹对城墙上的敌军进行杀伤,所以。攻城进行得非常顺利。
云扬和徐守仁却都不知道,五万阻卜军闻讯东返,对自己进行了迂回包抄。
当天午后,云扬、徐守仁成功突破了甘州东、南两面城墙,正打算入城对敌军进行清剿时,斥候来报,西南边祈连山一侧出现了大量敌军,人数不明。
云扬和徐守仁顿时陷入了两难,由于不知道来敌有多少人,如果继续进城作战,很有可能陷入两面作战的困境。
事态紧急,云扬来不及思想,仅凭着他为将多年的直觉,令徐守仁率其部继续清剿甘州城内敌军,自己则率军向西南迎击来敌。
云扬心中是这么考虑的,如果来敌人数不超二万人,自己则率三万明军,足以击败甚至击溃它;如果人数超过二万,凭自己的三万大军,抵挡一天半日的也应该不成问题,而有这一天半日,就足够徐守仁部清剿完甘州城内残敌了,到时两军会合,再对来敌发起总攻,就算不能击溃,也要从它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云扬无愧于名将称号,在发生意外状况的一瞬间,他所考虑的不是如何保全,而是如何歼灭。
而事实就如云扬所料,甘州城的残敌在被破城的那一刻,就恢复了一路溃退的囧态,士气一下就降到了冰点,遭受冲入城门特战军猛烈的进攻,心中只剩下了逃跑的念头。
耶律抹只在砍杀了不下十个士兵之后,根本阻拦不住,居然被溃兵挟裹着从北门逃出。
紧接着,徐守仁令五千特战军镇守甘州城,他率余部向西南增援云扬部。
这一切,从开始到结束,仅花了半天功夫。
而这半天功夫,却让云扬部遭受了不小的伤亡。
云扬并不知道阻卜军有五万大军,如果知道,想必他不会如此大胆地想一战击溃来敌。他肯定会选择一个易守难攻的地形,建立些屏障壕沟,用火枪、手榴弹打一场攻防战。
但可惜的是,他不知道,他选择的是全军冲锋,一战定胜负。其实云扬的想法没有错,明军一路胜利,士气正旺,再加上一天的休整,体力精神皆已回复,以如此精锐之师,以势强攻敌军,本就是上策,但三万对五万阻卜生力军,而且是骑术见长的游牧骑兵,此战堪忧。
云扬也是在全军冲锋到与敌军接战时,才发现敌军的后部是如此的源源不绝。这时,想要下令撤退已经是不可能了,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云扬只能当作不知道,将冲锋进行到底了。
明军如洪水般地冲向阻卜军,不可阻挡,随着一路手榴弹的爆炸声,阻卜军根本来不及反应,三万明军已经冲入阻卜军纵深,但很快,明军士兵就感觉到了前面的阻卜军士兵一眼望不到边,阻力不断地加大,冲锋的速度在不断地减慢,半个时辰之后,明军已经再无法前进,停了下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随之而来的是,被明军犁成两半的阻卜军开始慢慢合拢,由此明军陷入了阻卜军的包围之中。而这被包围的囧境是云扬主动的,自找的……。
阻卜军的心中是欣喜的,这叫做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纵然被明军的突然穿插,重创了大量的士兵,但对于收获一支三万明军来说,一切都是值得的。
如今这支明军由于深入阻卜军纵深,战线拉线,阵形如同一把剑,前细后粗,如果是在运动的,那就非常具备杀伤力,可一旦静止下来,那就更容易被截断分割成无数小块。
战场态势就象阻卜军是一张嘴巴,而明军是一送进嘴巴的肉串,就等着阻卜军牙齿合拢,一口咬下了。
但阻卜军想不到的是,这肉串看起来好吃,可真要一口咬下去,不但硬得象块骨头,还得崩掉几颗牙。
云扬的第一军没有装备骑枪,作战装备除了手榴弹,就是一把战刀。虽然号称骑兵,但要在阻卜、辽军骑兵面前,也仅仅是骑着马的步兵而已。
所以,一旦被包围,云扬便立即令士兵下马,以马为屏障,向敌军投掷手榴弹拒敌。
明军陷入包围无法移动,包围的阻卜军要进攻,自然也无法由两侧向中间冲锋,真要不顾一切发动冲锋攻击,那细长的明军阵形只要让出一个口子,很可能会使两侧阻卜军相互撞上。
而火器作战,力量、骑术再不是制胜的必要法宝,拼得就是意志。
明军以手榴弹拒敌,阻卜军自然也不示弱,吃了几次亏就学聪明了,不再近前进攻。包围外围对中间的明军进行弓箭射击。这给明军士兵造成了此战最大的损失,有两成的士兵伤亡在箭矢之下,而对此。云扬也想不出更好的应对办法,唯一的依靠就是战马和尸体。
经过两个时辰惨烈的战斗。战场态势开始清晰。
明军居中间,阻卜军团团包围成狭长状。阻卜军不断地对中间一波波地射箭,但只要敢近前,就必然遭受手榴弹的攻击。明军的伤亡虽然在不断地增加,但增加的速度越来越缓,大量的战马和士兵尸体堆积起来,足以挡住大部分的箭矢。
但被围住的明军也失去了向个发起攻击的主动权,形式相当险恶。这样下去,只要阻卜军箭矢没有用完,明军很有可能因此被消耗殆尽。
处于包围之中的云扬却不急,他很清楚现在的处境,但更清楚徐守仁的特战军,阻卜军主力被他牵制在这里,以三万特战军的战力而言,消灭甘州城的残敌只是时间长短而已,所以,这里多支撑一刻。就离胜利近一分。
战斗到这时,阻卜军显然打出感觉来了,他们再不派一人前去进攻。而是包围在明军手榴弹无法企及的距离进行箭矢射击,以至于明军所呆的地方就如同秋收前的稻田,密密麻麻地插满了箭矢,而暴露在外的人、马尸体上,都插满了箭,象极了蜷缩一团的刺猬。
时间慢慢地流逝,云扬气定悠闲地坐在亲卫为他专门搭设的休息处,一点没有突围的意思,甚至连反击的想法都没有。完全不象是身处敌人包围之中,倒象是包围了敌人一般安详。
半天时间过去了。阻卜军和明军各自伤亡惨重。阻卜军的伤亡大部分来自明军刚开始的冲锋,明军的伤亡大部分来自阻卜军的弓箭射击。两军至此已经有些精疲力竭。
云扬闭着眼睛。好象已经睡着了。
亲卫们守在他的身边,而明军士兵则紧缩着身体,努力将自己每一个部位都躲进遮掩里,心中郁闷异常。
只能挨打不能还击的现实,令每一个士兵都分外郁闷,但云扬没有命令突围,所有将士都只有忍耐,这种忍耐是残酷的,是非常折磨人心的。
稍有差池,甚至能令全军士气崩溃,显然,这不在云扬的考虑之中,第一军从百里无忌建立庆州时成立至今都由云扬统率着,是唯一一支建制超编的军队,云扬太熟悉这支军队了,熟悉到能叫出任何一个队正甚至伙长的名字。
时间慢慢地流逝,阻卜军的弓箭射击渐渐地稀疏起来,这令得明军士兵开始松懈,想必是阻卜军箭矢已经射光,一些明军士兵借此想放松一下,伸展蜷缩太久显得麻木的四肢。
突然,箭矢变得异常的密集,许多明军士兵来不及躲藏而被箭矢射中,数百人因此丧命。
云扬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睁开一下,对此这种结果,他已经懒得去训斥。
战场上往往就是这样,一些人的性格注定了他的命运,就算救了这次,下一次他依然躲不过。而这些人往往又都是新兵,也就是俗语中的炮灰。
云扬心中明白,阻卜军的箭矢确实已经将要用尽,不然不会来这么一手,数个时辰如蝗般的箭矢该到了用完的时候了。只是徐守仁为何还不来?云扬心中终于有了一些躁动。
有了这次血的教训,明军士兵不再上当了。就算阻卜军箭矢停顿,士兵也不再松懈,他们紧紧地盯着阻卜军的方向,一刻不敢大意。
天色慢慢开始暗下来,不管是阻卜军还是明军,都讨厌黑夜的到来,毕竟黑夜中,有太多的不稳定因素,甚至关系到战局的胜败。
云扬已经起身,他望着东北的甘州方向,不明白徐守仁的特战军为何还不出现,从军以来,他第一次感到心神不宁。究竟是哪里出了错?依时间算,无论如何,特战军都该出现了。如果真拖到晚上,那战局就真得无法控制了。
“要不,组织突围?”云扬终于沉不住气,脑袋开始飞快地转动起来。阻卜军数个时辰的射击,箭矢想来已经用尽,那么在中等距离之内,再无可以威胁明军的武器,只要用手榴弹保持与阻卜军适当的距离,明军应该完全有可能突围而去。
“来人。传某令,所有人皆弃去除装备之外的任何东西,准备突围。”云扬决定突围,他不习惯将命运掌握在别人手里,哪怕这人是徐守仁,云扬决定突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正在明军开始忙碌着为突围做准备的时候,甘州城被明军肃清的消息传到了外围的阻卜军耳朵中。阻卜军主将大惊,难道自己包围的不是明军主力,而仅仅是其一部?如此一来,等攻下甘州的明军回头,那自己反而成了被包围者了。
一念至此,阻卜军主将立即决定,不惜一切代价解决包围圈中的明军,只有这样,阻卜军才能聚集起来单面作战。
一刹那间,两军主将同时转变了战略,于是,本来寂静的战场开始沸腾,大战一触即发。
随着一声号角声凄厉地响声,阻卜军士兵纷纷开始上马。而包围圈中的明军亦不甘寂寞,也是枕戈待旦,准备浴血厮杀。
阻卜军士兵开始慢慢向明军靠近,等待一声令下开始加速。而明军士兵已经左手持手榴弹,右手扣弦,随时准备投掷。气氛变得越来越凝重,杀意四下漫延。
而这时,一声与众不同的哨声悠悠响起,在一片寂静的战场上显得如此地突兀。
不管是阻卜军还是云扬的明军,都茫然不知哨音从何而来,为何而来。
两军士兵不经意地开始四下张望。
而云扬却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徐守仁来了,特战军终于来了。
云扬随即下达了向西北方向突围的命令,明军将士心中诧异,不知道为何向西北突围,因为甘州在东北方向,但云扬的威严无人敢去拂逆,明军士兵随令开始向西北方向,阻卜军的纵深来处发起攻击。
阻卜军只是缓缓逼近,战马还来不及加速,而明军徒步冲锋。一下子缩短到可以投掷手榴弹的距离,于是,憋了半天气的明军士兵疯狂地不留余地向前方的敌人投掷出手榴弹。
空中布满了飞行中的手榴弹。组成的弹幕甚至令本就已经变灰的天色为之一暗。
剧烈的爆炸打乱的阻卜军的进攻步骤,引起了前锋一阵混乱。
明军趁势向前突击。但也就在这一刹那间,阻卜军从两侧涌来的士兵马上填补了明军前方的空白。然后明军再继续投弹,周而复始,明军凭着手榴弹的威力,愣是在这人挤人的战场上向西北方向突了一里地。
但也仅仅就一里地,明军再也无法向前突破,每一个手榴弹带走数个阻卜军的生命,但有更多的阻卜军士兵填补进来。明军前路被截断。
阻卜军主将下了严令,必须将这支明军歼灭,阻卜军由此不惜一切地阻拦云扬部。
被敌人阻拦的明军开始强突,往往数十个人,携带着十来个手榴弹冲上前引爆,但在人墙般的阻卜阵列中,爆炸甚至无法涉及到一丈远,所有的一切皆被人的身体阻挡和吸收。
战斗进行到了白热化的地步,两军的士兵开始成片成片的倒下。
就是在这时,西北方向开始传来马蹄声。越来越重,越来越近,越来越快。
马蹄声如同死神的声音击打在战场上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无论是阻卜军还是明军,心中都极力地祈求着,这是自己一方的骑兵。
如擂鼓般的马蹄声,战场上只有一人能听懂,那就是已经开始抽动嘴角的云扬,天生笑脸的云扬如今笑得更加灿烂。
夕阳将要落下,薄暮之下,特战军骑兵开始出现在战场上每一个士兵的眼睛里,带来的震撼是巨大而复杂的。
如铁墙一般挡着明军冲锋的阻卜军阵线开始松动。纵然是骑术精湛的北地游牧民族,纵然是骑在马上。但要以静止的态势硬抗一群已经加速完成的中原骑兵,无疑是送死。
对峙着的明军不会给阻卜军回头加速迎战特战军的机会。
云扬下令。将所带的手榴弹丢光,将面前的敌人杀光,将身上的血流光,此为“三光”。
被围了快一天的明军士兵,已经憋在大半天的气,光挨打不能还手的苦楚,只有身历其境的人才能明白,根本无须云扬的命令,明军士兵见援军到来,早已如疯虎般地向挡在面前的阻卜军发起了再一次的强攻。
这一次强攻令阻卜军再也无法抵挡,仗打得是一种气势,一种意志,眼见后路被抄的阻卜军已经失去了继续作战的意志,虽然还在坚持,但只要特战军一开始接触,崩溃就在眼前。
阻卜军主将深知再打下去就会全军覆没,果断地下令向东南方向撤退。
于是,原本做为包围方的阻卜军,将包围圈外围的阻卜军迅速撤走,由此正与明军交战的内圈阻卜军瞬间崩溃,转身就逃,甚至顾不得背后砍来的刀。而明军哪这么容易让面前的敌人逃跑,火速向前扑上。
等到特战军骑兵冲到,至少一半阻卜军已经逃出东南方三里外,而另一半则被云扬部截留下来,再无逃脱的希望。
云扬根本来不及与徐守仁交谈,随即令徐守仁率特战军继续追击,万万不能再让这支军队窜入肃、甘、凉三城,祸害百姓。而自己则留下来,解决四下奔逃的阻卜溃兵。
两支军队一前一后,一追一逃向东南方而去。逃了一个时辰之后,阻卜军突然转向往北逃去。徐守仁警觉敌军目标是凉州,急令特战军连夜追赶,并向云扬派出了信使。
阻卜军骑兵无论从马还是骑术都高与明军,现在一逃起命来,自然更是领先于特战军,渐渐地两军距离开始拉大,直至视野中再也看不到阻卜军的背影。
徐守仁依然令特战军紧追不舍,他不担心这支阻卜军逃脱,云扬派人传讯向训,他就在边上,只要向训能及时西出至白亭海以南,这支阻卜军就算插上翅膀,也逃不过全军尽没的命运,对徐守仁来说,最要紧的是要尽快赶到凉州,防备这支阻卜军再次占据凉州,造成不必要的百姓和再次攻城时特战军的损失。
其实徐守仁的猜测是错误的,阻卜军再没有回去洗劫已经洗劫过一次的凉州,他们仅仅从凉州城西门五里处与凉州城擦肩而过,继续向北,目标是是出长城,至白亭海休整之后,再返回阻卜。()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徐守仁率特战军直至次日午时才赶到凉州城,却扑了个空,从百姓口中得知阻卜军已经连夜北上,徐守仁心知已经追不上了,只能期盼向训部能拦截其北返。
徐守仁令特战军在凉州城休整,顺便等云扬部前来会合,再作打算。
第二天,云扬携带着徐守仁留在甘州的五千特战军,押送着数千阻卜军俘虏来到凉州,他的第一军伤亡惨重,折损已过三成。
二人合计之后,由徐守仁率特战军先行北进,追击阻卜军,云扬部在凉州休整一天,再追赶徐守仁部。
……。
赵匡胤率部从灵州北上,声称追击阻卜、辽军残部,在赵匡胤心里,确实也存在着内疚之意,多少周国将士为之拼杀,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战果,被他轻易地放跑了。
赵匡胤想补救,太想补救了。现在兵权暂时无忧,要想回到开封不受惩罚,最好的办法就是带战功回去,而现在最适合的战功莫过于将逃脱的阻卜、辽军残部歼灭。
到了怀远之后,赵匡胤从汉人牧民中得到消息,阻卜、辽军已经向西去了,赵匡胤随即猜到敌军的意图,河西虽然被明国收复,但兵力却是相当单薄,除了各部原来的军队,明军并未有驻军存在,敌军西去,很有可能真的占领河西之地,从而将阻卜与河西连成一片,成为中原西北侧的一根卧榻之刺。
如果局势真得演变成那样,恐怕赵匡胤的殿前都指挥使就当到头了。赵匡胤知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到那时,柴荣放得过他,恐怕百里无忌都不会放这他。
于是。赵匡胤咬牙下令,全军横跨贺兰山,至白亭海后。南下凉州,必须歼灭逃脱的敌军。
此时已至深秋。贺兰山地势险峻,昼夜温差极大,山顶更是经年积雪,如此恶劣的行军条件,让赵匡胤麾下的禁军吃尽了苦头。
数不清的士兵因此死在了半路上,有摔死的,冻死的,也有自杀的。其中陈抟弟子就是不小心滑倒摔下悬崖的。
整整用了七天,赵匡胤才率领禁军跨过贺兰山,此时,非战减员已过二成,数千禁军士兵永远地留在了贺兰山上。
此时补给已经用尽,大军处于一天一顿的断粮状态。翻过贺兰山当天,赵匡胤做了一件恶事,率禁军沿贺兰山脚南北向屠尽了五个村落,洗劫物资充做军粮。
之后,率军西向。
其实赵匡胤不需要花如此大代价横跨贺兰山。就在他翻山之时,向训接到云扬请求,已经率军由灵州沿长城西进。赵匡胤完全可以在怀远得知消息时南返灵州。然后沿长城西进,断不用在贺兰山上死如此多的禁军士兵,更用不着为了补给,屠戮了数千平民。
赵匡胤从放走敌军的那一刻开始,其实方寸皆乱,如果不是陈抟弟子出了这主意,赵匡胤最多也就是被柴荣夺了兵权,但以柴荣性格,时隔不久。依旧会将兵权放于赵匡胤。
如果陈抟弟子没有摔死,想必也会劝说赵匡胤。不至于造成赵匡胤屠戮平民的惨剧。
但世事没有如果,一切该发生的照样发生。连一切不该发生的,也发生了。
纵然抢夺了平民的口粮,对于一万多大军来说,依然捉襟见肘,只两天的时间,粮食又已经告尽。
而此时,大军已经进入了无人烟的沙漠地带,想抢掠也无处可去。就在这绝境之时,也许是上天眷顾,大军经过一天的断炊,愣是到达了白亭河畔。
白亭河的尽头便是白亭海,赵匡胤幸运地率部到达这片河西最为广袤的绿洲。
白亭海以水色洁白而闻名,不远处就是著名的苏武山,相传是当年汉中郎将苏武牧羊的地方。“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广袤草原,山下的“羊路”这个地方相传是中郎将的羊群在草地上踩出的羊肠小道。
赵匡胤没有故技重施,本就非凶狠之人的赵匡胤以交换的方式,用兵器甲胄与当地的牧民换了大量的粮食,如此大军方才有了保全的余地。
可也就是在此时,耶律抹只率领的一万多甘州城北逃的阻卜、辽军残部骤然与赵匡胤部遭遇。
赵匡胤本就是为歼灭该部而来,二话不说,就调兵遣将与之厮杀。
耶律抹只算是倒了大霉,当日从赵匡胤手下逃命,千辛万苦地赶到凉州与阻卜援军会师,好日子只过了两天,就被云扬、徐守仁一战击溃,只能继续北逃,数天以来,沿着白亭河一直北上,原想只要到了白亭海,修整之后进入沙漠,明军就是想追也追不上了。
却没有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这个曾经放自己一马的周军将领竟不依不饶地拦在自己的归路上,对自己发起了进攻。
耶律抹只完全想不明白,这个周军将领是怎么想的,真要歼灭自己,何须费如此大的周折。
但战斗已经开始,耶律抹只只能将不解埋入心里,指挥大军对抗周军的攻击。
两军的兵力相关无几,一个归心似箭,一个欲将功补过,两个主将的心情影响着两军的斗志,战斗进行的异常激烈。
但也势均力敌,一天战斗下来,双方各有损失。夜幕降临,两军就在白亭河边扎营修整,以待明日再战。
一夜无话,次日凌晨,赵匡胤担心军粮缺少会影响全军士气,欲求速战速决,故命全军不惜一切代价歼灭敌军。
而耶律抹只更是担心南边明军追来,也想一战击溃周军。
于是,两军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决战。
相斗正酣,一个变数到来了。
一直被徐守仁追击的两万多阻卜军过凉州西城门,沿白亭河北上,正好遇见耶律抹只与赵匡胤交战。
这节骨点上,平白来了二万多援军,耶律抹只那是欣喜若狂啊,麾下将士更是士气高涨。
与之相反的是,赵匡胤不由得暗暗叫苦,两军兵力本不相上下,如今突然二万多阻卜军到来,敌我兵力已经相差近两倍,这仗还怎么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赵匡胤无奈之下,只能选择撤退,可此时想撤谈何容易,二万多阻卜骑兵迅速由两侧迂回,包围了赵匡胤部。
赵匡胤眼见被包围,自知生路已绝,于是,也就安下心来,拼死一搏了。他令全军收缩,聚集实力,打算与敌拼个鱼死网破。
战场态势已经相当明确,赵匡胤部被困在近四万敌军包围之下,做困兽之斗,全军覆没只是时间问题。
上天再一次眷顾了赵匡胤,就在绝望之时,从灵州西向的向训部穿插到了白亭河的战场南边,本欲依云扬请求南下,但从牧民处得知白亭河上游有军队战斗,故心念一动,以为云扬所说的阻卜军残部已经比自己先至,故不及细想,令全军北上追击。
正好遇见赵匡胤部陷入生死一线的地步,向训立即率全军对战场南边的耶律抹只部发起了攻击。
耶律抹只短短时间中经历了太多的心情转变,从开始被赵匡胤拦截的大急,到阻卜援军到来的大喜,如今又变成大惊。
他本来就只有一万多溃兵,与赵匡胤相斗已经损失不少,如今哪挡得住向训两万禁军从背后夹击?耶律抹只此战以来,早已习惯了溃退,他随即下令,向西撤退。
幸运地从困境中脱身的赵匡胤于是全力向两侧阻卜军发起反击。
耶律抹只顾自撤退,使得包围赵匡胤部的两万多阻卜军被反击的赵匡胤部牢牢地粘住,向训由此向阻卜军展开包围。
但阻卜军毕竟是骑兵,虽然被明军击败撤退,但对于步骑参杂的周军来说,确实是根难啃的骨头,两万多阻卜军对抗向训、赵匡胤三万余人的进攻。竟依然占据着战场主动。
可惜阻卜军没有耶律抹只那么识时务,竟以为已经摆脱了明军的追击,却不知道徐守仁的特战军已经到达了战场以南十余里处。
当斥候禀告徐守仁敌军正在前方与周军交战时。徐守仁故技重施,并没有直接杀向战场。而是令特战军两面迂回,一直迂回到战场北方,方才下令向南发起冲锋。
近三万特战军骑兵迅雷般地扫荡了整个战场,向训、赵匡胤见机快,令麾下禁军迅速收缩成一团,任由特战军如过筛子般地南北反复犁着阻卜军阵形。
犁了三遍之后,特战军渐渐停了下来,而这时。向训、赵匡胤下令禁军开始清剿散乱的阻卜军。
此战,除了耶律抹只溜得快,率数千人向西逃窜而去,其余阻卜军无一人逃脱,被彻底歼灭。
明、周两军在白亭海以南胜利会师。之后,云扬部也赶到了,众人对逃窜的耶律抹只部已经没有什么兴趣,此地向西便是灵州,耶律抹只自然不会有胆以数千溃兵去挑战灵州的城防,他唯一的出路只有转北穿沙漠回阻卜。如此一来,数千人能活着回到阻卜的估计不会超过五成。
明、周两军自然不会再为这么几千人去冒牺牲将士的风险。
经此变故,甘、凉二州的回鹘军尽没。可汗景琼死于乱军之中,甘州回鹘势力开始衰弱。云扬只能暂驻凉州,静候百里无忌的命令。
于是,两军在战场处话别。向训、赵匡胤率部返回灵州,云扬率军返回凉州,而徐守仁率特战军暂时驻扎白亭海,等待百里无忌的旨意。
……。
十日后,柴荣得到禀报,得知阻卜军被全歼。赵匡胤部已经回到灵州,心中大吁一口气。随即想到慈州陈抟还处于关押之中,便特意从夏州前往慈州。
到达慈州之日。是约定一个月的最后一天,柴荣本想立即释放陈抟,但不知道为什么,心中转过一念,又无故多拖了一天。
次日一早,柴荣令亲卫拆除封钉着的门窗,准备进入室内查看。
“道长可安好?朕依约前来了。”柴荣人未到,声先传来。
只听一声中气十足的声回道:“皇上已经迟到一日了。”
柴荣心中一惊,这老道确实有些本事,在一密封的室内不吃不喝尽一个月都没事,甚至连日子都记得清清楚楚。
柴荣一边进入室内,一边朗声笑道:“道长必不会因此斤斤计较吧?”
一进门,只见陈抟席地横卧,面容虽然有些憔悴,但眼神依旧精神十足。
陈抟见柴荣进来,起身盘腿而坐,微笑道:“皇上日理万机,老道怎敢计较。”
柴荣也笑道:“道长真乃仙人,如此本事,朕理当封赏。”
陈抟婉言相拒道:“皇上乃天子,广有四海,老道不过是个乡野之人,不敢受皇上封赏。”
柴荣心里其实很佩服陈抟,倒不是佩服他有一个月不吃不喝的神术,而是佩服他能坦然直言,上次询问他点金之术,陈抟坦言相告,这不过是糊弄无知小民的把戏。这世道如此坦荡之人已经不多见了,柴荣舍不得杀害陈抟。
见陈抟非一般山野术士之辈,诚实坦承,柴荣起了招揽之心,道:“道长仙人也,朕欲拜道长为右谏议大夫,不知道长意下如何?”
陈抟早已对柴荣不抱希望,闻言再次拒绝道:“山野之人不懂为官之道,陛下高看老道了。若陛下恩准,请允老道返回华山,清修渡日,老道必不再涉足凡间之事。”
柴荣闻弦知雅意,陈抟这是在向他保证,再不为赵匡胤造势散布谣言。柴荣见他没有效忠自己的意愿,又舍不得加害于他,只好点头道:“朕留了道长一月,岂能让道长空手而回?既然道长不肯仕官,朕就赐道长法号。另赐帛百匹,茶叶五十斤。道长不可再推辞。”
陈抟见柴荣意已决,也不敢不给面子,便应下来谢恩了。
当日,柴荣赐陈抟号白云先生。陈抟拜受之后,返回华山。
自此之后,天下关于赵匡胤的各种传言烟消云散,再无人提及。
……。
上京的耶律璟已经疯狂,得知大定府陷落,耶律璟加快了征兵的进程。
这些日子,集结在上京的新兵已经超过三十万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耶律璟还是不满意这个进度,他的目标是六十万人。
辽国朝廷中已经分成三派,实力最强的一派自然是耶律璟的一派,坚持与明国决战,以收复中京和东京为目标。其次就是能耶律惕剌、耶律朔古为首的议和派,以保全各族,与明国依实际控制地潢河为界,划河而治。还有一派是骑墙派,只要朝会谁占上风,就倒向谁,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顺势而为,最后能左右逢源,屹立不倒。
耶律璟完全没有预料到他的族叔、他的救命恩人、他亲自任命的天下兵马大元帅,竟会站倒他的对立面,不但不支持他与明国决战,还公然领头号召辽国朝臣赞同议和。
耶律璟有些后悔给耶律惕剌大元帅重任了,可惜如今耶律惕剌已经集结起足够的力量,完全可以与他抗衡了,其中以铁骑兵统领耶律撒剌为最。
如今每天的朝会除了争吵还是争吵,耶律璟已经失去了耐心,他要动手了,动手杀人。
耶律璟密令宫帐军移驻宫帐之外,准备动手剔除朝中异声。首要目标自然就是耶律惕剌、耶律朔古二人。
可耶律惕剌、耶律朔古二人岂是善类,既然做出与耶律璟公然对抗的姿态,岂有不防备耶律璟暗下杀手的道理。
耶律惕剌早已令驻扎上京城外的耶律撒剌随时警戒,一旦宫中有变,便率军进城控制局势。
这一天朝会,习以为常的争吵再次发生,耶律璟将龙案上的奏折一袖拂下,由此,辽国朝廷第一次政变开始了。
耶律璟的宫帐军迅速从四周包围了宫帐,然后进帐在朝臣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一举擒获耶律惕剌、耶律朔古二人。
以暴虐、嗜杀闻名的耶律璟失算了,虽然一时间掌控了宫帐内的局势,但还没来得及等他下旨斩杀耶律惕剌、耶律朔古二人。宿卫便冲帐来禀报,耶律撒剌的铁骑兵已经冲入上京城内。向皇宫包围而来。耶律璟极负盛名的皮室军在铁骑兵面前就如同纸糊的老虎,一捅就破。
其实也不奇怪,配备了火器的边镐第十军和刘仁赡的第八军一万人不也是在三万铁骑兵面前毫无还手之力,全军覆没了。
在这个世界里,铁骑兵刀枪不入,又具有一定的速度,在战场上无疑是战神一般的存在。对付这种怪物,唯一的方法就是火器。威力巨大的火器,象手榴弹这种轻火器对其其实也没有什么绝对的杀伤力,在火器不普及的情况下,就只有采取游斗的方式,而游斗是需要时间、地形,最重要的还要看对方愿不愿意陪你玩。
上京立都已经数十年,早已是大道畅通,再无能阻拦铁骑兵发威的屏障。
所以,宿卫禀报的这一消息,引起了宫帐内一片喧哗声。
几乎所有人都劝谏耶律璟罢手。如果象前面顺利拿下耶律惕剌、耶律朔古二人,哪怕直接杀了,这些朝臣恐怕连一个人也不会说。最多在心里对耶律璟腹诽上几句,骂几声屠夫解恨。
但现在不同了,铁骑兵违抗禁令进城,大敌当前,如果辽国朝廷发生内斗,那辽国恐怕真就要完蛋了。
耶律璟残暴但不傻,他惊讶耶律撒剌什么时候与耶律惕剌、耶律朔古二人站到一起,甚至为了这二人能抛弃亲叔侄的关系而冒谋乱之罪名,公然率兵闯入禁宫。
但现在的局势不由得他慢慢思考。耶律璟只能强忍着不甘,下旨释放耶律惕剌、耶律朔古二人。
但耶律璟依旧控制着二人不能离开。他的条件是耶律惕剌必须罢去天下兵马大元帅的官职。
耶律璟一心要与明国决战,而自己任命的大元帅却是主张议和。这简直就是笑话。
经过宫帐内双方协商,最后还是由耶律惕剌做出让步,主动辞去兵马大元帅的职务,答应不再涉足辽国朝堂,即日离开上京;而耶律璟则允诺放耶律惕剌、耶律朔古离开上京,返回乌古敌烈部,乌古敌烈八部除已经征召的士兵外,不再征召新的壮丁。
同时,耶律璟承诺只要耶律撒剌辞去所有官职仅保留铁骑兵统领之职,可以随耶律惕剌、耶律朔古二人离开上京,率铁骑兵北上至乌古敌烈部驻守,不追究其率兵冲禁宫的谋乱罪责。
就这样,辽国第一次政变仓促地开始,又仓促地结束了。但它的影响却深入到了辽国主要的构成主体,各部族首领的心里,原来耶律璟并不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耶律惕剌、耶律朔古和耶律撒剌率铁骑兵离开了,而离开之前,耶律惕剌向南边秘密派出了信使,将上京发生的一切禀报给了百里无忌。
百里无忌没有预料到耶律璟会来这么一出,这一下子打乱了百里无忌的计划,百里无忌原本是想与辽议和停战之后,集中解决阻卜,削去辽国的一只臂膀,然后再回过头来收拾辽国。而现在,上京聚集起的三十六万大军,足以摧毁百里无忌的所有构想,况且,耶律璟依旧再继续征兵。
百里无忌一直给辽国留有和谈的余地,歼灭从大定府溃逃的辽军之后,并没有占领仪坤、龙化二州,可现在,战争还将继续,甚至更为惨烈,那就必须将二州纳入掌控之中,由此才能凭借潢河地势,对欲南下的辽军进行阻击。
百里无忌立即令百里义的新军对仪坤、龙化二州发起攻击,这二州驻军不多,还有一些就是从大定府逃入避难的残兵和辽国部族百姓。
以十万新军的战力,轻而易举地占领了这二州。
之后,百里无忌令十万新军在仪坤、龙化州一线沿潢河修筑防御工事和炮台;令燕云陈延正率部运送迁州的火炮、军械物资北上,令锦州二万火枪兵调防至潢河南岸防御,充实仪坤、龙化州一线的力量;同时令辽阳府百里康部向沈、通二州发起攻击。
百里无忌向金陵府下达旨意,令徐世铭大量的弹药和粮食,由彭晓舰队向锦州补给。还向柴荣送信,请求周国组织十万以上民夫,北出燕云向锦州集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由于道路不畅,运送火炮和物资需要大量的人力,百里无忌令陈延正在燕云召集十万民夫,同时征用了十几万的辽军俘虏,然后大军押送,向北输送。
这是一件浩大的工程,近百万的军民为之付出,以求得对辽作战的胜利。
柴荣送走了陈抟之后,回到开封府。接到百里无忌的求援信后,柴荣立即下旨,征召邢、贝、德、棣、滨州以北十五州的壮丁,由各州官府押送,向北方锦州集结,由此征召的人数达到了二十万人之多,也正是因为有了周国这二十万民夫,潢河南岸的防御工事和从金陵运输到锦州的军械、物资顺利地到达了仪坤、龙化州一线。
此时已经至年末,百里无忌已经在燕云数月之久了,他本打算在年底前结束明、辽第二次战争,返回金陵府,却不想,计划跟不上变化,上京一场政变闹剧,使得本能暂时停下的战争巨轮再次转动,而且越转越快。
百里无忌不打算直接灭亡辽国,接手辽国偌大的疆土,将边界扩展到潢河以南,已经达到了这次战争的目标,如果继续北进,很可能将原来已经散乱的辽国臣民再次凝聚起来同仇敌忾。况且,一下子接收辽国的疆土,明国还没有如此的实力,与其在占领后不断地出现叛乱,不如将辽人赶到潢河以北,任其发生内乱而消耗实力。
而明国就可以空出手来,收拾阻卜,等发展几年,明国有了足够的实力,再行北伐,一举平定困扰中原多年的北方游牧民族。
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百里无忌想要停战,耶律璟却不肯,如今已经骑虎难下。只能拼死一战了。
大年三十那一天,百里无忌带着百里义来到潢河边。看着河对面辽军连绵不绝的军帐,心中无限感慨。
“阿义,我有时候在想,是不是真有必要让汉族和契丹等族决一生死,大家都安居乐业不是更好吗,他们有他们的土地,汉人有汉人的土地,何必一定要谁奴役谁呢?”百里无忌大发感慨之词。
百里义古怪地看着百里无忌。半晌才道:“大郎好奇怪,无论契丹人、汉人自己不也有相互争夺之事吗?谁的拳头大自然就是强者,弱者服从强者天经地义,何来道理可讲?”
百里无忌闻言不觉洒然一笑,是啊,连百里义都明白的道理,自己还在这无病呻吟。这世上本就没有道理可言,法律不过也就是强者制订出来,为被统治套上的一个枷锁,何来公平和正义可言。
百里无忌自嘲地笑了笑。问道:“阿义,如果有一天,辽国在明军的兵锋下灭亡。耶律撒剌就成了亡国之人,你还愿意与她共渡余生吗?”
“会吧。辽国是辽国,她是她,耶律撒剌在我眼里仅是一个女人,娶个女人回家过日子,仅此而已。”百里义想也不想回答道。
是啊,何必想得太多,不管自己怎么做,总会有人赞同有人反对。有人欣喜有人沮丧,有人得到有人失去。自己不是神,无法给所有人幸福。那么就给自己想要给的人幸福,也就不枉来人世间一场了。
百里无忌微笑着拍拍百里义的肩膀道:“我没想到,昔日一见书就困的陈忠义,如今竟也能说出如此精彩的话来,真令我刮目相看啊。”
百里义不好意思地笑道:“这不过就是我随便说说,大郎不必夸我。”
“可是啊,阿康近在咫尺,却不能相聚,好几年没见了,也不知道他胖了还是瘦了。”
“这次打胜之后,不若让阿康回来吧,大郎另派个人去高丽便是了,我也怪想念阿康的。”百里义被百里无忌一说,神色也惆怅起来,确实,太长时间没有见到百里康了。
“好,此战之后,我就让阿康回来,想来经此一战,辽国短时间内也不会再有南下的实力了,也没有必要再让他困在高丽了。”百里无忌望着对岸轻声说道,“其实,也应该让元之回来,这么多年了,是该让他与家人团圆了。”
百里义闻言一愣,问道:“大郎,元之如今可是东瀛天皇,如何能让他回来?”
百里无忌道诡秘一笑道:“人死了,自然就回来了。”
百里义更困惑,追问道:“人死?元之活得好好的,怎会死了?”
百里无忌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转头问道:“阿义,如今潢河北岸已经集结了五十万辽军,而且人数还在增加,在你心里,可有战胜它的把握?”
百里义哂然一乐道:“若从人数上讲,我军确实太过弱势,但大郎的火炮一到,辽军想过河恐怕不付出十万以上的人命,轻易是过不来的。”
“可如果耶律璟愿意付出十万,甚至二十万人命,而强行渡河呢?”
百里义答道:“耶律璟真有如此大手笔,我十万新军加上二万火枪兵,足够在辽军半渡时击杀其至少二十万大军。”
“若耶律璟依然愿意付出二十万损失,强行登上南岸呢?”
百里义不假思索地答道:“如此一来,五十万大军已经去其五成以上,我有信心率新军与之死战。”
百里无忌摇摇头道:“如果辽军并非是五十万,是六十万,甚至是七十万以上呢?”
百里义一下子蒙了,他问道:“耶律惕剌不是说耶律璟最多征集六十万大军吗?就算征集六十万大军,难道耶律璟孤注一掷,会全部投向此战?难道他不想守上京了?”
百里义觉得不可思议,将所有军队全部压向潢河一战,万一有不测,就算是明军不攻上京,耶律璟的皇位也是坐不住了。百里义觉得不可能,他一边思索一边不停地摇头。
百里无忌叹了口气道:“耶律惕剌的情报没错,但这只是他离开上京之前的情报,如今耶律璟和辽国朝廷怎样,无处得知。但从对岸还在不断增加军帐的情况来看,恐怕耶律璟征兵绝不会少于七十万。如今已经是严冬,照理辽军不可能在这季节发动战争,而到春天还有至少两个月时间,这一段时间,耶律璟还会征多少兵不得而知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百里义道:“大郎说得是,胡人可怕之处在于全民皆兵,只要是个男人,上了马就是一个好骑兵,令人防不胜防。”
“是啊,恶劣的气候和自然条件给了胡人强壮的体魄,这一点非中原汉人所能比拟的。”
“如此说来,大郎是想向此地增兵?可照大郎方才所说辽军人数,恐怕增上数万明军,也远远不够啊。”
百里无忌轻轻摇摇头,道:“河西之困解决了,我已经调徐守仁的特战军前来,也向周国派出了信使,希望周军能北上由西侧击上京,牵制一部分辽军。而阿康已经攻下沈、通二州,正向上京东侧迂回,想必能牵制一部分辽军。其余的,就只能靠现有军力了。”
“如此说来,除了潢河边十万新军、二万火枪兵和陈延正的四万人,就只有武行文的二万多周军、斡朗改和辖戛斯的六万人,全部加上,也不过二十四五万人,大郎,这差距是不是太大了?”百里义有些担心。
百里无忌道:“差距确实很大,但有一点,东西两侧受到牵制的辽军,要渡潢河南下,势必只有从仪坤、龙化州一线泅渡,而这段四五百里的距离内,三千多门两种口径火炮、十二万名火枪兵组成的远中近火力,对辽军也有着强大的压制力。辽军能不能抗得住如此巨大的损失坚持渡河,那就要战役打响之后看了。”
百里义点头道:“大郎说的是,我已经令新军在仪坤、龙化州之间的河滩上埋设了大量的地雷,辽军就是真登上河滩,也未必能趟过这十丈河滩。”
百里无忌拍拍百里义的肩膀道:“别对地雷抱太大希望,地雷是死物,引爆一颗就少一颗。只要趟出一条路,辽军就会顺趟出的路前进,周围的地雷也就失去了作用。此战想来。最后依然拼得是两军士兵的血性。”
百里义突然诡秘地说道:“大郎,这次所埋设的地雷大部分是绊索雷。引爆一颗就能横向炸响一排,总不能让地雷白白浪费不是?”
百里无忌笑骂道:“你小子也学阴险了。”
百里义正色道:“大郎放心,如果辽军真能拼死登上河岸,我保证,必将辽军重新赶下潢河。”
“我等得就是你这句话。”百里无忌微笑道,“只要此战能顶住辽军渡河,耶律璟就会顶不住辽国国内的压力,就会选择和谈。甚至有可能再次爆发政变,明国就可以不战而胜了。”
百里义豪情万丈地说道:“大郎、阿义、阿康加上我,如今幼时四人皆为此战聚在一起,不胜天意何在?”
百里无忌被百里义逗乐了,但心中也真愣了一下,不知不觉中,四人分别之日已久,竟因此战难得聚在同一战场,难道真是天意?
光复八年正月过后,潢河两岸的战争准备已经完结。战争随时有可能爆发,僵持的空气中似乎只需要一点火星就能引爆。
冬天寒冷的北风没有降低对峙双方的温度,上百万人隔着潢河用敌视的眼光注视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如果目光能杀人,恐怕潢河的流水早已染成红色。
元月的最后一天,有一个令百里无忌意想不到的人前来拜访。
“道长可是向朕讨要华山来的?”百里无忌朗声笑着开了句玩笑。
陈抟心中一惊,没想到明国皇帝也会知道这事,脸上却不动声色地微笑道:“老道只是一山野小民,今日前来是想向陛下讨杯醉仙酒喝。”
百里无忌却不是闻听周国盛传的谣言才知道华山之事,而是原来的世界早就有这赵匡胤赌棋输华山的传说。今日陈抟突然来访,心中高兴便口无遮拦了起来,在不知道传说是真是假的情况下脱口而出。说完之后,心里也不免有些后悔。
但见陈抟并无异态。想来此事还真不是捕风捉影。
百里无忌上前挽住陈抟手臂,连声道:“道长乃是稀客。平日想见还见不到,今日有幸亲睹仙颜,实乃人生一大乐事。只要道长愿意,莫说一杯醉仙酒,就算是酒坊,朕也舍得。”
陈抟听出了百里无忌的延揽之意,自己一生出名的就两样,睡觉和喝酒,这百里无忌都是想用醉仙酒招揽自己呢。
陈抟随着百里无忌的牵引向帐内走去,却装作没有听出百里无忌的话中之意,说道:“陛下说笑了,老道一生松散惯了,虽然酒馋,却不想为酒坊所牵拌,陛下雅意,老道敬谢了。”
百里无忌见陈抟不上钩,本也就没有想如此轻易地拉拢到他,随意地笑道:“那就请道长上座,一会朕亲自为道长斟酒。”
陈抟哪敢上座,纵然百里无忌一副礼贤下士的明君范,他也不敢不识趣,老实不客气地真坐了上座,陈抟连忙谦让道:“陛下折煞老道了,老道蒙陛下赏口酒喝,已经感恩不尽了,竟敢僭越。”
百里无忌见陈抟坚持,也不勉强,令亲卫取酒待客。
一番寒喧,三杯下喉,百里无忌开口道:“朕素闻道长精通周易八卦大义,今日想请教道长,如今明辽之战谁输谁赢,日后明辽两国又是何格局?”
陈抟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将手中酒杯轻轻放下,他微笑道:“此战结果,陛下早已胸有成竹,何用老道赘述。至于日后明辽两国格局嘛,老道回答之前想问陛下一个问题,不知可否?”
百里无忌有点诧异,道:“朕胸有成竹?此话何解?”
“以天子之尊,坐镇潢河南岸,以寡击众,陛下若不是胸有成竹,何居危险之境?”
百里无忌闻言心中不免有些失望,盛名之下也有虚啊,陈抟不过尔尔,仅凭自己坐镇潢河南岸而下此定论,未免有所偏颇,但百里无忌不露声色道:“道长方才想问什么,但问无妨。”
陈抟仿佛看穿了百里无忌的失望,他问道:“老道想问的是,明辽两国皆是大国,要问两国日后格局,那就要先问陛下心中抱负,是想独霸还是分治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百里无忌道:“哦?独霸何解?分治又何解?”
“独霸便是一国称霸,一族称霸,如此陛下便须斩草除根。分治则三国鼎立,各族并存。”
百里无忌平淡地问道:“道长所说的斩草除根,是斩谁除谁?”
陈抟道:“斩草自然是辽国各族。”
百里无忌听出来了,斩草斩得是辽国,那除根自然是周国了,陈抟身为周国臣民,自然是不能口无遮拦,但也已其心可诛了。
百里无忌没有点破,只是摇摇头道:“上天给了各族百姓生命,自然有它的道理,朕若屠尽辽国苍生,恐怕有违天意,再说朕也非嗜杀之人,此事断不能为。”
陈抟闻言心中叹了口气,没想到声名赫赫的明国天子,竟也是一个遇事不果断之人,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此时辽国正衰弱,不趁它病要它命,难道还待将来养虎为患么?看来自己本就不该来,天下想来还是赵匡胤的天下。
陈抟心中翻滚,但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说道:“陛下仁心,看来是选三国鼎立,分治天下了?”
百里无忌笑道:“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朕不喜欢与人分享。”
陈抟闻言诧异道:“陛下此话何意?既不斩草除根,又不与人分享,如何化解如今明、辽、周之局?”
百里无忌略一斟酌道:“周国皇帝乃朕之结义兄弟,而明周尚属同盟,且不计较。辽国为祸中原多年,朕岂有让它继续祸患之理?”
陈抟略一思索道:“陛下是想除辽国,与周两国分治?”
百里无忌嘿嘿一笑,道:“便是后话。朕还没想好。”
陈抟心中腹诽,看你样子哪象是没想好,分明是不想说。可既然百里无忌不想说。那天下恐怕也没有人能逼他说了。
陈挂问道:“陛下既然不想辽国继续为患,又不想斩草除根。不知想如何治辽?”
百里无忌听陈抟话中的“治”,心中一畅,这字用得好,他笑道:“辽国主体是故契丹八部,后加入乌古敌烈八部,方才壮大,之后纳入故渤海国靺鞨族,更是如虎添翼。朕如今先将乌古敌烈八部从辽国剥离。再将靺鞨族隔离,使两族各自独立,如此辽国可还有为祸中原的实力?”
陈抟一听,心中剧震,辽国真若是分裂成三个独立的国度,那中原真能安享太平了,可问题也来了,他问道:“陛下如何保证,契丹、乌古、靺鞨三族不会再次合为一体?”
百里无忌见陈抟一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模样,心中感叹。这陈抟算来都已经快九十岁的人了,还如此喜欢论政,看来传说没错。他真的是从政欲极强之人。
陈抟自小是一上聪明的少年,好读书,诗、书、易、药,无所不通。后唐中兴二年(931年),陈抟加入应考进士的行列,想通过科举考试走上从政之路,可却没有考上。这时他的父母双亡,他也离家出走,“游四方。有大志”,他的弟子种放也说他“明皇帝王霸之道”。这说明他本来就是怀揣政治抱负之人。读的书也不是道家的方术,而是传统士子外儒内法的王霸之术。想通过科举考试进入朝廷。而屡次失败之后,才游历四方,寻找机会,最终在华山落脚,发现道教这种形式也可以成为他实现政治抱负的工具,便弃文从道,做了道士。
百里无忌说道:“朕将三族同置于明国治下,封授三族王位,令其相互防范,再派明军分驻三地,如此三族怎能合为一体?”
陈抟暗暗点头,此策不失为一好方法,这三族领土邻接,又各为藩王,自然谁也不服谁,只要如此明争暗斗下去,如此一来,实力自然消耗,仇恨也会越结越深,便没有了合为一体的可能。况且有明军驻扎,更是有了防范万一的准备。看来,眼前此人并非刚才所想般优柔寡断,而是早已胸有块垒。
有了这一份了解,陈抟开始转换话题,向百里无忌问道:“陛下圣明,但不知要如何处置明、周两国关系?难道在长期地同盟下去,令中原一分为二?俗话说天无二日,国无二主,陛下可要三思啊。”
百里无忌道:“有汉以来,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如今中原纷乱多年,人心思合,朕不用急,此事水到必能渠成。”
陈抟见百里无忌又开始打哑谜,只能再转话题。他想了想问道:“陛下对天下道、佛、儒之争怎么看?”
百里无忌道:“儒乃取仕根本,断不能废。至于道、佛两派宗教,朕不信之也不恶之,更不会扶持其中一方独大。”
陈抟追问道:“陛下可有想过,宗教能聚集百姓,为陛下造势,许多事会方便得多。”
百里无忌正色道:“朕以法治天下,宗教可以成为朕的工具,但绝成不了朕的伙伴。无论道教还是佛教,只能在朕的容忍度内活动,一旦过了这个度,朕就为其贴上邪jiao的罪名。”
陈抟大惊道:“陛下所说的度如何区分?天下百姓如果自愿信教,陛下又如何阻拦?”
百里无忌盯着陈抟道:“朕可以给天下百姓吃饱穿暖,道教亦或佛教能吗?百姓虽民智未开,受愚弄而从之,但只要朕能给他们吃饱穿暖,他们自然会回到朕的身边。道长可知道,天下最没有耐心的就是百姓。”
陈抟脸色渐变,他听懂了,百里无忌是在警告他,愚弄百姓只是一时得逞,只要百姓无衣食之忧,断不会始终跟随。
百里无忌悠悠道:“道长应该听说过明国科举与周国不同,朕立志开启民智,流言止于智者,一旦天下百姓不再受愚弄,可还会有大量信徒追随,为教生死不惧?恐怕千中无一了吧?”
顿了顿,百里无忌继续说道:“至于度,朕不打算禁道、佛,朕可以设立宗教署,由各宗教首领担任分署宰丞,每州允许设一个寺院、道观,但百姓入教则须向宗教署申请,登记在册,不得擅自接收。”()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陈抟问道:“那百姓入教人数如何限制?”
“千中取一。明国有百姓四千多万,朕能容四万多人入教,如果天下只有道、佛两教,则道长可有两万多信徒。道长可满意?”
陈抟自然不满意,可不满意又有何办法,他问道:“四万多人的额度须是道、佛两教平均分摊么?”
百里无忌笑了,他答道:“这个嘛,自然是灵活变动的。”
陈抟明白了,这个度掌握在百里无忌手里,看得就是道、佛两教日后谁听话了。而道、佛两教之争,也被百里无忌控制在这四万多人这个度内。
百里无忌见陈抟脸色变化,心中暗暗一乐,这近九十岁的“仙人”依旧破不了名利关啊。
百里无忌安慰道:“道长,虽说如今明国人口只是四千余万,但明国百姓的富足道长应该知道,朕立明国以来,人口从不到三千万到现在四千多万,将来自然能到八千万甚至一万万,如此,信徒何止十万之众?”
陈抟今日来,本是想在赵匡胤之外再特色一个能实现他政治抱负的人选,但与百里无忌的一番交谈,令陈抟很受伤,百里无忌比柴荣更狠,柴荣“灭佛”只是一时,百里无忌不灭道、佛,却是永世限制。但不可否认的是,如此也稳定了天下秩序,这此陈抟的理念是符合的。
陈抟虽然是如今天下道教掌舵之人,但心里依然是个热衷于政治之人,他需要一个依靠,能实现他的理念的依靠,与百里无忌交谈之后,他明显感觉到。赵匡胤与百里无忌比起来,无论是身份地位、治国理念和执掌的实力,都是遥不可及的。所以。陈抟决定选择百里无忌,现在需要的是为自己和道教争取得更多。
“陛下。老道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道长但说无妨。”
陈抟斟酌一番之后,说道:“儒、道、佛之争由来已久,陛下既然将儒分隔开处置,那么日后四万多信徒之争更会为道、佛两教的争执添一把火,此将对明国的治安不利。陛下以为然否?”
百里无忌心中一盘桓,也觉得有理,问道:“若依道长之见,该当如何?”
陈抟道:“既然陛下决定成立宗教署。各教首领任分署宰丞,那么必然设有一个总署宰丞,以协调各分署各教事宜,老道以为,若将这总署宰丞由道教来担当,会令天下道众深感陛下洪恩。”
百里无忌豁然,这老道原来是想为道教争取总署宰丞一职,有了这一职,道教就有了在四万多人的限额中争取更多的名额。
百里无忌手捂额头作恍然状,对陈抟说道:“幸亏道长提醒。朕还真没有考虑到这点,确实该设立一个总署宰丞,以协调各教事宜。不过。若此职由道教担当,这……。”
百里无忌轻皱眉头,一副沉吟状。
陈抟心中腹诽,这哪是幸亏我提醒,分明是借机想要些条件,还须我自己开口。
陈抟顺势道:“道教若蒙陛下圣恩署理各教事宜,道众必唯陛下马首是瞻。”
百里无忌见目的达到,仰头朗声一笑,应道:“道长仙名远播。想来署理各教事宜必如疱丁解牛,信手拈来。如此,朕允了。不过……。”
陈抟赶紧问道:“陛下有何事请说。”
百里无忌道:“此事对于道长便是轻而易举之事。朕素闻道长养生有术,还能辟谷,医术更是精湛,朕想请道长救两个人,不知道道长可愿意?”
陈抟道:“此是善事,老道义不容辞,敢问陛下所说是哪两人?”
百里无忌道:“柴荣、王朴。”
“呃……。”陈抟一愕,“陛下,老道恐怕无能为力了。”
百里无忌也一愣,问道:“道长无能为力是救不了还是不愿救?”
陈抟叹了口气,道:“陛下有鸿鹄之志,何必再要老道救周国皇帝?他早亡,岂不省了陛下很多事?”
百里无忌愠怒道:“周国是周国,柴荣是柴荣,朕救的是自己结义兄弟之命,理所应当。道长可是为此不愿救他?”
陈抟见百里无忌生气,却依然摇摇头道:“非是老道不愿救他。陛下应知道,佛渡有缘人药医不死人,老道真是无能为力。”
百里无忌心中一凉,难道柴荣不是因为心力交瘁而亡,而是什么绝症?赶紧追问道:“道长与朕解释解释,究竟是因何无能为力?”
陈抟叹气道:“早在太祖立其为太子之时,老道就偷偷去看过他,见到后方知其是早夭之象,其病症出自娘胎,无药可医。”
百里无忌问道:“先天疾病?”
陈抟点头道:“正是。”
“真不能医?”
“不能。”
百里无忌黯然道:“那道长可知道他还有多少阳寿?”
陈抟道:“最多两年。”
百里无忌心中一估算,陈抟的话与历史中柴荣死亡的时间吻合,心知此事八九是真的,想起前些日子与柴荣朝夕相对,不觉心中难受。
陈抟见百里无忌黯然,心中也有些感动,都说权力之争残酷,而面前此人却为一个早晚是对手的人而求自己救命,在这世道怕是不多了。
陈抟道:“不过陛下所说的另一人,老道到是可以去试试,只是老道受阻于对周国皇帝承诺,不能再涉足开封,恐怕力有不逮。”
百里无忌道:“此事无妨,你持我亲笔书信去开封便是,若柴荣为难于你,便将书信给他,想必不会为难你。”
陈抟点头道:“如此甚好。”
百里无忌随即书信一封,交于陈抟。
陈抟将信置于怀内,便向百里无忌告辞道:“老道此次冒然前来,打扰之处,还请陛下恕罪。”
百里无忌因柴荣之事,心情变得很是不快,见陈抟告辞,便说道:“道长好走,朕就不远送了。王朴身体之事,还望道长多费心了。”
“陛下放心,老道自当尽力。”陈抟揖身应道,“陛下,如今明辽两国决战在即,老道或可助陛下一臂之力,也好为中原汉人出一份力。”()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百里无忌一愣,这次决战,乃双方实力对决,些许小计小谋已经无关大局,但既然陈抟开口,自然也卖其一个面子,百里无忌微笑着道:“道长请讲。”
“天下虽然明、周、辽三分,但宗教却是不分国家民族的,道教在辽国也有众多道众,或许可在私下为陛下报个信或者点个火,做些后勤之事。”陈抟微笑着说道。
百里无忌听了深以为然,外敌可拒,家贼难防,纵然不能搞乱辽国上京,但完全可以对上京以北的辽国各个主要州城进行扰乱,使得此次决战事半功倍。
百里无忌于是问道:“道长要去为王朴诊治,此事……?”
陈抟笑道:“老道此次来带了一个弟子,名种放,就在帐外等候,若陛下不反对,可令人将其传进帐来。”
百里无忌哪有不答应之理,令亲卫传种放。
一会儿,亲卫带着一个中年男子进入帐中。此人四方脸,浓眉大眼,高鼻阔嘴,虽然一身道服,却无一丝道士的味道。
百里无忌审视之间,且听陈抟解释道:“陛下,此乃老道大弟子种放,虽是道门子弟,却不喜研习道术,尽从老道处学了些儒、医之术,老道方才所说之事,可由他代为完成。”
百里无忌慢慢走到种放面前,问道:“种放,朕问你,你打算如何暗中率领辽国道众扰乱各州?”
种放低头一揖道:“回禀陛下,辽国道众分为三种,一乃契丹、乌古等胡人;二为胡化汉人;三为沦陷辽国心向中原的汉人。要扰乱辽国,必须分而领之,率第一种人声讨当今辽帝残暴;率第二种人抗议地位低下;率第三种人谋动暴乱。”
百里无忌闻言对陈抟笑道:“道长名师出高徒啊。种放,朕留下了。”
陈抟谦逊地说道:“顽徒而已。既然入了陛下法眼,老道就将他留给陛下了。老道这就告辞向开封府去了。”
百里无忌与种放将陈抟送到帐外,然后回到帐中。
百里无忌心中自然知道陈抟将种放留下不单单是为领道众为自己出力的原因。更主要的是陈抟必须在自己身边留下一个人,为他自己也为道教争取更大更多的利益。同时,种放将做为他的代言人向百里无忌做出些谏言。
百里无忌知道但不想理会,见到种放第一眼,他觉得此人可用,可大用。
“种放。”
“贫道在。”
“自此时起,你不可再称贫道,须改口称臣。”
“贫道……,臣领旨。”
“朕授你北地义勇军使、招安使之职。你可携带五百人潜入辽国地界,按你方才所说,对辽国各州进行扰乱。五百人员你可去军营中自行挑选。相关事宜,你可全权处置。”
“谢陛下。北地义勇军使之职臣愧领了,所谓名正则言顺。不过五百军士则完全不必,潜入辽国,带如此多的人,况且是从军之人,再如何装扮也是一眼就能识破的,恐怕未进辽境就被发现。反而不美。”
“哦?难道你要孤身前往?如此,恐怕太过危险吧?”百里无忌倒不是真担心他的安全,而是担心种放孤身一人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陛下放心。臣虽然只身前往,但辽国道众遍布每一个角落,到处都是臣的道友。与军士相比,他们本就是百姓,行事更为方便。”
百里无忌表面上点头,但心中却一惊,辽国遍布道众,周国柴荣灭佛,只是不知明国道众有多少?
种放仿佛看出了百里无忌的心事。特意解释道:“天下入教者,十有八九或遇不幸。或前程不顺,或遭受迫害等等。真正一心向道者稀少。明国百姓丰衣足食,故入教者千中无一,臣恭贺陛下。”
百里无忌虽然不太信种放此话,但被种放的马屁拍得心情舒畅。心想这种放确是一个人才难得,虽然一副粗犷的长相,但实则心细如发。
百里无忌道:“既然如此,你便自便吧。朕等着你传来捷报,为你庆功。”
种放应道:“臣领旨。”
……。
半月之后,二月十五。
六十万早已枕戈待旦的辽军憾然南下,泅渡潢河。
耶律璟征召了八十万大军,本欲令其全部南下,但终究因为西面武行文部和右面的百里康部牵制,向两侧派出各十万大军对抗。
而此次南下的六十万辽军统帅是耶律璟突击提拔的新人,耶律休哥。
耶律休哥祖父为隋王耶律释鲁,父为南院夷离菫耶律绾思。耶律休哥作战勇猛,料敌如神,每战胜则推功于将士。身经百战,不滥杀无辜。在戍守北边室韦部时,省赋税、恤孤寡、劝农桑、修武备、均戍兵。可谓年少即有公辅之器。
两年前,室韦部叛乱,耶律休哥随北府宰相肖斡讨室韦,叛平兵还。依功被耶律璟封授典宿卫详稳,视为心腹中的心腹。
此次上京政变,罢去了耶律惕剌的兵马大元帅之职,耶律璟忌讳大元帅的称呼,故提拔耶律休哥为夷离堇(辽官名,各部军事首领)、护国大将军,率六十万大军与明国决战。
百里无忌听到耶律休哥这个熟悉的名字时不免大吃一惊,这种熟悉并非来自现在,而是以前的时代,历史中这个名字曾经令御驾亲征宋太宗赵光义臀部中箭只能乘坐驴车仓惶逃走。虽然此时耶律休哥还未出名,但却令百里无忌心中起了深深的戒备之意。
一开战,辽军就是倾囊而出,在仪坤、龙化二州间的潢河上,数十万辽军泅渡南向。一时间,如虫蚁般的人影遍布在潢河每一个角落,以至于一眼望去,看不见潢河水面,皆是人影。
明军此时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除了火炮,没有任何武器能够得着这个距离,而火炮的指挥权却在百里无忌手里。
当百里义前来禀报时,百里无忌正在望着潢河中的辽军摇头。
耶律休哥若真是要一战定输赢,想必也不止于令全军送死,他虽然没有亲眼见过火炮威力,但耶律璟却是亲眼见过之人,耶律璟不可能不对耶律休哥讲述令其折羽的明军火炮威力。()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既然耶律休哥知道火炮威力,它还一意要令全军南下,只有两种解释。一是耶律休哥是笨蛋,二是耶律休哥才耍心眼。
能被耶律璟突击提拔为夷离堇、护国大将军的耶律休哥自然不可能是个笨蛋,那么答案只有一个,他在耍心眼。
“阿义,如果你是耶律休哥,统领六十万辽军,会一开战就准备牺牲十万,甚至二十万士兵为代价,发动总攻吗?”百里无忌望着泅渡的辽军人潮,向百里义问道。
“不会。”百里义想都没想回答道。
“你会怎么指挥?”
百里义道:“在不知道明军布防兵力的前提下,我会令辽军组成三个突击前锋,各三万人,对仪坤、龙化及两州中间三个目标进行佯攻。然后从明军的防御、反击力度中选一个相对较弱的攻击点进行攻击。”
百里无忌悠悠地问道:“是对这个相对较弱的点发动总攻吗?”
百里义摇摇头道:“不会。但我会加大至少一倍兵力,依旧对这三个点进行攻击,以确认上次佯攻时所侦察的明军三个点的布防实力。”
百里无忌点点头,露出赞许之意,道:“然后呢?”
百里义道:“如果得到证实,我会重新组织对三个点各十万兵力的进攻,鏖战之后,派十万大战增援不是总攻目标的两个点其中一个,给对方造成总攻目标的假象。再经过鏖战之后,方才派剩余的二十万大军对既定目标发起总攻。”
百里无忌再次点头问道:“那你对耶律休哥如今的总攻态势如何看?”
“耶律休哥想必已经听说了我军火炮威力,他一开战便发动总攻,应该是想诱明军火炮射击,暴露火力疏密度,然后耶律休哥进行梳理之后。针对薄弱点进行强攻,再次探明火力虚实,然后才会部署真正的总攻。”
“那么。你如何应对这次耶律休哥的总攻态势?”
“我能想到的就只有四个字,静观其变。”
百里无忌欣慰地赞道:“阿义。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了。耶律休哥比你年轻,但恐怕他等不到成名的那一天了,此战,你有完全的指挥权,包括火炮的指挥权。朕就在此欣赏你的精彩演出了。”
百里义喜出望外,但心底却还是有一些忐忑,他想了想问道:“两军后备悬殊太大。若万一战事不利,我可否弃守潢河,退至大定府防御?”
百里无忌正容道:“弃守潢河,辽军就会铺天盖地南下,纵然大定府守得住,如何能阻止辽军绕过大定府南攻燕云?陈延正部已经调至潢河南岸,燕云十六州已经近乎十六座空城,如何防御辽军进攻?更何况,数千火炮用了近三十万民夫花了两个多月时间方才运送至潢河沿岸,你一弃守。是想摧毁火炮,还是送给辽军?朕就在这里,如果战事不利。朕就在这等候耶律休哥的辽军来取朕项上人头。”
百里无忌越说越激动,百里义听得冷汗淋漓,赶紧道:“臣惶恐。臣率明军必与潢河共存亡。”
百里无忌缓缓语气道:“你勿须太担心,辽军并没有想象得那么可怕,他们都是人,是人就有恐惧之心,你记住,先声夺人,第一场战斗。就要打怕它,令它心生恐惧。如此后面的仗就好打多了。”
百里义点头道:“我记住了。”
“去吧。”
正如百里义所说,耶律休哥在辽军泅渡到潢河中间时。便下达了回撤命令。这场排山倒海的攻势不过就是一出戏,连佯攻都算不上,辽军未发一箭,明军未射一枪,长达数个时辰的紧张态势竟是一场演习,两军对峙间的演习而已。
这天之后,两军又回复到原来的状态,只是对峙,互不进攻。
直到三天后,这个场面再次上演。而这次,当辽军泅渡到潢河中间时,耶律休哥依然命令回撤。
又过了三天,第三次的时候,辽军却不再后撤了,而是一窝蜂地向前直冲。而百里义仅命令明军警戒,并下了死命令,只要辽军不登上岸,绝不发一枪,更不用说开炮了。
而辽军冲至潢河岸边三丈处,近到都能看清双方士兵的脸了,耶律休哥依然命令辽军回撤。
这种“演习”一直持续到三月初一,最紧张的一次,辽军士兵的手已经摸到了潢河南岸,但战斗却依然没有发生。
这半个月中,辽军数次泅渡,除了不小心淹死了几个士兵之外,两军完好无缺地保持着对峙的状态,仿佛耶律休哥率六十万辽军仅仅就是为了在明军君臣面前演习一般。
但只要不是傻瓜,就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二月的最后一天,潢河北岸辽军中军帐。
耶律休哥迎来了辽国皇帝耶律璟的使者,使者带来了耶律璟的亲笔书信。那就是令耶律休哥尽快打完这一场战争,朝廷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耶律休哥原本用意除了被百里义分析的,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是,如今虽然已经二月下旬,但北地的气温还异常寒冷,辽军多是不识水性之人,冒然进攻,恐怕还没与明军厮杀,就已经淹死在潢河之中了。所以不断地进行演练,一方面侦察明军的火力虚实,另一方面也能训练辽军的水性和对寒冷的习惯。
耶律休哥本打算再等半个月到一个月,等气温转暖些,士兵也更熟悉水性些,再对南岸明军施以总攻。
可惜,耶律璟的一封书信将其逼上了梁山。
辽国经济确实到了捉襟见肘的地步,这已经是五年来第三次征兵,前后百万的辽国青壮被征从军,直接影响了辽国的生产,也引起了辽国百姓的不满。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辽国因处北地,严冬时间较长,往年的这几个月时间,百姓们都窝在帐蓬中过冬,一方面挨过严冬,另一方面也尽量地减少体力消耗,以应对储藏不多的粮食物资带来的囧境。而耶律璟这次孤注一掷的征兵,更是不留余地的搜刮百姓口粮,令整个辽国各族的百姓已经活不下去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为了筹措八十万大军的军粮,辽国朝廷下旨令辽国百姓只能储存三个月过冬粮食和开春的种子,余者皆属朝廷征集之列,违者以抗旨论处。
这道旨意虽然让耶律璟筹措齐了军粮,却也让其失去了最后一批拥护他的臣民,所有人都在等待着这一仗的结局。
耶律璟自然也感受到了这一点,但他认为,只要此次战争胜利,他就能完全扳回所失去的一切,声望、名誉和所有的爱戴者,包括民心。
迫于与日俱增的国内压力和军粮物资的压力,耶律璟等不下去了,时间并不在自己这一方,所以,只能亲书旨意令耶律休哥尽快地对明军发起攻击,以收复潢河之南的辽国失地,从而对国内有个交待。
可惜耶律璟却不知道,其实这场仗的胜负对耶律璟个人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从他下令征集这八十万大军和下旨搜刮国内百姓准备过冬的口粮开始,他注定已经是个失败者。无论此战是输是赢,辽国皇帝之位他都无法再坐稳了。契丹皇族已经开始串联,耶律璟知道但已经无法阻止,他只能寄望于此战的胜利带给他翻盘的机会。
耶律休哥做为耶律璟的心腹,自然知道耶律璟的难处,所以,他不能不遵从耶律璟的旨意,提前发起总攻。
就在三月初一的凌晨,天色还未亮起时,有四十万辽军已经悄悄在潢河北岸集结完毕,天色刚刚亮起,明军士兵就发现,辽军已经泅渡到了潢河中间。
战争正式爆发了。
明军的防御阵地都建筑在离河岸十丈处,因为火枪的有效射程在十五丈以内,所以离岸十丈是最适合的位置。既可以对将要登岸的敌人进行阻挠射击,又可以对已经登岸的敌人进行精确打击,最重要的是。一旦敌人登岸,明军士兵手榴弹的投掷距离就在十丈左右。
百里义得到禀告。他并不着急,依然下令,必须等辽军登岸才开始攻击。而他做的唯一与之前不同的一件事,就是下令火炮准备射击,而目标标定的则是潢河北岸。
潢河并不宽,最宽处也就二十多丈,最窄处仅十多丈,被安置在明军防御阵地一里后的火炮。可以封锁潢河上任何一个区域,其实这也是百里无忌能面对六十万辽军而放胆一搏的真正原因,三里之内,明军火炮就如同耶律撒剌的铁骑兵,那就是真正的战场王者。
辽军士兵奋力地向前泅渡,他们虽然不识水性,但潢河水并不深,士兵往往三四个人共同扶一根木头或者木板就这么下河朝前泅游。
幸亏潢河不宽,否则单就以现在的天气,辽军士兵恐怕到了对岸。也没有了向明军发起攻击的力气。但二十来丈的距离,也足够使这些不识水性的辽军士兵精疲力竭。
而这还不是最困难之处,耶律休哥最头痛的是。辽军以骑兵见长,而此时泅渡,战马却无法随之过河,带来的后果就是登岸辽军仅能凭借手中弯刀对敌,这就令辽军战力十去其四五,能保留一半战力已经是最多了。
没有明军的阻击,辽军前锋士兵依旧花了大半个时辰,才“征服”了潢河,首批抵达南岸。在北岸观看的耶律休哥心中一边庆幸,一边却担忧不已。
耶律休哥不是傻子。明军和自己一样,对此次战争都经过了数月的准备。而如今任由辽军过河,除了有阴谋,再也找不出别的解释,况且明军的火炮还未露面,这是悬在辽军头上最锋利的一把尖刀。
耶律休哥甚至有再次下令撤回的冲动,但耶律璟的旨意却阻拦着他的冲动。
耶律休哥只能下令大军继续南渡,他寄希望于凭借六十万大军数量上的优势,用人命消耗明军,哪怕拼个鱼死网破,也是值得的,毕竟只要这一线明军消耗完毕,那明国再要从中原派兵北上,是相当难的事,由此,辽国完全有机会收复大定府及其周边之失地。
潢河河面上,已经看不到水,只有蠕动的辽军人潮。
而就是在这时,百里义下令火炮对标定目标进行覆盖射击。
顿时,“轰隆”的火炮发射声掩盖了潢河周边的任何吵杂之声,而随即潢河北岸腾起的烟柱和扬起的尘土遮掩了所有人的视线,无论是明军还是辽军士兵,一下子看不清北岸的任何事物,而这对泅渡到南岸的辽军士兵心理是巨大的打击,他们不知道北岸发生了什么事,在烟尘中,辽军的后续部队是否无恙。
就在刚至南岸辽军一片混乱之际,百里义下令南岸防御工事的明军对岸边的辽军发起了攻击。
这是一场惨绝人寰的屠杀,说它惨绝人寰,是因为辽军根本无还手之力,甚至无逃跑的可能,士兵的皮甲帽裤被河水浸湿,来不及脱下拧干,穿在身上冷是其次,最重要的是重,河水的份量和寒冷影响着辽军士兵的反应、逃避能力。
大部分的士兵皆傻呆着任由明军射杀,密集的火力令辽军士兵成片地倒下,后面的辽军开始后退,可退无可退,岸后面就是潢河,潢河中尽是密集的辽军士兵,他们有的已经踩在岸边浅滩处,半个身子已经露在水面上,有的却整个人还在水中,只露出头和脖子,河中人挤人的景象让前面的辽军根本无处可退,甚至向河中后退一步,就能踩中士兵的头或肩膀。
而对岸的耶律休哥在突遭变故之时,下达了一个令麾下将领非常不满的命令,那就是令北岸辽军全军后撤至五里外待命,他并不派辽军对已经泅渡的辽军进行救援,而是果断地断臂求存,保存实力。
南岸边,百里义等火枪射击半个时辰之后,下达了南岸十万新军反冲锋的命令,同时令陈延正部留守防御工事。
十万新军装配上刺刀,如同饿虎扑羊般地从战壕中跃起,口中齐声呐喊着“将辽军赶下潢河”的口号,向一片混乱的辽军登岸部队冲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百里义的战略部署开始显露其的锋芒,他将火炮并不做为有效杀伤辽军的武器来使用,而是将它做为截断辽军后续部队跟进的工具。没有后续部队的登陆辽军,根本无法抵挡新军的反冲锋,没有被火枪击杀的辽军仅维持了不到半个时辰的反抗,就土崩瓦解了。
明辽决战的第一场攻防战,虎头蛇尾地收场了,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仅仅三个半时辰。以明军的大获全胜告终。
是役,辽军先锋尽没,伤亡失踪者多不胜数,最后统计死在河滩上的尸体就有一万多具,被俘虏者近万人,而百里义向百里无忌禀报时,采用了一个比较保守的数字,此战辽军伤亡不下于三万人。
这场战役,令耶律休哥开始了反思,他令辽军全军开始对渡河作战进行系统地训练,与此同时,时不时地派以五千人为单位的小股部队,对南岸明军进行袭扰和火力侦察。
而明军做为兵员相差悬殊的一方,无法对北岸辽军进行有效的破袭战,只能固守,静观其变。
两军有此进入了血战后的对峙阶段,各自积蓄力量,密谋画策,为日后的再战做准备。
百里无忌对耶律休哥此战的指挥又有了新的认识,耶律休哥此人竟能眼看着前锋尽没的情况下,果断地令全军向后撤退,脱出明军火炮射程之外而不派大军救援,这确实非常难能可贵,要知道,如果耶律休哥当时派大军增援的话,十有八九的后果是直接步入耶律璟迁州之战的后尘,哪怕六十万大军全部压上,也逃不过土崩瓦解的命运。
“如果换做是阿义。恐怕绝对做不出如此之事。”百里无忌暗自感叹道,“眼看着三万前锋在自己的面前灰飞烟灭,这需要多大的毅力。”
在数千门成建制的火炮齐射下。敢于顶风攻击的,哪怕是六十万铁骑兵。也免不了灰飞烟灭。
百里无忌由此对耶律休哥高看了一眼,这个历史上未来的辽国名将,已经开始展露出他的不凡之处。
但百里无忌并没有因此起招揽之心,这不现实。反而百里无忌有了毁灭耶律休哥的心思,他无法容忍辽国有这样一个危险的将领存在。
鉴于明军无法主动对辽骑进行有效攻击的困局,百里无忌开始了一次大胆的研制,那就是热气球的使用。
在这两军对峙的时间里,百里无忌调动三千亲卫制作了三个热气球。但都失败了。百里无忌令人用皮缝制一丈直径的圆形皮囊,然后在进气口进蜡做燃料,下面放置藤筐以供人乘坐。
开始一切都很顺利,热气球也能慢慢地升空,百里无忌用拇指粗的绳索系着,热气球高度甚至可以达到三十丈以上,但只要两个人进入藤筐,气球就升不起来。这也就是说,热气球根本无法达到百里无忌心中的预期功用。
百里无忌是想利用热气球,在关键的时候对北岸辽军进行“斩首”行动。一举毁灭耶律休哥的中军帐,以达到瓦解辽军的统一指挥调度能力,从而尽快地结束战争。
但三次试验都失败。令百里无忌很是失望,他知道问题很可能出在燃料上,但依这时代的能力,根本无法有更好的燃料以供选择。
虽然热气球能升到三十丈以上的安全高度,可以避开辽军任何弓弩的射击,但如果连两个人都不能乘坐,那就失去搭载火药升空的希望,哪怕只乘坐一人升空,多余的载重量也仅能够搭载上数十斤火药。而这个份量的火药爆炸,完全达不到预想的威力。
毕竟三十丈空中抛下这数十斤炸药。无法有绝对的把握正中耶律休哥的中军帐,这个时代根本没有人和技术能做到这一点。
百里无忌只能将这个方案抛弃。只是将参与的人员组织起来,派向金陵府,希望由军械坊对热气球的研制有新的突破。
这时,徐守仁率特战军北渡滦河来到了潢河南岸,之后被百里无忌正式纳入了百里义麾下的战斗序列。
而坏消息传来,柴荣派人送来亲笔信,本已经集结完毕,准备派往北地增援的五万周国禁军行至太原府以北时,被柴荣下令召回了,并转向灵州。原因是接获向训、赵匡胤部的禀报,阻卜国再次派大军从乌鲁古河,阻卜大王府南下,大军人数高达十五万游骑。
百里无忌闻讯心知有这十五万游骑南犯,周国是不可能对自己提供任何帮助了。甚至自己还得分心去部署西疆的布防,以备万一。
百里无忌一面回信柴荣,让他不必介怀,一面下旨授云扬河西镇抚使,拥有对河西归义军的瓜、沙,原景琼的回鹘肃、甘、凉地区和角厮罗的青海周边各州军事管辖权,并拥有对诸部首领的监督权。
实际上,百里无忌的这一任命,已经让云扬成了河西诸部无名有实的统领。百里无忌令云扬积极备战,协助周军对抗阻卜的侵犯,没有绝对的权力,恐怕无法对河西诸部起到真正的约束力,毕竟河西诸部远离中央政权的时间已经很久。
鉴于甘州回鹘可汗景琼的意外死亡和回鹘军队的覆没,百里无忌下旨将肃、甘、凉地区并入归义军曹元忠辖下,以兑现当日对曹元忠的承诺——将肃、甘、凉地区由归义军统辖。由此归义军再次重现大唐张议潮节度河西走廊的盛况。
百里无忌还传令成都府马骥云,令其向西进行积极布防,特别是雅、维二州的防御,以防备吐蕃经过这一年多来,实力有所恢复,而又蠢蠢欲动。
经过这一番的布置,百里无忌明显感觉到了明国军力还是略显不足,但又不想再征新兵,对于百里无忌内心来说,他不想穷兵黩武,明国如今已经有大约三十多万的精锐军队和三十万左右的驻防军,合计兵力已经达到六十多万人,只是随着疆土地不断扩大,兵力相对来说捉襟见肘,而此次潢河边的对决,令百里无忌觉得底虚。
如果有再有十万新军,潢河边的战局绝不会象现在这么被动。百里无忌陷入了征不征兵的左右为难之中。
……。()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二月十五的这场战役,令本来已经开始动荡的辽国朝廷更加晃荡。
首战失利,三万前锋尽没,这个消息不仅令上京的大臣官员心冷了半截,也令耶律璟陷入了令不出上京城的尴尬境地,耶律璟的旨意甚至止于南北两院大王府和枢密院,根本传达不到辽国各州各府。
如果不是耶律璟以残暴出名,如果不是耶律璟手中还执掌着宿卫、宫帐军和皮室军的兵权,恐怕这些辽国的宿老和契丹族的皇族子弟会脱掉脚下的鞋子,扔向耶律璟。在这些人心里,他们对耶律璟的忍耐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耶律璟登基以来的各种做派,已经深深地伤害了这些皇族宿老的心,要不是对太宗耶律德光的尊敬,这些人恐怕早已背弃耶律璟而去。
因耶律惕剌、耶律朔古、耶律撒剌三人被逼走“充军”而再无人提及的和议,又再次在辽国上京蔓延开来,而且声浪越来越大。
耶律璟纵然再不甘心,到了此时也不得不做出让步。
三月初一的宫帐议事中,耶律璟做出承诺,如果三个月之内,无法以胜利结束战斗,他将同意召耶律惕剌、耶律朔古、耶律撒剌三人回上京,并由此三人向明国提出议和。
有了耶律璟的这番承诺,辽国朝廷终于再次勉强凝聚起来,战争的机器继续转动着。
而辽国民间各州的百姓已经到了水深火热之中,从去年年底前就被征集走了粮食,只保留三个月的余粮,到现在已经超过了三个月,百姓甚至已经把今年要播种的种子都吃进了肚子,再下去除了饿死。再无别途。
其实在这个时代,不管是北地牧民,还是中原百姓。他们所需要的就是吃饱穿暖,谁能为他们解决这一些。谁当皇帝,他们根本不去考虑,至于国家民族之事,那自然是肉食者谋,与他们何干?
也正因为如此,种放的策动非常有效,他按照与百里无忌禀告的设想,首先在辽国上京的东北方泰州、长春州发动了暴乱。
得益于道教的号召力和明军暗中的粮食支持。暴乱初始就有数以万计的百姓参与进来,而且人数越来越多,他们占领县衙州府,杀官员抢官仓,俨然一副黄巾贼的风范。
最令上京朝廷头痛的是,在种放的暗中指点下,百姓推举出一个正宗的契丹皇族子弟,声称要奉其为新的辽国皇帝。
此人就是耶律璟的同胞四弟耶律敌里,一年前,耶律敌里因主谋反叛失败。被耶律璟剥夺了皇族身份,流放回到长春州。
耶律敌里本已经是此生无望再有复起之日,得此机会。自然紧抓不放,而在秘密会见了种放之后,他毫不思索地就选择了种放的提议,与明国合作。对于耶律敌里来说,国家民族已经根本不重要了,他现在唯一想要的就是从耶律璟手里抢过皇位,为此,他宁愿低头向明国称臣。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不过是种放扶持下的傀儡,就是真的将耶律璟赶下了台。也轮不到他来继承皇位,因为种放的这一许诺根本未得到过百里无忌的允准。仅是种放的一面之词,用来哄骗耶律敌里出头顶雷的说词。
种放将耶律敌里哄得心气高涨之后。将两州的暴民指挥权移交于耶律敌里,然后就暗中带着自己的心腹骨干数百人离开两州向东北方的奥里米、越里吉这两个靺鞨族的领地而去。
种放的目标很大,他要将渤海国靺鞨族说动,让他们归附明国,至少,让他们从辽国独立出来。
经过这番变故,上京的耶律璟已经焦头烂额,他连续三道旨意,向耶律休哥下达了立即进攻的命令。
潢河北岸,一身戎装的耶律休哥只身静立,他眼神空洞地望着南边明军的防御工事,这二十丈宽的潢河,被契丹尊称为母亲河的潢河阻碍了自己六十万大军的南下之路。
什么时候,南人有了如此犀利的火器?什么时候得到上天眷顾的辽国,已经被上天抛弃?自己的雄心壮志难道就要止于此地不成?
“不,绝不。”耶律休哥突然吼出声来,令在四下警卫的亲卫一阵紧张。
“我还不到三十岁,生命还长,我还有机会的。”耶律休哥咬牙切齿地呐呐自语。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耶律休哥下定决心,再次不顾耶律璟的第三道旨意,继续将精力花在训练辽军上,等待天气转暖,等待时机的到来。
上天不负有心人,不久,有一个辽国牧民向耶律休哥禀告了一个容易过河之地。
牧民说在潢河西边,也就是仪坤州的西边约五十里处,这里的潢河有个特殊的地方,那就是潢河在此处被中间的陆地一分为二,平常河水充足时,中间的陆地淹没在水面下,不被人发觉,但当长时间不下雨河水少时,这中间的陆地就会露出水面。
耶律休哥闻言大喜,专门让牧民带他亲自去看了那处河床,发现情况正如牧民所说,耶律休哥因此重赏了这牧民大量钱财,并专门派人送其回家,却在到家之后,杀了这牧民。
随后,耶律休哥将训练交给了麾下将领,自己开始闭门苦思,吃饭睡觉全在帐内。
五天后,耶律休哥神情憔悴地走下帐外,对着暖哄哄的太阳放声大笑。
耶律休哥下令,调集所有的投石车,并下令征集辽国工匠日夜赶造。
耶律休哥当天就动身回了上京,他必须对耶律璟有所交待,这五天的闭关中,耶律璟的促战旨意又来了四道,几乎每天都有,前后已经七道。
耶律休哥打算亲自向皇上禀告他的构想,以求得耶律璟的谅解,为日后的决战争取时间。
两天后,耶律休哥回到上京,与耶律璟密谋。
“夷离堇,那地方真有如你所说般重要?”
“皇上,我军以骑兵见长,但此战明军以潢河为屏障阻击我军,我军只能弃马泅渡,如此一来,我军弃强就弱,十成战力发挥不出五成。如今,有了这一地势之得,我军就有了发挥擅长的骑兵突击,臣保证,必能克敌制造胜。”()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那依夷离堇的意思,需要多少天?朕可已经承诺三个月之内要结束战争的,也就是六月之前。”
“皇上,臣算过时间,臣应该能在五月初完成准备,随后便向明军发起攻击。如果顺利,则可以将明军赶至燕云,就算保守估计,也能将明军逼退至滦河以南。如此一来,无论皇上要和要战都能与明国讨价还价,立于不败之地。”
耶律璟已经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他盯着耶律休哥,多希望结果真如耶律休哥所说的这样,到了这个地步,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突然,耶律璟一拍龙案说道:“夷离堇乃朕心腹,朕信任你就如同信任自己一般,你放手去做,朕授你便宜行事之权,上京以南所有军政之事,夷离堇都可不会禀报自行处置,朝廷之事自有朕为你分担。”
耶律休哥眼盈泪花,感动地叩谢道:“臣必为皇上赴汤蹈火,以报皇上赏识之恩。”
其实如今上京以南,还在辽国控制之下的土地已经不多了,但对于耶律休哥来说,已经足够了,他要的只是时间和耶律璟精神上的支持,别的都已经无关紧要。
耶律休哥由此开始了长达近两个月的战争准备。
……。
李建勋驻守渌州已经两月有余,从与百里康兵分两路以来,他本是采取固守渌州城的策略,随着百里康部不断地扩展战果,阵线已经推进到沈、通二州时,李建勋也有些不甘寂寞了。
百里康部占领沈、通二州,令李建勋部驻守的渌州没有了后顾之忧,加上所要防御的渤海军又迟迟未到,李建勋便令三万驻东瀛明军出渌州北进至混同江支流以南驻扎。准备以混同江为防线,阻击渤海军。
渌州城至混同江南岸,间距数百里地。李建勋趁势击溃了女直回跋部两千五百守军,收复了回跋部。
回跋部属于“熟女直”。也就是熟女真。起源于“肃慎”种族,汉至晋时期称挹娄,南北朝时期称勿吉,隋至唐时期称黑水靺鞨,辽时期称“女真”。基本形成民族形态的时期大约是在唐朝时。
靺鞨起初有数十部,后逐渐发展为七大部。主要分布在粟末水(今松花江)和黑水(今黑龙江)一带。以粟末靺鞨和黑水靺鞨最强大。
靺鞨各部发展水平不一,大多以角弓、楛矢射猎为生,凿土穴而居。
南部的粟末部较为先进。种植粟、麦、穄等作物,养猪、马,以米酿酒,以猪皮为衣。最北方的黑水部使用铁器,善用自造毒药敷於箭矢,以射禽兽。
粟末靺鞨於698年曾建立震国(也称渤海国),其首领大祚荣於唐开元元年(713)受封为渤海郡王。置忽汗州,加授忽汗州都督。此后辖区即以渤海为号。
唐开元十三年在黑水靺鞨地区置黑水府,以其首领为都督,其馀各部隶属于都督府。称为州,各部领袖为州刺史,唐派长史监领之。
926年为辽太祖耶律阿保机攻灭。改称东丹。
契丹人对女真族的政策,是实行“分而治之”。他们把强宗大姓骗至辽东半岛,编入契丹国籍,称为“合苏馆”,又作曷苏馆、合苏衮、是女真语“藩篱”的意思。这些人就是“熟女真”。另一部分留居粟末水(松花江北流段)之北、宁江州(今吉林扶余县)之东,这些人就是“生女真”。黑水靺鞨后裔,是生女真的主体。
辽朝还特别设了一些王府,目的在于以女真治女真。北女真分布在辽河中游一带,辽设北女真国大王府、北女真兵马司管辖;南女真分布在辽东半岛上。辽设南女真国大王府、南女真汤河司管辖;鸭绿江女真分布在鸭绿江一带,辽设鸭绿江女真大王府管辖;长白山女真部分布在长白山一带。辽设长白山女真大王府管辖;蒲卢毛朵部;分布在海兰江流域,辽设蒲卢毛朵部大王府管辖。
但这两个民族却为了一种鸟结下深仇大恨。这听起来有点像天方夜谭,可是这样离奇的事情却实实在在地在现实中发生了。耶律德光建立辽国前,女真人与契丹人还比较和睦,可是自从契丹人建立辽国后,便开始对女真人进行盘剥,辽统治者每年都向女真人索取贡品,其中最为紧要的就是这种鸟——海东青。
海东青不单纯是一种真正存在的物种,类似于汉民族的凤凰图腾崇拜。肃慎语“雄库鲁”,意为世界上飞得最高和最快的鸟,有“万鹰之神”的含义。代表勇敢、智慧、坚忍、正直、强大、开拓、进取、永远向上、永不放弃的精神。
早在唐代,“海东青“就已是靺鞨朝奉中原王朝的名贵贡品。唐代大诗人李白曾有诗:“翩翩舞广袖,似鸟海东来。“
海东青的捕捉和驯服很不容易,民间常有:“九死一生,难得一名鹰“说法。
将野性十足的海东青用捕鹰网捕获后,要拜谢“鹰神“的恩赐。带回家放在熬鹰房将鹰上架,加上“脚绊“,几天几夜不让它睡觉,磨掉野性,叫“熬鹰“。再通过“过拳“、“跑绳“等环节,这时鹰就能听人的吆喝来到猎者的手臂上。最后通过对鹰的“勒膘“,把肠油刮出,使鹰饥饿,但肌肉强健,便于捕获猎物。驯好的鹰就可以到山野之中“放鹰“了。架鹰者站在高处观望,让人用棒敲打树丛将野物轰出,俗称“赶仗“。发现有猎物跑或飞出,鹰会立即尖叫着俯冲下去捕获住猎物,架鹰者要尽快赶到取下猎物,只给鹰吃点动物内脏,不可喂饱,所谓“鹰饱不拿兔“,就是这个道理。
女真人为此几乎抓尽了境内的海东青进贡给辽朝,却仍然不能满足贪婪的辽国统治者。契丹贵族除了向女真人榨取财物外,还要他们献美女伴宿,既不问出嫁与否,也不问门第高低,任意凌辱之,称之为荐枕。这更加激起了女真人的无比仇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女真各部首领暗中串联,都发誓要灭了辽国,但实力终究太过悬殊,南北女真族人口加起来不超过二十万,怎能与近千万人口的辽国相提并论。所以,只能将仇恨埋在心里,等待时机。
耶律璟下旨征召三万靺鞨族士兵组成渤海军给了女真人机会,他们由此拥有了自己的军队,虽然不多,但三万人对于女真已经是个天文数字了,毕竟不到二十万人口的女真人是无法自己组建起这支军队的,哪怕组建起来,也无法保障军队的所需粮食。
而此时,渤海军奉辽国朝廷的旨意南下攻打从高丽侵犯的李建勋部,渤海军不敢违抗,只能南下,但却以路途不畅的借口拖延行程,他们不想为契丹人上阵拼杀,也不敢违抗,只能用这种消极的方式,尽量避免渤海军的损失。以至于李建勋苦等近两个月,直到北上混同江南岸,才与渤海军隔岸相望。
李建勋的任务是防守不是进攻,况且从渌州至此地,收服回跋部,数百里的疆土纳入囊中,已经是一件不世之功,李建勋胃口不大,他觉得只要守住混同江,他就算大功告成了。而渤海军只是迫于辽国朝廷压力南下,并不想真正与李建勋拼个你死我活,只要李建勋部不主动渡江进攻,他们自然乐得轻松。
于是两军就在混同江两岸“亲密”地对视起来,时间一长,两军士兵有时在江中捕鱼相逢时,竟不动手,还相互用听不懂的语言表达各自的友善,对于敌对的两军来说,实在是令人无语。
而种放带着他的数百心腹信徒来到奥里米,首先说服了粟末族首领。种族展示了百里无忌所授敕书,以此取得了粟末族首领的信任,然后请粟末族首领邀集另外伯咄、安车骨、拂涅、号室、黑水、白山六部首领来奥里米相商。
由此达成了靺鞨七部与明国的协议。史称“奥里米密约”。
密约中最为核心的两条是:明国支持靺鞨七部重建渤海国,并给予粮食和钱财上的援助;做为回报。渤海国将归附明国,成为明国的藩国年年朝贡。
种放虽然得到过百里无忌的授权,但这次又再次越权了,百里无忌给了他便宜处置的权力,却不可能给他擅自同意分封藩国的权力。而种放却混不知所以然,就如同他轻率地答应耶律敌里在暴乱推翻耶律璟之后可以被推举为新的契丹王一般。来自草莽的种放只知道联合所有愿意与自己站在一起的人,共同与辽国为敌,至于是不是越殂代疱。越权犯上,他丝毫不知道。
而“奥里米密约”的盟订,种放做为与靺鞨七部对立的一方,代表着明国百里无忌在盟约上签字,由此,靺鞨七部首领派人护送种放,并派信使传令渤海军临阵起义。
战争的巨轮再次轰然转向,本就暗潮涌动的辽国后院在种放的催化下烧起了熊熊大火。
半个月后,种放一行南下至混同江,由靺鞨信使向渤海军传达各部首领的命令。而种放一行则渡江向李建勋中军帐而去。
向阻拦的士兵了百里无忌的敕书之后,种放顺利见到了李建勋。
二人窝在中军帐中密谋甚久,直至第二日才出来。
之后。经过数次与渤海军接洽,终于达成协议。
李建勋部和渤海军随即先后起营,顺着混同江两岸向北而去,目标——黄龙府。
……。
五月初五,已经着急上火的耶律璟再也顾不得耶律休哥事先的报备,来自辽国各地的暴乱反抗已经令耶律璟到了有心无力的地步,他向耶律休哥发出了第十三道旨意,也是最后一道旨意,耶律璟勒令耶律休哥立即发起进攻。不得再有延误。
耶律璟实在是没有办法,辽军主力被牵制在潢河。还有二十万大军被分置在上京东、西两侧抵挡武行文诸部和百里康部的袭扰。而上京仅剩的七万皮室军、三万宫卫军是维持上京朝廷最后的屏障,无法调动。
其余的数十万兵力散布在辽国各州。不可调动,一旦调动恐怕辽国不用明军攻打,自个就土崩瓦解了。
唯有可调动的十余万部族军、三万铁骑兵却因耶律惕剌、耶律朔古、耶律撒剌三人的流放,而游离于自己的控制之外。
耶律璟确实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唯一能让他喘口气的就是耶律休哥传来的捷报。所以,他不得不勒令耶律休哥立即开战,而且是决战。一战定输赢。这时的耶律璟已经是个不折不扣的赌徒,孤注一掷地赌自己能赢。
潢河北岸的耶律休哥看着眼前一道道皇帝的旨意,无奈地叹气。他已经做好了军械准备和士兵训练,唯一所缺少的就是天气,他需要等一个更干旱的天气,好使得潢河那处水域中间的陆地显露出更多的土地,方便辽军泅渡登陆之后,依为前进基地。
依耶律休哥的愿望,他希望在五月底六月初发动进攻。可惜,时间并不在辽军这边。
无奈归无奈,耶律休哥还是决定遵从皇帝的旨意,他知道,如果他再不遵从旨意,下次皇帝来的旨意,很有可能是撤去他统率之职的旨意,甚至会赏赐一壶毒酒。
五月初八。经过三天准备的辽军按照耶律休哥的部署,向潢河之南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明辽两国最后的决战终于在耶律休哥的无奈下开始了。
而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潢河周边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最为令人欣慰也最为凄惨的就是同一件事,沦陷地汉民的归附。
从辽灭后晋以来,无数的汉民被掳往北地,燕云十六州以北,十成之中有八成以上是汉人,号称千万人口的辽国,其实有七成以上是汉人,真正的契丹族仅占总人口的百分之四五。
而占着总人口七成以上的汉族百姓却是辽国最为低贱的奴民,忍受着辽国各族人的欺凌,惶惶不可终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为了生存,有些北地汉人开始刻意地隐瞒自己的民族,以太原府、邢、沧等州以北的汉人,与契丹人有些相似,换上胡服,冒充胡人。转而被辽国官府用来以汉制汉,欺凌汉人起来比胡人更狠,以此表示自己的忠诚。
但这些人仅仅是少数,太多的汉人百姓成为亡国奴之后,都已经失去了希望,而只能木然忍受胡人的压迫。
当明军边镐、刘仁赡部第一次突破燕云十六州北上至大定府南时,就有无数的汉人跪倒在明军的行军道路两侧,祈求明军能带他们回故国。
可惜他们的故国后晋已经灭亡,明军也没有能力带他们回乡。
而这次不同,明军攻下大定府,大军以潢河为屏障与辽军对峙数月,这极大的激发了潢河周边还处于辽人统治下的汉人百姓回国的希望。
开始是一个两个,接着是几户人家,汉人百姓从辽国大军的间隙中偷偷地溜到潢河岸边,向南岸泅渡。当有了成功的例子时,无数的汉人百姓舍弃了在辽国的残破帐蓬,成群结队的趁夜色向潢河南岸泅渡。
连续几天,南逃的汉人百姓已经近万人,而且一天比一天多。也正因为如此宏大的人潮,根本无法隐瞒得了辽军斥候。于是,惨剧发生了。
其实刚开始数十数百的汉人南逃,就已经被辽军斥候探知,在禀告给耶律休哥时,耶律休哥不以为意,他正忙着思索他的南攻策略。数百汉人的南逃,对于他来说不过是区区小事,不足让他分心。
耶律休哥的不作为,使得辽军斥候对汉人南逃也就听之任之了。
但接下去的十来天。以为得到辽军默许的汉人百姓蜂涌着南逃时,耶律休哥才醒悟这样下去,就算自己能打胜此战。恐怕辽国也要亡了。
于是,令辽军开始了制造这场惨剧的准备。
百里无忌其实也非常头痛。刚开始数百数千汉人南逃,百里无忌很热情地安置了他们,甚至亲自接见勉励他们,令燕云十六州各州官府妥善为这些汉民落籍,分给他们田地等等。但当上万的沦陷区汉民逃来,而且越来越多时,百里无忌有些招架不住了,这些人一多。百里无忌一则害怕其中夹杂辽军奸细,人数少可以让燕云官府细细甄别,但人数一多,恐怕就有心无力了。
但如果拒绝这些汉人入境,百里无忌又于心不忍,也怕伤了汉人百姓的心。所以,百里无忌传令彭晓,每凑足五千人,就南运至明国沿海各州集中起来,由官府提供口粮补给。
百里无忌的用意是。战后兴修南北数千里的官道,北边有十多万的辽军俘虏,想必此战之后会更多。所以已经用不了再留在北地,但南边修路还缺少人,所以,这些南逃的汉民被百里无忌用来修路,修路至少需要两年,如此,经过两年的集中看押,想来就算其中有辽国奸细,恐怕也已经不足为虑了。
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彭晓舰队本就是隔几天就往返金陵和锦州为明军运送送给和弹药,如今运送汉人百姓也是顺便。
可惜。耶律休哥却不答应了。
那一个晚上,汉人百姓集结了二万多人泅渡。因为前些日子辽军的不闻不问,百姓的胆子变得很大,甚至很多人点燃火把用来照明。
当百姓一个接一个下河向南岸游去时,早已埋伏好的辽军对河中的百姓发动了齐射,刹那间,潢河的水被鲜血染红,而停留在河滩上的百姓,被蜂涌而来的辽军全部擒获。
天亮之后,耶律休哥干了一件事,让百里无忌当着明军将士的面立下必须诛杀耶律休哥的誓言。
耶律休哥为了杀鸡敬猴,将擒获的二万渗透人百姓中的所有男丁,无论老少,全部集中到了潢河北岸,令他们向南跪倒,就在百里无忌和明军将士的目光下,砍下了他们的头颅。鲜血再次流进潢河,令本就已经血红的河水更红更黑。
明军将士目睹此状,肝胆俱裂,百里义甚至欲动用火炮对辽军进行惩罚,但被百里无忌制止。
百里无忌不想将千里迢迢从明国运来的炮弹这么浪费掉,看着愤怒的明军将士,百里无忌立下誓言,必诛耶律休哥以慰潢河中的百姓冤魂。
而上天似乎有所感应,次日,从金陵府运送物资而来的彭晓为百里无忌带来了几个人,和三马车货物。
这几个人正是百里无忌当日派往金陵府曾经参与热气球试验的其中几个亲卫。
这三车货是军械坊根据百里无忌的构想和试验结果进行了改善而成的三个新作。
百里无忌大喜,但喜悦仅仅在脸上停留了短暂的瞬间。
回来的亲卫禀报,军械坊仅是加大了气囊,变更了各种材料,如将绳索换成牛筋、将藤筐的藤条变疏,让搭乘的人员从两个变成一个,甚至让搭乘的人员仅穿内衣,尽可能的减少重量,方才可以让热气球携带一百斤火药顺利升至三十丈以上。
这还至于让百里无忌太过失望,最“恶劣”之处在于,试验时热气球一直被绳索固定在地面,要下降时,只要熄灭燃烧的蜡油,等空气渐渐变冷,然后慢慢落下,搭乘人员的安全基本有保障。但如果要用到实战中去,热气球一旦升空,就完全不受控制,只能任风向随波逐流,而搭乘的人员想要下来,所能依靠的就是一把小钢弩,射穿气囊,让它慢慢漏气降落。
按百里无忌的设想,实战中热气球是要飘向敌军阵营的,就下降就是敌人的阵地,如果以小弩击穿气囊任其自由落体,纵然幸运不被摔死,恐怕十有八九落入辽军阵地,也就是说不管是否成功,热气球都将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而最关键的是,就算付出牺牲,投掷的火药未必能击中预定目标,在百里无忌看来,三个热气球出去能击中耶律休哥中军帐的机率绝对不超过一成,甚至是不可能的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百里无忌有心放弃这个不着调的方案,他不想将此事继续下去,成为笑话玷污他这一生的丰功伟绩。
但回来的几个亲卫却不想放弃,他们请求百里无忌让他们执行这个计划。
其中一个领头亲卫队率对百里无忌说道:“皇上,在军械坊,我们已经训练了不下数十次,对气球上升、火药包投掷和方向的纠正都有了一些把握。军械坊为了命中率低,特意在火药包外加了一层一寸厚的碎铁块,只要炸响,这些指尖大小有棱角的碎铁块就会向四面八方散射,这可以弥补命中率低下的弊端。我等亲眼目睹过这百斤火药包爆炸的威力,可以说方圆一里之内,能幸存者最多不超过二成。而三个热气球同时出发,机率又增大许多,纵然无法命中辽军主帅,只要落在辽军密集处,对辽军士兵的杀伤也是巨大的。”
百里无忌摇摇头道:“就算能杀伤数千人,对于近六十万辽军来说,也只是九牛一毛,对战局起不到多少影响。还有,这热气球如果落入辽军手中,恐怕会出现意想不到的事情,朕不想为此让战局出现意外。况且,你们一旦升空就根本无法控制下落的地点,此去恐怕就是九死一生……。”
那亲卫队率情急道:“皇上容我等勉力一试,我等区区三条性命,若能换数百甚至数千条敌人性命,有何不值得?至于皇上担心热气球落入敌人之手,我等上热气球前,各带一个长柄火把,若发现事有不测,就在落下前举火把焚烧毁之。我等如果幸运,因此而击杀了敌酋。不但能左右到战局,也将留名于明国青史,何乐而不为呢?恳请皇上成全。”
说完。那队率便随即跪倒在百里无忌脚下。
“恳请皇上成全。”而同来的数个亲卫也随同那队率一起跪下。
百里无忌心中有着莫名的感动,也有着莫名的伤感。他知道杨廷式的话没错。以三人换数百甚至数千人,也是非常合算的,但对于自己内心而言,这合算真得合算吗?百里无忌知道战争总是要死人的,自己只能尽量地让自己熟悉的、亲近的、不舍的人活下去,而眼前的这几人,正是自己熟悉的、亲近的、不舍之人。
“杨廷式,你带他们先下去吧。朕再想想,再想想……。”百里无忌轻轻地甩了甩右手。
“皇上……。”杨廷式还待再劝。
百里无忌一蹩眉,轻喝道:“出去。”
杨廷式等人不敢再言,只能退了下去。
……。
五月初八这天,辽军在没有丝毫前兆的情况下发起了总攻。
数千架投石车在潢河北岸开始密集地投掷,如雨的石块轰砸着明军的南岸防线工事,仅靠土石堆砌的工事根本无法承受巨石的轰砸,仅一柱香的功夫,明军阵线已经支离破碎。
明军没有预料六十万辽军能如此不露声色地发动总攻,防御工事中只有警戒的部队。所以明军死伤者不多,也正因为出乎意料,百里义来不及及时令火炮对投石车进行压制。使得南岸防御工事毁坏。
当百里义下令火炮反击,压制北岸投石车的疯狂发射时,北岸投石车却迅速调整了轰击目标,对潢河河面进行投掷,瞬间,无数的巨石向潢河中倾泻。
而就在明军火炮密集地发射压制对岸投石车时,辽军却视死如归地坚持着投石车轰击,往往石头投出,便被明军火炮所覆盖。但边上的投石车依旧顽强地投掷。
直到火炮压制了快半个时辰,北岸的投石车被炸毁超过八成之后。残余的投石车才开始后退。
而这时,原本就不深的潢河这个区域。就在这半个时辰的时间里,被巨石填平,一眼望去,哪还有河的样子,和溪滩差不了多少,有些地方石头已经露出了水面。
无数的辽军士兵这时开始涌出,向南岸发起了进攻。这批辽军士兵有些不同,他们的脚上靴子已经变得硕大,靴子外又包了两层的皮毛,想来是防备进攻途中被脚下碎石扎伤。而他们手中没有武器,两人抬一袋沙土,一边走一边向河中倾倒,但他们仅冲到河中间,将要进入明军火枪射程时,就停止了脚步。
明军的火枪够不着,而火炮炮管早已经打红,无法对这些辽军进压制,只能眼看着辽军填河。
数以二十万计的辽军士兵往返于这数十丈之间,这一段数十丈河面被填平只是时间长短的事了。
明军只要一前出作出攻击态势,辽军便退潮般地撤退,但一边撤退一边倾倒。
而明军只要进入辽军弓弩射程附近,辽军就立即发射箭矢,逼退明军。
两军就这样牵扯着,但辽军那一面的潢河已经渐渐被填平。
百里义无奈之下,向百里无忌禀报道:“大郎,如果潢河一半被填平,那辽军就会将阵线推进十多丈,到时他们的弓弩就能对明军进行射击,我军将失去远程的优势。我想令阿仁的特战军前出,阻止辽军填河。大郎以为如何?”
百里无忌微皱眉头道:“不必太过担忧眼前的困境,耶律休哥如此大的手笔,必定还有后着,从战场看,耶律休哥只出动了二十万左右大军,还有的军队动向还没显示出来,如果这时将特战军压上去,到时就会很被动。”
百里义道:“那就这么眼看着辽军填河吗?到时可就……。”
百里无忌双目一瞪道:“怎么?朕的新军除了射击就不敢与辽军刺刀见红了吗?”
百里义一愣,他原意是想如何尽量避免新军的损失,也许是被百里无忌一直强调减少损失的想法所影响,但见百里无忌难得用如此严厉的口气和自己说话,百里义赶紧道:“我知道了,大郎放心,如果辽军敢冲上来,我必率新军将他们重新赶下河去。”
看着百里义远去,百里无忌的心里也开始迷茫,耶律休哥的主攻位置在哪?()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百里无忌望着眼前的地图,心中翻滚着,很是纠结。
战斗持续到夜幕降临,辽军已经完成了大部分的填河任务,而明军对此没有任何有效的阻止手段。
两军偃旗息鼓各自收兵回营。
百里无忌与百里义、徐守仁、陈延正相对而坐,谁也想不出什么好的方法以应对辽军填河。
明军的兵力处于劣势,一旦主动进攻,很可能陷入数倍于己的辽军包围之中,就算能惨胜,怕是也折损巨大,而再无能力立足于潢河边,只能收缩后退至大定府据守了。
要想以弱胜强最有效的办法,只能是据潢河而守,利用潢河的二十余丈距离,用火枪和火炮拒敌,以抵消辽军骑兵的优势。但面对辽军以填河之法推进,明军却无法阻止,这势必造成最后两军的血拼。
这样,一切又回到了原地,明军依旧要面对数倍于己的辽骑对自己发动突击。
百里无忌不怕让新军与辽军血拼,他担忧的是耶律休哥真正的主攻目标,但从地图的任何一处来看,百里无忌都认为明军的布防是完善的,数个月的准备,南岸的所有民居、百姓全被南迁,明军在距离河滩十丈处挖壕沟、垒石墙,建造炮台、布设地雷。
虽然今天一段防线上的工事被辽军投石车砸毁,但这不影响傍晚罢战之后,明军士兵迅速地对其进行修复。
所以,百里无忌完全可以认为耶律休哥这一做法是无用功。
“耶律休哥不是傻子,绝不会做无用功,他必定在掩饰他的真实目的。”百里无忌突然开口说道。
百里义、徐守仁、陈延正闻言相互对视一眼,徐守仁道:“皇上,我军防线非常稳固。辽军如果集中一点进行进攻,特战军与陈将军部可以随时增援到每一处交战点,所拖延产生的时间。足够让阿义调动周边新军进行合围,所以。辽军今天的异动应该只是为顺利过河。”
百里无忌见三人并没有好的想法,叹了口气道:“但愿如此吧,多派斥候沿潢河探查,严密警戒北岸状况,任何异动都要向朕报告。”
百里义三人退去,百里无忌陷入了沉思。
连续两天,辽军就是照样画葫芦地填着这一段潢河,虽然有些死伤。但对于庞大的辽军总数来说,数千人的伤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一段潢河就要填平,只要不出意外,再一天就能完成。而百里无忌等人却依旧没有什么有效办法,只能眼看着半边潢河被辽军填平。
唯有时刻提醒明军士兵警惕,防止突发情况,以待潢河填平之后,辽军推进阵线,向南岸发动强攻。
而这两天中,斥候的禀报显示着辽军很正常。并未有大规模的兵力调动。
“难道真是我多心了?”百里无忌自语着。
天亮了起来,辽军依旧继续着他们填河工作,而十几万明军却在南岸“欣赏”着辽军的表演。
这一切。在午后发生了改变。
午后,北岸一面的潢河被填平之后,所有填河的辽军士兵如潮水般的撤退,在南岸盯着的明军士兵迅速准备,以备辽军突然进攻。
而此时,北岸再次出现了数千辆投石车,它们没有对明军防御工事攻击,而是将石块倾泻于另一半潢河,也就是明军的这半边潢河。
但很不幸。百里义吃了上次的亏,这次准备好的火炮阵地对早已标定的北岸目标进行了覆盖射击。辽军投石车只进行了数次投掷,便被密集的炮火淹没。火炮连续射击了一柱香的时间,数千投石车至少有七成被掀翻或者炸得粉碎。
辽军见明军有了防备,只能令残存的投石车撤退。
而辽军却趁着此时开始对南岸发起了攻击。
辽军显然是被火炮炸怕了,进攻的士兵阵形变得散乱,再不象以前那么一窝蜂的进攻,而是三五成群,以十人为一组前进。
都说战场是士兵最好的学校,这话真没错。辽军的进攻变成一波波向前,每波三四千人不等。
这时就算火炮覆盖上去,取得的战果恐怕也没有以前的那么好了,这时的火炮覆盖能起到的作用仅仅是阻止和震慑,浪费炮弹。因为火炮一响,辽军完全可以撤退,等火炮停止,再次发起进攻。
而百里义并没有准备用火炮拒敌,因为三天前百里无忌的话刺疼了他,确实,这几年的战斗中,明军依靠着火器优势无往而不利,但百里义绝不认为,他麾下的新军没有与辽军浴血厮杀的勇气,而现在,他需要向百里无忌证明这一点,也向自己、向新军将士证明这一点。
辽军的进攻非常顺利,明军没有炮击,甚至连火枪都没有响一声,辽军从慢慢地试探前进,变成迅速地向前奔跑,直到来到被填平的潢河南侧,辽军士兵抛开手持的盾牌,取下背后的弓弩,开始散乱地向明军阵地射击。
辽军越聚越多,箭矢从散乱变得成片,当人多到已经密集得令百里义打算改变主意对其炮击时,无数的辽军士兵开始下河向南岸泅渡。
此时的情景如果从天上望下,那就是一群群鸭子赶下河的状态。
百里义随即打消炮击的想法,继续令将士戒备。
没有遭到阻拦的辽军迅速到达滩头,转而向河滩发起冲锋。
但很不幸的是,埋设的地雷开始发威力,强烈的连环爆炸转眼上数百辽军支离破碎。
于是,登岸的辽军开始蹲下,茫然不知所措,不知道是该继续前冲还是撤退,但在夹杂人人群中辽军将领的喝斥下,士兵再次站起身来,向河滩冲去。而这次冲锋不再是横向整片的冲锋,而是百人一排纵列冲锋。
地雷依旧在辽军士兵脚下炸响,但效果是越来越低,辽军士兵用血肉趟出的通道一直向前延伸,这十多丈的距离,令数千辽军士兵丧生,但通道却被打开。
见辽军进入火枪射程后,百里义下达了射击命令。
但由于辽军成纵列推进,火枪却只能击中最前面的,所以,辽军士兵越来越靠近明军阵地。()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辽军进入六丈距离时,明军开始投掷手榴弹,将辽军队列剥去一层之后,辽军依然不断地向前推进。
这短短的十多丈距离,辽军经受着地雷、火枪和手榴弹的不间断攻击,巨大的伤亡却没有逼退辽军的进攻。
当辽军接近到三丈距离时,明军士兵投出一个手榴弹,便开始给火枪上刺刀了。
因为阵地前三丈是不埋设地雷的,这个距离埋设,恐怕爆炸起来连明军自己的防御工事都会受到波及。
而失去地雷阻挡,单靠火枪阻敌是不现实的,没有连发松的出现,纵列队形冲锋的敌人是很难被火枪阻止的。何况,十丈外的辽军弓弩手,正不间断地压制着明军的火枪手。
不再受到火枪压制的辽军通过三丈距离的速度是神速的。
一眨眼功夫,就与上好刺刀跃出战壕的明军士兵迎面相撞。
新军第一次成建制的肉搏战在潢河南岸爆发了。
由于辽军是成纵列向前冲锋,而明军是横向阵列迎上,局部上,兵员密度占优的辽军前锋迅速突入明军纵深处,但随即被横向前冲的明军士兵合围。当然这个时候说谁围谁还不一定,因为辽军的后续部队正源源不断地涌上前来。
一场混战开始了,后续的辽军士兵拼了命地向明军阵地方向涌来,火炮已经成了他们最为恐惧的东西。虽然一直不见明军火炮射击,但火炮就象一把看不见的剑悬在辽军的头上,他们心中只想与明军士兵混战,只有这样,才能不受到明军的炮击。
对于辽军来说,虽然肉搏战血腥、残酷。但相对于火枪、火炮来说,伤亡反而小很多,而且肉搏战对于北方民族来说。更为擅长。
辽军士兵义无反顾、前赴后继地扑向明军阵地,仿佛明军阵地就是希望、胜利和保命的地方。
但让辽军士兵想不到的是。他们的弯刀再也不能在肉搏战对明军进行压制,明军士兵的火枪以整根实木为柄和枪身,长五尺一寸,加上一尺刺刀,总长六尺一寸,三人组成一小队,背靠背,完全能形成一个独立的战斗体。辽军阻拦在火枪的长度之外,除了偶尔有投掷功夫好的辽军士兵掷出弯刀对明军进行杀伤,还真没有办法一下子想出好的对策。
而最让辽军头痛的是,他们冲锋而来,抛弃了除弯刀以外的弓弩,而后方的弓弩兵又因为两军胶着而停止了射箭。
由此,产生的后果便是辽军虽然顺利突入明军阵地,但却被明军牢牢地粘在阵地前沿,无法向前突破。
肉搏战在刚开始的混乱中渐渐平稳下来,明军士兵控制了战场的主动权。辽军的伤亡开始直线上升。
而这时,一直盯着战场的百里义再次动用了火炮,他当然不可能轰击肉搏中的两军士兵。他的目标是,潢河被填平的区域。
一声令下,数千门火炮的轰鸣声中,这个区域被灰尘笼罩覆盖。这预示着在炮火停止之前,冲到明军阵前的辽军再也无法撤退,而后续的辽军再也无法对前锋进行增援。
虽然炮火终究会停下,但这一间隔时间,足以使冲到明军阵前的辽军前锋全军覆没。
百里无忌看着战场的进展,对百里义的战术指挥相当满意。这样的战斗不仅锻炼了新军的能力和血气,也将损失控制在了适当的范围之内。同时对辽军又产生强大的震慑力。
百里无忌开始露出微笑,但这微笑也仅仅显露了一下。
因为徐守仁来报。据斥候禀告大批辽军出现在了潢河最西边,正向南迂回,目标很有可能是对明军进行侧击,人数至少在二十万大军。
百里无忌闻听虽然一惊,但心里也吁了口气,自己最担心的是耶律休哥不显山不露水的后着,现在一旦明确了他的作战方向,那反而就轻松了。
百里无忌询问道:“还有十多万辽军可有异动?”
徐守仁答道:“斥候回报,辽军大营未有异动,想来剩余十多万辽军被耶律休哥当作预备队,坐镇军营了。”
百里无忌闻言哂然一笑道:“原来耶律休哥仅如此一点谋略。那朕可就要出手了。传令,特战军与陈延正部火速西向,在仪坤州以西阻击迂回而来的辽军。阿仁,朕要你不放一个辽军过仪坤州,你能否做到?”
徐守仁大声应道:“臣绝不辱没特战军的军威。”
百里无忌郑重对徐守仁道:“阿仁,此战之后,辽国再无力抵抗明国,而决定此战最关键的是不能让这迂回而来的辽军越过仪坤州东向,虽然特战军、陈延正部战力强悍,但辽军有二十万之众,千万小心。”
徐守仁斩钉截铁地说道:“皇上放心,臣定能将辽军拦截在仪坤州以西。”
百里无忌点点头,轻轻说了声:“去吧。”
看着徐守仁远去,百里无忌心中思忖,辽军迂回仪坤州早在自己的预测之内,这几个月在仪坤州所做的准备非常全面,只要徐守仁、陈延正不出什么意外,将辽军拦住应该问题不大。
不过耶律休哥的战略确有虎头蛇尾之嫌,难道辽国朝廷已经支持不住,耶律璟硬逼耶律休哥动手的?不过现在已经不用管这么多了,只要徐守仁、陈延正能在仪坤州顶住辽军东向,那么自己就可以集中精力解决面前的三十多万辽军。
而现在百里义已经将数万辽军截断在明军阵线上,歼灭他们已经只是时间问题。
“失去这几万辽军,耶律休哥想必心中会肉疼一下吧?”百里无忌忍不住在心中暗自得意了一下。
十万新军正在收尾,围歼剩余的大约三四万辽军前锋。
这一仗,从河滩上的辽军尸体堆积的程度上就可以判断出,辽军的前锋应该有六七万人,除去向潢河最西端迂回的二十万辽军和第一次损失的数万辽军,那么辽军大营应该还有近三十万军队。百里无忌心底猜测着,按这几个月耶律休哥的习惯,以如此大的损失为代价,应该有进一步的行动,仅为二十万大军迂回侧击仪坤州,如此代价肯定是不合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那耶律休哥究竟想用剩余的不到三十万辽军做些什么呢?
百里无忌开始头痛,这些天一直困扰他的问题再次泛上脑海。
河滩上的战斗快要结束,三五成群的辽军开始投降。百里无忌知道耶律休哥必定也在注视着战场,看到这一幕,难道他就一点都不心疼?
耶律休哥自然心痛,但不是为了伤亡了六万辽军心疼,而是六万辽军没有支撑到预计的时间,但这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在那个寄托着耶律休哥无穷希望的河心区域,十五万辽军已经在他的命令下对南岸发起了突击。
耶律休哥兵分三路,以二十万大军对正中间的明军防线发起猛攻;二十万大军突然向潢河最西端处急行军,做出要迂回到明军阵线左侧进行侧击的态势,吸引明军机动部队前往阻击,并死死地粘住他们;而耶律休哥的主要战略意图,却是令十五万大军向那个早已准备妥当的区域进行突击。耶律休哥令剩余的二万辽军驻守大营,并且按十七万人数的炊锅数量做饭,以对明军作出十七万大军依旧驻守军营的假象。
但让耶律休哥没有想到的是,六万前锋撑不到一天,他原本打算让二十万大军全部冲过潢河,将南岸明军死死拖住,以达到明军无法增援那个河心有陆地的区域,等十五万大军突击成功之后,再转东与自己合击正面之明军。在耶律休哥的设想中,如果顺利,在明军意想不到的情况下,让十五万大军抄明军南方后路,如此或有可能一举擒获明国皇帝百里无忌。
耶律休哥如今只能令被火炮拦截在北边的十四万大军后撤,与驻守的二万多辽军合拢。准备休整之后明日再战。
而就在辽军刚要后撤时,明军的炮火停止了,河滩上的明军正在打扫战场。收容俘虏。耶律休哥心中一动,难道明军的火炮是有时间限制的?
想到此。耶律休哥立即传令阻止辽军后撤,同时令一万辽军为前锋,向南岸进行试探性攻击。
这一转变不但出于百里义的意料,也出乎百里无忌的意料。仗打到前锋尽没的这份上,而且都已经回撤了的辽军,突然转向发起攻击。二十多丈的河面加上两侧加起来十余丈的河滩,四十丈距离说近不近,说远却真的不远。
一万辽军前锋冲到一半就开始射箭。明军猝不及防之下,有了损失,虽然不大,但也被打得手忙脚乱。
所幸打扫战场的明军离工事近,也就十丈距离,吃了亏之后,随即撤入战壕工事,而工事中的明军开始用火枪射击阻敌。
耶律休哥再次派出三万辽军,令他们冲锋向前,增援前锋。同时令五万辽军准备接应。
而这时,百里义仅能组织新军以火枪射击阻止辽军登岸,明军的火炮确实已经无法射击。因为炮管已经打红,再装弹就得炸膛了。
耶律休哥紧绷的脸上开始露出笑容,他命令做好准备的五万辽军再次向前,但耶律休哥还是为了安全起见,令这五万辽军停留在潢河中间,并严令如果遭遇明军火炮,勿须支援前面两波四万辽军,立即后撤。
耶律休哥在赌,赌明军的火炮如他所猜想的。射击不是无限制而是发射一会需要休息一会的。
无疑耶律休哥赌对了,他确实有着敏锐的观察力和迅捷的反应力。抓住一点蛛丝马迹,就能想到火炮的弱点。
而明军却丝毫没有反应到。大战刚止,新的一轮更加惨烈的战斗就要开始。
百里义甚至以为这是耶律休哥无法接受前面数万前锋的覆没,而临时起意的报复性进攻。
所以他并没有引起重视,而仅仅是令新军以火枪射击阻止辽军登岸,其实这时候,如果百里义让明军士兵再次持枪刺跃出战壕,向辽军发起一波反冲锋,新胜的明军士兵挟胜利之威完全可以再次将这一万辽军前锋歼,并将第二波三万辽军重新赶下河去,如此一来,就算耶律休哥知道了明军火炮的间隙时间,也很难在当天组织起有效的进攻。
而有这一晚上的时间,那个被十五万辽军突破的区域就会有消息传来,这样,百里无忌就有了足够的反应时间。
可惜,百里义此时并没有预料到耶律休哥的临时起意,其实这真不能怪百里义,因为战场上指挥官一瞬间的灵感,往往决定着战争的成败,而耶律休哥本就是辽国不可多得的军事人才。
百里义令明军火枪阻敌,给了一万前锋与后续三万辽军会合的机会,虽然在火枪下伤亡了三千余人,但两部一会合之后,辽军以三万七千人的兵力从南岸河滩向明军阵地发起了冲锋。
明军被迫从工事中冲出,甚至来不及拿出手榴弹投掷,与辽军再次展开肉搏战,而这时,被耶律休哥勒令停留在河中间的五万辽军在没有任何阻拦的情况下冲上了河滩,如此一来,明、辽两军在河滩上的兵力已经相差有限了,更为艰巨的是,耶律休哥见自己赌对了,便加大了赌注,令身后全部辽军七万多人一哄而上,向南岸冲去。
这场本不应该发生的血战,在天色将暗时,不可逆转地发生了。
而明军在与辽军前锋胶着的情况下,失去了火枪射击的优势,只能再次与辽军肉搏,肉搏战不同于火枪、火炮击杀,是惨烈和长时间的体力战。
这一战从一开始就表明是一场残酷的决战,十万新军其实经过前面的战斗,已经不足九万人,而辽军全军压上,除去前锋受挫死伤的数千人,还有十六万人,兵力相差几近一倍,难度可想而知。
短短的半个时辰之间,明军从完胜状态一下子转变成战略被动,陷入了困境之中。
百里义在看到到达河中心五万辽军时就意识到不对劲,这哪还是负气的报复性进攻,完全是决战的模样,没有一个主帅能拿数万士兵为自己的负气而丧命。但这时候已经来不及改变自己的命令了,只能将错就错,令新军迎战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没有一个主帅能在这短短的时间内,调动九万大军更改截然不同的两个命令,强硬地改动,只会使全军混乱而引起崩溃。
耶律休哥之所以能瞬间改变命令,是因为他本就命令二十万辽军发起进攻,而受到明军火炮拦阻才停止进攻的脚步,除了大营中的二万多士兵,其余的军队全是整装待发状态,而先前的撤退命令也不是遭遇攻击的原因,而是有序的撤退,如此一更改命令,是不会引起混乱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才出乎百里义的意料之外,才被耶律休哥一击中的。
这个时候,明军的火炮已经能够射击,但已经无法射击,因为数十里的战场上所有新军都已经与辽军接触上了。
百里义脑子中立即想到的不是如何抵挡辽军,而是如何让百里无忌离开险境,明军在此地已经没有机动部队,徐守仁、陈延正两部被调往仪坤州以西阻击辽军。如果此时新军只要有一点被击溃,那么势必被突破的辽军包围,到时,后果不堪设想。
百里义立即飞马赶到三里后的百里无忌军帐。
“大郎,事态紧急,你赶快离开吧。”
“啪。”百里义被百里无忌一记响亮的耳光扇蒙了。
“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百里无忌冷冷地问道。
百里义呐呐说道:“我没有预料耶律休哥会临时改变主意,令我军陷入被动……。”
“胡扯!”百里无忌喝道,“战场瞬息万变,任何事都可能发生,我岂能以此事责打于你?”
“那……。”百里义想不出还有什么能令大郎如此打他。
百里无忌喟叹道:“阿义啊,如此局势之下。你做为主帅竟撤离职守,不在前线指挥,仅此一条。我就能斩了你。”
“可是,大郎安危……。”百里义辩白道。
“我的安危?若要死。我这十多年死的机会多了去了,耶律休哥还没有本事能砍下我的脑袋。”百里无忌冷笑道,突然暴喝一声:“滚,我的安危勿须你担心,去做你该做的事。”
百里义见百里无忌说的决绝,无奈之下一咬牙一跺脚,扭头而去。回到自己的中军帐的第一件事,就是下令将自己的两千亲卫队中的一千五百人调往三里外的百里无忌军帐。
战局的发展越来越不利于新军士兵。等到耶律休哥最后的七万多人围上来之后,其实八万新军已经陷入了包围之中,只有最南边的一万新军所组成的防线还阻挡着辽军向纵深突破,这是百里无忌面前最后一道防线。
包围中的明军士兵依旧三人一组,背靠背地抵挡着辽军的攻击,辽军冒然占据着兵力优势,却一下子无法破解明军的刺刀阵,反而因此受到不小的伤亡。
天色越来越黑,人影变得模糊,而黑夜却有利辽军士兵的袭击。明军士兵却因为看不见辽兵砍的弯刀,无法持枪抵挡而纷纷被砍中,或伤或死。一时间,明军阵线开始混乱。
百里义心急如焚,如此下去,新军不但要全军覆没,而他的大郎也将身陷绝境,除非百里无忌立即南逃,否则最后一道明军防线被突破,百里无忌就是想逃也逃不了了。
于是他下了一个残酷的命令,这个命令令他这一辈子都活在了自责之中。
百里义下令火炮对明、辽两军胶着处的最北端进行轰击。并且逐波次向南收缩。百里义的用意是想用火炮爆炸来打乱辽军的进攻节奏,让明军有喘息的时间。最主要的是,数千火炮齐射的爆炸火光将照亮附近的战场。为明军的抵抗赢得时间。虽然火炮齐射无法长时间持续,但有个半个时辰,足以使得明军有喘息的机会。
这是饮鸠止渴的不得已之举,也是百里义这时唯一能想到的办法。百里义还下了一个命令,那就是如果火炮射击完毕之后,没有得到自己新命令的话,所有火炮兵立即就地炸毁火炮,然后持军械向北增援前线。
就算全军覆没,也不能让火炮落入辽军之手,这是所有明军的铁律,因为这命令是百里无忌亲口下达的。百里无忌不怕火枪落入辽军手中,却深怕火炮落入辽人之手,所以特意定下这条铁律。
当百里义的命令下达之后,数千门火炮开始怒吼,无数从炮口飞出的炮弹在方外之人中留下一道道光影后,轰砸在辽军的后部,但此时辽军的后部就是明军的前部,虽然相对来说,这一部分的明军人数不多,但对于覆盖性的炮火来说,打击是毁灭性的。在这种默认中,人的认知度已经降得很低,加上巨大的震动和如雷的声响,很少有人还有辨别出方向,留给这一区域士兵的结局,就是——等死。
百里义对火炮兵的命令,使得火炮兵完全去除了对火炮的挚爱之心,无法将它带走,甚至自己都将做为普通士兵上前线,炮兵们已经完全不再顾忌火炮的承受力和火炮管的热度,只是机械地一炮又一炮地发射,直到炸膛。
这一夜的炮火持续了整整一个多时辰,直到有数百门火炮炸膛,为此有一千以上的火炮兵在此战中被自己的火炮炸死。
而密集的炮火也暂时拯救了明军的命运,在黑夜中,爆炸的光亮让明军士兵一次又一次地向辽军发起反击,直至精疲力竭。
其实当炮火停止时,两军士兵皆已经挥不动手中的刀和火枪,数个时辰的拼杀中,体力已经完全透支,不管是站立着的,还是坐着、躺着的,都宁愿被敌人一刀砍死或者一枪刺死,也不愿意再起来厮杀。
就在这个时刻,百里无忌等来了一个消息,令人绝望的消息。
斥候来报,潢河在仪坤州以西三十里处的区域在昨天午后被辽军突破,防守的新军全军覆没,进攻的辽军至少有十多万。
百里无忌闻听心中一凉,仪坤州到自己现在的战场位置,行军至少需要一天,斥候所说沦陷的时间已经过了数个时辰。()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也就是说,自己这里的战斗开始的时候,辽军已经同时在沦陷处发起了进攻,而自己却什么都不知道。
十多万辽军的调动竟瞒过了新军斥候的眼睛,百里无忌心中阵阵冷意袭来,耶律休哥难道真有如此通天的本事?
而如此一来,战局已经糜烂,徐守仁、陈延正部相加不过七万人,本就与辽军兵力悬殊,仅以仪坤州州城的防御布置为屏障,进行固守,可这十多万辽军的突破,必将对仪坤州明军形成夹击之势;反过来,如果十多万辽军不去夹击仪坤州,面而是抛下仪坤州东向,与耶律休哥夹击自己身前的新军,如此,恐怕离新军灭顶之灾的时间不远了。
百里无忌从巴东起兵以来已经不知道绝望这个词了,但现在,百里无忌绝望了。
“绝对不能让新军覆没在此地,哪怕带回去一万人,甚至一千人,我也能重新再训练出一支新军来。”百里无忌咬着牙暗道,心中起了撤退之心。
可此时想撤谈何容易,两军士兵厮杀了一天一夜,早已精疲力竭。
必须有人断后这是其一,最关键的是要令辽军全力不敢追击。
百里无忌脑中迅速思忖着一个个方案,突然热气球闪入了脑海中。
“来人。传杨廷式等人。”
一会儿,杨廷式等五人来到百里无忌的面前。
“杨廷式,战局堪忧,朕需要热气球出击,此去必九死一生,你等可愿意?”百里无忌毫不讳言地实话实说,他希望杨廷式等人能明明白白地去死。心甘情愿地死。
杨廷式闻言转头看了他身边的四人一眼,问道:“你们谁跟某前往?”
那四人同声应道:“我愿意。”
杨廷式转头对百里无忌说:“皇上,臣等皆愿意。这本就是臣等的愿望。”
百里无忌硬忍着眼中的酸楚道:“杨廷式,现在是黑夜。无论是命中还是战后的逃生,比白天更困难,你可准备好了?”
杨廷式淡淡地笑道:“皇上放心,黑夜中,臣无法保证能命中耶律休哥,但能保证击中辽军并不让热气球落入敌手。”
百里无忌转过身,背对着杨廷式等人挥挥手道:“去吧。”
杨廷式等人施礼道:“臣等告退。”
百里无忌猛然回头问道:“你们四人叫什么?”
“臣桂胜彬。”
“臣许绍龙。”
“臣陈克。”
“臣杨勇毅。”
百里无忌用力点着头道:“朕记住了,朕一定会记住你们的名字。去吧。”
等杨廷式等人出去之后。百里无忌走出帐外,令亲卫立即集合,这时才发现百里义将他的一千五百亲卫调派来了这里。
百里无忌心头一暖,随即令亲卫向百里义传令,只要前方出现剧烈爆炸,便率能撤退的新军后撤,能撤多少算多少。
百里无忌心中有一种扇自己几耳光的冲动,丢下大军逃跑,这种耻辱感深深地折磨着百里无忌。
但做为一个皇帝,百里无忌无法做出更好的决断。保存新军种子回国。来日再雪此辱,这是百里无忌说服自己的理由,但却无法抹去心中强烈的自责。
百里无忌文静随和的外表下隐藏的是一颗勇将的心。他渴望壮怀激烈,时不时地回想起当年巴东起兵时浴血沙场的情景,总是令他扼腕叹息。百里无忌知道,身为明国皇帝的他恐怕永远也没有率兵冲锋陷阵的时候了。
百里无忌真的很难说服自己丢下大军南逃,他宁可看着新军士兵一个个死在他的面前,然后与他们一起死在这里,也不想因为自己的逃跑,而伤了新军将士的心。
百里无忌木然地望着北方远处隐约的火光,那里有着寄托他无限希望的新军将士。他们此刻可安好……?
耶律休哥自然也得到了十五万辽军突破明军防线的捷报,甚至远比百里无忌得知的早一个时辰。他憔悴的脸开始泛起了笑容。
他有资格笑,力挽狂澜。救辽国于将倾,哪一个带兵打仗的将领不向往如此的荣誉?
也正因为如此,耶律休哥决定对南岸明军进行最后一击,将荣誉无限地扩大,那就是活捉明国皇帝百里无忌。
耶律休哥迅速令第三波七万多辽军的二万多人甩开抵抗的明军士兵向南突击,这二万多辽军是原本在北岸大营中留守的部队,也是最后到达南岸的辽军。整个战场上,也就这支辽军还有着独立的建制,其它的辽军全已经与明军战得密不可分了。
黑夜中,要调度胶着中的军队恐怕是一种痴心妄想,不管是百里义还是耶律休哥甚至百里无忌,这个时候能调动的仅仅就是身边的人。
所以耶律休哥认为,身边还有这二万多辽军,无疑是上天给他最好的礼物,让他完成不世的功绩,史册上将会留下他万众仰望的功勋,他将由此无愧于名将的称谓,成为辽国真正的战神。
耶律休哥的命令还是引起了周边一阵混乱,二万多大军向前挺进,可黑夜之中确实敌我难辨,突进的二万多辽军只能不分敌我的向前挥出手中的弯刀,而正在厮杀的两军不管是明军还是辽军,对遭遇的攻击自然是反抗、回击,由此引起的混乱可想而知。
耶律休哥为此大伤脑筋,最后他下了一道命令,令突击的二万多辽军每十人点起一个火把进行照明,对避开厮杀中的士兵,全力向南挺进。
耶律休哥却不知道,他下的这个命令终究让他直到临死时还懊悔不已。
这个命令其实并没有错,二万多的生力军能成建制地突入明军后方,袭击明军中军帐和明国皇帝的行营,完全是良策。而黑夜中点火把照亮,以避开交战的士兵,快速挺进更是合乎情理。
问题是出在了百里无忌临时起意,命令杨廷式等人乘坐热气球出击上。
这本也是一出死马当做活马医的烂着,就算是白天,杨廷式等人要从空中投掷击中目标的机率也渺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最多也就是因为投掷下的火药包硕大,波及炸死一些辽军士兵而已,何况两军胶着,杨廷式等人有没有胆狠下心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对着两军士兵的头顶扔下还未可知。
可耶律休哥的这一个命令,正中了杨廷式等人的下怀,二万多独立成建制的辽军数千个火把亮起,那就是数里的高空也能看得清楚,何况是三十余丈上空的杨廷式等人?
正所谓饥饿中的面包,寒冷中的棉袄,耶律休哥急人所急地给杨廷式等人提供了最好的目标指示。
于是,一场前所未闻的空中轰炸开始了。
三个点燃的百斤火药包朝着二万多辽军的前中后三段处从天而降,爆炸的震荡波直接将三十丈高空的的热气球掀得不知所踪。
而地面上的惨状已经如同炼狱,每个火药包的最外层被军械坊包裹了一层碎铁粒,百斤的火药包一旦爆炸,无数的碎铁粒就如同子弹,各个方向地收割着人命。
如果杨廷式等人还在上空,会看到自己投下火药处方圆一里内,已经没有一个站着的人了,甚至没有一个完整的人了。
震天动地的巨响,让方圆三里内的所有人都七窍流血,但这并不包括耶律休哥,不是他幸运,而是他一直在二万多辽军的最后面,做为主帅,他不可能冲在最前面,而杨廷式等人自然也没不到这一点。
二万多辽军突然遭遇到如此雷霆之击,已经全愣了,至少有数千人直接死于爆炸,而幸存者已经再也不敢向南一步。不是辽军士兵不敢上前厮杀,而是他们以为这天降怒雷,是他们触犯了上天。引起了上天对他们的惩罚。
近二万辽军傻站着那仰头望着黑呼呼的天空,再也无人能令他们听从指挥前进。
而在几个辽军士兵的带领,开始下跪。向黑茫茫的苍天祷告着。
耶律休哥也傻了,他自然不相信上天会降下惩罚。刚刚上天还赐给了他二万多成建制的辽军,让他去建立不世功勋,怎么可能施惩罚于他。
他完全想不通怎么天上会降下如此暴烈的轰击,这爆炸如同九天的神雷,这天下再无什么能抵挡神雷的愤怒。
可一联系到明国的火器,虽然想不能明军如何能将火器运到自己的头顶上扔下,但耶律休哥已经能确定这必定是明军所为。
但耶律休哥的清醒并不代表着辽军将士的清醒,黑夜中遭受如此怪异的轰炸。让从未遇到过的辽军将士胆战心惊。耶律休哥已经失去了对该部辽军甚至周边辽军的控制力。
当爆炸的巨响传到十余里外百里义的耳朵里时,他明白百里无忌所说的剧烈爆炸终于来了,按照百里无忌的命令,他应该带身边能撤的新军撤退。
可新军的惨痛损失已经激起了百里义无穷的愤怒和伤痛,第一军已经折损过半,左厢指挥使朱匡业、右厢副指挥使朱贵霖不幸阵亡,右厢指挥使朱贵超重伤;第二、三、四军伤亡也已经超过三成。
百里义不想撤,没有一个将领能承受如此悲惨的撤兵,胶着的战场上,硬要将新军撤下来。恐怕十人之中能活下一人就已经不错了,而活下来的人,是否能逃得出辽军的追击还是未知之数。
百里义知道。这时候纵然自己是主帅,下达撤兵的命令恐怕也不会被各军都指挥使接受,与其这样,不如一死以报百里无忌。
百里义决定抗命,他令身边的亲卫向百里无忌禀报,“敌我胶着,已经无法撤退,唯一死以报皇上、以报明国。望皇上念及日后,迅速南撤。为来日雪耻保全有用之身,臣当率麾下将士浴血奋战争取时间……。”
这个夜晚太过漫长。无数的生命在漆黑的夜幕下逝去。
百里无忌得到百里义亲卫的禀报,一脚喘翻了面前的条案。冲着百里义的亲卫骂道:“这厮竟然抗命?”
百里义的亲卫呐呐地回道:“皇上,主帅还在率军厮杀,若皇上没有别的旨意,臣要赶回去……。”
百里无忌恶狠狠地喝道:“滚……。”
百里无忌并不知道杨廷式等人的投掷对辽军有多大的伤害,他本是想用三个剧烈的爆炸给新军的撤退赢得些许时间。
而现在百里义抗命不遵,就是现在自己上前线勒令其撤兵,恐怕时间也已经错过了。
“难道今天真要死在这里不成?”百里无忌异常地愤怒,却不知道这愤怒是对百里义抗命,还是对自己和新军将要面临的绝境。
但不知道为什么,百里无忌心中反而有了一丝坦然。也许这本就是百里无忌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岂曰无衣?与子偕行!既然退无可退,不若背水一战。
这场仗中明军从优势转劣势仅仅两天时间,这是谁都无法预料到的。到眼下,已经不是战败的问题,而是会不会全军覆没的问题。
杨廷式等人也仅仅是幸运地瘫痪了二万多辽军南下之举,对于整个战局来讲,想要扭转,那是痴心妄想了。
除去这二万多人,耶律休哥投入的辽军兵力是十四万多,而南岸新军满打满算不足九万人。
在这黑漆漆的夜幕下,所有的伤亡皆被隐藏起来,无论明军还是辽军,都无法估计出双方的战损率。只有一点就是,至今新军依旧顶住了辽军的猛攻,百里无忌面前的最后一道新军防线依旧稳固。
而百里无忌已经做出了决定,他换好甲胄,轻快地走出营帐,来到已经集结待命的四千五百名亲卫面前,这其中有百里义为保护百里无忌调来的一千五百人。
百里无忌说道:“朕从巴东起兵,还是黑旗卫时就渴望麾下将士心中有一种魂。军魂!”
“军人魂魄,舍生忘我,民之所倚,国之所托。”百里无忌的声音渐渐嘹亮,“军魂是什么?是‘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的家国忠诚;是‘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的男儿气节;是‘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的战友情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军人的内心冷峻却丰富、孤独又艳丽。对待敌手,果敢亮剑,剑锋所指,所向披靡,天宇因震,风雷为惊。对待战友,则如手如足,如兄如弟。不仅于一饮一炊间见情谊,更可在战场上以命相托。‘兄弟一心,其利断金’,‘于生死间,交情乃见’,这种同袍真情可撼天动地,能光照日月。”
百里无忌转过头去,望着北方隐约的火光,奋力指向那边喝道:“如今新军将士在前方孤独地浴血奋战,去吧,勇士们,如果不能站着生,那就与敌同归于尽。今日,朕,与你们同在……。”
说完,百里无忌翻身上马,在四千五百亲卫的簇拥之下,向数里外的战场冲去。
四千多骑如同一把利刃,向战场直插过去。
而百里无忌选择的这个方向,正好是耶律休哥所率领准备向南突击的那二万多辽军所处的位置。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百里无忌壮怀激励地打算与新军将士共存亡的时候,无意中选择了一条最正确的冲锋之路。
数里地的距离,在冲锋的骑兵蹄下,也就一刹那的时间。
百里无忌率军冲到辽军面前时,才发现,这支辽军的异常,与众不同之处在于,他们大部分都跪在地上膜拜,连自己率军到来都不屑一顾。
如果在平时,百里无忌会下令停止冲锋,派小股斥候前去探查,但现在的百里无忌早已将生死抛之脑后,心中唯有的信念就是——你不让我好活,我就让你横死的决绝。
四千多骑兵呼啸而过,没有火枪射击,也没有手榴弹投掷。仅一把战刀,此时此刻亲卫队的心里,唯有以鲜血才能浇灭被百里无忌煽起的熊熊之火。
那些辽军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呼啸而来的骑兵一刀砍去了脑袋,甚至感觉不到痛苦。
这个时候。天色渐渐亮起,耶律休哥清楚地看到一队不知人数的明军骑兵扑面而来,他一面下令身边的亲卫整肃队伍,向前反冲锋抵挡明军,一面令辽军将领控制士兵起身抵抗。
由于天色亮起,辽军士兵纵然恐惧上天,却也开始定下心神。
在将领的催促下和眼光所及明军骑兵扑面而来的震惊下,辽军士兵开始起身。持刀相抗。
百里无忌所率亲卫队在冲入这支辽军纵深处时,才明白他们异常的原因。
一个巨大的坑,四周的残肢断臂,仿佛述说着发生不久的惨剧。
但也就是在百里无忌率军冲过第一个坑时,开始遭到辽军的抵抗,而且越来越强,直至被逼慢了冲锋的步伐,而且越来越慢。
百里无忌和亲卫开始转入了血腥的搏杀。
百里无忌所率的亲卫战斗力自然是明军中最高的,他们还有一个优势是体力充沛,一直待命的亲卫加上百里无忌出发前的鼓动。就如同受了刺激的猛虎,扫荡着周边的辽军士兵。
这支二万多人的辽军,在爆炸中折损了数千人。在刚刚百里无忌率军冲锋中又伤亡了数千人,但纵然是这样,也还有一万多人挡在百里无忌的面前,对于四千多亲卫来说,那就是三倍。
所幸刚刚从混乱中清醒的辽军发挥不出他们应该有的战力,百里无忌依旧率领着亲卫一步一步地向北挺进。
耶律休哥望着这支从南边冲来的明军,他心中有了一阵悸动。他知道,明军的机动兵力早已被自己吸引到了仪坤州以西,这时冲来的这为数不多的骑兵。恐怕应该就是明国皇帝身边的近卫军了。
想到此,他一阵激动。只要歼灭了这支部队,明国皇帝恐怕再无可能逃出他的手心。为此。耶律休哥可以付出一切代价,包括自己的生命。
耶律休哥立即令所有士兵向自己集结,他打算亲自率军歼灭这支明国皇帝的近卫军。
而正在一点点挺进的百里无忌明显感到了阻力越来越大。
此时的天色开始大亮,百里无忌放眼望去,只见前方的辽军越来越密集,而且中间簇拥着一个辽军将领。
百里无忌突然明白,这个将领就算不是耶律休哥,也一定是一部的统帅。战场上很容易辨别官衔的高低,簇拥护卫的人越多,这个人的官衔越高,恒古不变。
而被数以千计的人簇拥,最大的可能就是耶律休哥本人。
百里无忌开始乐了,心想也好,此战纵然身死,也要咬下耶律休哥的一块肉来。百里无忌下令周边亲卫向自己靠拢,他准备直取对面的将领。
百里无忌与耶律休哥的竟出奇地相似,以至于二人一遭遇就是一场血雨腥风的恶战。
冷兵器时代的战场上,往往有着一个不是规矩的规矩,一旦主将有了上阵厮杀的想法,士兵都会簇拥在两侧,而这时对方主将如果有类似想法,也会如此列阵,如果没有这想法,则主将退入阵列,但这往往会引起对手的嘲讽、耻笑,容易导致士气衰弱。
但现在两军的阵列,却是两军主将都同意对决的阵列。
于是主将对主将,士兵对士兵,一场恶战拉开了帷幕。
如果说耶律休哥是个勇将,那他的名绝非是浪得虚名,他的弯刀有着契丹人少有的圆滑,契丹人的弯刀一向是砍、挑、扫,勇猛过之,偶尔还带有一些阴狠招式。可耶律休哥的弯刀中还带着一些中原人的圆滑之意,有种以柔克刚的意思。
百里无忌的兵刃宽三指,长二尺四寸三分,由军械坊用最好的钢淬炼锻造而成,重十六斤八两三钱,善于劈砍。可以说,如果不是耶律休哥,换个人恐怕连百里无忌的三下劈砍都招架不住。
二人你来我往的相斗正酣,周围的两军士兵也各自找准对手厮杀。
其实所有人都明白,此战明军已经败了,溃散或者全灭只是时间问题。而支持明军士兵依旧浴血拼杀的,也许正是百里无忌所希望的军魂。
死,也要撕下你一块肉来。
上天总喜欢开玩笑,不管是百里无忌还是耶律休哥,他们都不知道,就在他们拼杀的时候,相隔十余里外的主战场上出现了变数。()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巨大的变数。
种放在完成联络、招降靺鞨七部的目标之后,在混同江支流与李建勋的三万驻东瀛军会合。原本是与三万渤海军一起沿混同江支流北上,准备与耶律敌里的叛军会合,彻底混乱辽国的后院。
但在行至黄龙府以南百里处就与耶律敌里率领的叛军相遇。耶律敌里打算南下攻打通州,种放见如今己方军势强盛,便建议李建勋共同攻打通州,李建勋允了。而渤海军虽然依旧由靺鞨族自己统领,但既然答应归附明国,在战略上就处于了受命的地位。既然明军决定攻打通州,他们自然也不反对。
也怪当时的通讯不畅,变时,百里康早已经攻下通州,按百里无忌的命令向上京右侧迂回。
大军到达通州,遭遇百里康留守的驻高丽军小股守城部队,才知道通州早已经被百里康攻下。
如此一来,这支混编的大军对去路就有了分歧。
种放认为大军应该向正西方进军,与新军会合。
李建勋则认为应该北上,与百里康会合。
而耶律敌里则站在李建勋这一边,希望北上攻打上京,以圆他取代亲哥哥耶律璟帝位的美梦。
渤海军的统领则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
种放为此特意向李建勋阐述了他的想法,“李将军,明、辽两军之所以在潢河对峙,最大的原因并不是皇上不愿意北上,而是明、辽两军兵力太过悬殊。如今我们坐拥近八万大军,一旦与皇上会合,击破辽军的北岸防线指日可待,如此天大的功劳难道李将军愿意弃如弊履吗?”
李建勋显然不是种放的对手。他很快就被说服。
于是,这支混编大军向正西方进军,由于此时已是午后。为了尽快与百里无忌会合,大军连夜赶路。却不想因此而走错了路,没有进入潢河以南,而是绕到了潢河以北。
李建勋、种放临时决定,让大军顺潢河继续西行,待遇河道狭窄之处进行泅渡。
为了不与潢河辽军意外遭遇,大军行动非常缓慢,李建勋将斥候增加了一倍,前出距离也增加了一倍。
也正因如此。大军原本可以在耶律休哥意外发动总攻的那一刻赶到战场,结果却错过了。
当明、辽两军厮杀到晚上时,其实这支混编大军正在三十里地处驻扎休息。
前出十里的斥候自然无法探知三十里外的发生了什么,何况李建勋麾下的所有士兵基本上都没有来过辽地,地形不熟是最主要的原因。
直到半夜里,杨廷式等人投掷的“无敌神雷”的巨响,在夜深人静之时传到李建勋等人的耳朵里时,李建勋方才下令斥候沿声音前行探查究竟。
这一探,便探到了明、辽两军混战的战场外。
当斥候将情况禀报给李建勋时,李建勋犯了难。此时在潢河北岸,继续前行就会与辽军侧面撞上,如果大军全是明军。李建勋自然能统一指挥,但这支大军有三方面组成,甚至耶律敌里带来的近二万叛军都是些乱民,根本无法与辽军对抗。
李建勋根本不知道战场已经乱成了什么样,他出身南唐,对辽军有了根深蒂固的恐惧,这种恐惧来自辽军骑兵。驻东瀛军的装备远远不如百里康的驻高丽军,这是百里无忌为了安全而采取的手段,李建勋部直到与百里康会合后。才得以装备手榴弹。
而渤海军本是辽*队,如果当场来个反水。恐怕三万驻东瀛军死得连个埋得地方都没有。
在李建勋的意识中,这样一支混编军队与辽军硬碰的结果。绝不会是胜利,很可能土崩瓦解。
就在李建勋举棋不定的时候,种放出了一个“馊主意”。
种放让李建勋不要将斥候禀报的情况告诉耶律敌里和渤海军统领,而只告诉他们,刚才的巨响是明军胜利突破潢河北岸的辽军防线,辽军在败溃退,此时皇上正在率新军追击辽军残部……。
种放的意思只有一个,那就是让大军一头撞上去,只要进入了战场,无论渤海军还是叛军,只要一打起来,黑夜之中,想要停下手,那就得问敌人愿意不愿意了,哪还轮得到他们反水?
李建勋认为种放说的有理,但为了保险起见,李建勋还是将自己的驻东瀛军独立出来,由种放带耶律敌里部和渤海军自成一部,这样,两军平行向战场推进,只要接近到三里地时就同时发起冲锋。
只要渤海军、叛军开始冲锋,黑夜之中,那就是想停也停不下来了。而李建勋就可以凭借三万驻东瀛军趁乱支援新军。
事实也如同种放所说,当渤海军、叛军开始冲锋后,黑夜之中,只要迎面撞上的都一刀砍去,谁还顾得上谁啊,甚至身边的同袍死了多少也不知道。
而这三方八万大军的蜂涌而止,瞬间清空了辽军在潢河北岸的驻守士兵。辽军已经在耶律休哥的率领下全军突击到了南岸,留在北岸的不过区区数千人。
李建勋一声令下,三万驻东瀛军率先向南岸冲去,而这时,渤海军、叛军已经打出兴头来了,原来胜利是这么容易,于是不甘落后的两军便不顾一切地冲向南岸。
本已经是胜券在握的辽军黑夜中哪顾得上从背后捅来的刀子。明军一直处于被动防守状态,除了百里义命令火炮轰击时,明军借此对辽军组织了几次反击之外,就再无主动攻击的时候了。
明军仅依靠着三人背靠背的组合,利用火枪加刺刀长于辽军弯刀一倍以上的优势,勉力支撑着。
天意弄人,八万多杂牌军如同洪水般突如其来地闯进了战场,引起战场态势的彻底改变。
幸亏天色渐渐亮起,否则对峙中的明军恐怕也逃不过这群意外出现的生力军的狠手。
渤海军的战力甚至超过正规辽军,这也正是耶律璟最为忌惮的地方,所以才将靺鞨人分为“生、熟女真”分而治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已经精疲力竭、饿得两眼发昏的辽军哪是他们的对手,被他们从背后一捅,辽军迅速溃散。
于是,在这两天一夜后,战场态势而次改写,而这次改变之后,再无辽军回天的机会,因为辽军溃散了。
耶律休哥与百里无忌杀得正酣,两军也斗得死去活来,根本不知道远处战场上的重大变化。直到李建勋率三万驻东瀛军到来。
天色大亮,与百里无忌及亲卫队斗成一团的耶律休哥部士兵冷不丁地发现,自己已经被敌人包围,这时,一切都晚了。
在耶律休哥一愣之机,百里无忌趁机将刀架上了他的脖子,耶律休哥长叹了一口气,扔下了手中的弯刀。
李建勋率众前来向百里无忌问安,并简要地叙述了来此的原因和经过。
百里无忌开始盘问耶律休哥,他想杀,但还真不忍心杀。
百里无忌问:“耶律休哥?”
“正是。”
“令你的部下弃械投降吧,勿须再多伤人命。”
这时辽军也就万把人,被百里无忌的亲卫队紧紧粘上,外有李建勋三万大军包围,想突围已经是痴人说梦。
“……。”耶律休哥无奈应承,“请求将军保全他们的性命。”
百里无忌点头道:“将军放心,朕非妄杀之人。”
耶律休哥闻言大惊,瞪大眼睛道:“你是百里无忌?”
百里无忌身边的亲卫大喝道:“大胆!竟敢直呼皇上尊讳?”
百里无忌向亲卫摆摆手,对耶律休哥道:“正是。”
耶律休哥古怪地盯着百里无忌,半晌方才开口,可一开口便喷出一口鲜血,口中咕嘟道:“悔啊……。”
耶律休哥身边已经放下兵器的亲卫赶紧扶住耶律休哥。
百里无忌上前一步看着耶律休哥的脸问道:“你悔什么?”
耶律休哥两眼失神地说道:“若知道这夜对战的就是明国皇帝,我就不该与你单打独斗。若我一开始就令全军一哄而上,想必你此时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百里无忌摇摇头冷笑道:“未必。”
耶律休哥眼神一收缩道:“以一万八千人击溃你不足五千人,怎是未必?”
百里无忌从身边一个战死的亲卫身上抽出一个手榴弹。对耶律休哥道:“知道这是什么吗?”
耶律休哥哂然道:“我见过,明军的火器。”
百里无忌转头道:“将你们的战衣脱下。给他看看。”
周边的亲卫依令脱下战衣,耶律休哥闻声望去,每一个亲卫腰间,都配满了此物。
百里无忌问道:“你可知道,若不是你与我单打独斗,这些手榴弹恐怕早就招呼到辽军头上了。朕不以为,在数以几万计手榴弹爆炸下,你的一万多辽军能取朕的项上人头?”
耶律休哥的眼神开始黯淡。他知道,黑夜中,这么多手榴弹掷向这支已经遭遇了“神雷”轰击的辽军,恐怕不溃散就已经是幸事了。
突然,耶律休哥抬头道:“敢问昨夜天上掉下的火器可是明军所为?”
百里无忌点头道:“正是。不过依朕猜测,如果不是你令辽军士兵点燃火把,想必黑夜中还真无法确认到你部的位置……。”
耶律休哥双眼一瞪,原来如此,懊悔已经吞噬着他的心灵,他木然地盯着百里无忌道:“非战之罪……。”
百里无忌不理会耶律休哥的反应。他问道:“朕闻报,潢河西边被十多万辽军突破,这部辽军你意欲调往何处?又是如何做到的?”
耶律休哥精神一振。说道:“这是我最得意之作,本不想告诉你,但看在昨夜你我厮杀一场的份上,罢了,说与你听吧。我无意中得知那处潢河中间有陆地,于是我就在正面进攻吸引明军注意力,再派二十万辽军西进迂回,调开明军机动部队,如此一来。那处潢河南岸守军就陷入了孤军无援的境地,此时我十五万大军、五千辆投石车。一个晚上就填平了那段潢河,之后的事嘛。你已经知道了。”
耶律休哥沉浸在他的得意之作中,半晌再次说道:“至于这支大军调往何处,这不能告诉你。”
“你以为,朕就猜不到了么?”百里无忌哂然一笑,转头道:“传朕旨意,令百里义整肃新军,西向戒备,调派三倍斥候向西前出二十里侦察,将火炮炮口全部转西向警戒,令李建勋部从潢河北岸向西增援陈延正、徐守仁部……。”
一系列的命令从百里无忌嘴里不断地涌出,耶律休哥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到最后“噗……”又吐出一口鲜血。
百里无忌回过头来,看着这个辽军的主帅,心中也一免泛起一丝怜悯。
“依你看,在朕的部署下,你的十五万大军能顶得住几个时辰?”百里无忌悠悠说道。
耶律休哥心中已经绝望,他知道如果单就明军而言,十五万辽军并不弱势,但如果遇上火炮,特别是数千门火炮齐射,那真就是死无葬身之地了,耶律璟在迁州的前车可鉴。
这场战争打到现在,明辽两军所有军队都在潢河以南,自己本是毫无危险地率二万多大军去捉拿明国皇帝,不想,战场态势瞬变,自己转眼就成了阶下囚,而要捉拿的明国皇帝却完好地以胜利者的姿态站在面前。
耶律休哥经此大喜大悲,吐了两口鲜血之后,心境竟空灵起来。
他仰头淡笑道:“明国陛下已经赢了,可否放过南岸数十万辽军将士?”
百里无忌略一思索道:“只要你下令,让辽军投降,朕可以不杀他们。”
耶律休哥摇摇头道:“让他们投降可以,但投降后明国陛下须放他们回家。”
“不能。两国正在交战,这些人一回去,必被再次征召入军,朕不会纵虎归山。”
“如此,两军那就只有拼死一搏了。”耶律休哥道转头望向西方,淡淡地说道:“明国陛下可知道,潢河之南还有三十五万辽军,纵然明军能全部杀光他们,想来明军付出的代价也不会少吧,经这两天一夜恶战,此地的明军至少折损了一半,明国陛下难道就不怕再战之后,带不了多少人回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百里无忌心中也确实担心,否则就凭前些天对新军将士发下的誓言,也用不着与耶律休哥费话,令人一刀砍了便是。
百里无忌道:“你转头看看,包围你的军队和这数月与你交战的军队有何不同?”
耶律休哥闻言转头望去,确实这些人的军服与先前的明军服装不同,他诧异地回过头来看向百里无忌。
百里无忌解释道:“此是明国驻东瀛国驻军。朕还调派了驻高丽军侧击上京,想必你已有耳闻。还有辽国的渤海军也已经归附明国,那边战场上辽军溃败也有他们的功劳。如此,你还认为潢河以南的辽军能在火炮轰击下对朕的新军造成多大伤害吗?”
耶律休哥心中翻腾着,他知道百里无忌所言不虚,若没有外援,仅凭南岸的明军不可能如此顺利击溃自己的十多万辽军。
“明国陛下如何保证这三十多万辽军的生命?”
百里无忌微微一笑,他知道耶律休哥担心一旦辽军放下武器投降,若自己反悔,那就等于将这三十多万辽军送入了虎口。
“你不必担心,朕已经给他们找到了一个去处,这里。”百里无忌令人取来地图,指着一处对耶律休哥说道。
耶律休哥顺着百里无忌的手指看去,他脱口而出道:“丰州应天军?”
百里无忌摇摇头道:“丰州依旧是丰州,但天下再无应天军了。”
百里无忌所指的就是黄河“几”字头左上角处,其实应天军的称呼存在的日子并不多,也就不到一个月时间。
丰州原驻守的是大唐天德军,由天德军节度使宋瑶辖制。
后梁贞明六年(920年),党项族诸部叛离契丹统治者。辽太祖率部亲自征讨,由皇太子耶律倍领导迭刺部夷离堇汗里轸进兵云内和天德军。天德军本是唐王朝的边防重镇,唐末被党项族占领。
当契丹兵马进攻天德军时。节度使宋瑶便宣布投降,于是赐给他弓箭、鞍马和旗鼓等物。改天德军为应天军随即撤军东归。
当契丹兵马撤退后,宋瑶立即反叛,于是契丹兵马立即攻入城内,擒获了宋瑶和其家属。
契丹统治者鉴于天德军城地处乌拉山后,不便于直接管领,便将天德军城和丰州城的入口强行东迁,在大青山南面另筑新城安置,命名为丰州天德军。
这数十年来。丰州天德军是辽王朝西南边境地区的军事重镇,重兵屯戍以对付党项诸部,任命契丹贵族为节度使。
而现在徐守仁奉命从白亭海向东北行军至潢河时,顺路就端了五千丰州天德军,自此,从大唐持续到现在的丰州天德军成为了历史。
耶律休哥道:“明国陛下打算如何处置三十多万辽军,丰州绝无能力供养如此人数的军队。”
百里无忌笑道:“朕当然知道丰州不可能供养三十多万辽军,但朕可以令太原府、云、凉二州三地对丰州进行补给。”
耶律休哥诧异道:“明国陛下可知道,大军每人每天就算只配一斤口粮,三十多万大军一天就需要三十多万斤。一个月就需要一千万斤,路途险恶,如何能保证补给及时到来?”
“所以。朕供养这些辽军的目标就是需要他们为此做出努力,从丰州修筑官道至太原府、云、凉二州,如此一来,补给就通畅了。”
耶律休哥明白了,这是要将这三十多万辽军当成苦役民夫,为明国完成官道修筑,但耶律休哥不明白的是,明国为何要向丰州修筑官道,难道……?”
百里无忌看到耶律休哥用询问的目光向他望来。便毫无保留地解释道:“你猜得没错,此战之后。明国将正式对阻卜发动战争,而与此次战争不同的是。明国将彻底灭亡阻卜,彻底平定西北方的胡患。”
耶律休哥看着这意气风发的百里无忌,心中喟叹,若是辽国皇帝也有如此雄心壮志,那今天的战局完全可以改写了。
耶律休哥问道:“明国陛下,三十多万人修筑完成你所说的官道,想来最多也不过一年时间,之后,陛下会否放他们回家?”
百里无忌道:“不能。修筑完后,朕会令他们跟随明军由丰州向镇州修筑官道。不过你放心,等至镇州官道修筑完毕,朕就放他们东归,纳入乌古敌烈八部统辖。依朕算来,前后不过两年而已。”
耶律休哥猛地一惊,他不自觉地张大口,愣愣地望着百里无忌。
百里无忌哂然道:“你不用如此诧异,这种情况历来都有,想当年耶律德光南下之时,中原不也有这种情况吗?……恐怕更多吧?”
耶律休哥心中一冷,他知道,辽国离亡国不远了,而他自己恐怕面前也就剩下两条路了。百里无忌能把如此至关紧要的秘密吐露给他,想必已经做出了决定,那就是,不降就杀。
耶律休哥苦笑着摇摇头,也许自己当时就不应该弃刀,可自己不弃刀,身边数千的亲卫谁敢弃刀?不过就是在地上多添了上万肯尸体罢了。
罢了,罢了。唯死而已,如此也算报了耶律璟这些年的提携、赏识之恩。
耶律休哥想到此处,倒也坦然了,他问道:“明国陛下真能如方才所说,两年后就放士兵回家么?”
百里无忌道:“朕金口玉言,你不信么?”
耶律休哥心中信了,一个在绝境中能亲自率军向自己进攻的皇帝,他所说的如果还不能相信,这世上就没有人能相信了。
敌人,有时候比朋友更能信任。耶律休哥认为百里无忌无须欺骗自己,因为自己已经在他的案上鱼肉。
耶律休哥闭目思忖了片刻道:“如此,我愿意下令让辽军投降,希望明国陛下记住你的承诺。”
百里无忌心中吁出一口气,他还真担心耶律休哥不同意下令让辽军投降,真要血战一场,以目前形势击溃辽军已经不难,但明军的损失恐怕也会非常大,造成的后果就是明国短时间内再无向北方阻卜动武的能力。()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会影响百里无忌的战略安排,辽国由此战之后,实力削弱,与辽国邻边的阻卜便会趁机壮大。百里无忌不想刚灭了一只狼,又不经意地壮大了一只虎,无论辽国还是阻卜,有一方强大起来,都将是中原的祸害。
耶律休哥亲笔书写了给各部辽军统领的投降命令,并令随从亲卫携带着在明军的押送下向西而去。
百里无忌知道,也许会有小数辽军不服从这道投降命令,但这对于大局来说已经起不到任何作用了。
耶律休哥自然也知道,但对于三十多万条性命来说,几千甚至上万条性命已经不值得一提了。
百里无忌心中有些奇怪,他对耶律休哥问道:“你就不问问朕会如何处置你?”
耶律休哥仰头不与百里无忌对视,他悠悠道:“唯一死而已。”
百里无忌一愣:“你可以不死的。”
耶律休哥摇摇头道:“不能不死。”
“哦?这是为何?”
“皇上将辽国主力全部交到我的手上,我却如此轻易地将他们送入了敌人手里,就凭此罪,已经百死莫赎了。”
“但朕知道,这是你为保全这三十多万人的性命。”
耶律休哥摇摇头道:“我能猜测到明国陛下不忍杀我之心,但若我归附明国陛下麾下,敢问明国陛下能信任一个能如此归降的人么?况且,以我统领天下兵马的重职归降了明国,从此我契丹族将世世代代在中原人面前抬不起头来,而我将永远被族人唾弃。明国陛下,我,能降么……?”
百里无忌心中涌出一丝感动。说道:“其实在你下令杀数万南逃汉民时,朕就对麾下士兵立下誓言,此生必杀你以慰潢河中的冤魂。”
耶律休哥点头道:“我知道。换了我也会以此激励麾下士兵。如今明国陛下可以完成此愿了。”
百里无忌有些黯然,他对耶律休哥肃容道:“此天下能将朕迫得如此狼狈者。唯有你耶律休哥。你,无愧于一代名将。”
说完,百里无忌转身正待离去,却闻听耶律休哥喊道:“明国陛下且慢。”
耶律休哥听着百里无忌一席话,心中也涌过一阵激动。他知道,这是百里无忌给他盖棺定论,给予他莫大的死后哀荣。耶律休哥满意了,这世上最大的三个国度中。两个相互敌对的皇帝都给了他莫大的荣誉,为将者还有什么不能放下的?
“明国陛下,我有一事相求。”
“讲。”百里无忌没有转身。
“请明国陛下留下你刚才与我拼杀的刀。”
“……。”百里无忌依旧没有转身。
耶律休哥淡淡地笑道:“既然明国陛下立有誓言,用陛下的刀也兑现了陛下的誓言。而我,能死在将要统一天下的王者之刃下,也不枉此生了。”
百里无忌的背影有些僵硬,矗立良久,终于深吸一口气,拔出已经收回刀鞘的战刀,“咣当”一声扔在地上。大步地离去……。
耶律休哥死了。
是用明国皇帝的战刀抹颈自尽的。
这个辽国未来的名将陨落了。
陨落在他还没有真正地成为名将之前,白沟以南欲止儿哭时,再也不会说“于越来了!”
对于百里无忌来说。心境无疑是复杂的。他知道,如果他挽留或者坚持,耶律休哥应该可以不死,只要百里无忌以三十多万辽军需要人统领为理由,耶律休哥是无法推辞的,但百里无忌终究是放弃了。
耶律休哥对汉人的凶残,深深地刺伤了百里无忌的心。他无法容忍一个如此残害汉人的恶魔成为统率明国大军的将领,这将成为自己一生的诟病。
虽然对耶律休哥的军事才能有着不舍,但百里无忌依旧放弃了。
耶律休哥的死预示着辽国不可阻止的衰落。
对耶律休哥的亲笔命令终究有些死忠于耶律璟的辽军将领不肯遵从。而这些将领所率辽军自然被两面夹击的明军在火炮的支援下轻松剿灭。
但有不少在仪坤州以西的辽军,从迂回而来的原路逃脱。这部分辽军的人数大约在八万左右,而投降的辽军大部分是从那个中间是陆地的潢河处突破明军防线的十五万辽军所部。这部分辽军在新军和陈延正、徐守仁二部的夹击下。已经失去了逃脱的机会,而耶律休哥的亲笔命令正给了他们台阶下。
五天之后,最后统计出投降的辽军人数在二十六万人左右。
令人欣喜的是,杨廷式三人被找到了,因为热气球升空高度并不高,黑夜中投掷完成之后,爆炸波将热气球掀起,三人在用手弩击穿气囊之后,缓缓泄气的气囊起到了降落伞的作用,但由于不受控制,热气球顺着风向北飘,最后落入了潢河之中。天亮之后,三人被打扫战场的新军搜索到,除了一些擦伤,安然无恙。
明辽两国决定未来数百年国运的决战拉下了帷幕。这场战争从百里无忌约柴荣燕州会晤开始到明军占领大定府再到明、辽两军据潢河两岸对峙,直至明军完胜,历时近半年之久。
明国动用了云扬的第一军、徐守仁的特战军、陈延正的驻燕云军、驻高丽军、驻东瀛军、新军、武行文二万五千周军以及后来归附的斡朗改、辖戛斯六万骑兵和三万渤海军,参战人数达到四十五万,而明军损失同样的惨重,单就以十万新军而言,伤亡接近了四成。近十万明军埋骨于潢河之南和肃、甘、凉地区。
由此,汉人最大的威胁——辽国终于被击败,从唐末以来,悬在汉人头上的剑终于被明军折断了。
光复八年五月。
辽国朝廷经过再次的政变,耶律璟终于妥协了,他放弃了再次征兵的计划,召回被流放的耶律惕剌、耶律朔古、耶律撒剌三人回到上京,并官复原职。
之后,耶律璟下旨,授耶律惕剌和谈正使,耶律朔古、耶律撒剌二人为副使立即南下至大定府,与明国洽谈议和各项事宜。()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而此时,百里无忌却将北边的军事指挥权交给百里义,自己回到了金陵府,他派了以丞相冯道为正使,参知政事周宗、李弘皋为副使参加谈判,同时鉴于周国在此次战争中的作用,百里无忌请柴荣派人列席此次和谈。
之后,柴荣派了王朴做为周国代表列席了和谈。
柴荣正为对抗阻卜大军焦头烂额,周军拥有着近两倍于敌的兵力优势,但在北方与游骑交战,实在是勉为其难。
虽然周军这些年有明国支援了不少的手榴弹、地雷等火器,自己也已经有了两个仿制的军械工坊,但冷兵器作战方式已经在周军将士脑袋中根深蒂固了。根本无法发挥出火器的优势,对周军来说,火器仅做为一种战斗中的补充,仅此而已。
北方不象南方,没有需要爆破的城墙,所以,在周军将士的眼中,火药包等物根本无用。而地雷近乎于摆设,除了在防御辽军时埋设阻敌,其它时候根本用不上,唯一受周军将士欢迎的就是手榴弹,但也仅仅用于两军打攻防阵地战时。
无法发挥火器优势的周军,与游骑对抗自然是非常吃力。如果不是云扬的第一军在白亭海东边牵制住了三万阻卜骑兵,这一场仗,周国能不能抗下来,还真不得而知。
当柴荣听到明国在潢河取得了战略性胜利的时候,被刺激到了。于是,他亲自发动了一场会战,史称“灵州会战”。
由于这时灵州以南所有明、周两国失地已经全部收复,柴荣便令凤翔节度使王景、静难节度使折从远、彰义节度使三镇合兵一处,集结成六万大军,由折从远为主帅率大军北上至中宁。然后北渡黄河,出长城迂回至灵州以西,然后攻击阻卜大军。
同时。柴荣令夏州原驻防的定难军和郑恩的三万禁军组成五万大军,由郑恩为主帅。率军向西北方向迂回至石阻山西渡黄河,然后向南攻击阻卜大军。
而柴荣自己则集合向训部、赵匡胤部和自己从开封带来的五万禁军,组成十万大军固守灵州。
柴荣的方案很出色,他将自己固守的灵州做为案板,将灵州以西的十二万阻卜军当成肉,将折从远部、郑恩部做为一南一北两把剁肉的刀,如此一来,只要自己的十万大军牢牢顶住阻卜军的攻击。那么,阻卜军迟早会被两把剁肉的刀一层层地削平。
在柴荣的想法中,阻卜军遭受南北夹击,唯有向西逃或者向东攻,西逃几乎是不可能的,阻卜军辛辛苦苦远道来攻周国,不可能如此轻易地退兵,那么只能向东进攻灵州。而阻卜军进攻灵州却有黄河天险阻隔,柴荣有十万禁军驻守,就算战力不如阻卜游骑。但弯弓射箭对阻卜军半渡而击,想必没有丝毫难处。
就算是百里无忌亲自策划方案也不过如此。但柴荣少算了一点,那就是阻卜军并不渡黄河攻击重兵固守的灵州。而是兵分两路,一路向南一路向北,与来攻的折从远部、郑恩部展开了对攻。
郑恩部还好,他率领的本是柴荣的禁军,而驻防夏州的二万多大军原本是定难军归降的士兵,都是些久经沙场的老兵,硬是顶住了阻卜军的对攻。
但折从远部就不同了,六万大军来自三镇,其中不少都是些混吃等死兵痞。大军中老弱病残一种不少,这样的大军对抗阻卜六万游骑对攻。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土崩瓦解。
其实柴荣如果能调向训部或者赵匡胤部在充实折从远部。此战的结果可能改写,但世上没有如果,历史也不可能有如果。
当折从远六万大军仅支持了一天半就被阻卜军击溃之后,阻卜军便从中宁进入长城,南渡黄河,然后东进至灵州以南,对灵州形成夹击之势。
当柴荣得知折从远部被阻卜军击溃时,已经来不及了,阻卜军已经到达了灵州城南五十里处。
柴荣只能仓促地调整兵力,一面令灵州城中的三万禁军出灵州南门阻击阻卜军,以拖延时间,一面急调在黄河河岸布防的兵力回来。
此时柴荣犯了一个错误,灵州城本就是个小城,弃之不守即可,阻卜军离城五十里,完全可以率三军禁军向黄河沿岸转移,与黄河河岸布防各部会合一处,如此十万禁军对六万阻卜骑兵,纵然不胜也可立于不败之地。
阻卜军本就是游骑,不擅守城,灵州城给了他们,反而增添他们的负担,要派一部分兵力守城。可惜柴荣却错误地做出了让三万禁军南出阻敌的命令。
这一命令不但使得这三万禁军被击溃,而且令黄河岸边的向训、赵匡胤部因为仓促调动而产生了混乱。
悲剧的发生往往是不经意的,柴荣一个不错的会战计划,由于他的一个错估一个乱命而陷入失败,更是差点将自己和灵州周边的禁军带入了溃败的境地。
南出阻敌的三万禁军只支持了两天时间,就被六万阻卜游骑击溃,当败兵向灵州城溃退时,从黄河撤回的向训四万禁军前锋刚奉命回援,但大部分禁军将士还在行军路上。
柴荣只能将向训到达的一万前锋和溃败下来的禁军残部拼凑在一起,组成二万军队固守灵州城待援。
但挟新胜之威的阻卜大军不给柴荣喘息的机会,跟随禁军溃兵而来的阻卜军四面包围了灵州城。
向训的三万后续部队只好在离灵州城二十里外停留,等候三万人集结完毕,已经过去了半天时间。
而这半天时间对于只有二万人防守的灵州城来说,可谓是千惊万险。灵州州小城矮,城墙单薄,甚至无法抵御阻卜游骑的骑射箭矢。守军处于半遮掩状态,一时之间,伤亡直线上升。
而阻卜军取来整颗粗树,对南城门进行了撞击。
幸亏周国禁军配置了来自明国支援的手榴弹,从城墙上对进攻的阻卜士兵起到了一定的阻拦作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但城门也是岌岌可危。等向训率兵从灵州以西向灵州城攻击行进时,阻卜军随即放弃了南城门的进攻,只是派三万大军围城,其余三万阻卜军对向训部发起了对攻。
向训由此苦不堪言,禁军仅配置三成的骑兵、三成弓弩兵、四成刀盾兵,虽然同是三万大军,但相比阻卜军的三万游骑,级别完全不是在同一层上。
但皇上困于灵州城内惊险万分,如果有个三长两短,那向训就是掉上几回脑袋,恐怕也不够抵消如此滔天大罪。向训不得不硬着头皮令禁军与阻卜军展开对攻,硬抗三万阻卜骑兵的冲锋。
这样的战斗几乎没有悬念,八千禁军骑兵一旦消耗光了,刀盾兵根本无法顶住骑兵冲锋,而后边压阵的弓弩手对近前的游骑几乎没有什么杀伤力,更没有抵抗力,只能任人宰割。
向训似乎已经看到了溃败的结局,他心中唯一的希望,就是能多杀死一个阻卜士兵,为柴荣的固守少一分压力。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赵匡胤率三万禁军赶到了。
赵匡胤率骑兵冲进战场,稳定了禁军阵线,由此向训部的刀盾兵和弓弩兵方才稳住了阵脚,再次对阻卜军展开了进攻。
战场局势发生转变,阻卜军开始挡不住了。
眼见周军越来越多,阻卜无奈后撤,与三城门包围外的阻卜军会合之后,退至南门外,与灵州城对峙。
其实阻卜军指挥也产生了巨大的错误,如果在向训部到来时,仅派二万大军以阻拦为目的,拖住向训。而四万阻卜军从四个城门对灵州城发动总攻,或许,灵州城早已攻下。如此。有柴荣在手的阻卜军便可不战而胜。但阻卜军不知道灵州城内究竟有多少周军兵力,想以围点打援的狩猎之法。吞噬来援的周军,结果没有想到赵匡胤部能迅速赶到,由此一步走错,满盘寥落。
至此,向训部损失了他的骑兵部队,但刀盾、弓弩部队仍在,加上赵匡胤部三万人,再加上灵州城内的柴荣残部。周军兵力已经达到六万多人。而阻卜军六万大军,经南门外三万禁军阻击、进攻灵州城和与向训、赵匡胤部西门外厮杀,兵力损失已经达到三成以上,仅剩下四万左右兵力,如此一来,灵州城困局基本上已解,剩下的只是势均力敌地攻防战了。
但郑恩部这时却出现了问题,郑恩是个勇将,但缺乏智谋,让其冲锋陷阵胜任。让其独挡一面确实有些勉为其难。
刚开始时,郑恩大刀阔斧的进攻,以六万大军以南下之势冲击六万阻卜军。打得是顺风顺水。但慢慢地阻卜军稳住阵脚,开始反击时,郑恩就如同程咬金的三板斧使完,完全失去了掌控战场局势的能力。
他只能领亲卫率所有骑兵冲锋在前,其余刀盾兵和弓弩手随后压阵,但冲锋时骑兵的消耗速度非常快,没有强力的两翼掩护,与骑术还略高一筹的阻卜骑兵对冲,这后果可想而知。
渐渐地。阻卜骑兵顶住了郑恩的冲击,并分出两支骑兵队伍向周军两翼迂回。
郑恩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已经领军冲锋的他无法顺利地命令调度后面的刀盾兵和弓弩手对两侧阻卜骑兵进行阻击。他知道,一旦两翼被围,那接下来的就是三面受敌了。
形势越来越坏,糟糕得一塌糊涂。
周军的阵形由于郑恩部的急冲变得非常散乱,刀盾兵和弓弩手被甩出一里多外,根本无法对郑恩部起到该有的压阵和支援作用,而当阻卜军向两翼迂回后,非常可能在郑恩骑兵与刀盾、弓弩兵间距处合拢,形成分割包围的态势。
郑恩开始心慌,他下令骑兵后撤,寻求与后续刀盾、弓弩兵会合,但骑兵一直以冲锋姿态进攻,已经插入阻卜军纵深,一旦阻卜军顶住了周军骑兵,冲锋受阻之后,阻卜军便自然向中间合拢,此时想撤,恐怕已经太晚了。
果然,郑恩骑兵部被两面阻卜军牢牢钳制,无法移动,后续的步弓兵被迂回的阻卜分割包围,崩溃已经只是时间问题了。
但令人无法预料的是,一个变数出现了。
云扬奉百里无忌之命配合柴荣周军抗击来犯阻卜大军,在白亭海以东硬是挖下了阻卜军一块肉——三万阻卜骑兵。
云扬的第一军从成立以来一直超编,兵员数最多是别的黑旗军的两倍达到六万人,后来慢慢地战损之后没有及时补充,兵员数开始下降,但也稳定在五万人左右。这次在甘州剿灭辽、阻卜残部时,折损很大,更是来不及休整,兵力已经下降到三万多人。
仅休整不到十天,更没有军械补充,能以此状态牵制住三万阻卜骑兵实属不易。
但云扬却是一代名将,他这边还刚牵制住三万阻卜大军,就已经开始思忖增援灵州的行军路线了。
从白亭海东向横跨增援灵州,需要爬过贺兰山,云扬不想去趟这洼混水。所以,唯有向南迂回,从凉州以北的河西走廊迂回向东,顺长城北上至怀远,再东渡黄河南下灵州。
于是,云扬一面派快骑向河湟角厮罗求援,令其率部北上至凉州以北的长城上布防,携带大量箭矢埋伏在长城之上,准备配合自己阻击阻卜大军。一面开始做出顶不住阻卜骑兵进攻的样子,连续打了三次败仗,边打边撤,顺白亭河南撤。
一路上,云扬令明军士兵不时地扯烂军服扔于行军路上,丢弃大量的做饭炊具和宿营帐蓬,甚至还丢了几面军旗。
三天的路程,边打边撤,整整拖了七天,到向南能望见长城时,云扬才命令明军开始“溃逃”。
明军的急速“溃逃”使阻卜军分外兴奋,根本无法想像到还有别的明军会参与到这场战斗,于是,也加速在明军背后紧追不舍。
两军皆是骑兵,这一追一逃,阻卜军一时不可能追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直到明军到达长城城墙边开始减速转向,阻卜军才缩短了两军之间的间距,眼见明军就在五里之外的城墙根减速,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防御阵形,阻卜军想也不想便开始发起冲锋。
转向完毕的云扬露出了微笑,其实就算不露微笑,他那天生的笑脸也是笑口常开。
运气下令明军骑兵开始蓄势待发。
而阻卜军冲至明军阵前,早已兴奋得不知所以,要知道,阻卜军是已经加速完毕,进入冲锋状态的,而明军虽然完成蓄势,却依然没有起步的,这一对撞,胜负可想而知。
这时,长城城墙上突然早起无数的弓弩手,密集的箭矢如同飞蝗满天飞舞。角厮罗的一万弓弩手早已在此埋伏等待多时了。
居高临下的抛射,令箭矢有了更强的势能和更远的射程。
冲在前面的阻卜军骑兵一下子被密集的箭矢射蒙了,骤然减速的前锋使得后续冲来的骑兵避之不及撞上了去,一瞬间,阻卜军的阵形大乱,已经失去了向前进攻的能力。
云扬抓住这个时机,下令全军开始冲锋。而角厮罗看见明军开始冲锋,便下令停止了射箭。
说时迟,那时快,就变故的发生到云扬下令全军冲锋,仅仅半柱香的功夫。
阻卜军统领根本来不及对这变故做出有效的反应,明军冲锋的骑兵已经到了阻卜军的面前。
这一战,云扬甚至连亲自出手的机会都没有,阻卜军连还手的能力都没有,被一下子打蒙了,在明军骑兵如犁地般地来回犁了三个来回之后,幸存的一万多阻卜军投降了。
空旷的长城外原野上。三万阻卜军竟无一人逃脱,非死即降。
云扬“微笑”着下令,“依战场条件。无法收容俘虏。”
于是,一万多投降的阻卜军尽皆被屠杀。
鲜血被长城外的沙土迅速吸干。形成了一个个凹陷暗红的低洼,似乎在宣告着一句话。
“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胜利后的云扬随即顺长城东进,绕过贺兰山后转北,数日后,赶到了怀远西面。
本打算东渡黄河驰援灵州,却不想正好遇上郑恩部与阻卜军大战,陷入了劣势。
依云扬的个性。第一军立即投入战场。没有任何策略,没有任何战前鼓励,就只有简单的一个命令——击溃他们。
三万骑兵以排山倒海之势从数里外向战场席卷而去。
战场上有一现象,辨别从没有交过手的一支军队是否是劲敌,往往只要看它的出手气势就能判断*不离十。
稳操胜券的阻卜军突然遭到明军大部骑兵从西面侧击,竟扔下已经快撑不住的数万周军,向南拔腿而去,而周军竟目瞪口呆地看着阻卜军仓促逃窜,不发一箭一矢阻拦。
其实就是阻拦也阻拦不住,步、弓兵又怎能跑得过游骑?但主要是种气势。郑恩的周军确实已经被阻卜军打怕了,有了一种根深蒂固的恐惧,所以。见到阻卜军看见明军来袭拔腿而退,觉得实在不可思议。
四万多阻卜军沿黄河南逃,而云扬部其实已经是强弓之末,数天的紧赶让士兵的体力早已透支,所以与郑恩会合之后,便就地扎营,准备修整一天,再东渡黄河,驰援灵州。
郑恩至此都没有得到灵州城的战报。在他心里,灵州城在柴荣十万禁军的固守下。稳如泰山,所以便陪伴着云扬部一起原地休整。
感激云扬部救命之恩的郑恩部将士准备在黄河西岸与明军进行了一次狂欢。而所有的吃喝用度皆取自怀远周边的百姓。郑恩部数万将士洗掠了周边的所有村庄、城镇。
当明军得知之后,惊诧莫名,但怀远、灵州都是周国疆土,属于周国内政,明军将士不便干涉,但周军的军纪实在令明军将士不敢苟同。
其实这是一种惯性,周取代后汉,大部分的军队皆是后汉军队改编,哪怕柴荣的禁军也不过是从矮子中挑高个选拔出来的。在这个时代里,数十年的战乱,已经让士兵失去了信仰,凭着谁发我粮饷就为谁卖命,有奶便是娘的心态从军,这也是为什么短短数十年,换了五朝的根本原因之一。
其实云扬的内心是赞同如此做的,倒不是运气想欺压百姓,而是云扬认为将士浴血沙场,将性命系在了裤腰带上,打了胜仗从百姓处拿点吃喝什么的也不是什么天大的事,只要不杀人就行。
但云扬这些年被百里无忌所定的铁血军规所控,也渐渐习惯了不抢夺百姓的军规,再加上已经成为明国重臣,也就没有了那种兵痞的心思。
所以,看见周军自己抢自己的百姓,云扬也就当做没看见,并不当一回事。
这天夜里,周军将士那种死里逃生的发泄,感染了明军将士。除了云扬向南派出的三队斥候,明、周两军在黄河西岸陷入了狂欢。
而正因为这一夜的耽搁,令柴荣所镇守的灵州再次陷入了绝境之中。
南撤的四万多阻卜骑兵因此整整领先了明、周两军一天的时间,他们到达中宁之后,立即东渡黄河,并在渡河之后,烧毁了船只。
阻卜军就象周军惧怕他们一样地惧怕明军,前后三年,阻卜大军三次南下,次次折损在明军手里,这就象是一种传染的瘟疫,在阻卜将士中蔓延。
他们烧毁船只是为了不被明军追上,以为只要烧毁了船只,明军就会象他们一样束手无策,但他们仿佛忘记了,阻卜人不会游泳,正如南方人生来不擅骑马一样,水性对以南方人组建的明军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虽然延误了明军渡江的速度,但留下的后遗症却非常巨大,这是后话。
渡江之后,四万多阻卜军随即向北挺进。
两日后,与在灵州南门外的阻卜军会师了,这样一来,阻卜军的兵力瞬间膨胀了一倍。
这两日间,柴荣派向训和赵匡胤轮番地对阻卜军进行了数次袭扰,但皆无功而返,各有胜负。()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柴荣百般无奈之下,只好派信使向百里无忌索还武行文部,要求归建,并向百里无忌求援,因为百里无忌曾经对柴荣有过承诺,明周两国搞定辽国之后,从辽国收获的一切收益归明国所有,做为回报,明国将帮助周国攻灭阻卜,由此产生的收益皆归周国所有。
可柴荣却没有想到,就在信使派出不到一天,又有四万多阻卜军渡黄河而来。
灵州城再次被绝对优势的阻卜军团团包围。
柴荣集结了所有禁军骑兵,约二万人交与赵匡胤统率,令赵匡胤务必固守住灵州城东门,柴荣的意思很明确,那就是真到了事有不测的时候,从东门撤退,毕竟只要向东过了长城,就能到达周国夏州,这是无奈之中的下策,真到了这个时候,想必能从东门撤出的禁军估计不会超过二成。
柴荣令其余四万禁军驻守四面城墙,自己则带数千人,做为后援。
阻卜军本就担心黄河西岸的明、周军追来,所以采取的是速战速决的策略,战斗一开始就是总攻,八万阻卜军不留余地地从西、南面扑向灵州城,柴荣放了最强力量的东门,却被阻卜军舍弃。
灵州两面城墙上,如同蔓延的葫芦藤上,一串串地爬满了阻卜军士兵,周军拼命地向下射箭、擂石、洒滚油……。
而大批的阻卜游骑从城墙的这边奔驰到另一边,中间进行游牧民族特有的飞射。
如蝗的箭矢阻碍着城墙上周军士兵的防守。
往往是几个攀爬的阻卜军士兵被周军的箭矢射中从城墙的半腰处摔下,伴随着几个周军从城墙上一头栽下。
灵州城墙太低了,不足一丈的高度,根本无法遮挡阻卜军的箭矢,最大的用处就是可以让周军避免阻卜骑兵的集合冲锋优势。
一天的血战下来。周军和阻卜军的伤亡之数都已经达到了一万人以上。
甚至在当天的夜里,阻卜军依旧令士兵点燃火把、火堆照亮进行夜袭。
柴荣不明白黄河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会令阻卜军如此不惜代价的猛攻。照理说这支阻卜军渡河前来。郑恩部应该被击溃了才是,否则是不可能如此轻松渡河的。而真要是如此。阻卜军应该稳扎稳打才是,毕竟灵州虽然是周国疆土,但如同一只角般孤立于周国的西北边陲。
可以说,灵州是孤立无援的,就算从最近的盐州、夏州调兵前来,没有三天也是到不了的。何况这二州根本没有军队,柴荣发动此次会战,早已将周边的军队。甚至各州州军都征召一空了。
柴荣想不明白,但战斗依然在残酷地继续着。
这一个晚上,柴荣亲临城墙指挥周军拼了命地守城,当天色亮起时,精疲力竭的柴荣看见城墙下堆积如山的尸体,才醒悟灵州城未被攻破。
而不等城中周军有片刻喘息,阻卜军再次发起了猛攻。
先是南门、接着是西门,二城门先后被阻卜军登上城墙突破,柴荣不得不收缩两门的禁军渐渐向城中撤退,但二门一失。擅长骑兵冲锋的阻卜军,便可从城外长驱直入了。事态万分紧急之下,东门的赵匡胤二万骑兵从东门擅自向南门外的阻卜军大营发起了冲锋。
而西南两门已经失守。赵匡胤部一旦动作,皆被阻卜军发现,于是,南门的阻卜军大营及时集结起三万阻卜骑兵向北突击。
两军就在南城墙到东城墙的拐弯处迎面相撞。
赵匡胤放弃东城外阵地,违抗柴荣的命令擅自出击,有他的原因。赵匡胤是个热血之人,虽然有着篡夺大宝的心思,但这其实都是陈抟从小耳闻目染的影响所致,至少在他心里。只要柴荣活着一天,他都不可能也没有力量去篡夺柴荣之位。
见到柴荣陷入危急而不想法救援。这绝对不是赵匡胤的性格。而赵匡胤也有一些私心,他无法接受被柴荣夺去兵权。当日放耶律抹只北逃,也是出于留住兵权的原因,虽说有陈抟弟子的“蛊惑”,但最主要的是陈抟弟子的话击中了赵匡胤的要害。
如今擅自出击以“围魏救赵”之策攻打阻卜军大营,也是想以救驾之功,挽回柴荣对自己的信任,所以此战,赵匡胤狠下心来,就算拼光最后一人,也要将阻卜军大营的军队牢牢地拖在南城门外。
城中的柴荣看到赵匡胤违抗自己的命令擅自出击,本来因为开封盛传流言而生出的嫌隙,被这一种浓浓的兄弟之情瞬间抹去。
柴荣自然知道周、阻卜两军骑兵之间的实力差距,这绝对不是拼命所能弥补的距离,况且以二万临时拼凑的骑兵正面对阵三万阻卜骑兵,结局可想而知。
柴荣一时热血上涌,令向训携一半人马向西门反击,自己则率另一半人马向南城门发起了反击。
柴荣的骨子里是一个刚正之人,容易被感动,只要不动摇他的帝位,他甚至可以拿出他的一切与兄弟们分享。
也许是受他义父郭威的影响,柴荣一生克俭,从未有奢侈之事,对于这一点,哪怕是百里无忌也自叹不如,百里无忌勤政却不节俭,爱民却不亏待自己。
无奈周国建国于兵荒马乱之中,时日不久,底子实在太薄,纵然两代周帝有奋发之心,却无回天之力。
向训根本无法阻止柴荣的旨意,只能奉令向西门发起了反击。
而柴荣则是在亲卫的簇拥下向南门突击,周军本已经士气低落,但在皇帝亲自率领冲锋的激励下,如同打了强心针般地士气高涨起来。
已经控制南门的阻卜军一时猝不及防,还真被柴荣赶出了南门。
而当阻卜军退到城门之外,场地一大,骑兵的优势开始显示,阵脚便渐渐地稳了下来。
这时就是实力的对抗了,周军士兵刚刚如打了强心针的士气便开始衰弱,而且衰弱地更加迅速。
这时的南门战场,赵匡胤部与阻卜骑兵在城墙角处厮杀,而柴荣则在南城门口勉力支持。
两人能远远望见对方,却无法会合在一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赵匡胤见柴荣所部陷入被动心急如焚,便令麾下将领接替了自己进行指挥,自己率一千亲卫向城门口柴荣处突击而去。
被柴荣逼出南城门的阻卜军稳住阵脚后,骑兵随即开始弯弓齐射。
刚刚突出城门的周军被瞬间射倒一片,身在其中的柴荣虽然在亲卫不遗余地的保护下,还是被射中了。
一支箭矢就如同长了眼睛一般,从两个亲卫的间隙中飞过,洞穿了柴荣的甲胄,射中了柴荣的右胸与肩胛之间。
柴荣应声倒地,众亲卫赶紧蜂涌着将倒地的柴荣围起来,如此一来,南城门处的周军更是乱成一团。
赵匡胤率亲卫已经顺城墙冲至近前,见柴荣倒地,更加胆颤心惊,一条镔铁根舞得是水泼不进,口中还暴喝连连。
柴荣的亲卫见赵匡胤冲来,自然地为他闪出一丝空隙,赵匡胤赶紧闪入,只见柴荣还活着,方才缓了一口气。
柴荣见赵匡胤到来,便令赵匡胤接替他指挥,并让赵匡胤扶他起来。
赵匡胤不敢违逆,只能依令行事,柴荣撑着赵匡胤的身体起身之后,大声狂呼:“诸将士们,朕还活着……。”
亲卫大惊,赶紧再次合拢为柴荣遮挡。
而柴荣这一声狂呼,极可能牵连了伤处,一口鲜血从嘴中溢出,人便昏迷了过去。
赵匡胤立即让柴荣亲卫携柴荣向城中后撤,自己接替了柴荣的指挥权,令城门处的周军退至城门后,掩起破烂的城门,列阵抗击。
这个时候,谁都明白。周军是坚持不下去了,破烂的南城门根本不能阻挡阻卜军的马蹄,甚至阻卜军的箭矢都能透门而入。杀伤周军。
在城门后列阵唯一的用处就是为柴荣的撤退断后。
周军将士感念柴荣的好,默默地用生命为柴荣争取时间。但心中都已经绝望,斗志渐渐地消失。
赵匡胤的身份和地位无法真正控制整个周国禁军,也无法振奋士气低落的禁军士兵,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而柴荣统率的二万骑兵,由于赵匡胤的离开,更是力有不逮,被阻卜军逼退,渐渐陷入阻卜军包围。
形势分外恶劣。也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南面的阻卜军大营开始混乱,越来越乱,直到有一支军队从阻卜军大营穿越而出。
就便是终于赶到的云扬第一军骑兵。
落后一天的云扬、郑恩部因为宿醉,还晚起了一个时辰,直到辰时方才拔营向南追击。
午后到了中宁方才知道阻卜军已经渡河而去,并烧毁了所有船只。
随即云扬便明白阻卜军的目标,心中大惊,在与郑恩商量之后,郑恩同意由他的大军为云扬收集周边与木有关的所有东西。让云扬部先渡河救援灵州。
于是,周国中宁的百姓家里遭受了自己军队的洗劫,所有百姓家中的门板、床榻、窗框、桌子甚至连板凳都不遗漏。
不仅如此。所有木匠都被征集起来,制造简易的渡河器械。
在制作过程中,云扬为赶时间已经命令第一军弃马泅渡,所有士兵三三两两地抱块木板就下河向对岸游去。
等士兵过河之后,方才集中所有木板运送回去,再分批运送战马过河,在凑足一万匹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云扬无奈之下。让郑恩次日一早继续运送战马过河。自己刚率一万骑兵和二万没有战马的“步兵”向灵州赶去。
而云扬为了抢时间,顾自带一万骑兵先行。令麾下将领率二万“步兵”随后赶来。
也正因为云扬的连夜急赶,才在灵州城最危急的时候及时地赶到。
阻卜军大营因为赵匡胤二万骑兵的进攻。已经抽调了大部分的军队,留守的数千人哪顶得住云扬一万骑兵的冲锋,大乱之后,瞬间崩溃。
深患“恐明症”的阻卜军哪想得到明军竟然在被自己烧毁所有船只的情况下还能追上来,阻卜军统领心中惧怕之下,立即下令全军向北撤退,说来也怪,东门周军骑兵也如郑恩部一样,眼睁睁地看着阻卜军狼狈逃窜,竟无人下令追击。
唯有南门滞后的数千阻卜军被冲锋的云扬骑兵歼灭,还有西门与向训部胶着的数千阻卜军被赵匡胤从南门迂回至西门截断退路后围歼。
向北逃窜的阻卜军还有五万多兵力,云扬看着士气低落的周军,心中叹气,自己身边只有赶了一夜路早已疲惫的一万骑兵,根本无法进行追击,于是,只能与赵匡胤部会合,驻扎灵州城外,等待后面二万“步兵”和郑恩部携带战马会合。
当云扬从赵匡胤口中得知柴荣在此战中受伤的消息,心中大惊,立即携军医前往柴荣处探视,看见之后方才吁了一口气,柴荣的箭伤并未伤到要害,箭矢射中的是右胸与肩胛中间处,没有伤到内腑,经过处理,应该性命无忧,主要是柴荣在受伤之后,为稳定士气挣扎着放声狂呼,牵动了伤口,方才吐血昏迷。
柴荣虚弱之下,仅是冲云扬颌了颌首,云扬不敢打扰,便告退了。
退出之后,云扬回到营帐,便立即派人将此战情况禀报了金陵府。
……。
大定府明、辽两国的谈判进行的相当艰难,因为耶律璟还没有意识到辽国国力已经衰落,从辽国一向的惯性思维中,耶律璟认为这次和谈,辽国做出的让步已经足够。
百里无忌交给冯道等人的底线是以潢河为界,两国划河而治。但耶律璟坚持以大定府、辽阳府一线为明、辽两国暂定国境线。
对于已经被百里康占领的沈、通二州来说,耶律璟的想法就有些滑稽了。战场已经失去的东西想在谈判桌上得到,那无疑是痴人说梦。
百里义并没有给自己妻子——前来谈判的耶律撒剌面子,由于潢河中间一段已经被耶律休哥的投石车和士兵填平,他下令已经经过休整六万多新军、陈延正部、徐守仁部通过此处护送数千门火炮北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考虑到两国正在谈判,百里义用了两天的时间,十余万明国大军兵临上京城南二十里处停下脚步,辽国上京一片恐慌,空有八万皮室军,三万宫卫军和十余万部族军,却无一人肯为帅出征对抗明军。
其实辽国除了耶律璟的势力之外,朝野都已经没有将战争继续下去的想法,他们谁都不相信明国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在正谈判的时候大举进攻辽国上京。
对于辽国朝臣来说,明国只要求占领潢河以南,没有要求赔款,辽国已经可以接受,说起来大定府以南本就是汉人的地方,辽国所割的地也就是被契丹族称之为母亲河的潢河以南百里之地,对于疆土辽阔和辽国来说,这算不了什么,谁让几场战争都打输了呢。
可耶律璟却依然坚持,他不愿意让自己背上割地辱没国的罪名,虽然他的心里也没有把握。
百里义没有好耐心,他仅等了一天一夜,依旧没有得到辽国令自己满意答复的百里义,终于下令数千门火炮向上京城方向齐射。
同时令武行文部、百里康部继续从西、东两侧向上京进逼。
其实百里义也没有大胆到违抗百里无忌的旨意,真的下令进攻上京。明军最大口径的火炮最远的射程也就七八里地,还不是有效射程。二十里外齐射也就是吓唬吓唬上京城里的肉食者们,让他们早些从了。
果然,百里义的这一折腾,在数千门火炮、二十多万大军三面包围所形成的巨大震慑力之下,半天时间,辽国朝廷的使者出上京南下,往大定府送去了耶律璟最新的旨意——按明国要求的国界线。尽快签订和约。
光复八年,七月初八。
明、辽两国签订第二次和约,明辽第二次战争结束。
和约中规定了国界线。自西向东以潢河为界,划分了明、辽两国新的国界线;俘虏处置方式。战争中明、周、辽三方的俘虏进行一对一交换,剩余的俘虏可以与所属国赎回,若不赎回则归所俘国处置……。
当初百里无忌从种放处得知了他的越权,但没有追究此事,在百里无忌看来,种放的这种做法只是逢场作戏、随机应变。
但由于耶律敌里率领的叛军和靺鞨族的渤海军已经到了战场上,百里无忌不得不对两方进行安抚。
但百里无忌不想此时让耶律敌里取代耶律璟,因为如此一来。很可能再次令契丹族聚成一团壮大,不符合自己的构想。
而靺鞨族在此时如果独立,并归入明国成为明国藩国,很可能不被辽国接受,影响到和谈的达成。
更甚至激起辽国上下同仇敌忾之心,虽然明国现在占据着战略主动,但在燕云以北,真正具有战斗力的军队加起来也不过十余万人,就算攻占上京,也只能是陷入辽国各部族无休止的反抗之中。这不符合百里无忌的构想。
百里无忌在当天夜里召见了种放,征求了种放的意见之后,百里无忌决定对耶律敌里和渤海军采取了两种完全不同的方式。
次日凌晨。天还未亮,百里无忌迅速调集了新军对耶律敌里部的营地进行了包围。之后,传出消息,耶律敌里突然病故……。
之后,百里无忌召见渤海军统领,安抚并赏赐了大量从辽军手里缴获的弯刀、铠甲。当天夜里,百里无忌召来种放面授机宜,授种放钦差身份,令他随渤海军返回率宾府。携带自己的密信出使靺鞨七部。
百里无忌的密信中对靺鞨七部进行了安抚,将眼下的利害关系进行说明。并承诺辽国分崩离析之日,就是册封渤海国之时。
当和约签订之后。百里无忌请斡朗改、辖戛斯两部统领来金陵受封,册封二人为斡朗改可汗、辖戛斯可汗,令二人率大军北上经胪朐河返回家园,并约定两年后,两部各率五万骑兵在贝加而湖最南端汇合,然后南渡薛灵哥河,顺乌鲁古河与明军合击阻卜大王府。
百里无忌开始依功对此战中所有将士慷慨地进行封赏。
加授百里义为从二品奉国将军;授云扬为从二品定国将军;授马骥云为从二品镇国将军;授丁思觐为正三品昭武将军;授百里康为正三品昭毅将军;授徐守仁为正三品昭勇将军;授陈延正为从三品安远将军;授李建勋为从三品定远将军;授蒋延嗣、朱贵超为从三品怀远将军;……。其余将士各升一级。
追授阵亡的朱匡业为正三品昭勇将军;朱贵霖为从三品安远将军;……。
之后,百里无忌开始为北伐阻卜做准备,他大刀阔斧地进行了军队重组。
战后,新军折损近四成,急需补充兵员,百里无忌便将陈延正的四万多驻燕云军全军整合进了新军,令百里义率新军驻守潢河南岸,开始整训。
令陈延正接替百里康驻高丽军都督的职位即日率驻高丽军经鸭绿江返回开京,任百里康为新军副帅回金陵述职。
令李建勋率驻东瀛军返回东瀛,并让他带去一封亲笔密信交给孙仕旭。
令驻扎在江陵的四万明军编入了特战军,由丁思觐接替徐守仁的特战军都指挥使之职。特战军驻扎云州转入整训。命令徐守仁回金陵述职。
令太原府杨业率部西进至河西,暂代云扬河西镇抚使的职务,镇守甘州。令云扬率第一军北上至丰州驻扎。百里无忌原意是想让云扬一面休整,一面对耶律休哥麾下投降的二十多万辽军俘虏进行监管。
但这道旨意还未发出,云扬从灵州的战报就传来了。百里无忌得知灵州的战况和柴荣负伤,经过仔细思考,便改变了这道旨意。
百里无忌令第一军北上丰州,云扬则立即回金陵述职。百里无忌原本以为一向超编的第一军有五万左右的兵员,那么看守二十多万辽军俘虏自然轻松,但如今第一军兵员骤减,以三万多看守二十多万俘虏,就有些不妥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而且,灵州之危已解,周军已经掌控了战场局势,北逃的阻卜军虽然人数不少,但灵州以北人烟稀少,已经失去了靠掠夺进行补给的可能。百里无忌判断这支阻卜军除了北返阻卜,别无它途。所以,云扬部再继续待在灵州就没有了意义,不如返回金陵,再做安排。
处理了军队的事,百里无忌开始着手官道的修建。他令成都府马骥云安排阻卜、辽军的数万俘虏修建从成都府至灵州的官道;令耶律休哥麾下投降的二十五万俘虏修筑丰州至燕州、丰州至太原府的两条官道;令在迁州俘虏的近十多万辽军俘虏修筑燕州、大定府至潢河南岸的官道。
同时,向灵州派去使者,一是向受伤的柴荣表示问候,二则知会周国,明国要开始修筑金陵府至灵州、金陵府至燕州这两条数千百的官道。为了抢时间,百里无忌希望柴荣能下旨在官道经过的各州征召民夫进行修筑,如此,各州同时开工,既能节约时间,也能减少民夫各州涉及之苦。由明国负担征召民夫的所有开支。
一时间,天下数十万大军的来回调动,数十万人开始修筑官道,沸沸扬扬,热闹非凡。
……。
柴荣伤势已经稳定下来,他在见过百里无忌派去的使者之后,亲自接见了云扬,表达了他对云扬第一军及时救援的感激之意,同时让向训、赵匡胤代他为云扬践行。
云扬奉百里无忌的旨意回国了。
这一天,柴荣精神见好些,他召见了向训和赵匡胤二人。
柴荣盯着赵匡胤没有说话,而赵匡胤却暗自心惊肉跳。
其实柴荣从那一天赵匡胤擅自率军出击之时,已经原谅了赵匡胤,不再怪罪于他。
看着低头忐忑的赵匡胤。柴荣叹了口气,道:“事情过去了,三弟不必再介怀。”
赵匡胤一愣。他抬眼看着因受伤而清减不少的柴荣,心中感激却呐呐不知道说什么好。
一边的向训因为与赵匡胤始终在一起。大概知道些究竟,见如今君臣和解,自然在一边应和。
柴荣知道赵匡胤的那些鸡零狗碎之事,从赵匡胤手下逃走的那个禁军斥候,早已死去多时。是被柴荣下令杀死的,柴荣不忍心与赵匡胤决裂,只能杀死此人,否则消息传出去。单就以赵匡胤私放敌军的事,赵匡胤就该被赐死,而真到了那时,柴荣就无法偏袒了。而那些事与如今赵匡胤能舍命出击为自己解围相比,已经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柴荣这些天因受伤卧床休息,脑子里一直在思考如何振兴周国。
如今来犯的阻卜大军已经溃退,向阻卜进军北伐的道路已经打开,而百里无忌又已经开始整军修路,开始了北伐的准备。依照与百里无忌的约定,此次北伐所有的收益皆归周国。也就是说只要北伐胜利,那么阻卜相当于近两个周国的疆土将会纳入周国的版图。
柴荣只要一想到此处,就情不自禁地想笑出来。
所以。他要安抚麾下所有人,君臣一心,为振兴周国同心协力。
今天召见向训、赵匡胤二人,是因为柴荣决定班师回朝。
三天后,向训率四万禁军暂时驻留灵州,柴荣则率军踏上了回开封之路。
但路上发生了一件怪事,柴荣在行军路上,审阅各地所上文书,得到一只皮口袋。袋中有一块三尺多长的木板,上面写着“点检作天子”。柴荣感到这件事十分奇怪。
照柴荣的猜测,陈抟不会大胆到已经答应自己不再兴风作浪而毁诺。而赵匡胤已经被自己默认无罪。前事不究,应该不会再出这种妖蛾子来。柴荣左思右想,想不明白。
当时张永德任点检,张永德是柴荣的姐夫,难道此事与张永德有关?
但张永德一向忠于自己,且其不过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怎会做出这等事?难道是有人支使?
“朕难道真的不适合做这皇帝?连结义兄弟甚至是朕的姐夫也想来篡夺朕的帝位?”行军路上,柴荣身边无一人可为其排解忧郁,一时悲愤难止。
柴荣受此事刺激,亦或是伤势反复,再次卧病。
半个月后,柴荣回到京城,随即任命赵匡胤为检校太傅、殿前都点检,用来代替张永德。
可怜张永德不知所以然,被柴荣罢去了点检之职,又不敢向柴荣询问,终日寡欢。
柴荣的身体依旧时好时坏,放眼周国朝廷,此时在柴荣的眼中,竟无一人能与自己说说体己话,心中唯一的期盼便是去大定府列席明、辽和谈的王朴能早些回来。
这期间,柴荣下旨,周国朝廷及各府各州全力配合明国建造官道,为此,周国征召到的民夫达到五十万之众。此次的征召竟得到周国百姓和各地官府大力拥护,究其原因,其实就两个字——粮食。
周国经过这两年多的战争,实在太穷了,底层百姓可以为了吃饱卖掉自己的儿女,而一旦明国以一人一天两斤粮食的酬劳征召民夫,百姓自然是蜂涌而来,两斤粮食,省着点够三个人吃一天了。
修路不需要周国征召如此多的民夫,北方四十多万的辽军俘虏最多只需要半年就能完成他们的修路任务,然后就会向南接手修筑周国境内的官道。
百里无忌为了抢时间,才请柴荣在周国境内征召,为此,付出比辽军俘虏多一倍的口粮做为酬劳,原以为有个十来万人就足够了,不想一下子多出了五倍。
而明国却为此每天要付出百万斤粮食,让明国朝廷颇有微词。甚至有朝臣建议将酬劳调整到一天一斤与辽军俘虏同等,却被百里无忌否决。
两年多的战争,明国国库也已经捉襟见肘,这一季的粮食收获还需要两个月,连金陵府粮店的售价也涨了一成,不用说明国各州县了。幸好有百里无忌曾下令交州郡、东瀛、高丽征集了数千万斤粮食进行储备,不然,明国三位丞相早已闹翻天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也正是因为粮食,百里无忌无法再征召新兵扩建新军,只能调原有的军队进行整编,百里无忌知道,明国已经有些脱力,一切需要时间修整。
这也是百里无忌决意不直接灭辽,而与辽国和谈划河而治的根本原因。
柴荣却对此毫无所知,下了旨意之后,他便一直卧床养病,每天的朝会也临时改成了两天一次。
半个月后,王朴终于从大定府回来了。
王朴一回到开封就被柴荣紧急召见,由此可见柴荣迫切之心。
没等王朴见礼,柴荣便把身边的众人赶出,将班师途中所发生的一切倾囊告诉了王朴。
“文伯,朕就等你回来为朕好好查查,看看究竟是谁在出妖蛾子。”
王朴闻听,只是点头,他是柴荣心腹,但无法对柴荣的结义兄弟和姐夫评头论足。
看着憔悴的柴荣,王朴不觉得心中一叹,皇上真是生不逢时啊,唐亡以来,中原早已形成一种“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的陋习,什么天地君师、父子兄弟,这些伦理纲常早已成了块遮羞破布,谁的手里掌控兵权,那谁就能问鼎宝座、逐鹿天下。
眼前的柴荣是个重情义之人,其实如果依王朴来说,此事很容易解决,若信任赵匡胤、张永德,那就装作没听见;若不信任,则立即下旨捉拿二人,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根本无须伤神费力,更无须探根纠底。
只可惜如果太祖郭威能多活几年,为柴荣奠定一些根基,想来柴荣会轻松一些。王朴再一次在心中叹道。
柴荣见王朴无语,以为他怕担干系,遂许诺道:“文伯放心。此事不管牵涉到谁,你都可一查到底。朕授你全权。”
王朴想了想,硬着头皮劝谏道:“皇上。周国经两年多的战争之后。朝廷国库早已是一贫如洗,百姓更是民不聊生。如今战事渐息,正是收拾朝政、积蓄国力之时。臣惶恐,斗胆恳请皇上暂且放置此事,留待日后再行计较。以皇上圣明,必能体恤臣拳拳之心。”
柴荣被王朴一席谏言说得发愣,文伯究竟想干什么?我真已经到了昏馈的地步了么?莫不是王朴与赵匡胤、张永德等人私交甚笃,不愿意查办此事?不,不。文伯是朕心腹,怎会也弃朕于不顾。柴荣心已乱……。
王朴见柴荣神色有异,心知柴荣必定因为自己的这一番话动了猜忌之心,但覆水难收,王朴只能继续劝道:“皇上,流言止于智者。周国的江山社稷仅属于皇上所有,只要皇上心中不乱,定下心来,外人再如何出妖蛾子,也动摇不了皇上在臣民心中的地位。臣请皇上三思。”
柴荣深吸了一口气。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至少是外表平静下来。柴荣已经没有和王朴继续谈下去的心情,他不怀疑王朴的忠诚。但显然王朴已经无法揣测圣意。
柴荣是想将裹乱的奸人揪出来,扫清自己心中的纠结,以便正赵匡胤、张永德等人的清白,如此,自己才能放心地使用他们,交于他们重任。
如果不查清此事,柴荣无法让自己当成没有发生过此事,他分辨不清赵匡胤、张永德等人的忠奸,何以将重任交到他们手上?
王朴太熟悉柴荣的性格了。没等柴荣下逐客令,王朴便转换了话题。说道:“臣此次奉旨前往大定府列席明、辽和谈,正欲禀告皇上。请皇上容臣一些时间,臣简要地叙述一下此行经过。”
柴荣听到此话,才醒觉是该知道一下明、辽的和谈细节,毕竟这也关系到周国的利益。
见柴荣默许,王朴便一五一十地将明、辽和谈细节叙述给了柴荣。
开始是简述,但柴荣显然听出了兴致,渐渐地问得越来越多,越来越细。
这一说,一直说了一个时辰还未结束,进膳时间到了,侍从进来劝膳,都被柴荣逐出,连累王朴也只能饿着肚子陪柴荣继续聊着。
“文伯,那百里义真向上京开炮了?”
“正是。耶律璟坚持以大定府为界,那百里义便率明军北上,调集东侧明军、西侧我武行文部进逼上京,后又令数千火炮齐射,最终迫使耶律璟签订了城下之盟。”
“好。好。好。”柴荣连赞三个好字,“朕太久没有听到如此解气的好消息了,朕要重赏武行文,此战中,其所立军功朕都要重重赏他。”
王朴看着兴奋的柴荣,他知道,柴荣憋曲太久了,周军与辽、阻卜的战斗中,屡战屡败,难得有两三次胜利,也是惨胜。
如今竟为了武行文部参与了此次战斗而要大肆封赏,想来柴荣太想开疆扩土了,只可惜周国国力嬴弱,无法支持柴荣的雄心壮志,想起柴荣曾经对自己发下的壮语“以十年开拓天下,十年搜索养百姓,十年致太平”尤回响在耳边,王朴只能强颜欢笑地相陪。
柴荣兴奋了许久,渐渐地他似乎觉察到了自己的失态,此战基本上是明军独力支撑,要说是周国所出兵力,除了他这个皇帝率三千亲卫在迁州陪伴了百里无忌一段时间,也只有武行文的二万五千人一直替周国扬威了。
“不,真要说起来,百里无忌是我结义兄长,明周两国又是同盟,我为此高兴也在情理之中。”柴荣心中如是为自己辩护着。
“咳。”柴荣干咳了一声,“文伯,你可知晓百里无忌为何不趁势灭辽国?”
王朴见柴荣神色已复平常,心中方才安定。
王朴答道:“臣以为,明国皇帝不直接灭辽,出于三个原因。一是明国经此战后,国力消耗严重,明国已经无力继续北上,就算打下上京,恐怕也无法抵挡得住辽军的反扑。二是臣在大定府明显感觉到来和谈的一些辽国重臣与明臣暗通款曲,恐怕有勾结之嫌,依此看来,辽国恐怕离灭亡之日不远了,明国皇帝自然心中明白,不想再费国力在辽国身上;至于三嘛……。”()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王朴停下来看了一眼柴荣,见其没有反对,便继续说道:“三是明国此战收获太大,单就俘获辽人就达到五十万,战马军械无数,皇上应该也知道了,明国皇帝让武行文部带回周国的战马数量就达五万匹,可想而知,明国所获何止数倍,最重要的是燕云十六州以北已被辽国经营数十年之久,明国需要时间去消化吸收这偌大的疆土,这都需要时间。以上是臣愚见,请皇上指教。”
听见王朴侃侃而谈,柴荣露出赞赏的目光,他终究是欣赏王朴的,当年王朴也是因才学被柴荣看中,依为心腹。
“文伯果然心思缜密。”柴荣夸奖道,之后,话峰一转,问道:“依文伯之见,明国真能助周国北伐灭亡阻卜吗?”
王朴一愣,心想,这不是你自己与百里无忌约定的吗?
“皇上,臣以为,阻卜之患不但对周国有如头上悬剑,对明国一样如是。所以,灭亡阻卜的意义在于使明周两国将来不再受胡人侵犯,从这一点来说,明国就算没有我国相助,也必以灭亡阻卜为己任。至于如何分配阻卜疆土,这臣不敢妄言。但以臣对明国皇帝的印象来说,其非言而无信之人,故应该会遵守承诺。”
柴荣闻言点头道:“朕也做如是想法。所以朕令周国各府各州对明国修筑官道事宜尽全力配合,还下旨令各府各州征召百姓,协助修筑。”
“呃……。”王朴从大定府南下,一路上走来,看到的听到的可完全不象是周国在协助明国修路,倒是象明国在帮助周国救济百姓。由于征召令下达之后,蜂涌而来的周国贫民太多。修筑官道根本用不上如此众多的民夫,至少有一半的民夫就坐在工地边上等候发放口粮。
柴荣见王朴脸色怪异,问道:“文伯。有话就说,别与朕打马虎眼。”
王朴不敢隐瞒。便如实地将一路上的见闻禀告了柴荣。
柴荣听完将愣住了。半晌之后,柴荣长叹道:“朕不如他。与其相比,朕就是个孩子。”
“如此,皇上下旨让各府各州收拢百姓进行精减便是了。”王朴建议道。
柴荣低头斟酌了一会,抬头说道:“罢了。既然他愿意担负,就让他担负吧。这数十万百姓精减一半,也有二十多万人,朕没有余粮。无法养活他们,总不能让他们饿死……。”
柴荣说着说着心中一痛,忍不住仰天深深地吸气。
王朴深感柴荣的忧虑,不禁也喟叹不已。这个时代,有粮就有军队,有军队就有地盘,有地盘就能割地裂土,粮食决定着一切。
不但王朴想不明白,柴荣也一样,这百里无忌难道真是傻子?这些年。周国每次遭遇天灾*,明国都会援助大量的粮食物资,帮助收容南逃的难民。所费粮食何其巨量。难道真的仅仅是为了两国同盟,为了二人的结义兄弟之情?
王朴不是傻子,柴荣更不是。柴荣知道,这是百里无忌在向自己施恩,向周国的百姓施恩,此恩终究是要还的,如何还?柴荣想到此,心中又是一痛,不算这些明国救助的粮食物资。单就周国朝廷向明国请求赊买的军械装备,这两年多来就已经高达一万万三千万两白银的欠帐。想要还清。恐怕不易。
这也是柴荣原本一心要得到阻卜疆土的原因所在,他致力于此背水一战。想凭借以战养战以掠夺的方式,从阻卜那得到他想要的财富,将背负的帐转嫁给阻卜。
但灵州一战让柴荣彻底明白,集结了二十二万大军与十二万阻卜军会战,若没有明国云扬部及时赶到,恐怕还无法守住灵州这个向阻卜进军的桥头堡,要凭周国实力灭亡阻卜,谈何容易,若真要是让明国当主攻,周国辅之,那最后就算百里无忌依诺将胜利果实全部让给周国,恐怕自己和周国又得再背上一笔还不清的欠帐。
柴荣有些心力交瘁,他背转身,悠悠地问道:“若有一天,明国要吞并周国,文伯可会弃朕而去?”
王朴大惊,赶紧表白道:“臣得皇上赏识,自布衣入朝堂,此恩一生难报,怎会弃皇上而投明国?”
柴荣点点头道:“卿的话,朕信。可惜如今周国朝堂之上,象卿如此想的不多了。就算他们不去投明国,恐怕也存着取代朕的心思……。”
王朴恍然大悟,柴荣绕如此大的弯,目的恐怕依然是要追查那块“点检做天子”的木板来历,看来柴荣真的要弄个水露石出了。
柴荣忽然转身,逼视着王朴,他心中只有王朴可以信任,这不仅是王朴才学出众,忠诚可嘉,最重要的是王朴前段时间一直身处大定府,不可能与此事有牵连,柴荣只能将此事交给他去查才最放心。
柴荣现在的心思是,马上周国就要在自己的圣旨下转入全国战备,为自己孤注一掷北伐阻卜做准备,所谓攘外必先安内,朝廷中的不安定因素不去除,让柴荣如何放心将北伐大军的军权放到他们手里?
王朴面对逼视自己的柴荣深感无奈,这差事不但吃力不讨好,甚至可能为自己引来祸患,一个是皇上结义兄弟,一个是皇上姐夫,哪个都得罪不起,而这两人都是手掌禁军的人物,一不小心引起兵变,那更是罪大莫赎了。
柴荣再次勉励道:“爱卿勿须担心,朕从禁军中为你调派八百人归你调遣。有朕为你撑腰,爱卿放胆去办就是了。”
于是,王朴只能点头应从。
其实王朴心中已经知道,这事背后之人必不出赵匡胤、张永德二人之间,没有哪个蠢货会为别人干这种事,就算是有人要陷害赵、张二人,恐怕也无法在数万禁军的行军路上,能将木板递呈到皇上面前。但问题是,证据。
就算有了证据,恐怕也不能如实禀报给皇上,因为这事一旦被揭穿,那周国朝廷因此产生的恐怕不只是震动,很可能是震荡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所谓图穷匕现,有些事只能知道当不知道,那么双方都可以有转圆的机会,但一旦窗户纸捅破,那就必有一方要身败名裂、死于非命了。
所以,王朴接下了一个烫手的山芋。
但皇上的旨意无法违背,于是,王朴开始了彻查,由此周国朝廷开始了动荡。
赵匡胤也非常后悔,早知柴荣真会将检校太傅、殿前都点检之职交于自己,自己就不必搞出这出昏招了。
其实赵匡胤并不想嫁祸于张永德,反而赵匡胤一直以来与张永德私交都不错,张永德人虽鲁莽,但为人忠诚可靠,甚至可以用老实来形容。
赵匡胤只是不放心,他怕柴荣不是真正地原谅他当日与陈抟合谋煽起流言,更怕柴荣到了开封之后秋后算帐,所以,一时心血来潮,搞出了这么一记昏招。
原本是想借此事试探一下柴荣心中究竟是怎么想的,还是不是真将自己当兄弟,结果没想到一到开封,柴荣就罢去张永德的职务,让自己接替。
赵匡胤心中既感动又后悔,但此时赵匡胤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向柴荣坦白此事的,有句话叫“无地无银三百两”,赵匡胤现在就是处在如此尴尬的境地。
赵匡胤不笨,事后他就明白这事只要柴荣深查,就会水露石出,在数万禁军的行军路上能将东西递至皇上面前的人不多,也就禁军中数十个中层以上将领才能办到,而这些将领中与自己有瓜葛者占了一半。
其实王朴对柴荣说的没错,此事完全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说禁军还在柴荣手里,就算禁军不在柴荣手里。真要让禁军反叛柴荣,周国还没有这样实力的人。
将此事搁置,不但能令周国朝廷不陷入动荡。还能显示出柴荣的宽广胸襟,何乐而不为。
可惜。原本豁达的柴荣经这两年多的战争,尤其是亲自策划的灵州会战失利,加上被明国完胜一比较,心境骤然郁结,如果换作正常时,柴荣完全可能顺从王朴的谏议搁置此事。
王朴这边一开始动作,赵匡胤便感觉到了压力。
赵匡胤为了自保,只能开始联络他的义社兄弟。这时的赵匡胤掌控周国所有禁军,加上多年执掌禁军的经历,在禁军中声望已经仅次于柴荣,甚至在原来的检校太傅、殿前都点检张永德之上。
山风欲来风满楼,周国朝廷开始阴云密布,在王朴的调查下,上层官员人人自危,纷纷暗中串联以求自保,局势开始变得混乱。
……。
而明国却在百里无忌的一道道旨意下,迅速转入恢复阶段。虽然几个军械坊还在不停地生产出大量军火,但政令已经向内政倾斜。
当徐守仁奉旨回到金陵府述职,百里无忌正式将徐世铭手中的军情署交给了徐守仁。若不是这几年战争,这个位置早应该属于徐守仁了,徐世铭擅长内政,却对于情报不甚熟稔,这么多年,一直将军情署停留在普通的斥候功用上,在百里无忌的构想中,军情署应该囊括所有军队无法完成的事项,做到如臂使指的地步。
而徐守仁自小跟随在自己身边。耳闻目染之下,对百里无忌的心思自然揣摩得比徐世铭透彻。加上年轻,接受能力强。百里无忌对其抱有信心。最主要的是,徐守仁的性格适合领导这一上机构。
自此起,徐守仁就如他所希望的,真正地成为了百里无忌身后的影子,无时无刻地跟随在百里无忌左右。
这一天,云扬率第一军回师金陵,被百里无忌立即召见。
同时百里无忌传召徐世铭、孙光宪、冯道三人,并让徐守仁列席,对明*队进行重组。
百里无忌借助此次战争各军都有损失,进行彻底重组,一方面提升明军战力,另一方面也为日后北伐阻卜奠定基础。
新军已经将陈延正的驻燕云军消化,剩下云扬的第一军、特战军,百里无忌要将它们整编成新军,并将三支军队全部打散,进行重编。
百里无忌决定明*队分成三个部分:一是新军,负责对外战事;二是驻防军,负责国内各府各州守土安民;三是京都御林军。
按明*制,中央军队与地方军队数量等同的原则,结合明国实际需要,经君臣讨论之后,决定明国驻防军分为六个区域:以成都府为中心组建西南边防军为第一军;以潭州府为中心组建华中驻防军为第二军;以兴王府为中心组建南海驻防军为第三军;以长乐府、杭州府为中心组建东南驻防军为第四军;以大定府为中心组建东北驻防军为第五军;以甘州为中心组建河西边防军为第六军。
第一军以马骥云部为主体进行改编;第二军以溪州靖边指挥使王逵部为主体进行扩编;第三军以原第六军王定保部为主体进行改编;第四军以熊纪本部为主体进行改编;第五军以于存忠部为主体进行改编;第六军以杨业部为主体进行改编。
因六军所处局势不同,成都府第一军、潭州府第二军、大定府第五军、甘州的第六军这四军兵力暂定为各六万人,第三、第四军兵力各为三万人。共计三十万驻防军。
由此,对应出明国朝廷直辖新军同样为三十万人。
百里无忌下旨将新军扩编为三军,每军十万人,第一军由百里义部直接改编;第二军由云扬第一军为主体扩编;第三军由丁思觐的特战军扩编。
因云扬部只有三万多人、丁思觐部不足三万人,缺少大量兵员,故百里无忌下旨在明国征召十四万人由云扬、丁思觐二人自行遴选,并从金陵、潭州征召四千名兵科生员充实两军基层指挥员。
同时,向两军开放江都的训练营,对新征士兵进行系统性的训练。
最后,百里无忌特地对金陵府的御林军的入伍条件进行强硬规定,即日起金陵、潭州学府兵科生员每年除了向新军补充之外,余者皆归入御林军。()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百里无忌将御林军的兵员额度划出了明国两个军种之外,完全独立出来,归入自己的直辖之下,并规定御林军的兵员数为浮动,从四万一直到十万不定。
这是为了今后明国两个学府出来的兵科生员一定能进入合适的位置,从而激励天下学子能无后顾之忧地进入兵科学习,为明军源源不断地补充新鲜血液。
同时,百里无忌强硬规定了明军三个军种的退役年龄。校尉以下士兵退役年龄为:边防军为三十二岁;新军为三十岁;御林军为二十六岁。校尉以上军官退役年龄为:边防军四十二岁;新军四十岁;御林军为三十六岁;都指挥使级以上统一为五十岁。
如此,明军士兵的年龄段始终保持在三十岁以下,对于明军战斗力起到一个重要保证。
而经过学府系统学习和有着实战经验的基层指挥军官的退役,也为百里无忌一直想要组建的军机参谋提供了大量的人选,更重要的是,这批基层军官、士兵的退役,为明国积累起强大的预备役实力。
真到了需要的时候,这些登记在册的将士只要一道征召令,就能重新组建起来,并迅速地形成战斗力,无须象新兵那样需要重新训练。
御林军一般是不可能上战场的,做为培养明军军官的摇篮,所以退役年龄设定的比较早,这也为学府中不断的新鲜血液涌入创造人员额度上的条件。
做完这些,百里无忌开始策划向高丽、东瀛、吐蕃、辽国倾销明国大量手工品、铁制品,尤其以奢侈品为最。
明国这几年战争下来,每年的生铁产量已经翻了几番,去年时就已经超过三千万斤。
铁产量一高,一系列的铁制农具都被生产出来。不但解放了农民的劳动力,也提高了产量。
从而使大量的农民从土地中起身,走入了各种手工坊。单明国的丝绸产量也已经翻了两番,这导致国内供过于求。大量的商品被积压起来,影响了手工业的发展。
于是,为明国商品找到倾销的区域,就成了非常迫切的事情,而这几年明国的战争打为倾销打开了通往各国的大门。
高丽、东瀛早已是明国藩属,自然无法拒绝明国的倾销,但两国的接受力在这几年中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这就使得商品的受欢迎程度下降。由此价格利润开始下滑。
但吐蕃与辽国不同,这几年的战争,让明国完全没有与两国通商的可能,这两国相当于未开垦的chu女地。如今辽国已经与明国签订和约,自由通商就是其中一条,吐蕃经成都府以西的惨败,早已失去了向东侵犯的意愿,这几年中也派了使者前来沟通洽谈,虽然使者级别不高,但也流露了和解的意愿。
于是。百里无忌特意下旨成立了明国商务署,专门从事组织明国各地商品,向各国出口和向各国进口各种生产所需的原材料事宜。为保证其安全,百里无忌为其配备了一万人的护卫队,命名为“贸易警卫队”,不属于明军编制,而受明国朝廷中收省直接统辖,并且其人员俸禄不是官府承担,而是由商务署从被保护商队中以总价一成抽取,进行发放。
自此之后,凡是明国商队来往于各国贸易之间。甚少听说遭遇劫掠之事,明国商人因此渐渐尝到了甜头。总价一成对于跨国贸易利润来说,真得是可以忽略不计。由此结出的果实是明国商贸的快速发展。商务署甚至将分署开到了各府各州,而贸易警卫队人数一度达到了四万人,这让百里无忌感觉“温度太高”,特意下旨限定贸易警卫队人数最多不得超过二万人。
就在明国国力开始进入快速恢复状态时,周国朝廷却在为那块“木板”纠结着。
王朴在提审了大批禁军将士之后,已经掌握足够的证据,这证据指向的只有一人——赵匡胤。而张永德却是真正受了冤枉。
王朴心中万分不愿意直接将此结果捅到柴荣那里,他与赵匡胤的私交也很好,同时王朴也自认为了解赵匡胤,他认为赵匡胤不可能真的有谋乱之心。但王朴终究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私自去见赵匡胤,以钦差身份私下串联谋反嫌疑犯,这罪名可诛杀王朴了。
王朴于是只能采取拖,以情况未明、证据不足等等原因拖延着,直到无法再拖时,时间已经到了十二月上旬。
柴荣箭伤已经痊愈,但身体并未因此而恢复强壮,相反身体状况出现问题,有时拿个杯子,都会出现剧烈地颤抖而拿不稳。
这使得柴荣脾气变得格外暴躁,柴荣想起义你郭威临终前的一年,也有类似情况出现,但郭威死时已经五十岁,自己今年才三十八岁,难道也会早逝?
柴荣因此非常害怕,自己三十年的豪言壮语犹在耳边回响,大志未成,难道就要洒手而去?柴荣不甘心,他一面害怕死去,一面更害怕自己死去后周国江山社稷的未来。
为了尽快地出兵北伐,他给王朴下了最后期限,必须在年底前对此案有一个明确的说法。
半个月时限一转眼就到了。
后周显德五年(958年)十二月二十七日,周国京都开封府,臣民都已经准备过年,周国官员皆已经不再上朝。
这些日子以来,柴荣的身体时好时坏,朝会已经改成两天或者三天一次。
春节将至,本应该喜气洋洋的官员们,已经没有指望过个太平年了,他们唯一的期望就是这场因一块“木板”引起的动荡早日过去。
周国的四位宰相范质、李谷、王溥、魏仁浦曾前几日一起上折恳求柴荣将此事搁置,却被柴荣拒绝,四人无奈之下,只好逼迫王朴早日结案。
王朴就如同被架在了火上,不停地炙烤。
王朴不能也不敢私下去找赵匡胤,又不想将实情如实禀报柴荣而引起大乱,王朴还是希望柴荣身体恢复之后,能重新回到曾经胸襟开阔的时候,将此事不了了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但王朴能控制案卷不向柴荣呈递,却无法控制赵匡胤私下的动作。
赵匡胤一直在等着王朴能派人向自己透露些情况,却又不敢主动去找王朴,生怕引起柴荣的怀疑。
赵匡胤每天生活下胆颤心惊之下,深怕柴荣查出背后使妖蛾子的人是自己而痛下杀手。
几个月的苦忍,赵匡胤终于忍不住了,他要自救。
这些日子里,赵匡胤不敢向周国各藩镇的“义社十兄弟”联络,但禁军中的“义社十兄弟”五个成员皆已经全部联络完毕。分别是殿前司禁军铁骑、控鹤四厢都指挥使石守信;铁骑右厢都指挥使王审琦;控鹤军都指挥韩重赟;侍卫步军都指挥使李继勋;龙捷右厢都指挥使刘廷让。
可以说,禁军中一半已经被赵匡胤掌握。
二十七日半夜,赵匡胤动手了,他不想谋反,他只想自救。赵匡胤先派了一队禁军偷偷潜入王朴府邸,绑架了王朴,关到了禁军军营中。
二十八日,因为不上朝,没人发觉王朴的失踪,只有王朴的老家人纳闷主公这一大早上哪去了。
赵匡胤绑架王朴并不是想对王朴不利,二人的私交甚好,赵匡胤只是想了解王朴究竟查到了何种程度和皇上究竟是何打算。
王朴从被绑架之时,已经猜到必是赵匡胤派人所为。
他一直静静地等着赵匡胤出现。
王朴没有等多久,午饭时,赵匡胤来了,带着好酒好菜来了。
看着赵匡胤若无其事地将酒菜摆放在桌上,王朴忍不住开口道:“你究竟要做什么?皇上已经将如此重要位置交到你的手上,你还想怎样?”
赵匡胤不理王朴。他伸了下右手,示意王朴坐到凳子上,并为王朴斟满了酒杯。
王朴不动。他在等着赵匡胤的答复。
赵匡胤见王朴不理会自己的邀请,也就顾自坐下。一口饮尽了杯中酒。之后,赵匡胤突然大声叹了口气,道:“文伯,我若告诉你这是一场误会你信吗?”
王朴有些愤怒,尖声斥问道:“私放辽、阻卜残部北逃是误会?与陈抟合谋散布谣言是误会?将写着大逆不道字样的木板呈递给皇上也是误会?……”
赵匡胤只是冷静地看着王朴,他不想驳斥王朴,有些事只能做不能说,越解释越复杂。越描越黑。
王朴一口气问了那么多,却得不到赵匡胤回应,也觉得无趣,便停下不再说话。
这时,赵匡胤开口道:“既然文伯不相信这是误会,那我另说一句,我无意背叛皇上,你信吗?”
王朴心中有些愕然,他其实也希望赵匡胤不是忘恩负义之徒,他也希望这仅仅是一场误会。但这是误会吗?
赵匡胤见这次王朴不再反驳,便继续往下说道:“我与皇上、郑恩三人结为兄弟,从太祖时起。我都一直忠心耿耿追随皇上,可有过半点不规?”
王朴只是定定地看着赵匡胤,面上木然。
赵匡胤顾自说道:“其实,我从小就被陈抟蛊惑,这老道说我日后定会成为天子,我自然是信了。但我与皇上结拜之后,就绝没有生出想从皇上手中抢夺天下的念头,我只想能得到皇上分封,节度周国某个藩镇。也就不枉此生了。”
王朴突然开口道:“你是对皇上有追随之功,但皇上待你也不薄。如今更是将周国最强大的禁军全部交到你手上,你为何还要行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赵匡胤自嘲一笑。道:“文伯责骂的对,但某说过,此事起因就是一个误会。我与禁军将领结拜组成义社兄弟,并非为了背叛皇上,这就如与皇上结拜一样,仅是志趣相投。皇上闻知之后,虽然起了疑心,但未有动作,我本感激在心。可不想,收复定难五州之地,我浴血奋战,班师之后,张永德等将领的举荐之下,以军功而言,册封为定难节度使想来并不过分,皇上却否决了。想来还是对我起了猜忌之心。”
王朴闻听,为柴荣分辨道:“皇上那是要杜绝定难五州再次成为藩镇为祸中原,并非是针对于你,后事你也知晓,定难已经降为防御使了。”
赵匡胤低头斟满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他古怪地看着王朴,说道:“这真的是误会,陈抟老道蒙蔽某多年,去年开春时就找上门来告诉我,皇上阳寿将尽,让我应早做准备。而且他已经开始令手下道众向信徒散布谣言,我知道时,谣言早已传遍开封城,我又有何办法?”
王朴心中一震,想起陈抟数月前持百里无忌的亲笔信来开封求见,说奉明国皇帝旨意要为自己诊疗,自己看在百里无忌面上,也就让其诊断治疗了一个月。这其间,陈抟也说过类似的话,却被自己喝斥了回去。如今赵匡胤也如此说,加上这些日子以来柴荣身体的时好时坏,难道真有此事?
想到此处,王朴心中不觉有些寒冷。不,不会的,皇上刚刚不惑之年,怎会英年早逝?王朴心中不停地安慰自己。
赵匡胤看着王朴脸上更让变化,再次说道:“此谣言在开封城中盛传时,我正在西面与辽、阻卜军浴血奋战,怎可能参与谋划此事?这文伯应该信吧?”
王朴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赵匡胤道:“皇上之后传旨将陈抟召到慈州,以试辟谷为名,不吃不喝禁闭了陈抟一个月之久,其中深意,想必文伯也能猜出几分。其实陈抟在动身前往慈州时就已经派了他的弟子向我报信,皇上要收回我手中的兵权。文伯试想,我这十多年来,从太祖还是后汉枢密使时就投入麾下,长年征战,皇上若将我手中兵权收回,我将一无所有,我不能不为自己的身家性命考虑,这才有了私放辽、阻卜军北逃之事。但我也因此一路追击,直到白亭海方才将其歼灭。”
王朴就象没有听见赵匡胤说话一样,他的心中已经冰冷,木然地坐在那发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赵匡胤继续道:“灵州之战,我看见皇上形势危急,毅然违命出击救援皇上,就凭此点,文伯就应该相信我对皇上的忠诚。只是我不清楚皇上心中究竟是否真的已经因此而原谅了我,也怪我一时糊涂,竟想出这么一个荒唐的计策,将木板呈递给了皇上。”
赵匡胤真的后悔,他懊恼道:“早知道皇上回到开封就将点检之位封赏于我,我何必出此下策?”
王朴悠悠地开口道:“从开始的一错误,然后用一个又一个的错误去掩盖它,直到一发不可收拾。如今,我只想问你,究竟意欲何为?”
赵匡胤沉思片刻,抬起头毅然说道:“请文伯转告皇上,我去意已决。”
王朴一惊,去意?王朴紧张地问道:“你去哪里?”
赵匡胤道:“我已经与禁军中的义社兄弟约好,以阻卜军再次进犯为由,出兵西向,至慈州之后北上,驻扎定难五州。”
王朴大怒,道:“你这是要分裂周国?”
赵匡胤道:“文伯息怒,我没有与皇上决裂之心,我就是想知道陈抟所说是否是真,一年最多两年,若皇上依旧健在,我就将禁军交还于皇上,然后随陈抟去华山修道,终生不问世事;若真如陈抟所说,那我就要为自己争此天下了。”
王朴惊愕地怒视着赵匡胤,这还是那个嫉恶如仇,宽仁大度的赵匡胤么?这皇帝之位真有如此的魔力,令其连多年兄弟之情都不顾了么?
王朴心中还想劝说:“你若真走出这一步,可就无法回头了。”
赵匡胤慨然道:“人生苦短,我不想负皇上。文伯应该知道,皇上膝下长子被隐帝所杀,二、三子早夭。如今唯有四子柴宗训,却只有六岁,若皇上不幸英年早逝。你我真要扶持一个乳嗅未干的六岁孩童么?我不甘心,文伯也不必再劝了。”
王朴闻听赵匡胤此话。心中的震动也非常大,倒不是如赵匡胤所说对扶持幼主的不甘心,而是王朴真得担心柴荣的身体了。如果真被陈抟不幸言中,那周国怕是要危如累卵了。
王朴见赵匡胤已经铁了心出走,便开口问道:“你要率多少禁军去定难?”
赵匡胤想了想道:“大约八万禁军。”
王朴道:“定难五州本就地广人稀,经这几年战乱,更是贫苦不堪,八万禁军。你打算如何养活他们?难道也要象胡人一样对百姓打草谷么?”
赵匡胤不是傻子,他也在烦恼此事,定难五州赋税根本无法养活八万禁军,真到了万不得已时,也只能靠劫掠周边州县渡日了,唐末以来,军队不正都是如此生存的吗?
王朴见赵匡胤不语,他劝说道:“若你真有了去意,依我之见,少带些人去。一则周国将要北伐阻卜,带走太多禁军,势必影响北伐大计。不管如何说,你都是周国人,兄弟阋墙,外御其侮之理你应该懂得;二则真要带了八万大军西去,皇上必不肯罢休,如此一来,立马撕破了脸面,对皇上对你都不是好事;三则定难五州养活不了如此多的军队,若真以劫掠百姓为生。想来你的声名也由此变得不堪,你日后若想有所成就。怕是不可能了。”
赵匡胤见王朴说得在理,便问道:“依文伯之见。我带多少人西去合适?”
王朴想了想说道:“三万人。”
赵匡胤立即摇头道:“绝对不行,三万禁军不用说抵御外辱,就是皇上突然发难,我也无法自保。这万万不行。”
王朴劝道:“你勿须担心,此事我以人头担保,必能让皇上放你西去。”
赵匡胤半信半疑地看着王朴,还是摇头不应。
王朴想了想道:“要不这样,你率五万禁军至慈州,若皇上没有派兵为难你,则将二万禁军留下慈州,你率三万禁军北上定难,如何?”
赵匡胤想了想,觉得如此放心了不少,便应道:“如此倒是可行,但我怕皇上会为难留下的二万禁军。”
王朴安慰道:“皇上决意北伐,纵有为难之心,也不会在此时对这二万禁军下手,而等北伐之后,这二万禁军若能幸存,也必已经立下军功,你知道,皇上对军功是有功必赏的,如此一来,你还担心什么?”
相处十多年,赵匡胤对柴荣的性格还是了解的,所以点头道:“如此,我还须与义社兄弟商量一番,决定之后,我便你回去。文伯不必担心,我绝无与你为难之意。”
王朴苦笑地自嘲道:“这话我信。我不过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杀我何用?”
刚要起身的赵匡胤想了想又坐了下来,他终究还是念及这些年与王朴的交情。
赵匡胤开口劝道:“文伯,我知道你是忠诚之士,但你要知道,周国北边有辽、阻卜,南边有明国,若皇上不幸早逝,以一个幼主,如何能安邦定国?”
王朴无力地应答道:“明国皇帝与皇上有约,不可能主动攻打周国。辽国已经被明国打败,数十年未必能缓过气来,只要此次北伐阻卜功成,周国必能振兴。”
赵匡胤冷笑道:“我很清楚明国与皇上的约定,不主动进攻有一个前提,那就是皇上的有生之日。想必明国皇帝也早已知道皇上阳寿不久之事。”
王朴心中大震,被赵匡胤如此一说,还真有此可能。皇上与百里无忌的约定,真还就有这一句,但这约定是太祖崩天之时,难道百里无忌那时就已经知道皇上阳寿不久了?王朴不自觉地摇摇头,道:“不可能,此约定是太祖崩天时所立,明国皇帝怎会在五年前就知道?你这是胡说。”
赵匡胤嘿嘿一笑,说道:“文伯不信,就当我没说。不过,日后文伯要是无处可去,定难之地必随时恭候文伯大驾。”
王朴摇摇头毅然说道:“道不同不相为谋。你只要率军西去,离开之日,便是你我恩断义绝之时。我纵然死于乱军之中,也绝不会进定难一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赵匡胤无奈一叹,向王朴告辞离去。
显德五年(958年)十二月三十日晨,周国皇宫。
王朴请柴荣屏退左右之后,向柴荣禀道:“臣下面所奏之事甚大,皇上还请先有心里准备。”
柴荣不是傻子,他心里早就有了怀疑对象,让王朴执意去查,目的就是一证实自己猜测;二证据;三逼迫其主动现身。
王者之道,柴荣不缺少。
柴荣轻轻吸了一口气,淡淡地说道:“讲。”
王朴道:“恕臣斗胆直言了。检校太傅、殿前都点检赵匡胤欲率禁军出走。”
柴荣轻轻抽了抽嘴角,问道:“真是他?”
王朴低头应道:“正是。”
柴荣嘿嘿一笑道:“出走?那得问朕答应不答应。”
王朴道:“皇上只能答应。”
柴荣猛一皱眉,喝道:“朕若是不答应呢?”
王朴曲膝下跪道:“皇上息怒。臣已经代皇上答应其出走之事。”
柴荣勃然大怒道:“你好大的胆子。如此荒唐之事,也敢答应?你当朕不敢杀你么?”
王朴平淡地说道:“皇上授臣全权处置的权力,此事并非擅权。”
柴荣大喝道:“朕授你查办此事……呃……。”
柴荣醒悟到自己还真授于王朴查和办的全权。
王朴奏道:“皇上息怒,听臣将来龙去脉说清楚,皇上再治臣之罪不迟。”
柴荣恨恨地一甩手,道:“说吧。”
王朴道:“其的义社兄弟,皇上想来应该知道吧?”
柴荣没好气地说道:“朕知道。石守信、王审琦之流,朕不放在心上。”
王朴道:“但禁军掌控在这些人手里。”
柴荣冷哼一声。道:“朕不信。禁军乃朕的禁军,只忠心于朕,岂是石守信、王审琦之流能操控的?”
王朴一叹。道:“皇上,事实上是至少有一半禁军在其掌控之中。”
柴荣大惊。问道:“卿这是危言耸听吧?”
王朴也叹道:“臣也希望是危言耸听,但皇上可知道,臣是从何处来觐见皇上的?”
柴荣道:“今日不上朝,卿自然来自府邸。”
王朴道:“臣来自禁军军营。”
柴荣惊问道:“你去与他谈判?”
王朴摇摇头奏道:“臣是两天前被禁军掳去的。”
柴荣愣了,禁军竟敢对自己钦命的大臣下黑手,这还了得?
王朴道:“禁军殿前司除了内殿直、散指挥,铁骑、控鹤四厢皆已经被其掌控;侍卫司龙捷军也有一部受其掌控。以其话中流露,人数约有八万之众。”
周国禁军分为两大系统:殿前司。侍卫司。
其中,殿前司有两大主力:铁骑军(马军),控鹤军(步军);以及内殿直,散指挥等兵马。侍卫司有两大主力:龙捷军(马军),虎捷军(步军);以及其它兵马。
殿前司人少一些,但更受柴荣信任。
侍卫司,殿前司合计十八万左右。
听到王朴说有八万禁军在赵匡胤的掌控之下,想到自己竟以为禁军只效忠自己一人,想到自己竟罢去张永德,将都点检之职给他这白眼狼。而王朴竟答应他率军出走,想到此处,柴荣一时之间竟缓不过气来。
“噗……”一口鲜血从嘴中喷出了三尺远。
王朴被吓得赶紧起身准备唤御医。不想,喷出鲜血的柴荣这时反而觉得精神好了不少,伸出手轻轻摇动,阻止了王朴唤人。
王朴只好从边上取过茶碗端给柴荣,让其嗽口。
柴荣号嗽完口,立即喝道:“朕绝不答应他率军出走。朕宁愿周国从此衰败,也绝不会任其将朕的禁军带走。”
王朴怕柴荣再次激动起来吐血,赶紧道:“皇上先息怒,听臣细细奏来。”
王朴斟酌着将与赵匡胤的一席对话向柴荣转述了一遍。但关于柴荣身体的话都略过不说。
“皇上,为了周国江山社稷。臣斗胆请皇上忍下这口气,三万禁军出走。总比两边火拼要好得多。”
柴荣知道只是带走三万禁军,方才松了一口气,心中虽犹不甘,但至少不会影响到北伐大计。
柴荣点头对王朴道:“此事不怨你,朕错怪你了。只是任这厮戏弄,朕不甘心。”
王朴道:“皇上,臣是想,若引起内哄,那还不如放其离开,如此可以将事态封锁起来,不至于引起朝野动荡。”
柴荣知道王朴说得在理,此时若真撕破了脸面,不管自己是否能将赵匡胤剿灭,最后损失的还是周国的禁军和国力,按王朴的设想,放赵匡胤离开,至少能保全自己的脸面,也可使周国的损耗降到最低。
想到此处,柴荣心中一阵酸楚,多年的结义兄弟,竟如此分道扬镳。
“罢了,罢了。”柴荣仰天长叹道,“文伯转告他,好好在定难待着,若祸害朕的子民,朕绝对不放过他,必亲率大军讨伐于他。”
王朴黯然道:“皇上保重,臣这就去转告。”
待王朴离去,柴荣已经力不能支,兄弟的背叛离弃沉重地打击了柴荣本就饱受挫败的自信心,自此之后,柴荣的身体状况开始每况愈下。
第二天,又是新的一年开始。
柴荣拖着病体接受百官的朝拜,同时,柴荣下旨令王朴结束了这维持数个月的查办。这使得周国众官吁出了一口气,气氛由此而开始热烈。
柴荣为安抚群臣,勉力坚持携群臣观看了正殿厅堂上设置悬挂的钟磬,这是天子用来接受朝贺的仪仗礼器。
柴荣见到钟磬挂设在那里,却不敲打的,便询问乐工,都不能回答。
于是命令窦俨探讨研究古今有关制度,考定校正雅乐。
王朴一向通晓音律,柴荣询问他雅乐之事。
王朴上奏道:“礼仪是用来规范形体的,音乐是用来陶冶心灵的;形体在外表恭顺,心灵在内部平和,这样而天下还不太平的是没有的。所以礼乐在朝廷上修成实行,天下万国就会感化归服,圣人的教化不峻急而成功,圣人的政令不严厉而大治,就是由于这个道理。那音乐产生于人的心灵而声音形成于物体的振动,物体的声音既已形成,又能反过来感化人的心灵。”()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王朴又举例道:“从前黄帝吹九寸长的竹管,得到黄钟的正声,截去一半变为清声,加长一倍变为缓声,用增减三分之一长度的方法产生十二音律。十二音律轮流作为宫音,都可产生七个调,成为一均。总共有十二个均、八十四个调,从而均、调全部齐备。但是遭到秦代消灭学术的厄运,历代研习演奏音乐的人很少有能使用它的。唐太宗的时代,祖孝孙、张文收考定校正雅乐,配齐八十四个调;安禄山、史思明作乱,乐器和乐师损失十分之*,到了黄巢造反,便荡然无存。当时有太常博士殷盈孙,根据《考工记》,铸造钟十二枚、编钟二百四十枚,处士萧承训校定石磬,如今悬挂的就是。虽然有钟、磬的形状,但一点都没有相应的和谐,那钟磬也不问是什么音律,只是循环敲打、编钟、编磬白白地挂着而已。丝、竹、、土等各种质地的乐器也只有七个声音,称为黄钟之宫,保存下来的有九个曲子。校核九个曲子,三个曲子合符音律,六个曲子夹杂各种音调;音乐的旷废遗缺,没有比当今更严重的了。”
最后王朴意有所指地道:“陛下武功既已卓著,开始注意振兴礼乐,因为臣下曾经学过律吕之术,便公布古今音乐著录,命令臣下探讨研究。臣下谨慎地按照古代的方法,用黑黍子粒来定出尺寸,长九寸、直径三分的作为黄钟律管,与当今黄钟的声音相互应合,以此推算,得出十二音律。因为做许多律管交替吹奏,使用听声不方便,于是制作律准。共有十三条弦,其长九尺,所有的音都应合黄钟的声音。依次设置架弦的码子,调成林钟、太簇、南吕、姑洗、应钟、蕤宾、大吕、夷则、夹钟、无射、中吕等十一音律和黄钟清声。轮番使用七个音律成为一均。作为均的主音,首先是宫,其次是徵、商、羽、角、变宫、变徵。发出该均主音之声,最后回归到本音的音律,重叠应和而不杂乱,才能构成一调,总共八十一调。这个方法长期失传,出于臣下独自见解。请求召集百官较考其得失正误。”
于是柴荣下诏,周国采用王朴所奏旋宫之法。百官都赞同,认为本就该是这样,于是实行。
显德六年元月初三。
周国检校太傅、殿前都点检赵匡胤上奏皇帝,“据前线禀报,北逃的阻卜数万大军再次南下,兵锋直指定难夏州。”
当天,皇帝下旨,令检校太傅、殿前都点检赵匡胤率殿前司铁骑、控鹤四厢计五万人出征,驻守夏州抗击阻卜军。随行诸将由赵匡胤自行选拔点验。
三日后,赵匡胤携他的义社兄弟和五万禁军出城西去,大军至慈州之后。留下二万禁军东返开封,赵匡胤则率他的兄弟和三万禁军北上进驻夏州。
自此之后,赵匡胤成为割据定难五州新一任有实无名的节度使,事实已经独立于周国朝廷之外。
而柴荣开始加紧周国北伐的准备工作,只是身体却越来越差……。
显德六年元月十日,柴荣加授王朴枢密使之职。并向国内征集丁壮十万人,充入禁军,加紧整训。自此,周国禁军人员扩充到了二十五万人。
二月初。命枢密使王朴至河阴检查黄河堤坝,于汴口立水闸。又命韩通、吴廷祚发徐、宿、宋、单等州数万民夫浚汴水。由韩令坤自开封导汴水东入蔡水,以通陈、颍州漕运之路;又征发滑、毫二州丁夫。由袁彦督办浚五丈渠,东流定陶,梁山泊入济水,以通青、郓州漕运。
二月十二日,开封府奏报征取租税的田地原为十万二千余顷,如今核查得到多出的田地有四万二千余顷,后周世宗敕令减免租税三万八千顷。各州巡视苗田使者回来,所奏报多出的田地,减免租税的比例仿照开封府。
三月中旬。
柴荣的身体已经已经令他自己明显感到大限将止,都说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而柴荣太希望自己不知道了。
柴荣从赵匡胤出走之后,已经将朝中与赵匡胤有密切关系的官员或降职或调出开封,甚至罢去官职逐出开封。这倒不是柴荣害怕自己镇不住这些人,而是怕一旦自己死去,自己的儿子无法压服这些人。
柴荣心中非常恐惧,儿子才刚七岁,如果朝中官员与定难五州的那厮勾结,那儿子的皇位恐怕就摇摇欲坠了。
为了保险起见,柴荣开始做准备。
三月底,柴荣下旨立皇子柴宗训为梁王,兼领左卫上将军,柴宗让为燕公,兼领左骁卫上将军。
同时册立符氏为皇后,她是宣懿皇后大符后的亲妹妹,她终于从小符妃熬成了小符后,满心欢喜的她却不知道,她快要晋升成小符太后了。
柴荣虽然猜到自己的大限将至,却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柴荣心里打算安排好这些后,就进行北伐,好为儿子平安地坐稳帝位尽最后一份力。
四月下旬,柴荣以阻卜未克,决意北伐。王朴等人苦口婆心相劝,然柴荣一力坚持,以能遂之。
柴荣决意带病亲征,以向训为副帅,郑恩为先锋,王朴随行,将朝廷政事交于四位丞相共同署理。柴荣将十万禁军留在开封,自己带十五万禁军西去与向训、郑恩部会师,之后再北伐。出征日期定在一个月之后的五月十五。同时派使者传信金陵府,希望明国能共同出兵北伐阻卜。
却不料,十天后,本该是柴荣亲征校场点兵的时间,柴荣病倒了。
柴荣这一病倒,令所有御医束手无策,谁也不知道柴荣的病因究竟是什么,只能推托是皇上为国事费心劳力,积忧成疾。
北伐之事由此被周国朝廷无限期延迟。
正是这一天,柴荣的信使到达金陵府。
光复九年,近一年来明国经济得到了最大限度地恢复,商贸发达使得恢复期大量缩短。()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而在江都府训练场经过八个月训练的新征士兵正在被云扬、丁思觐遴选,然后编入新军。
当百里无忌从来自开封柴荣的信使口中得知柴荣欲立即北伐的消息时,心中甚为不安。一则以周国国力而言,与辽、阻卜战争停息还不足一年,就要再挥师北伐,甭说禁军战力是否恢复,单就大军所需要供给的粮秣,也不是周国能轻松保障得了的。再则,百里无忌自然知道柴荣大限将止的事情,只是不知道现在究竟会不会按原来的历史记载那么准时而已。
百里无忌觉得既然无法拯救柴荣的性命,那也应该让他死在床上,而不是战场上。
考虑到此处,百里无忌很想亲自去一趟开封府与柴荣面谈。
但皇帝离京,这不是想走就走得了的,百里无忌掐指一算,就算自己三天后赶往开封府,必未必能在五月十五日赶到,纵然赶到,柴荣也未必能听从自己的劝说。
百里无忌只好让周国信使先带自己的亲笔书信赶回开封府,以便先拖延柴荣北伐的日期,自己则安排妥当金陵事宜之后,再出发去开封府会晤柴荣。
百里无忌信中只是以明国尚未做好准备,新军正在训练为理由,劝说柴荣能延迟北伐的时间,以便两军能共同出兵北伐阻卜。
百里无忌待周国信使离开后,便召见了云扬、丁思觐二人,令他们加紧新军整训,因为北伐阻卜的战争很有可能会提前爆发。
这一天,做为明国钦差的种放从靺鞨的率宾府回到了金陵府,与他一同前来的是靺鞨七部首领的全权使者。
种放禀告百里无忌,靺鞨七部同意等到辽国解体后再宣布归附明国。由明国皇帝册封其国大王。但也提出了条件,那就是每年岁贡要低于目前靺鞨向辽国进贡的七成,同时明国向靺鞨七部派驻的明军不可以超过三万人。
百里无忌笑着对靺鞨使者说。“回去告诉你的首领,朕只要他们目前向辽国岁贡的五成。也同意派不超过三万人的驻军。但靺鞨七部必须做到三点,一渤海国必须由明国朝廷册封;二明国驻军不超过三万人的同时,靺鞨七部军队也不得超过此数;三明国商人往来靺鞨,要得到靺鞨七部的共同保护。”
靺鞨使者走了,种放被百里无忌留了下来。
“种放,此次在潢河以北你立下大功,朕还没有好好赏你,说说吧。你想要些什么?”百里无忌笑着问种放。
种放却微笑着说道:“我读书写文章,实来自于师父的教诲,学古人嗜好隐退,本是求得山水的欢乐。思虑遵循天性以事奉最高的道术,有意于隐居,无心于做官。陛下若无别的事,便放我回华山就是了。”
百里无忌心中一愣,原以为种放会如其师陈抟醉心于政事,不想这种放相貌粗放,人却是向往隐居之士。
百里无忌感念种放在辽国的功劳。挽留道:“朕欲授你在朝廷宗教署分理道教事务,以表彰你的功劳,不知道你可愿意?”
种放道:“我此生愿望就是能看到国家教化成功。疆场停止打仗,百姓鼓舞,万类欢悦。君王现在要聘用我,宠爱我这来自山谷之人,君王之命,我本应恭敬的聆听与领受。但入朝为官,必惭愧自己出身于山野。皇帝明察秋毫,我这些粗浅无见识的话也是于事无补。道教自然由师父署理,我不敢僭越。”
百里无忌有些喜欢这个外表粗放的道人。
但考虑到种放的道人身份。不想授其重要官职。百里无忌不愿意让明国官员误会自己要振兴道教,这不符合百里无忌的治国理念。
百里无忌道:“如此。朕赏赐你大量钱财,让你带回华山。如何?”
这次种放倒没有拒绝,但从种放的神色中百里无忌发现,对于钱财,此人也是表现的平平淡淡。看来此人还真是一个天生的隐士。
百里无忌随意问道:“种放。这次你走遍了辽国北地,可有什么治国见解,不妨与朕说说。”
种放回答道:“君王向我咨询为政的方法,对我这种小器微材,还打算重用。我想延续和变革还是适宜的,历经三五年而出现变化,这种有松有弛的状态,也不是一两句话可以说清楚的。国家想建设好天下,跻纳富寿,只有靠儒家二圣的广有天下,总结历史上百王的缺漏才行,而不是我这种粗鄙之人敢预论述的。当今德义显明,凤凰出而暴戾之气止,像我这样的才能,俨然并列。希望陛下洞察我的话,怜惜我守节之志向,考察并确定我这不循轨辙之马没有使主人覆压的危险,使我这器皿免去制造溢荡的咎责,是我的心愿。”
百里无忌微微颌首,此人话中虽然依旧脱离不了道家无为的范畴,但其见解还是迎合了自己的治国理念。
百里无忌轻叹道:“你说得很好。如此,朕就不勉强你了。你回去之后告诉令师,朕会记得自己的承诺,也希望他能明白该怎么做。”
种放应道:“谢陛下保全恩惠,我定将陛下话语带到。”
种放走了,百里无忌有些失落,此人有才能,但却不是为官之料。正如他说的,他不适合官场,在官场中,他根本无法生存,也许放任他在江湖之中,才是保全他最好的去处。
……。
信使回到开封府向柴荣禀报时,已经是五月二十一日。
柴荣这些天病情稍有好转,在看了百里无忌的信之后,苦笑不已。
百里无忌担心柴荣意气用事先行北伐,却不想柴荣此时根本已经无力北伐。
过了数日,柴荣经再三思索之后,召来范质、李谷、王溥、魏仁浦四个宰相并让王朴列席,召开了一次关乎周国前途的闭门会议。
“朕深感精疲力竭,恐无力再行北伐。诸位爱卿应该都已经知晓,赵贼出走定难之事,朕为北伐忍辱负重,不与之计较。但周国由太祖创立,朕不想断在我手中,今日召诸位爱卿前来,是想立下旨意,已应不测之变。”()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柴荣的话听来就如同临终遗言,这令在场的五人深感惶恐。
柴荣今年才三十九岁,虽然历朝以来,早死的皇帝也不少见,但象柴荣这样不yin乱洁身自好的皇帝早死却不多见。
众人正待上前劝慰,却被柴荣阻止。
“朕的身体朕自己知道,诸位爱卿不必多言。周国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北伐,就关系到周国未来三十年的出路。南下之路已经被明国封死;向西有吐蕃,虽然前几年吐蕃被明军击败,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周国十年之内没有能力西征;向东是大海,东瀛已经被明国占据;正北方的辽国,因为朕与明帝有约,不得北上;唯有西北方的阻卜,以朕与明帝的约定,两国北伐新败的阻卜应该不难,而只要得到阻卜的大片国土,周国就有希望与明国划江而治。朕已经看不到周国鼎盛的景象,唯有靠诸位爱卿尽心辅佐梁王,朕若泉下有知,定会护佑我大周百年昌盛。”
柴荣说得动情,竟滴下了眼泪。
在场五人莫不哽咽,六年来君臣一场,柴荣待五人不薄,眼见分离之日在际,难有不唏嘘的。
五人面对柴荣的嘱托,自然点头应从。
唯有王朴提出了异议,他奏道:“皇上眼下虽然龙体欠安,但也没有真到了悲观的地步。纵然天有不测,臣等自然会遵照皇上嘱托行事,不敢有违。只是臣有一事要请皇上示下。”
柴荣连续说了那么多话,已经觉得有些疲惫,但见王朴有话要说,强挣眼皮道:“爱卿但问无妨。”
王朴道:“赵贼囤兵于定难五州,万一天有不测。必挥师前来,开封府禁军中多数皆是其故知旧友,不可不防。”
柴荣心中一惊。疲惫之意瞬间扫去,他睁大眼盯着王朴嘿嘿冷笑道:“如此说来。朕临死前,还得大开一番杀戒了。”
柴荣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王朴话中所指,可是周国的最强大军力——禁军。若柴荣真大开杀戒,恐怕柴荣一死,周国也得土崩瓦解了。没有禁军震慑,周国各地拥兵自重的节度使还得各怀鬼胎、恃机谋乱?
众人纷纷上奏,劝柴荣息怒。禁军之事留后再议。
柴荣虽然有意挥刀,但见众肱股大臣皆不愿自己开杀戒,而自己身体根本无法亲自操刀,只能同意留后再议。
柴荣今日只是打算与这五个肱股之臣透露皇位的继承人,让他们心中有所准备。
如今目的已经达到,就能他们跪安了。
但柴荣留下了李谷、王朴二人,赵匡胤如今已经成了柴荣心中的一根刺。
柴荣自然明白,赵匡胤从太祖郭威时就追随自己,并与自己结为义兄弟,在周*队中声望颇高。尤以禁军中为最。而这次出走,更暴露出禁军将领中一呼百应的程度。
为帝者最害怕的就是这些在军中声望颇高的将领,因为他们一旦有了反意。那便是社稷动荡,千里伏尸的惨局。
王朴当日也将赵匡胤的话语转禀柴荣,真要是赵匡胤在紫萱死后,挥师开封,那还真没有人能阻止的了他。
所以,柴荣不得不留下王朴做出应对之策。而另外留下李谷,是考虑到王朴的枢密使就任时间不久,根基未固。李谷曾经与王朴走得近,在王朴假意背叛周国时也出手相助过。由此柴荣才留下李谷,一则做个见证。二则给王朴增加后援。
柴荣这些天其实一直在考虑如何解决赵匡胤这个威胁,只是还未到决断之时。今日被王朴一席话所激,柴荣反倒是下了决断。
柴荣问道:“两位爱卿对赵贼之事有何良策?”
李谷低头不言,他虽然是个忠臣,对柴荣忠心耿耿,但这事牵扯太多,不敢妄言。况且,若真到了那时,没有柴荣震慑,赵匡胤得势在所难免,今日所说之话,恐怕就成了日后死于非命的理由。李谷不想祸累到全家,只能低头不语。
但王朴却不同,他早已在赵匡胤面前声明与其不共戴天,此时见柴荣询问,便奏道:“臣有一下策,不知道该讲不该讲。”
柴荣道:“此地就你我君臣三人,出卿之口,入我们二人之耳,文伯但说无妨。”
王朴又告了个罪,将直陈道:“臣之下策是驱虎吞狼之策。但牵扯到周国江山社稷,不得不谨慎。若皇上不测,可派使者前往夏州,正式册封其定难节度使之职,甚至可以将府手三州一并划归其治下,以换得其对梁王继位的支持。”
柴荣点点头道:“若真是如此,朕倒也不反对,只是赵贼能答应么?”
王朴犹豫片刻道:“赵匡胤若能安分守己则罢,若真有挥师开封之意,臣恳请皇上写信至明国,请明军也挥师开封……。”
李谷一听大惊,喝道:“文伯,你这是谗言误国,乃卖国之嫌。”
说完转头对柴荣奏道:“皇上切不可听信谗言,明国早已对周国垂涎欲滴,若得皇上旨意进军开封,则周国江山社稷必不能保。”
却不想柴荣一副面无表情的神态,他轻轻摆了摆手道:“李相且听文伯说下去。”
李谷一愣,无奈只好坐下。
柴荣举手示意王朴继续说。
王朴道:“李相之言确有可能,谁都知道明国对周国的垂涎,但有一点,纵然明国再怎么渴望得到周国疆土,以明帝的心性,绝不会趁人之危,此点想来皇上也有同感。”
王朴望向柴荣,柴荣不经意地点点头。
王朴道:“真到了赵匡胤挥师开封之时,恐怕开封府再无一人能对抗其进城。如此,到不如主动将开封让给明国,如此一来,梁王必可因此而得到明帝看重,考虑到皇上与明帝的兄弟之情,周国或许还能保留基业。但若让赵匡胤进城,梁王就算是性命无虞,但周国江山社稷必定无存。请皇上三思。”
李谷本欲起身反对,但被柴荣方才阻拦,此时先看向柴荣,想看看皇上是什么意思。()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柴荣却闭上了眼睛,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李谷只好起身奏道:“皇上。王朴之言不可听,明帝虽然不会趁人之危,但一旦有了皇上旨意进京,情况就不一样了,必然会鸠占雀巢,到时悔之晚矣。”
王朴解释道:“李相应当知道,若赵匡胤进京,开封依旧不保,与其这样,不如送给明国,也能换得明国的支持。就算明国鸠占雀巢,与赵匡胤比起来,明帝更能令人信服。”
柴荣突然睁开眼,看着王朴道:“文伯是铁了心要追随明帝了?”
王朴闻言大惊,赶紧跪下道:“臣对皇上绝无二心,只是两害相权取其轻,故臣方才大胆妄言。只怪臣无能,没有替皇上安国定邦的本事,请皇上治罪。”
柴荣眼中的精光渐渐收敛,他无力地说道:“文伯所说有理,朕不怪罪。只恨朕的身体……哎……,将周国江山给了赵贼到不如给了百里无忌。至少,他也当我是兄弟,这些年,周国也仰仗其不少好处,天下由他治理,朕也能放心……。”
柴荣越说越落寞,王朴听得不自觉地流下眼泪,他哽咽道:“皇上,这只是防备万一之策,如果赵匡胤能安分守己地驻守定难,或者念及与皇上结义之情,事情未必会到这一步……。”
柴荣微微摇头,他不傻,赵匡胤等了这许多年,等得就是他的死亡。赵匡胤绝无可能会一念之仁放弃他终生的梦想。王朴所说的下策正是柴荣这些天来考虑的,柴荣知道,只要自己一死,周国就再无人能压制得了赵匡胤,与其江山落入他的手中,不如送给百里无忌。以百里无忌的才能。也许周国百姓会活得更好。而自己的家室想必百里无忌也会安排好……,只可惜,自己再也看不到周国开疆扩土的那一天了。
“也许。这就是天意吧。”柴荣呐呐自语道。
柴荣突然转向李谷,道:“辛苦李相。代朕捉笔,朕要立下遗嘱,以备万一。”
李谷一惊,知道柴荣已有决断,于是赶紧取过笔墨,静待柴荣开口。
柴荣让李谷代笔,用意非常明确,遗旨中的每个字都是李谷自己所写。那么王朴之后行事,就能得到李谷的全力支持。
柴荣口述李谷执笔,李谷越写越惊,他心里已经知道,只要柴荣一崩,周国就要改姓了。赵匡胤纵然有三头六臂,但要与明国百里无忌抗衡,恐怕也是螳臂挡车了。
李谷抽空望了一眼王朴,他知道,未来不久。他恐怕要仰仗这个曾经自己救助过的人了。
柴荣口述完了之后,他令王朴保管此嘱,令李谷全力协助王朴。若赵匡胤真得挥师开封,则二人立即出使金陵,请百里无忌出兵相助。
另外,柴荣又亲自给百里无忌写了一封信交于王朴保管,信中希望百里无忌能善待自己的子嗣家人……。
柴荣在再三关照二人千万保密之后,终于抗不住,沉沉睡去了。
夏州的赵匡胤这几个月可没有闲着。
他分别会晤了灵州的向训、郑恩,也私会了凤翔节度使王景、静难节度使折从远。
赵匡胤不能算是忘恩负义之徒,这个时代的天下本就有能者居之。
赵匡胤当年就是当年“胁迫”郭威做皇帝的诸将之一。当将士们不管不顾,撕下一面黄旗上前就裹在了郭威的身上。众人伏地山呼万岁,场面何其壮观。赵匡胤对这震憾性的场面刻骨铭心。从那时他就在酝酿着有一天自己也能来这么一出。
这与情义无关,只关乎成败。
对于赵匡胤来说,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此权是兵权,但最好自然是皇权。没有人能拒绝“九五之尊”的地位you惑,这是能掌控天下所有生灵生杀的至高权力。
向训其实与赵匡胤并无二致,只是向训并赵匡胤的雄心壮志,向训不想背叛柴荣,但如果柴荣真死了,这就另当别说了。
而郑恩却没有答应赵匡胤,对他来说,柴荣是他的二哥,赵匡胤是他的三哥,柴荣还活得好好的,他自然不会去干这种谋反的事。在郑恩心里,他不想参和进这种兄弟相残之事,能躲多远就多远。
王景没有表态。
折从远却直言拒绝了,有了杨业在明国的这一条路,折从远自然看不上赵匡胤了。加上这几年明国荡平辽国的气势,折从远早已有意归附明国,只是念及柴荣对自己不薄,才拖延着。
一转眼,到了六月十九日。
这一天夜里,柴荣病死滋德殿(五年前郭威也死在这里),侍从众人放声痛哭,壮志未酬的柴荣魂归空灵,从此不再醒来。
柴荣死后,范质等人在灵前拥立梁王柴宗训即位,依然以明年为显德七年,以示对大行皇帝的崇敬。
同时大封文武,范质、王溥、李谷、魏仁浦依然做宰相,韩通遥领郓州节度使,赵匡胤为校检太尉、定难军节度使……。
之后,群臣上谥,尊大行皇帝为睿武孝文皇帝,庙号世宗。等陵墓竣工后,将柴荣遗柩奉往庆陵安葬。
柴荣的死讯很快就传遍了大江南北,刚至徐州正欲动身去开封的百里无忌于是停止了行程,返回金陵。
百里无忌本想去送柴荣一程,毕竟两人为结义兄弟,但考虑到赵匡胤,百里无忌不想冒这无意义的险,没有了柴荣的开封府就如同一颗地雷,随时都会爆炸。百里无忌对柴荣的死亡早有预料,而此时闻知,却也五味杂存,有不舍、惋惜,也有一丝轻松……。
回到金陵府之后,百里无忌随即令冯道代表自己去开封府吊唁。
与百里无忌心情不同的是,柴荣的那批手下也有一些人暗自高兴。
柴荣活着的时候,谁也不敢多想什么,柴荣那样的块头,谁敢惹?现在他不在了,柴宗训七岁的小娃娃懂得什么。
如果不趁柴宗训懵懂无知早早下手,等到他成年之后,黄花菜都凉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在这群暗自高兴的人中,就有定难军节度使赵匡胤。
赵匡胤等这一天已经太久了,虽然柴荣的死对他来说心中也有伤感,毕竟那么多年的结义兄弟,但这份伤感比起即将来临的九五至尊之位,何其渺小、何其不堪一击。
赵匡胤于是再次串联向训、郑恩等人。
除了折从远依旧没有正面答应之外,周国西边的各节镇全部集结成一股绳,甚至驻晋州建雄节度使王政忠、驻相州彰德节度使刘守忠等赵匡胤义社兄弟皆已经暗中串联。
周国政权表面上和平过渡过了柴宗训第三代手上,暗中却是危如累卵。
周国的将领虽然基本上都忠诚于柴荣,但柴荣死了,这个有着威望能够震慑群雄的郭家养子死了,单凭一个七岁的孺口小子,恐怕是镇不住这些手掌重兵的藩镇节度使了。
柴荣死后三个月,金陵府的百里无忌对周国局势基本上了如指掌。
徐守仁虽然统率大军力有不逮,但要统领军情局,却是如鱼得水。
从他义父手里一继任军情署院令之职,就开始整合各个分支,将情报网进行了彻底地整合之后,再进行扩大。
徐守仁在百里无忌的支持下,将军情署分设一个直署、七个分署,人数达到空前的六万多人。
直署是针对明国国内各府各州,人数最多,有一万五千人;而七个分署分别针对周、辽、阻卜、吐蕃、靺鞨、高丽、东瀛,并且各分置互不干涉,也就是说,各分署只对总署负责,仅纵向联系,而不横向沟通。徐守仁此举目的一是保密;二是提升效率;三则为防各分署坐大。
徐守仁本要再设一个河西分署,却被百里无忌否决。
百里无忌认为甘州回鹘的政权几近消失,归义军本就有回归中原之心。而角厮罗部的心思却是希望能重回吐蕃发源地逻些城,明国将河西之地收回囊中的时机已经成熟。
况且明国手工业的发展。大量制品需要有倾销之地,重新复兴丝绸之路将是明国强大的不二之路。所以,百里无忌决定将河西之地直接纳入朝廷直辖之下,不再以藩镇的形势设立节度使或者可汗。
徐守仁经百里无忌允准之后,还从明国两个学府征召三千各科学子充入各署,以壮大军情署的实力。
而这三千学子中,徐守仁遴选出一百人,再从御林军中遴选出三千年龄不超过二十的士兵。建立由军情署直辖的行动队,编制为都,为其命名为——幽灵。
当时,徐守仁将方案呈递给百里无忌审阅时,百里无忌看到内容的第一感觉就是,这小子是想建立东、西厂搞特务政治啊。
百里无忌其实不反对在明国建立这样的组织,但为了防止坐大和养虎为患,百里无忌决定将其套上一个笼头,以防失控。
百里无忌为其定的两项铁律是军情署所有人员不得进入军队任职;军情署只有调查权,没有裁定权。
只要将军情署独立在军队之外。无法触摸到军权,百里无忌有信心让它困在笼中;而只要没有裁定权,其就无法对事情下结论。
百里无忌信任徐守仁的忠诚。但不代表着将来徐守仁的接班人会一样忠诚,只有将制度确立起来,才能有效地保证军情署不致于成为一个怪胎。
仅一个多月的时间,百里无忌开始享受到了徐守仁接手军情署所带来的果实。
柴荣死后,周国朝廷还有赵匡胤的一举一动,都被送到了百里无忌面前。
连赵匡胤暗中联络的人员名单都一一放在了龙案上。
百里无忌心如明镜,这不仅仅是徐守仁军情署的功劳,而是周国已经到了分崩离析的地步,人人都在找后路。正所谓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周国的现状就是如此。
百里无忌无心阻拦赵匡胤的小动作,在他的心里。周国越乱,越符合明国的利益。只要柴荣一死,百里无忌就再没有任何约束,而赵匡胤就成了百里无忌向开封迈出关键一步的桥梁,所以,百里无忌又怎么会去阻拦赵匡胤的不规之兴趣呢?
百里无忌有时扪心自问,觉得自己真不是个好人,但利益所在,不能不争。
权力,与其掌握在赵匡胤手里,不如纳入自己囊中最为妥当。
百里无忌当初不与柴荣为敌,虽然有郭威的因素,也有柴荣情感的因素,但最主要的是明国当时还没有能力一口吞下周国,勉强的结果,只有是两败俱伤,让辽国得利。
但现在不同了,这一年多来,通往周国、辽国,甚至阻卜南部的官道全部打通,明军的铁蹄能在十天以内到达除阻卜之外任何一个地方。
当然,现在通过周国还是需要周国朝廷同意的,但只要赵匡胤敢向开封府迈出谋反的一步,百里无忌就有理由出兵阻止,为弟勘乱,扶助世侄,师出有名,唯一的缺憾就是无法以大义之名接手周国政权。
这也是百里无忌一直伤脑筋的地方。
所谓“君以此始,必以此终”,这是百里无忌不希望用强硬的手段从柴荣儿子手里抢夺江山最根本的原因。
国运有盛有衰,朝代的更替往往因为如此,百里无忌不希望将来明国也陷入这种因果循环。
所以,赵匡胤无形中成了百里无忌唯一的助力,百里无忌不但不阻止,反而令徐守仁暗中对其进行一些帮助,如粮食、刀剑等等,以使得赵匡胤无“后顾之忧”。
而输送的方式非常隐秘,那就是无处不在的明国商人。
江都府训练场中,二十万新军已经整编完毕,百里无忌这几个月却在组建一支特殊部队,人数不多,仅三百人。
自从潢河之战杨廷式等人安全返回后,百里无忌就开始策划组建一支热气球的“轰炸队”,以便在北伐阻卜时,起到关键的作用。
升空的热气球不但可以扔下炸弹,也可以起到瞭望侦察的作用,这对于这个没有望远镜的时代来说,是一种先天的战争优势。()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可以看见敌军,敌军却看不到我,未战就胜了一筹。
百里无忌以杨廷式、桂胜彬、许绍龙、陈克、杨勇毅五人为骨干,组建起这支队伍,并令明国几个军械坊专门组织力量对热气球的载重、高度及安全降落进行改进。
对于安全降落,百里无忌给出了降落伞的建议,由于此时热气球的升空高度仅三四十丈,并且敌人没有如此距离的远程武器可以对热气球进行攻击,所以,小型的固定支架降落伞,就如同雨伞般的简易降落伞就能方便、有效地对人员逃生起到保障。
只要伞骨足够坚韧,伞面略微加大之后,足以支撑一个人的份量即可。
而后续的改进这就需要军械坊根据实际使用状况进行调整了。
剩下的几个月,在明、周、辽三国和平的局势中转眼过去。
和平的日子过得很快,转眼之间就到了年底。
光复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周国西面边陲的军队开始出现异动,迅速向慈、晋、丹三州集结,而赵匡胤的三万大军也从夏州调往绥州集结。
百里无忌得到飞鸽传书后的第一反应就是,令江都府二十万新军进入战备状态,令彭晓舰队在金陵、江都两港口集结待命。
但百里无忌没有下达任何对明周边界的戒备措施,甚至将徐州的驻防军队也南撤回到了濠州。
百里无忌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他不敢给赵匡胤一点压力,就怕赵匡胤一害怕就又缩了回去,如此就不知道要等到何年马月才能再有机会了。
百里无忌急,而赵匡胤更急,他自然不想等到柴宗训长大成人。万一也是个象柴荣一样的英主,那赵匡胤的九五美梦岂不是镜花水月?
赵匡胤已经有了足够的实力,向训、郑恩已经同意了他的做法。柴荣早逝,令这些执掌重兵的将领一下子失去了效忠的对象。也失去了对前途的希望。一朝天子一朝臣,何况如今继位的只是一个七岁的孺子,谁能保证他能象他的父亲一样英明,纵然英明,那也是十年甚至二十年后的事了。
这种刻骨铭心地失望,令得向训、郑恩还有凤翔节度使王景等人答应了赵匡胤的要求,联合起来为他们的未来背水一战。
这种方式在这个时代太正常了,正常的就象是后世的跳槽一般。后周太周不正也是在这批将领的簇拥之下“上访”成了皇帝么?如今不过是再来一次而已。
光复十年正月初一。
正当周朝上下喜迎新春的时候。突然接到灵、盐州方面传来的加急军报:阻卜军再次大举南犯,边疆告急!
无独有偶,夏州定难节度使赵匡胤也传来紧急军报:数万阻卜军南犯。
如此一来,两相印证,周朝上下自然信以为真。
临朝的小符太后和小皇帝柴宗训孤儿寡母哪懂什么军情。
本以为平稳的政权交接已经半年过去,可以安稳地坐稳皇位,却不想这新年的第一天就发生了如此大变。
小符太后和小皇帝柴宗训都吓的不知所然,便召宰相们前来议事,范质们哪有什么好主意,只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请陛下发兵征讨便是。”
当小符太后询问派何人统率大军出征时,大臣们有了异议。
李谷与王朴一致认为赵匡胤都点检之职名存实亡,只是为安抚其没有下旨罢免。如今应该让前都点检张永德官复原职率军出征。
而范质、王溥、魏仁浦三人则一致举荐太尉李筠为帅领军出征,同时认为此时大战在即,这个当口罢免赵匡胤都点检之职恐怕不妥,罢免之事应当战后再议。
原本李谷、王朴就算是再坚持也不可能能强过范质、王溥、魏仁浦三相的实力,然小符太后和小皇帝柴宗训在柴荣临终前得到了柴荣遗命“内事不决问范质,外事不决问王朴”,再加上张永德是柴荣姐夫,一直以来忠心耿耿。
于是,小符太后稳定下情绪。选择听从李谷与王朴的建议,令张永德率十万禁军出征。而开封京城周边仅剩下十五万禁军。
张永德兵权失而复得,自然雄心壮志在胸。要在战场上建立功勋。
他率十万禁军马不停蹄地一路西进,可惜事与愿违,八天后,大军刚进入晋州地界,就被四面而来的大军包围起来。
这大军自然就是赵匡胤、向训、郑恩、王景等部所组成的。
张永德原本还想抵抗,不料所率禁军中将士一见到赵匡胤等人,便一致请求归降,张永德知道已经无法号令大军,只能默许。
其实张永德一见到赵匡胤就知道大势已去,赵匡胤此人一向以讲义气而闻名于周国禁军,为将士所爱戴,可以说除了柴荣,第二个就是他了。而如今柴荣不在了,还有谁能与他对抗?
赵匡胤顺利地接手了十万禁军的指挥权,他并没有对张永德不利,反而敬为上宾。平日里,二人私交就不错,而在赵匡胤心里,张永德只是个勇将,根本无法威胁到自己的地位,对他不利,徒增自己的恶名反而不美,索性以礼待之,也能更加彰现自己的仁义。
赵匡胤手中已经掌控的军队已经达到近三十万人,其中由他自己的三万,向训四万,郑恩二万,王景三万,各节镇军队五万余人,加上现在归降的十万禁军。
稍加整肃之后,赵匡胤派大批斥候南下打探明国的反应,同时命大军由晋州经泽州南下孟州,囤兵于西京洛阳。
数日后,周国开封闻知赵匡胤串联数镇谋反,张永德所率十万禁军竟不发一矢投降了赵匡胤这个忘恩负义之徒,朝野震动,要知道朝廷唯一能够对外作战的就是禁军,而二十五万禁军一下子没了十万,这已经彻底动摇了朝廷的根基。况且,此消彼长,赵匡胤却平白增添了十万大军。
朝廷中四位宰相心惊胆颤,李谷、王朴又悔又恼,急得都快哭了。
李谷动情的握住王溥的手说:“王大哥,怪我太大意了,结果惹出这场泼天大祸来!”
王溥惨叫一声:“李哥,你掐痛我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李谷一看,王溥手上多了几个血印子,羞愧不已。
王朴更是懊悔不已,心中思忖,若派李筠为帅,恐怕情况不止于恶劣到如此地步。如今形势,真已经到了必须做出抉择的地步。
想到此,王朴向李谷望去。
李谷自然知道王朴眼神中的意思,这二人得到柴荣遗旨之后,就私下约定,不到万不得已,绝不相明国求援,以扶持幼帝长大为己任,如此方才可报答柴荣的提携赏识之恩。
但如今赵匡胤挟近三十万大军进逼开封府,朝廷能派出迎战的禁军仅十五万人,最不令人放心的是,赵匡胤率军一到,这十五万禁军中恐怕没有多少人能效忠幼帝,奋起反抗。
李谷暗暗向王朴点了点头。
于是,正月初十,王朴一身乔装打扮出了开封府东门,直奔徐州而去。
在西京洛阳修整一天的赵匡胤得到斥候回报,明国与周国邻接的州县皆无明军反常异动,而徐州驻军也已经南撤。
赵匡胤闻之大喜,他一直就担心百里无忌会横插一杠,但从目前看来,百里无忌是不想趟这混水了。
赵匡胤暗思,如果百里无忌这次不插手此事,便投桃报李,自己成事之后,将依旧将周国与明国的关系依为同盟。
赵匡胤不傻,他知道百里无忌垂涎周国,但更知道百里无忌不对周国下手的原因,那就是忌惮两国相争,便宜了北方的阻卜和辽国。
如今阻卜、辽国依在,赵匡胤断定百里无忌就算知道自己取代柴荣,也只能装作不知。赵匡胤所担心的是百里无忌会趁此机会,占领周国与明国邻接的各州。以分一杯羮为目的。
但从斥候禀报来看,百里无忌似乎是默许了自己的行动,这让赵匡胤心中更加增添了无数豪情。
“也许。是因为我也是他的结义兄弟?”赵匡胤如此自言自语着。
赵匡胤当天就下令东进郑州,目标京城开封。
两天功夫。赵匡胤率大军进逼至开封府二十里外,开始迂回包围开封府。
开封府中一片混乱,可就是无人愿意率军出征,抵挡赵匡胤大军。
可怜小符太后和小皇帝柴宗训这时才明白,什么叫做“一朝天子一朝臣”,什么叫做“人走茶凉”。
范质等人虽然有报效之心,苦于无能力带兵,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这孤儿寡母。掩襟涕泪。
这时,终于有人自告奋勇请求率兵出征了。
这人便是范质等人曾经举荐的李筠李太尉。
说起李筠,那也是一员虎将,这些年来战功赫赫,真要是论资排辈,甭说是赵匡胤,恐怕连柴荣也得尊称其一声“前辈”。
李筠自幼善骑射,能开百斤的硬弓,连发连中。
后唐时应募入军伍,隶属后唐秦王李从荣麾下。后唐末帝清泰初年迁为控鹤指挥使。
后晋出帝开运末年,契丹辽太宗耶律德光率兵攻入汴京(开封)灭后晋。
李筠被燕王赵延寿召为部将,但不久即出谋联合晋军诸将击败契丹留守将领耶律解里的部队。收复镇州(河北正定)。
此时,后汉高祖刘知远于晋阳(太原)称帝,李筠率部投奔晋阳,被任命为博州刺史。
后汉枢密使郭威出镇大名府,保举李筠为先锋指挥使,又为北面缘边巡检。
后汉高祖乾祐三年,郭威叛汉攻入汴京,李筠与郭崇威随从作战,于留子陂击败后汉大将慕容彦超(刘知远之弟)。建立功勋。
广顺元年,郭威革汉祚称帝。是为周太祖。太祖论开国功绩,迁李筠为昭义军(治所在潞州)节度使、检校太傅、同平章事。
此后数年之间。后周世宗屡次与北汉构兵。李筠驻潞州,以奇兵屡破支援晋阳(北汉)的辽军,因功加封兼待中。
李筠连年与北汉作战,先后攻克辽州与长清寨等,俘获刺史、大将数百名。
柴荣即位后,李筠因功荣进太尉。
但李筠虽然一直追随郭威柴荣,却一直没有进入到禁军中,所以虽然功勋卓越,但在禁军中的声望远不如赵匡胤、张永德,甚至连石守信都不如。
也正是如此,李筠虽然荣进太尉,却一直没有进入周朝真正的权力中心。
本来由他领十五万禁军抗击赵匡胤大军,虽然无法取胜,但依据京城城坚墙厚,支撑上个把月也不足为虑。
只可惜,此人年岁已大,早已过了花甲之年。
本不应让其再挂帅出征,但眼下无人肯领兵,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勉为其难了。
就这样,六十七岁的太尉李筠花甲之年被小符太后和小皇帝拜帅再次领军出征,如果这时百里无忌能及时派明军从徐州直取开封,或许赵匡胤还真无法得逞。
可惜,百里无忌又怎会在没有借口的情况下派兵擅入同盟国疆土,授人以柄呢?
百里无忌一直在等着既成事实,只有从实赵匡胤谋乱篡位的事实,百里无忌才能以正义之名,将周国妥妥地收入囊中。
如果,只是说如果王朴能早到金陵府五日,百里无忌或许还真会为了柴荣的亲笔信,不顾计划派兵救援开封,毕竟百里无忌心里还是有柴荣的一席之地的。
在迁州相处的日子里,二人的友情已经有了长足的增进。
柴荣的亲笔信无疑能令百里无忌热血一涌,出兵北上。
其实百里无忌和柴荣二人心中都知道,纵然二人在郭威临终前,当着郭威的面结为兄弟,纵然二人对对方亦是惺惺相惜,但身为两国君主,为了各自的利益,是无论如何不可能成为真正的兄弟的。
或许,只有二人在草莽间,才能成为两胁插刀的兄弟。
王朴出城之时就已经知道自己错了,其实按柴荣临终前的嘱托,只要赵匡胤向开封府起兵,王朴就应该立即携遗诏和信件前往金陵。
可为了能保全柴宗训的帝位和周国江山社稷,他与李谷一直拖着,希望事情突然会有转机,直到赵匡胤进逼至郑州。()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王朴知道,自己赶到金陵府后,就算是百里无忌立即派明军北上,恐怕也来不及拯救开封了,最多只是将开封重新从赵匡胤手中抢回。
可城中的小符太后和柴宗训会是什么下场,王朴一想到此就不寒而栗。
王朴一路上一刻不敢耽搁,经过四天三夜急赶,王朴终于到了金陵府。
这时,百里无忌却不在金陵府,他去了东边的江都府训练营地,杨廷式的热气球“轰炸队”已经训练得有模有样,有了“降落伞”,热气球则无需携带有关逃生装置,从三十丈的低空降落,基本不会对人员产生生命威胁,有的最多是摔伤擦破皮。
而由此带来的好处是,气球可以携带至少十斤的人员服装,再不需要光着身子以减轻重量,这一点对于日后去阻卜执行任务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北方太冷了,人员必须有足够的保暖才能有效进行任务。
军械坊还对燃料进行了提纯,使其减轻重量,凭能加长在空中的时间。
看了杨廷式安排的表演,百里无忌已经很满意了,在这时代能这样实属不易。
百里无忌只是令军械坊对热气球携带的“炸弹”在不加重份量的前提下,对威力进行提升。
而这时,从金陵府急驰而来的信使带来王朴紧急求见的消息。
百里无忌心中立时明白王朴的来意,在这个节骨点上,王朴的来意不用猜就已经显露无疑。
必是开封府遭受赵匡胤大军围攻,抵挡不住前来求援了。
百里无忌早有打算,他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出兵。
但百里无忌没有想到的是,柴荣在临终会留下这样的遗诏。
百里无忌因此在江都又滞留了一天。第二天早上才返回金陵。
见到王朴时,王朴双眼红丝密布,已经憔悴到了极点。
一看见百里无忌。王朴眼中精光一闪,精神出奇地好了起来。他几乎是扑向百里无忌。
直到近前时被百里无忌的侍卫阻拦,才醒觉自己的失态。
百里无忌不以为意地摆摆手,上前扶住王朴的肘弯,将其拽入了屋内。
“陛下,求你快出兵救援汴京。”进入屋内,王朴甚至连见礼都忘记了,直接说出了来意。
百里无忌没有回应,令侍卫为王朴取来一杯热茶。示意王朴先喝。
百里无忌可不想失去这位才子,日后整合周国,才有待他为自己出力呢,当日在潢河南岸,百里无忌请陈抟为王朴诊治时,就已经决定了王朴的未来。
王朴哪有心思喝茶,但见百里无忌坚持,只好一口饮干,哪知道,这茶有些烫。这一口喝下,将王朴烫得满脸怪异。
百里无忌不禁莞尔,于是。伸手示意王朴坐下说话。
至此,王朴才有了真正表达自己意思的机会。
“明国陛下,我先皇留有遗诏和一封亲笔信,外臣奉先皇遗命,特来转呈明国陛下。”王朴取出一个锦帛包裹,呈给百里无忌。
百里无忌有些奇怪,柴荣留给自己亲笔信不难理解,想来就是让自己代为照顾一下他的子嗣和江山。
可遗诏就有些怪异了,明、周虽然属于盟国。但各自为政,周国遗诏交给明国皇帝。实在是不伦不类。
但出于对柴荣的尊重,百里无忌还是接过了锦帛包裹。
打开之后。百里无忌先取出柴荣的信件看了看,不出所料,柴荣的信件中所说之事,便是恳请百里无忌善待其家人和一干臣子。
百里无忌隐约觉得不对,善待其家人还说得通,毕竟百里无忌与柴荣有着结义兄弟之名份,柴荣的子嗣便是百里无忌的子侄辈,善待之语合情合理,但对于周国臣子,这善待之词就有些唐突了。
百里无忌心里诧异,抬头瞥了一眼王朴,继续打开柴荣遗诏观看。
这一看,百里无忌大惊失色。
这遗诏其实不是对百里无忌的,而是对周国君臣的。
遗诏中柴荣令柴宗训退位,将周国托付于百里无忌,并令周国文武百官效忠于百里无忌。
如此一来,百里无忌心中就有些内疚了,柴荣既然能在临终前将周国托付于他,而自己却在坐视开封的陷落。
这一瞬间,百里无忌有着立马下令挥师北上的冲动。
但这时,王朴的一句话令他冷静下来。
王朴告罪道:“外臣有罪,先皇嘱托臣和李相,此锦帛本应在赵贼起兵时就送与陛下。然臣与李相没有遵先皇嘱托,直到赵贼进逼郑州方才南来,外臣有罪。”
王朴自然不知道百里无忌心中的想法,他要是知道就为了这句话,百里无忌打消了立即出兵的念头,恐怕会悔恨地狠狠扇自己几嘴巴。
百里无忌闻听,立马冷静下来。确实,柴荣临终之时用这种托孤的方式将其家人和周国社稷交给自己,但前提是赵匡胤进逼汴京,如果没有赵匡胤大军的威胁,这个包裹恐怕永远也无法送到自己的手里。
换几句说,自己只是柴荣的一条退路,与其在赵匡胤谋乱下失去江山,不如将江山送给自己,以换得柴宗训等人的数代荣华富贵。
毕竟禅让退位之君与亡国之君有着根本的区别,禅让退位之君对新君有功,而亡国之君对新君来说不过是个俘虏。
百里无忌想到此心中一阵自嘲,自己有些自作多情了。
权力,这东西能让亲生父子兄弟反目成仇,何况自己与柴荣不过是结义兄弟。
百里无忌于是决定按计划,等到赵匡胤攻破开封,明军再出兵。
王朴见百里无忌看完之后,并没有出兵的意思,心中大急。
“明国陛下……。”王朴刚一开口就被百里无忌阻止。
“文伯,不是朕矫情,但朕的弟弟,也就是你的先皇已经将周国江山社稷交于朕手里,你再如此称呼可不合规矩。”
王朴这才醒悟到,柴荣将周国江山社稷用遗诏的方式交于百里无忌,这其中自然包括周国所有臣民,甚至还有柴荣的妻儿,这一刻始,从礼制上讲皆已经是百里无忌的臣子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王朴略一犹豫,便端正衣冠,三拜九磕,向百里无忌行礼,以正君臣之分。
百里无忌这才露出笑脸,起身扶起王朴道:“文伯放心,我与二弟的情分你也目睹,朕自然会出兵救援汴京,只是此时仓促出兵就算赶到也已经来不及阻止赵匡胤攻破开封府,如此不如等明军准备完毕再挥师北上,一战定乾坤。”
王朴自然不知道百里无忌早已令明军做好了准备,二十万新军枕戈待旦,只等百里无忌一声令下了。王朴觉得百里无忌所说在理,赵匡胤近三十万大军,不是凭数万明军可以击溃的,只有尽起明国大军,方才能与一拼之力。
王朴又心有不甘,无奈之下他说道:“皇上,臣担心皇上……呃……。”王朴一旦向百里无忌称臣之后,竟想不出该如何称呼柴宗训了,一时愕然。
百里无忌知道王朴的意思,安慰道:“文伯勿须着急。有朕在,赵匡胤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对朕的侄子下毒手。”
百里无忌知道后世的历史中,赵匡胤篡位之后,是善待柴荣家人的,并封了王。如今柴荣多了自己这个结义兄弟,恐怕赵匡胤更不敢轻易下手了。
杀了柴荣家人,不但对赵匡胤没有一丝好处,更会激起周国那些还忠于柴家的臣民,这种得不偿失的事以赵匡胤的聪明,那是绝不会去做的。
王朴听了百里无忌安慰,心中稍定,还待再说,却被百里无忌再次阻拦,“文伯放心,少则两天。多则三天,明军就可以完成整备,挥师北上。”
王朴见此只好施礼告退。
……。
赵匡胤只围城并没有下令攻城。原因有二,一是他自己就想做皇帝。将汴京打烂了,他进了城住哪去?二是赵匡胤派人去请陈抟,却被陈抟以辟谷闭关为理由拒绝,这让赵匡胤心中觉得有些不妥,陈抟自小便一直与他有着联络,现在怎会自己派人去请,他连面都不见就拒绝了呢?
赵匡胤觉得事情不同寻常,正在犹豫之时。上天给了他一个极好的机会,可以不费一兵一卒进入汴京城的机会。
李筠接手十五万大军固守汴京,本以为凭借汴京城坚墙厚守上一两个月,等到周边藩镇闻讯出兵靖王,到时再出城与赵匡胤决战。
却不想,守城第三天就遭遇了张永德一样的情况。
城内禁军的军营中,出现了这样的情况。
军营中许多士兵四处走动,交头接耳不知说些什么。
其中一个在大庭广众之下,大声招呼另外的士兵过来欣赏太阳。
他有些神神道道:“楚兄,你看到没有。太阳下面还有一个太阳。啊呀,这真是天意啊,天意啊!”
被招呼的人中有一个心领神会。立刻大声附和道:“真的耶!同志们快过来看啊,出稀罕事了!”众人都过来瞧稀奇,不住咋舌。大伙开始议论开了:“这是怎么回事?”
“大概是天无二日,要我们除掉了一个吧。”
“别胡说!”
“你怕什么?你难道没说“点检做天子“的谶言吗?”
“你是说……赵点检?”
一些将领开始串连煽动:“大行皇帝已崩,皇帝年少无知,就算我们在前线立了功,功劳肯定都被朝中大佬们给贪了去。我们当应天意顺人心,先立赵点检为皇帝,然后再北征阻卜不迟。”
大伙一听。掌声响起:“有理……!”
军队是很奇怪的东西,有着强大的从众心理。特别容易被煽动,在几个心怀叵测之人的煽动下。军营开始sao乱,然后迅速蔓延到周边军营。
仅一个时辰,整个禁军开始暴乱。
等在中军帐的李筠得知异状时,局势已经完全不可控了。
李筠无奈之下,只好率他的直属军队一万人向皇宫方向撤去,他知道局势已经不可挽回,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掩护小符太后和柴宗训众人离开汴京城,以防被乱兵所害。
赶到皇宫之后,李筠将事情简要地叙述了一下,可怜小符太后和柴宗训一脸惊惶,哪还有半点主意。
幸亏范质果断,让李筠迅速向北城门突围,吸引叛军注意力,突围之后回到他的节镇,积蓄力量,等待靖王。
而让宫中数千宫卫护送小符太后和柴宗训向西门突围,经宋州向徐州逃逸,只要逃到了徐州,就算赵匡胤叛军人数再多,也不会冒着与明国开战的风险继续追击。
为了不使叛军留意皇帝出逃,范质等人决定所有朝臣官员皆留在宫中,以掩护皇上顺利逃脱。
官员们一致同意范质的方法,在他们看来,以赵匡胤的为人,只要不反抗,顺从其,留在宫中必定安全,如果跟随皇上逃跑,如果被抓住,反而有性命之忧。
更何况如此大义地留下,还能赚取个好名声,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李筠率军首先向北门发起了突围,随即宫卫掩护着柴宗训一众向西门突围。
赵匡胤本正在犹豫不决,突然得到禀报汴京城出现异状,赶紧出帐查看。
这时汴京城各城门大开,无数的将士蜂涌而出,赵匡胤刚开始心中一惊,以为禁军来攻,后来一看,出来的士兵皆是杂乱无章,甚至连兵器都没带。
赵匡胤令前锋戒备,自己则移前观看。
这时,赵匡胤认出几个领头的正是自己安插的心腹,心中大喜。当日赵匡胤率五万禁军至慈州,依约留下二万人,而赵匡胤当时就长了心眼,在这二万人中安插了不少心腹,以便如今起事时内外呼应。
看见了这些人,赵匡胤便放下了戒备之心,他以为各城门出来的都是被策反的禁军将士,所以令包围汴京城的大军只戒备,不得主动攻击。
这便无意中给了向北突围的李筠和向西突围的宫卫逃跑的机会。
没有哪支突围的军队会悍不畏死地去主动攻击看着他们逃跑的敌人。
于是,两路人马都有惊无险地脱离了与叛军的接触。()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时,与心腹会合的赵匡胤才得知真实情况,立即下令追击,可这时,两路人马已经远在十余里之外。
赵匡胤只好命令紧追不舍,却也知道,希望已经不大。
所幸汴京城已经张开双臂,正等待着赵匡胤,因此赵匡胤的心情开始变好。
令叛军在城外驻扎,赵匡胤带着亲卫和一干将领进入了这座刚刚换皇帝不到半年的汴京城。
进城之前,赵匡胤对麾下将领下令:“进京敢抢掠百姓、伤及宰相、危害太后幼主,我夷他九族!”
众人当然答应,这有什么啊,赵匡胤当皇帝,自己就可以富贵终身,谁还会干那傻事?
负责守卫汴梁城的侍卫马步军副都指挥使韩通是柴荣的亲信,听说赵匡胤要回来做皇帝,哪里肯依。
奔回府中,告之妻小城中发生兵变,然后准备指挥禁军防御。
但这时赵匡胤手下大将王彦升已经率小股部队闯进了汴梁,王彦升入城第一件事就是杀入韩府,将准备调动禁军的韩通及其妻小一并杀死。
韩通也就成为此次开封陷落唯一殉于柴家的将军,看来柴荣真的没白疼他。
赵匡胤由三军拥戴进城,登上明德门。
还没喝口水,手下的弟兄们就把宰相范质、王溥给押了过来,赵匡胤知道范质名望隆重,不敢越次,冲着范质就是一通狂嚎:“我对不起世宗皇帝啊!我本意并非如此,都是他们逼我的啊,冤枉啊!”
范质认识赵匡胤也十多年了,知道这人野心不小,也不信他这个。
旁边的都虞候罗彦瑰见范质没动静,挺剑指范质。喝道:“拜!”
范质等人怕死,只好对这位赵皇帝行了三跪九叩大礼,以定君臣之分。
赵匡胤此时得知从西、北两门出去的是小符太后、柴宗训和李筠部。心中大急,他们逃走。特别是柴宗训的逃脱,这可是给自己留下了祸患。
赵匡胤赶紧私下密令大军向西、北两个方向连夜追击,万万不可让柴宗训躲至徐州以南的明国国境。
由于事出意外,离西门最近的军队是郑恩所部,当赵匡胤得到禀报,知道是郑恩部在追击柴宗训后,仰天长叹了一口气,他知道。柴宗训是追不回来了。
赵匡胤太了解郑恩了,甭说郑恩与柴荣也是结义兄弟,就算不是,看在往日的情份,郑恩也不可能真将柴宗训带回开封了。
赵匡胤只能将郁结之气洒向了北逃的李筠处。
可怜李筠本已经逃出很远,但由于事先没有准备,赶到黄河岸边被滚滚河水所阻,一时间哪里去打那么多船摆渡?但后面追兵渐渐接近,无奈之下,李筠犹豫再三。只好断臂求存,打算只率数百亲卫先行过河。
但没等李筠等人上船渡河,罗彦瑰便率追兵赶到了黄河岸边。
李筠见事已至此。为了保全麾下将士性命,只能选择了投降。
罗彦瑰立下如此大功之后,便率军押送李筠回到了开封。
此时的赵匡胤已经急不可耐地准备登基称帝了,赵匡胤认为只有迅速称帝,造成即成事实,才不会给明国出兵干预有可乘之机。
当得知李筠被擒获的消息之后,赵匡胤遣使加兼其中书令,并喻示李筠入朝。
李筠当时想拒绝受命,但被左右心腹亲随苦苦劝阻。不得已勉强下拜。
等到使者升阶,排酒奏乐。李筠却突然把后周太祖柴荣的画像挂在墙上,痛哭流涕。
使者将李筠的言行禀告赵匡胤。赵匡胤心中大怒,但面上却不作理会,为了更好地安抚周国群臣,赵匡胤只能将此事先行记下,等秋后算帐。
赵匡胤没有猜错,郑恩率军在商丘就追上了柴宗训等人,但在小符太后的梨花带雨的哀求和柴宗训惊恐表情的映照下,郑恩终究令将士让开了一条路,放这群人继续向西而去。
元月二十一日。
仅准备了两天,心急的赵匡胤便假惺惺的临御崇元殿,被服冠冕,在大殿之上接受以范质为首的文武跪拜三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建国号为“大宋”,改周显德七年为宋建隆元年。
而这时,柴宗训等人却在明军的护送之下,由徐州赶到了金陵府。
在出示了柴荣遗诏和亲笔书信之后,小符太后便默认了禅位之事,毕竟周国现在已经被赵匡胤窃据,想要夺回,凭小符太后自己和七岁的柴宗训恐怕是不可能了。
与其这样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也正是这一天,元月二十一日。
小皇帝柴宗训由小符太后代为写下禅让诏书,诏曰:“天生蒸民,树之司牧,二帝推公而禅位,三王乘时以革命,其极一也。予末小子,遭家不造,人心已去,国命有归。咨尔明国皇帝百里,禀上圣之姿,有神武之略,佐我高祖,格于皇天,逮事世宗,功存纳麓,东征西怨,厥绩懋焉。天地鬼神享于有德,讴谣狱讼附于至仁,应天顺民,法尧禅舜,如释重负,予其作宾,呜呼钦哉!祗畏天命。”
百里无忌得到柴荣的遗诏和柴宗训的禅让诏书,自此,北上的大门已经打开。百里无忌当日就命令二十万新军齐进徐州,准备讨伐赵匡胤。
百里无忌没有分兵,也没有令燕云以北的百里义部新军南下。
因为百里无忌知道,柴荣一死,赵匡胤登基,面对新政权,后周旧臣中识时务者则俯首称臣,但也有不甘任人摆布者。
尤其是昔日与赵匡胤一样手握兵权的将领们。
柴荣去世后,怀有帝王野心的人又何止赵匡胤一个?只是赵匡胤捷足先登,使其他人失去机会,但并没有打消他们的念头,他们仍在等待时机去实现自己的帝王梦想。
赵匡胤面对从徐州出兵的明军,所能做的只有两条路,一是固守;二是迎击。再无第二条路可走。
赵匡胤此时登基就已经将他自己的后路断绝了,而且此战唯有胜,不能败,一败则簇拥左右的几个节镇就会一哄而散。()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到时,刚刚建立的朝廷就会再无震慑之力,也就是说,只剩下一个空架子。
所以,赵匡胤面对明军的进攻,他不能撤退只能硬抗。
但硬抗只是赵匡胤的想法,他手下的将领会如此想么?
当百里无忌亲率新军经宋州向开封府进军,一路畅通无阻,这几年修筑的官道发挥了重要作用,二十万大军人员、装备甚至火炮快速北进。
直到到达开封府西城门外三十里,才与郑恩部遭遇。
郑恩不但是柴荣、赵匡胤的结义兄弟,也是百里无忌的结义兄弟,而河西数月的相处,二人的感情已经非常融洽,这个时候遭遇上,这仗恐怕是打不起来了。
果然,百里无忌一开口约见郑恩,郑恩便如约来到了明军军营,在百里无忌和王朴的劝说之下,郑恩果断地站到了百里无忌的这一边。
由此产生的后果是,开封府西门外再无阻挡明军的军队。赵匡胤虽然手中掌控着号称四十多万的大军,但真正能让他统率的也就是所率的三万人和开封城中投降的一部分心腹控制的禁军,加起来也不过五六万人。
其它追随的节镇不过是想混水摸鱼,柴荣死了,新皇幼小无知,这时若能赵匡胤能夺取天下,他们平白赚了从龙之功,可若是赵匡胤夺取不了天下,傻子才会为赵匡胤“顶雷”呢。
当百里无忌将柴荣遗诏和柴宗训的禅让诏书公告天下,并令二十新军讨伐谋逆乱臣赵匡胤的消息传到开封府时。
赵匡胤就已经发觉,原本追随的几个节镇已经指挥不动了。
百里无忌在出发之前将柴荣遗诏和柴宗训的禅让诏书公告天下的目的在于离间开封城内的周国旧臣,使之不能同心协力,发生内乱。
百里无忌自然不会天真的以为单凭着这两个诏令能得到周国天下,想得到天下最后凭借的依然是实力。而这两个诏令不过就是两块遮羞布,仅此而已。
这两个诏令的作用还是不小的,周国旧臣由此而产生了心理上的压力。毕竟宗庙正统已经转向了百里无忌,而不是靠兵变篡位的赵匡胤。
当郑恩闻风而降的消息传进开封府时。所产生的震撼是无以伦比的。
郑恩一降,那开封府西城门就直接在明军的兵锋所慑之下,谁都知道,以明军的火器战斗力,恐怕要守住开封府不是件容易的事。
由此,开封府内人心惶惶,追随赵匡胤的各镇将领开始盘算自己的后路,谁也不想因为赵匡胤而与明国结下仇恨。
赵匡胤得知明军出兵时。心中已经知道不好。
而得知柴荣竟留有遗诏时,赵匡胤几乎已经绝望。
赵匡胤原本是想占据开封,让柴宗训禅让,而使自己有正统之名,然后以正统之名让明国在道义上失去向北进军的借口。然后用利益让明国继续与自己同盟下去。
但赵匡胤算错了两点,一是柴宗训顺利逃脱;二是百里无忌早已将新军准备妥当,仅仅数天之内,能将二十万大军调到开封府城外,这绝不是临时起意所能达成的。
这说明百里无忌早有预谋。想到此,赵匡胤心中一阵恶寒。
而这时。更坏的消息传来,驻守南门的向训部也归降明国了。
其实向训和郑恩从灵州追随赵匡胤前来时就已经相互约定,如果明国插手。他们便改弦易帜。在二人心里,赵匡胤虽猛,但与百里无忌比起来,就如同一个小孩了。
向训改弦易帜之后,对于开封府中的各路大军起到巨大的示范作用,各军军心开始动摇,人人开始为自己的前途担忧。
百里无忌得到郑恩、向训二部之后,并不下令进攻,开封城经柴荣几年改造修建。已经比原来扩大了一倍有余,这都花费了无数的国帑所致。
百里无忌不想因战乱使其毁于一旦。更重要的是,北伐阻卜在即。百里无忌心中还是想和平地解决此次政变。
百里无忌有把握,以赵匡胤的聪明,应该知道局势到了什么地步。所以,百里无忌坚信赵匡胤一定会来与自己谈判的。
赵匡胤已经猜到百里无忌的意思,明军不主动进攻,他自然不敢冒险主动进攻。赵匡胤知道虽然自己有几十万军队,但这些军队都是拼凑起来,真要是打起来,恐怕便会如鸟兽散。
关键在于真能打的三支军队中的两支已经连招呼都不打归降了百里无忌。
赵匡胤有些怨恨向训和郑恩。
但如果怨恨有用,还要军队做什么?
赵匡胤无奈之下,只好令范质书信百里无忌,请求和谈。
这个历史性的时刻发生在三天后。
元月三十日。
刚刚当了十天皇帝的赵匡胤应邀来到城外两军阵前,与百里无忌会晤。
“为什么?”
今天的赵匡胤脱去了才穿不久的明黄帝服,一身玄色长袍来到百里无忌面前,所说的第一句就是为什么。
百里无忌没有回答,甚至连赵匡胤到来都没有起身,只是坐着含笑伸出左手,示意赵匡胤坐下。
这不是托大,而是实力,相信两人背后各自的随从官员都不会感到突兀。
论私,百里无忌为兄,赵匡胤为弟;论公明国为强国,周国……不,宋国为弱国;论正义,百里无忌持柴荣遗诏和柴宗训禅让诏书名正言顺可以接手开封;论情感,明国这些年不遗余力地支援周国,周国臣民谁不记着这份恩情?
但这世道,不论公论私,更不论正义、情感,论得只是实力。
不巧得是,百里无忌最不缺的就是实力。
所以,百里无忌“狂妄”。
赵匡胤是个聪明人,他自然想得通这一点。他默默地坐在百里无忌的对面,但眼神依旧坚持,他确实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百里无忌双手合什在鼻子正中停住,然后慢慢向脸颊两侧抚开,这个动作能让他的心思变得平静。
抚着又已经冒尖的短须,百里无忌淡淡地说道:“很多事没有原因,三弟又何必执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赵匡胤急声道:“二哥是你兄弟,我也是。周国与明国同盟,宋国也能。大哥为何偏向二哥?”
百里无忌道:“三弟执拗了。此事与兄弟之情无关,只关乎天下。”
赵匡胤道:“正因为关乎天下,我才宁愿背负骂名,取周代之。难道大哥以为,周国能在一个七岁孺儿的治理下兴盛么?”
百里无忌喟然一叹,赵匡胤还是没有明白,这天下分久必合之理,他更不明白,明国欲得周国的迫切之心。
这一切还真与情感无关,明国只有将周国纳入囊中,才能真正地倾力北伐。
百里无忌决然道:“你面前只有两条路,降或逃。”
赵匡胤闻言嘿嘿冷笑,道:“大哥怎么不说是降或死?”
百里无忌眼睑低垂,道:“我不想杀你,你我终究结义一场。”
赵匡胤愤然道:“我坐拥四十多万大军,明军不过二十万人,依仗京城坚固,固守几个月不是难事。大哥可曾想过,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北方辽国、阻卜正希望看到你我兄弟想残。”
百里无忌依旧没有抬眼,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晃道:“一,向训、郑恩已经弃暗投明,你手中最多不过三十五万人,况且军心不稳,藩镇节度各怀鬼胎,战力不言自明;二、辽国已经被明国击败,如今正内乱不断,数十年间,想再度为祸中原难如登天;三,在明军火炮面前,任何坚城,都将是一堆废墟。”
百里无忌用火炮恐吓着赵匡胤,他知道赵匡胤无疑最担心的就是明军火器。而赵匡胤不知道的是,百里无忌也最担心的是火炮的破坏力。
百里无忌甚至愿意用一镇节度与赵匡胤换开封府的完好无缺。
赵匡胤闻听百里无忌的话,心中知道他说的属实。但自己到了今天,已经骑虎难下。背负了忘恩负义之名,没吃到羊肉却惹了一身sao,赵匡胤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赵匡胤宁愿拼死一战,也不想拱手将这个还没捂热的帝位让出。
赵匡胤声嘶力竭地喝道:“杀人不过头点地。难道大哥真要将我赶尽杀绝不成?难道大哥就不明白,兔子急了还咬人之语?”
百里无忌冷哼道:“你放眼看看,我二十万新军可是怕人咬的?再说了,恐怕此时京城内没几个愿意随你与明军血拼的将领了吧?”
大冷的天,赵匡胤额角开始滴汗。他知道百里无忌所言非虚,他太了解这些节镇将领了,顺利时一个个表决心,一旦发现情况不妙,这些人逃得可是比兔子还快。真能与他同生共死的,恐怕也就禁军那些义社兄弟了。
可仅凭这几万人,想与二十万新军硬拼,结果可想而知。
赵匡胤已经绝望,他只是愣愣地盯着百里无忌,他实在想不明白。百里无忌为何能容忍柴荣的周国,却不能容忍他的宋国。
百里无忌见赵匡胤表情,知道火候已经差不多了。百里无忌不怕赵匡胤耍狠。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耍混都不足一提。
百里无忌只所以如此地“狂妄”,就是击碎赵匡胤心中唯一的一丝幻想,如此,赵匡胤才可能接受他的提议,达成自己的战略目的。
百里无忌道:“三弟,我倒是为你想好了一条生路,只是不知道你愿意不愿意走。”
赵匡胤冷笑道:“要我投降?我宁愿拼死一搏。”
百里无忌道:“投降?不,我没有意思让三弟投降。”
赵匡胤闻言一激灵。赶紧问道:“大哥何意?我洗耳恭听。”
百里无忌道:“我愿意给三弟一个去处,三弟可以去那地方做个君王。”
赵匡胤一愣。问道:“不知大哥所说何处?”
百里无忌令人取来地图,指着逻些城道:“我说之处就是这。”
赵匡胤大惊。道:“吐蕃势力强大,岂是说去就能去的?”
百里无忌道:“三弟放心,我自然会帮助你扫平吐蕃之地,到时,你就是明国朝廷册封的吐蕃王,你可以在这片比周国大一倍的国土上施展你所有的抱负,我绝不干涉,此提议,不知道三弟可有兴趣?”
赵匡胤想了半天,突然抬头问道:“大哥会不派明军驻防?”
百里无忌含笑答道:“绝不派一兵一卒。”
“当真?”
“君无戏言。”
赵匡胤问道:“大哥就不怕我在吐蕃强盛之时,挥师东进?”
百里无忌笑道:“三弟,若真有那么一天,我会三弟贺。”
赵匡胤问道:“汴京城内有我无数麾下将士,不知道大哥如何处置他们?”
百里无忌闻听赵匡胤如此问,心中一松,看来汴京是有兴趣去吐蕃当大王了,真要能兵不血刃地拿下汴京城,那就是胜利,只要搞定赵匡胤,那就为将周国疆土纳入囊中开了个好头。
至于吐蕃之地,百里无忌原本就想给明国留下一个对手,一个卧榻旁不轻不重的对手,将成为明国不停向前发展最好的磨刀石。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真要统一了全天下,未必就是一件好事。
圆满,在某些时候不一定是值得庆幸的事。
吐蕃地广人稀,人口一直以来就是它最大的弊端,所以,百里无忌并不怕赵匡胤据其作乱,而有赵匡胤这只猛虎盘踞在吐蕃,将对明国朝野都是一种压力。
百里无忌答道:“京城内,凡三弟麾下将,全归三弟,甚至攻下逻些城之后,三弟可以将他们及家眷全部带往吐蕃,西征之时明国将资助三弟战马五万匹,粮食三千万斤,足够三弟十万大军一年之用。”
赵匡胤有些心动,与其在汴京和百里无忌拼个鱼死网破,不如听百里无忌所说,去吐蕃当个安乐王。
赵匡胤思忖之后,道:“我需要与城内兄弟们商量一下,还请大哥宽限此时间。”
百里无忌道:“可以。以三天为限,若三天还未答复,则明军就会攻城,还望三弟能把握好机会。”
赵匡胤无奈道:“我晓得。”
此次会晤之后,前来归附的原周国官员、将士越来越多,职务也越来越高,而汴京城中的赵匡胤似乎也没有阻止的意思。
三天后,百里无忌规定的最后一天,赵匡胤率着他的心腹之臣们,出汴京城北门,向百里无忌献城归附称臣。
由此赵匡胤成为五代中的第六代,也是在位时间最少的一个皇帝,总共在位十四天。
当百里无忌率军进入汴京城后,第一件事就是安抚原周国臣民;第一道旨意就是所有官员皆保留原官职不变;第一道政令就是自此百姓税赋全部参照明国。
次日,百里无忌下旨,册封赵匡胤为西域征讨使,挟十万之众,驻兵渭州,即日起出兵征讨吐蕃。由此将赵匡胤一干人等全部驱出开封府周边。
为了迅速稳定政局,百里无忌特意成立南北两院,做为临时过渡,保留原周国朝廷格局,以待慢慢演变。
百里无忌特旨加授王朴为北院承旨,这是个临时官职,但权力很大,甚至高过了范质等原周国四宰相,因为王朴由此可以直接代百里无忌处理原周国疆土内的一切事宜,而无须向百里无忌禀报。
王朴为人正直忠诚、刚毅而长于辩才,非常投百里无忌的脾气。
明年就要北伐,金陵府有徐世铭、孙光宪等人坐镇,百里无忌不担心,但刚鲸吞下的原周国疆土,还来不及消化,唯有破格提拔王朴镇守。
留下王朴坐镇后方,其有才且忠心不二,百里无忌非常的放心。
更可以由此来证明百里无忌并没有轻视原周国旧臣之意,显示出大胸怀、大气魄。
百里无忌下恩旨,册封柴宗训为幽州王、柴宗让为云州王。百里无忌册封柴荣二子为幽、云王的心意是为了感念柴荣当初与自己在迁州一起渡过的日子,而也为告慰柴荣那一番托孤之情。
但柴家兄弟都是遥领王爵,并不亲赴属地治理,百里无忌将柴荣家人全部集中在了金陵府皇宫侧殿。倒不是百里无忌不信任柴荣家人,只是刚将周国纳入囊中,为避免节外生枝,被居心叵测之人利用,所以,将他们控制在金陵府,是最保险不过的事了。
百里无忌同时授向训灵州防御使;授郑恩夏绥防御使;王景凤翔防御使……,即日率兵返回原驻地。
光复十年春,明国终于统一了中原所有故土,一个新生帝国展示出强大的生命力。
第四卷完()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历时两年,征集上百万人修筑的官道,在快速恢复中原实力的过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如同一条输血管道,将南面的技术、资金、商品源源不断地输入北方。
这年的秋天,赵匡胤在得到百里无忌承诺的战马、军粮之后,毅然向吐蕃发起了战争。由于朝代更替,许多心怀不遇、或被百里无忌冷落的原周国官员、将士向西投奔了赵匡胤,故在出发之时,兵力实际上已经达到了十五万人之多。
当赵匡胤的出兵军报呈给百里无忌后,百里无忌迅速下旨,令成都府马骥云率部西出,与赵匡胤部配合征讨吐蕃。
而在黄河之北,二十万新军开始战备,大量的军械物资都在向丰州方向集结,而潢河南岸的百里义部新军也正携带着数千门火炮向丰州挺进。
百里无忌的旨意是明年开春,北伐阻卜。
这个时候,辽国已经陷入分崩离析的前期。
耶律惕剌在明国的暗中支持下,特别是百里无忌将修完官道后精减下来的老弱病残近三十万人充入耶律惕剌的乌古敌烈部,耶律惕剌的实力有了显著地提高,这些俘虏虽然已经打不了仗了,但做为劳动力还是绰绰有余的,毕竟被征召入伍的七就是精壮者。
耶律惕剌由此奠定了在乌古敌烈部周边强者地位,俨然成了这个区域的王者。
而耶律撒剌以她帝女的身份和铁骑军的实力,成为了潢河区域继耶律璟之后的第二大实力人物,甚至有赶超耶律璟的趋势。
做为辽国最有实力的藩国,没有之一。靺鞨七部有了与明国“暗通款曲、私订终身”,实际上已经游离于辽国朝廷之外,成了最早脱离辽国的势力。
可怜“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耶律璟已经再也没有当年气吞山河的威仪,郁闷的他只能将气洒在周边那些近侍身上。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耶律璟将身边的近侍杀了个干净。近侍已经换了两茬。
终于,为了自救的近侍开始串联勾结。
三月底的一天。耶律璟“杀前导末及益剌,锉其尸,弃之”。不久,不甘心坐以待毙的近侍小哥、盥人花哥,因为手里没有武器,便联合庖人(厨子)辛古等共六人,趁耶律璟“欢饮方醉”将其杀死。
一代“睡王”魂归飘渺,正如辽史记载的:穆宗在位十年。知女巫妖妄见诛,谕臣下滥刑切谏,非不明也。而荒耽于酒,畋猎无厌。侦鹅失期,加炮烙铁梳之刑;获鸭甚欢,除鹰坊刺面之令。赏罚无章,朝政不视,而嗜杀不已。变起肘腋,宜哉!
耶律璟死于非命,标志着曾经叱咤北方的契丹族由此正式进入了衰弱。而以契丹族为主体的辽国也正式进入了分裂时期。
耶律惕剌正式盘踞胪朐河至海勒水一带,宣告独立,自封乌古敌烈可汗。
靺鞨七部不甘落后。立即宣告脱离辽国,建立“渤海国”,而国王则由其七部首领中推举产生。
耶律璟死后,其麾下的军队皆开始寻找新的效忠对象做为依靠,而耶律撒剌凭借其特殊的身份和强大的实力,迅速填补了耶律璟死后形成的权力真空,被一致推举为辽国新皇,成为辽国第一位女皇帝。
而泰州以北的室韦等部族却不服耶律撒剌的统治,随即脱离辽国。形成独立势力。
自此,辽国已经分裂成四个独立国度。以渤海国战力最强,乌古敌烈部人员最多。耶律惕剌的“辽国”最为正统。
当情报呈递到百里无忌面前时,百里无忌立即向耶律惕剌、耶律撒剌和渤海国派出使者。
四月中旬,耶律惕剌派出使者来到金陵,向明国臣服每年岁贡。百里无忌下旨册封其为“乌古敌烈可汗”,授其王爵,并征兵三万组成“驻乌古军”进驻胪朐河南岸。
五月初,渤海国向金陵派出使者,托庇于明国翼下。百里无忌下旨册封为“渤海王”,并征兵三万组成“驻渤海军”进驻率宾府。
五月底,辽国上京的耶律撒剌遣使者携带国书至金陵觐见百里无忌,自降帝为王,改国号为契丹,降上京为临潢府,并入明国。百里无忌册封耶律撒剌为契丹王,并征兵三万组成“驻契丹军”进驻临潢府。
半年时间,明国的旗帜瞬间插遍天下,声势惊人。
由此,在吸纳了周国疆土之后,明国民间百姓心中涌动起了空前的自豪感,甚至到了自傲的地步。
人人以身为明国人为荣,甚至长江以南的百姓以自己为明国旧人而感觉高人一等。
明国国内被细分为四种人:以庆州为中心,江陵府周边地区的百姓因为是百里无忌的发家起兵之地,因人口稀少,自认为最,属特等臣民,称之为勋民;以金陵府、潭州府、成都府、兴王府、杭州府等为中心,周边区域的百姓为一等臣民,称之为一等民;以河西诸地、交州郡、青湟等地的百姓为二等臣民;而将靺鞨七部、乌古八部、甚至潢河周边降明的契丹各部族划为三等臣民;唯独将高丽、东瀛划为最末,属四等臣民。
百里无忌知晓之后,并不感到意外,甚至心中有一丝正中下怀的意思,民族的自豪感来自于铁血的战争,是用生命和鲜血铸就的,虽然手段未必道德,但对于一个民族的整体意义而言,所有不道德都将被民族尊严所掩盖。
这也就是百里无忌想要让百姓觉醒的民族、国家意识。
具备了这一点,百里无忌才能顺利地推动整个明国朝廷积极地战备,准备在明年三月发动北伐,进行灭亡阻卜的战争。
百里无忌同时向斡朗改、辖戛斯派出信使,约定明年三月初出兵阻卜之事。
这期间,契丹王耶律撒剌正式向明国朝廷提议,将三万铁骑军的指挥权移交给百里义,为北伐阻卜出力。
耶律撒剌自然知道百里无忌对铁骑军的忌惮,既然已经归附了明国,那如果再保留铁骑军,这已经不是镇国之宝,而是灭族之祸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而将这支自己一手带下来的铁骑军交给她的丈夫,也能使她放心。
百里无忌自然一口应承下来,虽然百里无忌不想在明军中组建一支如此烧钱的部队,但并不代表着不愿意接受一支现成的铁骑兵。
百里无忌为此特意破格扩大了新军第一军的兵员上限,将这支铁骑兵归入百里义直辖之下,如此一来,灭亡阻卜的把握就更大了些。
无独有偶,在闻知契丹王向朝廷进献铁骑兵之后,靺鞨七部为了表示自己的忠诚,再次挑选出三万精骑西向,提请朝廷请求加入北伐阻卜之列。
靺鞨七部很明白其中的玄机,只有积极的参与,哪怕用族人的鲜血和生命为代价,也要在这次北伐阻卜的战争中建立功勋,一则可以在战争的获利中分一杯羹,二则使渤海国真正地融合进明国中心。
毕竟由辽国分裂成的乌古、契丹,还有长春州以北辽国残余势力都对渤海国有着巨大的压力,唯有依靠明国,才能安然无恙。
而这时,乌古敌烈八部的耶律朔古率八万部族军请战,希望能为明军北伐担当先锋。
陈抟在这年夏天开始,令天下道众开始颂扬有关当今皇帝百里无忌的奇闻异象、盖世功绩,尤以收复燕云十六州为最,甚至连百里无忌小时候与高家三兄弟在江陵府走马溜狗的事都被传扬成行侠仗义。
一时间,当今天子的事迹被明国黄河南北百姓熟知甚详,人人都对当今圣上称颂敬若神明。
局势到了这个时候,北伐阻卜的时机已经成熟,明国挟着完胜辽国的气势,全国进入了为明年北伐战备的状态。
光复十一年新年的第一天。明国皇帝在祭祀之后,重赏南北两院官员。
傍晚时分,仪式方才结束。
而百里无忌并未回宫休息。而立即召见了百里义、云扬、丁思觐三人。
四人一等坐下,便相视会心一笑。战争终于要开始了。
百里无忌直接对战事部署做出了安排,按百里无忌的设想:先由斡朗改、辖戛斯联军从贝加尔湖南下,南渡薛灵哥河,向西南方向迂回,以阻断阻卜军西逃;然后由乌古敌烈的耶律朔古率八万部族军西进侧击,在土兀剌河东岸对阻卜形成东西夹击之势。
而这两路大军只是百里无忌用来吸引阻卜军的虚招。
百里无忌令百里义率新军第一军从潢河西向,直击镇州为了第一军能顺利地行军,百里无忌令契丹王耶律撒剌征召契丹族民夫数量达到三十万人。驴马四十万匹。
由于第一军从潢河西进至目标镇州处路途最为遥远,为了新军三个军能同时发起进攻,给阻卜致命一击,百里无忌由此命令云扬的第二军和丁思觐的第三军从丰州出发,一路北上,每隔百里就修筑一座坚固的堡垒,直至乌鲁古河东岸的阻卜大王府。如此安排一则让三军形成同时到达,一齐进攻的目的;另外也能让第二、三军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百里无忌令丰州留下的二十万辽军俘虏为第二、三军运送物资和修筑堡垒。
最后,百里无忌下了一个命令。一个血腥的命令——这次战争中,被俘获的所有阻卜军民必须迁移至东瀛,不从者杀。
百里无忌的用意很简单。集合俘虏修筑东向至临潢府的官道,然后将这些俘虏移民至东瀛,一下子涌入数十万移民的东瀛,在孙仕旭的引导下,势必在国内形成一个新势力,由此来牵制东瀛这个怪物的振兴能力,这是百里无忌为召回孙仕旭做出的一个弥补办法。
而只要有了官道,明军就能迅速地对阻卜疆土内的异变做出有效反应,如此一来。人口处于劣势的游牧民族就无法真正地强大起来,也正因为有了官道。游牧民族就无法在明国的眼皮子底下做小动作。
阻卜民族与契丹等族不同,它拥有着与辽国相差无几的疆土。但人口却远不到辽国的五分之一,百里无忌既然决定一战灭亡阻卜,那就下定决心,不再让这个民族有翻身的余地。
民族与民族之间的仇恨是无法消弥的,不管过了多少年,只要一被某事某人触及提起,那就只有战争才能解决,而再一次的战争更将加深双方的仇恨,从而仇恨越结越深,直至成为死敌,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既然决定灭亡阻卜,百里无忌自然不会悲天悯人地生出仁慈之心,对于阻卜不足二百万的人口,此战中,明军甚至可以屠尽这个民族,但百里无忌不想有违天和,所以想出了这一个处置办法。
只要将阻卜族迁移出这个盘踞了百多年的区域,重新落脚到东瀛,如此与扶桑人形成对立势力,既可以让扶桑人压制阻卜人,也能让阻卜人牵制扶桑人,此为一举两得。
留出阻卜空旷的疆土,将大量的明国人,特别是原周国贫民迁移到此地,由官府对迁移的明国百姓依人头进行补助,既解决了明国国内越来越多的富人收拢土地引起的阶级矛盾,又可以使阻卜疆土迅速地融入明国版图,还能让明国的军力向北渗透,从而真正地对斡朗改、辖戛斯进行震慑,以避免发生叛乱,此为一举三得。
更重要的是,阻卜疆土有了汉族移民的大量迁入,可以彻底开发其广袤土地的潜力,不但为明国提供大量的战马畜牧,也能为中原提供一道数千里的屏障。
百里无忌其实还有一个愿望,那就是灭亡阻卜之后,让云扬、丁思觐率其部从阻卜大王府向西南方向的西州回鹘发起进攻,扫平西州回鹘,占领高昌、龟兹等地,从而让河西走廊真正地打通。
之后,三支新军便可从西州回鹘的藩昌海、大屯城经羌唐南下,与赵匡胤、马骥云两路大军合击逻些城,在这三个方向近五十万精兵的合击之下,百里无忌有理由相信,吐蕃平定指日可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为了筹措更多资金物资储备以保证北伐战争的顺利进行。
元月十五日元宵节的这一天,明国朝廷向全国诏告,向明国各府各州百姓发行两年、三年期朝廷债券,利息高达一分。
为了保障官府不失信于民,朝廷准备了两种偿还债务方式:一是正常的到期带本带息偿还;另一种就是以土地偿还,而偿还的土地就是目前还属于阻卜的土地。
这是一种画饼充饥的筹钱方式,完全依赖于朝廷的信用度背书。
但明军这些年奉战必胜的经历,为这次发行债券作出了最强硬的保证。
任何一个明国百姓都对明军能一战平定阻卜坚信不疑。
由此,至少有六成以上的百姓选择债务的偿还方式是土地偿还,原因是朝廷公布的土地价格太过诱人,仅是现有土地价格的十分之一。
明国国内这些年得到百姓生活安定,特别是江南一带的土地价格已经涨到一个峰值,一亩贫瘠的旱地已经需要二十多两白银,可一亩良田的交易价格已经高达五十两。
土地价格的高涨,使得豪门地主圈地的成本越来越高,以至于最后很难买到土地,百姓生活富裕、吃穿不愁的情况下,谁会没事去卖祖传之地?
由此造成的是有钱人的钱无法购置到固定资产,大量的货币被囤积得不到有效流通。民间借贷的利息已经低至四厘。
而明国朝廷这次债券的发行有效地调动起了这部分巨量的囤积资金,加上公布的土地价格极低,借贷利息又是一倍以上,不管是豪门还是普通百姓,都踊跃地购买债券。
有些府、州甚至出现人山人海的抢购现象。虽然所有人都知道战争还没开始,土地还在阻卜人手里。但这却根本挡不住百姓心中对土地的渴望,没有人去怀疑战争的失败,所有人都认为只要明军出动。那就是马到成功。
二月初一。
百里无忌下达了出兵令,按照事先的部署。百里义、云扬、丁思觐三路新军从三个方向攻入阻卜疆土。
而这时,仅半个月的时间,明国朝廷已经发行了三万万八千万两白银的债券,而认购的人潮还络绎不绝。
虽然阻卜的疆土辽阔,但按照这样的趋势和土地价格,恐怕再半个月,阻卜土地就会被瓜分一空,加上所筹措的资金已经足够维持这场战争。明国朝廷由此想中止此次发行,但被百里无忌阻止。
百里无忌认为,阻卜之地处于北方,人迹稀少,只有调动大量的南人北上,才能解决这个矛盾,只要道路畅通,官府再诱之以利,百里无忌相信,若干年后。汉人就会在那块土地上繁衍生息,由此才能真正地控制住那块土地。
为此,百里无忌还提议。凡明国百姓愿意主动北迁,按人头每人将免费获得五亩阻卜土地以作种植口粮之用,并免除这五亩土地三年赋税。
但这提议迅速胎死腹中,原因是徐世铭等人竭力反对,本来他们就为了舍不得低价将土地以债券方式贱卖出去,才想到要中止债券发行,没想到百里无忌不但要继续发行,还要免费奉送,如此一来。还不如继续以债券方式发行,总也能卖点钱为战争进行储备。
徐世铭三人质疑百里无忌此战朝廷能得到些什么。对他们来说确实想不通,花费如此的人力物力。数十万大军上百万民夫,行军数千里,一场战争下来,得益最大的是明国民间的豪门和百姓,这对于朝廷来说,不过是一场空欢喜。
筹措的钱财在战争中花费,伤亡的将士需要抚恤,立功者需要奖赏,说不定,还得赔上明国已经捉襟见肘的国库余钱。
这场战争与对辽之战不同,与辽战争是为了收复失地和解决中原北方胡人的威胁,纵然是这样,明国也没有真正对辽发动一场灭亡战争,而是决战胜利之后,任其自生自灭。
而阻卜虽然在前两年与辽国勾结,参与了侵犯明国的战争,但与辽国相比,有河西的天然屏障,真要占领中原,无疑是不可想像之事。所以,朝廷许多官员都想不通,百里无忌为何要灭亡阻卜。
这一场战争从一开始就定性为灭亡一个民族一个国家的战争,而现在在提前瓜分胜利果实的时候,又看不到足够的好处。
百里无忌面对徐世铭等人的疑问时,仅笑了笑,他指着龙案上地图的某处道:“朝廷的好处在这。”
徐世铭等人凑上前一看,恍然醒悟,百里无忌所指之处,正是吐蕃逻些城。
吐蕃疆土之大远胜阻卜,虽然这两处土地都没有明国土地肥沃,甚至很大一部分是沙漠戈壁,但绿洲良田却也多不胜数。对于放养畜牧业来说,再没有更合适的地方了。
而要征服吐蕃,从新军行军的路线上来说,必经西州回鹘,如此一来,从北到南,整个西边都将纳入明国版图。
徐世铭等人对视发笑,自己杯葛了半天,原来皇上所图的远不是自己所能料想的。
于是得到满意答案的徐世铭等人开始信心满满地投身于发行债券的宏伟工程中去。
此次债券发行最后的结果一直持续到战争结束,筹措的资金数量已经接近到一个天文数字,只有一点能说明这个问题,那就是所有的阻卜土地已经被明国民间抢购一空,以至于朝廷为了信誉,只能将西州回鹘的一半土地也充入贩卖之列,才应付了来哄抢的民间资金。
三月初三,斡朗改、辖戛斯联军从贝加尔湖向阻卜发起攻击的消息首先传来。
三月初九,耶律朔古率八万部族军西进侧击阻卜的消息传来。
云扬、丁思觐的两路新军从丰州出发,左右间隔百里齐头向北推进。由于百里无忌严令必须稳扎稳打,每向北推进百里就修一座小型坚固堡垒以备阻卜游骑sao扰侧翼,两路大军的行程因此而减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直至斡朗改、辖戛斯联军和耶律朔古部发起攻击时,两路大军还只向北前进四、五百里,随行的二十万辽军俘虏由此分散在明军的监督下开始建造军事堡垒。
按照百里无忌的指示,每个堡垒为直径两里地的环形建筑,高一丈七尺,从七尺以上设三层射击孔,并在城墙上设置小型炮台,每个城配备八百火枪兵,十六门火炮,储备可以固守六个月的粮食弹药。
这是为了防止阻卜小股游骑以游击方式袭拢新军的进军、补给路线,有了这些坚城,就算是阻卜游骑能截断,甚至包抄新军的后路,凭着这些间隔百里的坚城,新军也完全可以在一天之内迅速回头反击,再次打通补给线。
百里无忌不担心新军战力,却深怕新军被阻卜军利用北方广袤的大漠而围困,所以宁可牺牲时间,也要稳扎稳打,以求一战毕其功。
阻卜其实是鞑靼的前身,也就是后世的蒙古族,主要从事游牧,辅以狩猎,还处于奴隶制时代。其故土集中在贝加尔湖以南、乌鲁古河和土兀剌河之间。
唐朝末期,阻卜还未能形成统一的部落,无法与契丹抗衡,918年(辽神册三年),已有阻卜部落遣使向辽岁贡。924年(辽天赞三年)阿保机西征,阻卜诸部皆“望风悉降”,并有三个部落被内迁。
之后,阻卜各部常遣使朝贡于辽。岁贡之物为马、骆驼、貂皮、青鼠皮等物。不久,因辽皇族贪得无厌,不断地加重阻卜各部族的岁贡,阻卜各部族苦不堪言,因而时叛时服,成为辽最难制服的部族。
这其中最重要的原因依旧是阻卜疆土太过辽阔。往往数百里间了无人烟,辽军那时还未能形成有效的后勤制度,往往人马补给所需粮秣都以“打草谷”的形式就地解决。所以,对付象阻卜这样的游牧民族。是很难彻底灭亡的。
往往是辽军一到,阻卜各部族闻风而遁,等辽军一撤,他们还是回到原处,照旧过日子。
甚至几个部族稍加联合,派小股人马袭击辽军后背,这令辽军苦不堪言。
也正因为不断地与辽军征战,阻卜的各个部族才开始真正建立起部族联盟。选出首领,称之为“阻卜大王”,将治所设在乌鲁古河西岸,并在东岸置镇州,囤有大量军队,以防范辽军的突然入侵。
百里无忌有着后世的经验,自然能领会大漠深处游骑出没的可怕之处,才有了让云扬、丁思觐每隔百里建造堡垒的旨意。
如果说游骑在大漠中如同幽灵,那么这些个堡垒就是镇灵碑。有着手榴弹、火枪、火炮远中近、高低的交叉火力配置和堡垒周围地雷的埋设,游骑想要攻克堡垒。所花费的代价是相当恐怖的。
而另一路新军,也就是百里义部则不同,他沿潢河西向。至潢河末端,转西北向,直扑向阻卜镇州。
这场战争胜败其实并非取决于新军战力的高低,而是取决于后勤,新军三十万大军行军数千里,这考验着明国的后勤补给能力,对这个时代来说,是相当困难的。
幸好百里无忌这些年不断地修筑官道,贯通南北东西。方才能使长江以南的军械物资源源不断地北上。更因鲸吞了周国,才能方便地将物资迅速地调集到丰州以北。
但过了丰州。就只能靠每百里一个堡垒做为补给点了。
这次北伐,明国通过发行朝廷债券筹措资金。并通过征集百姓充当民夫,而民夫的主要来源依旧是长江以北的原周国百姓。
明国百姓生活水准远高于北方,已经不再被民夫的饷钱所吸引,只有北方的原周国百姓,依旧为此而蜂涌报名。
也正因此,但上百万民夫被征集之后,原周国的朝野迅速安定下来,这上百万民夫的征用,解决了上百万户家庭的吃饭问题,这是百里无忌事先没有预料到的。
看到这个好处,百里无忌下旨扩大了征用员额,将征用民夫上限扩大到二百万人,并下旨若所征用民夫愿意留下北方阻卜之地,可免费获得人均三亩土地。
二百万户家庭对于原周国来说,已经是在册纳税人口的一成以上,解决了这一成生活在最低端的人口生计,社会想不稳定都很难了。
四月初,斡朗改、辖戛斯联军传来战报,战报上说“十万联军在南渡薛灵哥河时遭到十万阻卜军的强力阻击,经联军将士浴血奋战,将阵线稳定在了薛灵哥河两岸,等待明国进一步的命令。”
看到这个战报,百里无忌哂然一笑,他知道,斡朗改、辖戛斯联军在南渡薛灵哥河时遭到阻击太正常了,一旦被联军渡河成功,至阻卜大王府就一马平川,阻卜军断然不会让联军轻易渡河。
而战报上说联军“浴血奋战”,这个词百里无忌自然也是断然不会相信,斡朗改、辖戛斯两族在明军打击下面临灭顶之灾时选择投降,这不代表着他们真的愿意臣服于明国,不过是形势所迫下的便宜之计。
百里无忌猜测这不过是联军的缓兵之计,联军想在薛灵哥河北岸坐山观虎斗,如果接下去明军占了优势,那他们自然就奋力渡河,建立功勋,以便向明国索要奖赏;若明军不利,他们自然率军北返,从此再度脱离中原朝廷的统治,从北方悠然自得地过小日子,毕竟中原离两族之地太远了,甚至可能与阻卜军勾结,一举击溃北伐明军也未可知。
百里无忌将战报扔在一边,他本就没有打算寄希望在两族联军身上,让他们出兵南下只是为了掩护三路新军北伐,起到吸引阻卜军注意力的目的,而如今联军已经到了薛灵哥河北岸,这一目的就达到了,至于联军是否按自己旨意全力进攻,百里无忌并不放在心上。
四月中旬,耶律朔古率八万部族军到达土兀剌河东岸,也是驻扎东岸与阻卜军对峙起来,美其名曰“等候皇上新的旨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耶律朔古的心意自然与联军是不同的,他这八万部族军是他所有军队的八成,如果将这支军队消耗在土兀剌河战场上,恐怕他的前程也就到了尽头,所以,老谋深算的耶律朔古自然需要观望。
百里无忌不担心耶律朔古的忠诚,耶律朔古的势力完全来自明国的支持,甚至于他的部族军,大部分也是由明国所俘获的辽军士兵组成。
只要战局明朗,不但耶律朔古所部,甚至连斡朗改、辖戛斯联军也会“奋不顾身”地对阻卜军发起不惜代价的攻击,以表明他们对明国的忠诚之心。
这两路大军一直与阻卜僵持了一个多月,直到五月中旬,百里义率新军第一军从土兀剌河南端迂回到镇州以南,并对镇州发起全力猛攻。
百里义的战术相当简单,令十万新军全军向北推进,在这片平原大漠上,以排山倒海之势向镇州城压去。
而驻守镇州的二十万阻卜军因为防范耶律朔古部调走了六万军队,面对来袭的明军,自以为优势兵力的阻卜军,选择的是迎击。
两军就在镇州城以南三十里外决战,二十多万人展开了生死搏杀,这一战打了三天两夜。
新军的战力是强大的,但阻卜军却占有地利的优势,而且天生精擅的骑术弥补了与新军军械火器的实力差距。
大漠地势开阔,二十多万人一齐在同一个绵延数十里的战场上拼杀,仅没有一丝拥挤的味道,正因为如此,火枪、手枪弹的杀伤力也就降到了最低,特别是两军一进入肉搏状态,所依仗的只能是骑术和对军械的熟捻。
所幸明军铸造的军刺所用的钢材是阻卜军铁器远远不能企及的。
这三天两夜的血战下来。两军的战损比是一比四。新军伤亡达到一万二千余人,而阻卜军的伤亡已经超过了五万人。
这个损失听起来象是大胜,但若以百里无忌来看。这就是一场消耗战,新军做为明国最强大的军队。所耗费单兵的物资钱财岂是阻卜士兵所能比拟的?
而阻卜军士兵是牧民上马集结而成,手中所用甚至就是打猎的弓箭,这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费用,远不是明国所能相提并论的。
百里义做为明*职最高的将领,此次北伐阻卜岂会用这种战绩禀报给百里无忌?
开战后第四天,两军再次浴血厮杀之时。
耶律撒剌移交给百里义的铁骑兵自战场右侧,如同幽灵般地冒出,直到脚下地面如同地震般地震荡起来时。阻卜军将士才感觉到异常。
身为游牧民族骑兵的阻卜军将士已经感到不同寻常,他们集结十万骑兵,所产生的震动也远不如现在的震动力度。
就在这一迟疑之间,地平线上渐渐出现了一条黑线,伴随着强烈的震动,越来越粗,越来越大……。
铁骑兵已经进入了加速状态,它们排成千列,如同一块黑色的铁板,从阻卜军阵列的齐腰处直直地撞了进去。
弓箭、砍刀。甚至奋不顾身的冲撞,对于已经加速冲锋的铁骑兵来说,就如同一个幼儿园的小朋友向一个三十岁的成年人挥动着拳头。
一切变得如此地可笑。人、马的躯体就象是一个个破碎的玩具,向着四面八方飞散。
绵延数十里的战场,阻卜军的阵列就这么轻易被三万铁骑兵由东向西击穿,所费不过一柱香的功夫。
而铁骑兵在击穿阻卜军阵列奔出五里之后转向,再次由西向东进行冲锋。
如此来回犁了三次之后,阻卜军整个阵列一分为二。
与新军胶着的前锋已经无路可逃,陷入了进退两验证的境地,而后军已经被铁骑兵所惊吓,恨不得爹妈多生几条腿。数万军队轰然崩溃,如同一盘散沙般逃往镇州城。
阻卜各部族所有人口加起来也不过四五百万人。除去老弱妇孺,精壮者也就百万人左右。就两年跟随辽军南下侵犯明、周两国,损失兵员已经超过十万人。
十万人对于中原来说,可能不是个大数字,但对于一个游牧民族组成的国家来说,十万精壮那可是一个天文数字。
镇州十四万阻卜军经此一战,伤亡过半,这一次惨败,彻底毁灭了阻卜大王莫库斯的抵抗意志。
莫库斯召集各部族首领紧急商谈之后,决定了采取两步走:一立即向明国投降,只要明军肯撤退,阻卜将向明国俯首称臣,岁岁纳贡。在这些游牧民族的心里,从没有想到过中原王朝会对他们的土地有索求的一天,他们以为只要俯首称臣,明军依旧会象以前历朝历代一样,索要岁贡,然后赐个可汗、大王之类的官衔,最后就撤兵南返。
阻卜采取的第二条路是,如果明军不答应撤兵,那么莫库斯便召回薛灵哥河南岸的十万军队和土兀剌河西岸的六万军队,汇合之后向西撤退。
镇州经此一战,想要守住已经不可能了,而镇州一失,阻卜大王府就暴露在明军的铁蹄之下,一两日内就能兵临城下。
莫库斯只能选择撤退,他无法想像凭阻卜各族之力与明军决战而引起的惨状,此战哪怕是胜利了,阻卜各族也将因为男丁的缺失,从此衰弱,沦为一个不入流的种族被如西州回鹘、黑汗等强大种族吞并。
如果明军不接受投降,那么向西逃就成了唯一的选择,西边阿尔泰山周边有阻卜的粘八葛部,只要将这十多万军队安全带出,或许凭借这支大军,还可以在阿尔泰山周边站稳脚跟。
百里义虽然粗犷,却有着一颗仁慈的心。
如果阻卜军决意生死一搏,百里义会毫不犹豫地下达歼灭的命令,但阻卜使者前来祈求投降,让百里义陷入了进退两难之中。
如果接受,那么百里无忌将阻卜疆土纳入囊中的战略就会落空,无论如何,对自己治下百姓进行圈地掠夺的事百里无忌下不会干,但不干势必会失信于明国百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要知道,明国百姓正拿着朝廷的债券等待着拿到朝廷承诺的土地。
可如果不接受投降,下令屠杀阻卜军民,这又如何叫百里义下得去手?
百里义只好令第一军暂时驻扎镇州城南,向百里无忌报信,等候新的旨意,并等待云扬、丁思觐的第二、三军到来汇合。
与百里义不同的是,云扬杀人是不眨眼的,他虽然一天到晚都是张笑脸,但明军中没有人敢轻视这张笑脸。
但云扬这次算是遇到比他更“狠”的人了,丁思觐所率第三军为了加快行军速度,一路上所遇阻卜牧民无论男女老少一律被拉去当民夫,若遇不从者,皆难逃一死。这还不算什么,更狠的是,为了节约粮食,这些被强迫当民夫的阻卜牧民只能每天得到半斤的口粮。
从丰州始,每百里一座堡垒,直到乌鲁古河以南,堡垒何止百个?而没有人知道,那些堡垒下面埋葬了多少阻卜牧民的尸骨。
正所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但如此一来,第三军的行军速度便迅速领先于第二军,云扬被迫“无奈”,于是只能效仿。
这方法虽然残忍,但无疑是最方便快捷的方法,四个月的时间里,从丰州北上的新军,迅速将堡垒修筑起来,无数的军械粮秣被运至堡垒中储藏起来。
也正因为这些补给粮秣,为这次北伐胜利奠定了基础。
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的,浩瀚的时间长河中,无数的民族莫名其妙地消失。
也许,在这个时代,阻卜各部族也将会是其中的一部分。
这一路北去。大军经过之地,再无人烟,被俘获集结起来的阻卜人迅速被转移到燕云。然后再入高丽,准备向东瀛移民。
其实到这个时候。阻卜应该考虑得已经不是胜败问题,而是保全种族的问题。
但莫库斯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在没有得到百里义明确答复的情况下,莫库斯同样选择的是等待。
为了安全起见,莫库斯还是下令让薛灵哥河南岸的十万大军南撤,同时下令土兀剌河西岸和镇州城中的溃兵一起西撤,一起拱卫大王府。
这本来也不算是昏着,集结主力拱卫大王府。无论怎么说都不能说是昏着。
但这战场上出现了一个变数,在薛灵哥河北岸与阻卜军对峙的十万斡朗改、辖戛斯联军,见阻卜军突然撤退,也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地步。
如果渡河追击,势必会引起两军血战,所谓“穷寇莫追”。大量的兵员消耗不符合斡朗改、辖戛斯两国的利益,况且战局依旧不明朗,斡朗改、辖戛斯联军还想再等等、再看看。
但如果不追击南撤的阻卜军,联军又无法向明国交待,毕竟已臣服于明国。公然抗旨,面对近在咫尺的明军,联军还没有这种胆量。
所以。再三考虑之后,联军决定“追击”,但不是渡河追击,而是沿着薛灵哥河向西“追击”。
美其名曰“迂回、包抄”。
这本是联军消极怠战之举,却不想无意中截断了莫库斯西逃之路。
身在大王府的莫库斯自然不知道唯一的退路已经被十万斡朗改、辖戛斯联军截断,他依旧在期盼着明军能接受阻卜的投降,然后撤军。
而迅速回师的两路大军,也让莫库斯无形中增添了不少底气,毕竟新军人数相对于阻卜军而言还是劣势的。
这一等。莫库斯整整等了半个月。
等来的不是百里无忌的旨意,而是云扬、丁思觐两路新军的到来。
而云扬、丁思觐两路新军的北进路途与百里义不同。百里义的目标是攻克镇州,然后从大王府东边侧击。而云扬、丁思觐两路新军则分别顺乌鲁古河两侧北上,隔河相望、左右呼应。
三路大军会师之时,当百里义将阻卜大王莫库斯欲归顺的意图告诉云扬二人时,被云扬二人一口回绝。
云扬的意思很简单,出发前皇上就交待要将所有阻卜牧民移民至东瀛,如果接受归顺,明国发行的债券如何承兑?再加上前两年,云扬在西域、河西之地与来犯的阻卜军数次交战,麾下将士皆有伤亡,正无处寻保仇的机会,哪会如此轻易应允阻卜的归顺请求。
丁思觐则说法有些不同,他无论从官职还是履历都无法与云扬、百里义比肩,但他现在一样是新军第三军的统帅。
他本就期待这次北伐能建立卓越功勋,以奠定自己在明*队中的地位,哪想刚到阻卜大王府,就听到阻卜要归顺,如此一来,这战功就与他无一毛钱关系了,丁思觐自然不肯同意阻卜军归顺,他一力反对,坚持要彻底歼灭阻卜军。
这归顺与一般意义上的投降不同,国家归顺,即是臣服于对方,但依旧由自己治理,最多不过是每年岁贡,还有就是礼节上的一些事。
甚至明国为了安抚,还得出点血给其一些奖赏、援助。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百里无忌肯定不会干,百里义自然也知道百里无忌不会干。
三路大军两路统帅反对,百里义自己也觉得胡人善变,投降之事不靠谱。
所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三人一合计,便决定拒绝阻卜归顺的请求,下了最后通牒,三日之内,若阻卜全军不弃械投降,听候处置,明军将发起总攻。
莫库斯得到回应之后,便感觉到这次明军的来意与前朝不同,这支明军那是要斩尽杀绝阻卜各族啊。
莫库斯与各部族首领一合计,打算不管如何先打上一仗,所谓“兔子急了还咬人呢”,被人欺负到了家门口,不打上一架,总是不太合适。
莫库斯却不知道,如果他立即率军西撤,说不定还能赶在斡朗改、辖戛斯联军之前穿过薛灵哥河的末端向西逃逸,但如果真要打上一仗,恐怕就再无去不了阿尔泰山了。
三日后,经过整肃的阻卜二十万骑兵大军列阵于大王府外十里处,静候明军攻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虽然经过镇州城南惨败,莫库斯和他麾下各部首领依旧没有意识到铁骑兵乃是骑兵中的王者,专克轻骑、游骑。不过也难怪,没有见识过铁骑兵威力的人,无法想像三万铁骑兵一齐冲锋的气势,镇州城南一战,阻卜军根本没有还击的余地,就被冲垮,所以也无法向莫库斯和各部族首领提供更详细的情报。
莫库斯等人他们以为一切只要麾下将士要命,就有希望获得胜利。
当百里义三人看到阻卜军列阵以待时,不自禁地笑了。
三路新军根本没有动作,只是为铁骑兵掠阵,在百里义一声令下之后,三万铁骑兵开始了屠杀之旅。
这一望无际的原野上,根本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挡铁骑兵的冲锋之势,就算是新军也不能。
阻卜军将士在莫库斯和各部族首领亲自督战下,奋不顾身地冲杀,可根本无法对铁骑兵进行有效的杀伤。
弓箭根本无法穿透重甲,不单人身上,连同战马皆在铁甲的保护之下。
阻卜军将士眼看着三万铁骑兵组成的洪流穿过密密麻麻如蝗的箭雨向他们冲来时,所剩下唯一的手段就只有对冲反击了。
以冲锋对冲锋,是克制对方骑兵唯一的方法。
只可惜,对方是铁骑兵,刀剑根本无法劈开铁甲,而相对于驮着两百斤铁甲冲锋的战马来说,仅凭着惯性,就能撞飞迎面而来的敌人。
铁骑兵飞逝而过,它的身后皆是一片狼籍,残肢断臂和着一滩滩地肉泥,很少有幸存的活人,因为哪怕撞飞的阻卜军士兵。也会在落下时被后面紧随而来的铁骑兵踏成肉泥。
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屠杀,三万铁骑兵面对二十万阻卜轻骑,直杀得天晕地暗。手脚发麻,这时新军开始全军压上。
莫库斯见大势不妙。赶紧下令,弃城向西撤退。
此时天色将黑,身处异国作战,百里义等人不敢冒险黑夜追击,便下令全军在阻卜大王府修整一夜。
此战,铁骑兵仅付出五百余人的伤亡,击杀阻卜军五万多人,战果不可谓不显赫。
其实这也就是百里无忌一直忌惮耶律撒剌的原因。面对这样的军队,最好的武器就是火炮,但火炮过于笨重,无法与铁骑兵比拼脚力。手榴弹虽然可以造成一定的杀伤,但投掷距离过近,士兵在投掷之后,基本就是被铁骑兵秒杀的结局。火枪那就更无法对铁骑兵造成杀伤了,除非正好击中对方的眼睛等地方。
莫库斯逃了,丢下阻卜的首都大王府逃了,丢下大王府周边数十万牧民逃了。
当晚。百里义三人商量之后,由百里义镇守大王府等候皇上的旨意,并将阻卜牧民向燕云方向递解。
由云扬、丁思觐两部对阻卜军西向追击而去。
这场追击战的结局早在开战前就已经注定。
莫库斯率大军一路西逃。由于天色将黑,明军没有尾追,莫库斯逃得非常心安理得、不慌不忙,他深信,在这大漠之上,只要让他领先一个晚上,谁也无法再能追上他。
很可惜,仅仅两天时间,莫库斯却发现自己已经走投无路。因为前出的斥候游骑向他禀报,前路被斡朗改、辖戛斯联军截断。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更有十多万大军嗷嗷待哺。莫库斯与各部族首领紧急商议之后,决定强行突破前方斡朗改、辖戛斯联军的阻击。
在莫库斯心里,斡朗改、辖戛斯联军的战力远不如明军犀利。
这个判断确实没错,联军战力自然比不过明军,只是莫库斯没有想到,这支联军会变得如此地坚韧和难缠。
斡朗改、辖戛斯联军这两天得到了镇州和阻卜大王府战况的大概情况,明军所向披靡的战绩震撼了联军,如此一来,消极怠战的思绪瞬间抛弃,转换的是奋不顾身地强悍阻击。
唯有如此才能在面对明军时,可以理直气壮地分辨,联军沿薛灵哥河西向迂回是正确的。
双方由此而暴发了惨烈的战斗。
色楼格河西南末端与扎裕汗河东南端的燕然山中段,二十多万游骑在薛灵哥河西端殊死搏杀。
由于双方都是轻骑,几乎每个落马的士兵都逃不过死亡的命运,纵然命大,逃过一死,也是断臂残肢,落下一生残疾。
这两支军队一个是为生路拼命突围,一个是为了对明国有交待,硬挡着不放。
两边都是歇斯底里地咬牙坚持,拼得就是个谁先崩溃。
经过一天决战,联军确实已经顶得精疲力竭,联军统率就是两族首领,也就是当初被百里无忌册封为斡朗改可汗、辖戛斯可汗的二人。
二人夜里商量,如果明军再不赶到,恐怕凭联军的实力,恐怕是挡不住了。
为了保全实力,二人决定如果明天午时,明军再不赶到,就放开一个缺口,让一部分阻卜军西逃,以此来减轻联军承受的压力,况且只要拦截到一半西逃之敌,也能勉强向明国交待了。
也就是在这时候,云扬、丁思觐两部其实已经赶到战场之外五十里处,在得到斥候禀报之后,云扬“阴险”地知会丁思觐,令两部就地驻扎下来,任由战场双方拼个你死我活。
这倒不是云扬真想袖手旁观,他心中其实有两个想法,一是百里无忌临行前将杨廷式这支刚组建的热气球“轰炸队”交给了他,嘱咐他让这支“轰炸队”能有实战的机会,而此时天色已黑,不适合其部实战,只能等待天明。
二是云扬依旧对阻卜军有着难言的憎恶,新军做为百里无忌手中的王牌,有着严厉的军纪,岂是曾经黑旗军第一军时那样为所欲为,哪怕是云扬也不敢再犯滥杀战俘之罪。
所以,云扬希望借联军之手,尽可能地杀伤阻卜军有生力量,当然也消耗掉一些联军实力。此战之后,北方辽阔的土地上再无与明国抗衡的势力,如果让联军一家独大,势必影响到明国的利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个道理云扬自然明白,百里无忌是绝不会容忍在明国北方再次崛起一个强大的胡人势力的。
所以,云扬令两路新军就地驻扎,等候天明。
而丁思觐虽然不属云扬辖制,但云扬的这一命令正中其下怀。在丁思觐心中,军人就当血染沙场、马革裹尸,接受战俘对于丁思觐来说是一件麻烦而且不解气的事情,何况,不杀人哪来的战功?
听到云扬知会之后,丁思觐立即选择就地扎营。
但两军的前锋却已经悄悄向战场掩进,以防止突然状况的发生,毕竟联军属于明国藩军,他们如果被阻卜军击溃,更不符合明国的利益。
云扬同时令一厢新军护送杨廷式的“轰炸队”前出至战场十里外,寻找合适的方向,配合风向,做好升空准备。
云扬让杨廷式天亮之后,自由控制升空时间,并将这厢新军的指挥权交给了杨廷式。
可能是天意不站在阻卜军这一边。
天色微明之时,风向刮了一阵东南风,杨廷式适时下达了升空命令,近百个热气球同时冉冉升起,而黑色的气囊,因天色未亮,更因双方都紧盯着对方的举动,气球升空竟没有引起战场双方的注意。
双方的恶战又一次开始了,天色蒙蒙亮,双方士兵又再次踩踏着昨日阵亡的同袍尸体,开始了再一次死亡游戏。
联军确实已经到了强弓之末,不说兵力相差甚大,单就以装备和训练程度来说,建国多年的阻卜军队确实略高一筹。
而阻卜军死里求生的决绝,更增添了联军士兵所受到的压力。
拼杀刚开始不久,联军的阵线就开始出现松动。
这就是联军两个可汗昨夜所计划的部分。只是前线的联军将领将这个计划提早了。
战场上往往就是这样,统率下达坚守半天然后撤退的命令,而真要执行起来。往往是提前而绝非延后。
只有一种情况例外,那就是无路可退。
被包围者无路可退。可联军绝非被包围者,所以计划中午时才松开的缺口,提早到开战后不久就开始渐渐敞开。
阻卜军正愁无处可去,见联军阻拦阵线有了松动,便一窝蜂地朝那方向涌去。
在这个时候,什么军纪律法制度全抛到了一边,只有逃出生天才是真正的胜利。
战场的局势瞬间改变,十多万阻卜军迅速向缺口处聚拢。人员密度已经到了难以言说的地步。
为了尽量地从这缺口逃脱更多的人,阻卜军开始抛弃一切可以抛弃的东西,战马、弯刀……,除了干粮肉脯,其它什么都可以扔。
疯狂,场面只能用疯狂来形容。
奉令向两侧散开,放一部分敌军西逃的联军士兵早看得目瞪口呆。
联军士兵开始还使用弓箭,对阻卜军进行射击,而阻卜军士兵已经完全不顾头顶的箭矢,一个劲地往缺口处涌去。那种场面如同末日到来般血腥和残酷。以至于联军士兵不自禁地放低了弓臂,混然忘记了发射箭矢。
人潮如水流般地从缺口处涌出,涌出之后渐渐开始有散开的迹象。而一旦散开,那就有如泥牛如海无影无踪。
已经在战场上空的杨廷式毫不犹豫地用旗语下达了投掷命令。
这次的“炸dan”远比潢河北岸时投掷的小,那次是第一次,单弹体中的火药就放置了百斤,以至于投掷爆炸之后,气球被爆炸波引起的大风吹得不知所踪。
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军械坊对此进行了改进,将弹体中的火药减少了一半,但对弹壳进行了双层处理。内壳包裹火药捣实,增加密度以加大冲击力。在内壳与外壳之间设置为大量的预制碎片,以增加杀伤力。
由此既大大减轻了气球的载重压力。也保证了“炸dan”爆炸之后的杀伤力。
接收到命令的百来个气球瞬间往下投掷出“炸dan”,这百来个气球无规则无方向,漫无目的投掷,要说正确性实际上是可以忽略不计。
但对于漫山遍野的人群来说,是完全可以不考虑命中率的,这时只要投下,那就是全中,何况爆炸引起的巨大冲击波和四面八方飞射的弹片,带走的不仅仅是残肢断臂,而是半个乃至整个身体,甚至离爆炸点近的数百斤重战马躯体,也照样被抛向远处。
爆炸并不因为联军是自己人而不被波及到,只要在落弹点周围的人群,无论是谁都灰飞烟灭,爆炸的硝烟散去之后,luo露出的是一个个巨大的凹坑和满地的血肉,说是十八层地狱也犹不为过。
而残酷的莫过于爆炸过后,惊慌无措的士兵因恐慌引起的sao乱,在这个时候,已经恐惧到极点的阻卜、联军士兵已经忘记了刚刚还是敌对方,心中残留的唯一意识,就是逃在这个人间地狱。
人群如鸟兽散般地哄然四下奔逃。
而这时,云扬、丁思觐两部二十万新军如同一张巨大的网,从四面八方向中间收拢。
结局早在预料之中,除了联军意外地遭受到了池鱼之灾,不过这结果虽然残酷,但两族可汗亦是敢怒不敢言,有苦说不出。
云扬的手段虽然有些阴险,但若不是明军突然出击,缺口处的阻卜军一旦突出之后不西逃,反而向周边反击,联军将受到西东两面的夹击,所遭受的伤亡恐怕比现在要大多。
也正因为如此,两族可汗只能装作大度,苦着脸将牙齿打落往肚子里咽。
收拾战场后,得到的结果让人目瞪口呆,死于爆炸下的阻卜军士兵高达一万六千余人,这对于有过投掷经验的杨廷式来说,数字是恐怖的,百个气球百个士兵,所造成的杀伤力竟会如此巨大,在潢河边上三个百斤重的“炸dan”,所造成的伤亡不足千把人。
其实杨廷式不知道,这二者之中有很多的不同之处,潢河边上的“炸dan”虽然量大体重,但三个“炸dan”落点间隔太远,所造成的杀伤是单一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而现在完全不同,几乎在每个着弹点的杀伤半径范围内,就会有一个甚至两三个着弹点杀伤范围互相交叉,这所造成的杀伤力不是1+1=2那么简单,威力是成倍的增加。可以说,是没有死角的密集杀伤。
阻卜军十多万大军烟消云散了,连同他们的大王莫库斯一起成了新军的俘虏。
而伤亡巨大的联军则在大王府以北驻扎下来,修整并等待朝廷新的命令。
云扬、丁思觐随即收容战俘,并与镇守大王府的百里义取得联络,开始按百里无忌的计划,将所有阻卜战俘,和在大王府周边的数十万牧民,一起沿着修筑的堡垒向燕云、高丽,然后移民东瀛。
失去大王府二十多万军队和周边近百万牧民的阻卜,可以说已经永无翻身的机会了,远在阿尔泰山的粘八葛部只有不足十万的人口,已经起不到多大的作用,如果没有意外,只要守住大王府一线,粘八葛部的主动投降只是时间问题。
但丁思觐不乐意,粘八葛部主动投降会使他失去再次建功的机会,在取得云扬、百里义的默许之后,其准备率新军第二军再次西向,讨伐粘八葛部。
就在这时,百里无忌的旨意到达,带来新的命令。
百里无忌诏令,将阻卜大王府废弃,改名为西北路宣慰司,由云扬为宣慰使,统管西北路宣慰司一切军、政、财事务,并令云扬配合朝廷向西北路移民事宜。
同时令百里义、丁思觐急速南下,由黑水至肃州,再转西向,经瓜、沙州。之后,由百里义率第一军收复高昌、龟兹等西州回鹘占据之地;由丁思觐南下。准备协助赵匡胤、马骥云部攻灭吐蕃。
另外还有一封密旨转给了丁思觐。
赵匡胤率部一路高歌猛进,他相信百里无忌的承诺,如同相信柴荣一般。这次叛乱。虽然没有让他如愿以偿坐稳皇位,但结果还算差强人意。真占领了吐蕃,做个大王,虽然没有皇帝显赫,也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再说,数十年后,还说不定有问鼎中原的希望。
赵匡胤无疑是深居野心之人。也是一个矛盾体,他既有江湖游侠般地义气,却有着无穷无尽地野心,在这行军路上,所想所虑的依旧是打回中原去。
也正如百里无忌所筹划的,在明国的西面边陲给明国竖立起一个潜在的“敌人”,有助于明国自我反省和自我净化。
赵匡胤这一路遭遇的都是在小股部队的sao扰,凭借多年的行伍经验,应付这些小毛贼,不费吐灰之力。
一直进军至雅鲁藏布江转南的波窝、黑脱区域。赵匡胤在真正遭遇到对手,逻些王的十五万骑兵正严阵以待,“迎接”赵匡胤的来访。
赵匡胤正愁闷没处寻找吐蕃军主力。因为吐蕃疆土太过广袤,真要是吐蕃军与其捉起迷藏来,那还真是大海捞针,不找上一年半载是找不到的。
所以赵匡胤选择的是直扑逻些王都城逻些城(今拉萨周边),以迫使逻些王与之决战。
赵匡胤的方法直接、有效,逻些王从几年前被云扬、徐守仁打得崩溃之后,就没有了东进的雄心壮志,只想着固守自保。
这次被赵匡胤逼得无奈,只好在逻些城东边最后的一道屏障——波窝、墨脱一线与赵匡胤部决战。
赵匡胤此时可谓是兵强马壮。并且得到百里无忌大量粮秣军械的支持,正有大显身手之意。况且按百里无忌的承诺,攻灭吐蕃就由自己成为一国之王。这等于为自己打仗,哪会不尽心尽力?
大战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状态。
而这时,马骥云所部奉旨正在西进,刚刚渡过金沙江折曲区域,攻下守军不多的聿赍城,距离波窝、墨脱战场有数百里之距。
赵匡胤部却在与十五万逻些军决战两天后惨败。
惨败的原因并非战力不强,也并非将士不用命。赵匡胤所率大军的主体是周国禁军,大部分将领都与赵匡胤有过命的交情,也正因为如此,遭受的损失才会巨大。
身在异国他乡作战,不占天时地利人和,加上吐蕃地势处于高原,水土不和成为了赵匡胤部最大的阻力,十成战力发挥不出五成。
而逻些军却占据天时地利人和,并且以逸待劳,更擅长游骑兵袭扰作战。
刚一开始,赵匡胤部还占据着战场主动权,但随着战斗时间的延长,战场渐渐扩大,而这时,逻些军游骑兵的优势开始展现,赵匡胤部将士往往是追着追着,就反被逻些游骑兵反包围,而且是分割包围。
如此一来,战场的天平便渐渐向逻些军倾斜,大量的小股士兵被分割包围着,而高原地势造成的水土不服令士兵体力渐渐不支,到后来,就变成了被逻些军单方面屠杀了。
赵匡胤的反应速度还算迅速,立即下令全军收缩,以弓箭手掩护、骑兵殿后,逐渐向东脱离战场,而逻些军似乎也忌惮赵匡胤部的战力,并没有趁胜追击。
赵匡胤部一直向东后撤五十里之后,方才稳住阵脚,这时一清点才发现,十五万西征大军折扣已经过三成。
作战主力的折损令赵匡胤部暂时失去了再次进攻的能力,只能扎下营来进行修整。
于是,赵匡胤西征的第一场战斗在经过两天的激战后暂时中止了。
幸好后勤补给一直通畅,否则,已经远离中原的赵匡胤部就有因粮秣缺失而崩溃的风险。
如此直到三天后,马骥云率部到达洛窝,雅鲁藏布江南端,也就是波窝、墨脱的正南方五十里处,与赵匡胤取得联系。
两军由此在雅鲁藏布江边会师。
马骥云与赵匡胤商议之后,决定兵分两路,由赵匡胤继续进攻波窝、墨脱,吸引逻些军主力,由马骥云率部沿雅鲁藏布江南岸进攻匹播城,之后,马骥云部北渡雅鲁藏布江,掐断与赵匡胤对阵的逻些军与逻些城的联络、补给。()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如此,马骥云的五万大军做为肉盾,以有力之一部硬顶逻些城出来增援军队,另一部与赵匡胤东西两向合击波窝、墨脱战场的逻些军。
次日,赵匡胤率基本修整完毕的禁军再次对波窝、墨脱的逻些军发起了攻击,有了上次的教训,赵匡胤严令不得追击四处逃散的敌军,而是全军紧缩成圆阵,慢慢向前进逼,以达到首尾相顾的目的。
的目的在于吸引逻些军主力的注意力,为马骥云部顺利攻占匹播城创造机会。
只要能占领匹播城进行固守,凭借雅鲁藏布江的水势天险,此次西征就等于成功了一半,依马骥云部火器之利,守住匹播城就等于在吐蕃的心脏边上扎下了一根刺,要命的刺。
而这个时候,奉百里无忌之命南下的丁思觐所率新军,已经进入大非川,从积石山北端迂回,经多玛以西的柏海深入,丁思觐一路上高歌猛进,沿牦牛河一直西向。
这一路上,凡所遇到的吐蕃各族牧民都“神秘”地消失了。受百里无忌旨意,丁思觐将所遇到的每一个吐蕃牧民全部俘获,向来路递解,目标便是百里义所进攻的高昌、龟兹等西州回鹘。
百里无忌的用意在于,让西域各个区域中,形成众多部族混居的态势,从而起到遏制其中一族独大的目的,而让南方明国百姓大量迁移至北方,形成以汉族为主要力量,各族相互制约的新格局。
同时,百里无忌为了在赵匡胤占领吐蕃后,起到拖延赵匡胤发展速度的目的,大量减少吐蕃人口无疑是最有效最直接的方法。
吐蕃本就地广人稀,有时数百里内了无人烟。而丁思觐大军所过之处,已经千里无人烟。
十万新军以所向披靡的气势,从东往西席卷了整个吐蕃北部。
大军一直到羊同。才改变方向,南下进攻象雄冈底斯。
以冈底斯为汗府的是吐蕃的阿里王系。虽同属吐蕃,但与逻些城的逻些王各归各,互不统属。
吐蕃王朝分裂之后,分为四系:以逻些城为中心的云丹系;以冈底斯为中心的阿里王系;以亚泽为中心的亚泽王系;以雅隆秦昂达则城中心的雅隆觉阿王系。
对于丁思觐装备着这个时代最犀利火器的十万新军来说,扫荡象雄冈底斯的阿里王系数万军队,就如同秋风扫落叶般地轻松随意。
半个月的时间,丁思觐部就占领了阿里王的冈底斯,从此吐蕃四王系就只有三王了。
至此。被强行迁移向高昌、龟兹的吐蕃牧民已经高达三十万人之众。
与丁思觐不同的是,马骥云显然是个随和的“老好人”,他不但完全遵循着明军的军规,从成都府出兵之后,一路北上途中,他将吐蕃的牧民安置的非常“人性”,约束着将士不得抢掠牧民,甚至将自己的军粮散发给分期的吐蕃牧民。
由此产生的结果是,在整个吐蕃国境内,对于明军的评价有两种。南北差异有如天壤之别。
明军同时拥有了“杀人魔王”和“仁义之师”两种截然不同的称号。
这使得未来赵匡胤执掌整个吐蕃政权之后,哭笑不得,他头上顶着明国之臣的帽子。使得他拥有了一批坚定的拥护者和一批誓死反对的反抗者。
吐蕃征讨战一直持续到光复十二年春才真正结束。
在马骥云的配合之下,赵匡胤部击溃了波窝、墨脱的逻些军主力,虽然自身也损失巨大,但依旧顺利入主逻些城,完成了他如今最大的心愿——割地为王。
百里无忌也兑现了他的承诺,册封赵匡胤为吐蕃王,并给予了明国任何藩国都没有的军、政、财三权。
而且此战扫荡得特别彻底,明军不但将吐蕃之地全数收入囊中,还将国界推至与泥婆罗交界处。
所以。赵匡胤私底下还是有一丝感激百里无忌之意,毕竟。真要让赵匡胤部独立完成这场战事,想来到赵匡胤部到最后很可能损兵折将太甚。导致无法震慑吐蕃旧势力,而坐不稳吐蕃王的位置。
有了马骥云部在南、丁思觐部在北的竭力相助,赵匡胤在得以携八万大军入主逻些城,坐稳吐蕃王的宝座。
唯一让赵匡胤不十分舒服的是,此战马骥云所占领的匹播城,成为了明国吐蕃驻军的驻地,五万明军驻守在此,成为了赵匡胤心中的一根刺,要命的刺。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赵匡胤还没有足够的实力,也不得不认命。
在赵匡胤心里,他深深知道,只要百里无忌还活着,就没有他出头的那一天,这令他只能在夜深人静之时嗟叹“既生瑜何生亮”。
赵匡胤现在很“穷”,马骥云部到是基本做到了对牧民秋毫不犯,但丁思觐这个凶人不但将吐蕃北部的人口劫掠一空,而且将北部牧民的财产也洗劫掠得连根毛都没留下。
可以说吐蕃北部已经成为不毛之地,一点都不为过。
但赵匡胤不敢出声,他可以对马骥云出微词,甚至可以向百里无忌据理力争,但对于丁思觐这个“痞子”,他只能忍气吞声。以至于丁思觐率新军班师回朝时,赵匡胤携麾下将领在逻些城中偷偷地放鞭炮庆贺。
至年中,百里义终于完成了对高昌、龟兹等原西州回鹘土地人口的安置事宜,其麾下十万新军和三万铁骑兵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荡平西州回鹘,但显然内政不是他的强项。
被丁思觐递解而来的数十万吐蕃牧民的安置,实在伤透了他的脑筋,幸亏百里无忌调来了数百学府生员充入各州县官府衙门,才使得局势渐渐地平衡下来。
百里义已经兴起了回师金陵的念头。
七月初,百里无忌下旨将高昌、龟兹等原西州回鹘土地并入瓜、沙州归义军的统辖之下,建立了新的藩国——西平。
将吐蕃改名为西藏。
将阻卜改名为蒙古。
自此,明国西面形成了三个大藩国,做为明国的天然屏障。()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明国自此有了八大藩国,分别为东瀛、高丽、乌古、渤海、契丹、西平、西藏、蒙古。
百里无忌在八大藩国设立中央驻军各五万人,规定中央驻军的日常耗费由藩国承担。为降低藩国财政压力,百里无忌下旨取消了各藩国每年的岁贡。
自此,中原和江南所产出的商品源源不断地向这八个藩国倾销,并由西平、西藏、蒙古三个藩国销往古斯、花剌子模、塞尔柱、天竺等地。
战争结束,百里无忌授马骥云为从二品镇国将军,统领西藏驻军;授杨业正三品昭勇将军,统领西平驻军;升授云扬为从二品定国将军,统领蒙古驻军。
将马骥云留在西藏是经过百里无忌深思熟虑的,赵匡胤天生渴望权力的性格,也只有马骥云这种老成持重的人才能牵制,马骥云属于那种水来土掩稳重之人,对付赵匡胤正好,正好是以柔克刚。
百里无忌将原云扬的新军第二军交给百里康统领,授百里康从二品镇国将军,班师回朝;晋升百里义为正二品骠骑将军,班师回朝;加授丁思觐为从二品奉国将军,班师回朝。
由此,百里无忌实现了他对明*制员额的构想,明国正规军力分为四种二类,四种军种为新军,中央直辖三十万新军,戍守金陵府周边各州县;御林军,皇帝亲辖八万御林军拱卫京都;驻防军,明国各州县三十万地方驻防军守境安民;藩国驻军,八个藩国,四十万驻军。
另二类为:杨廷式的“轰炸队”和铁骑兵,归入徐守仁的军情院统辖之下。
明军总兵力约为一百十二万左右。
光复十二年年底,百里无忌下旨。升开封为陪都,称之为中京;升大定府为陪都,称之为北京;升成都府为陪都。称之为西京;改潭州府为长沙府,设为陪都。称之为南京;升杭州府为陪都,称之为东京。
北伐阻卜、南灭西州回鹘、吐蕃,一年间让明国的疆土迅速扩张,夸张一点,可以说一夜之间,明国的旗帜飘扬在了任何一个目光可及的地方,百里无忌的威望在到达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明国国内,朝廷几乎形同虚设。百里无忌轻轻一语,可以翻云覆雨,否定任何一个已经定案的政令,而徐守仁的军情院更是成为明国最“牛叉”的存在。
徐守仁对于“阴暗”有着与生皆来的天赋,由于百里无忌的刻意纵容,军情院在册人员已经猛增至十万人以上,其耳目遍布各行各业,唯一无法涉足的只有军队,这出于百里无忌的严令——任何军情院人员涉足军队,立斩不赦。
正因为如此。百里无忌的耳目变得异常的清晰,大到明国八个藩国,中到明国各府州。小到朝廷官员的家长里短,每天一大早,徐守仁都会将情报汇总,放置在御书房的桌上。
明国中原和江南的百姓处于一种亢奋的状态,这属于正常现象,任何一个民族复兴到这种地步,每个族人都会兴奋。
此时的明国舆情如同一桶沸腾油,只要百里无忌一声令下,就会有无数的百姓蜂涌至其旗下。哪怕是上刀山下油锅,都无所畏惧。
但百里无忌心中并没有被这种空前的成功熏得昏昏然。他明白,明国历经这几年不间歇的征战。已经耗空的国帑,国库中空空如也,这是徐世铭等人一直在反复提醒他的,就象盛夏将一块冰放置在胸口般,凉在心里。
百里无忌还有一个目标尚未达成。
那就是在东亚大陆上,还处于明国控制之外的还有一个国度,那就是大理国。
平定中原及周边的百里无忌正将目光移向大理。
大理,已经游离于中原统治百余年之久,其前身为南诏国。
唐朝贞观年间,唐王朝设置了戎州都督府,大理地区各县均归其管辖。
之后,洱海周围出现了蒙崔、越析、浪穹、邓赕、施浪和蒙舍等六个“诏”(部落),其中的蒙舍诏在诸诏之南,故称南诏。
六诏在唐支持下,建立南诏政权。南诏与唐王朝之间关系密切。后来,由于南诏力量日益强大,与唐朝矛盾日趋激烈,终于在749年和754年,双方发生大规模战争,史称“天宝战争”。后经过双方努力,794年举行“苍山会盟”,双方重归于好。
南诏后期,宫廷内乱,终于国家在混乱之中分崩离析。
其先后被郑买嗣的“大长和国”、赵善政的“大天兴国”和杨干贞的“大义宁国”取代。这几个政权存在大时间都很短,相互更迭时都免不了有一番杀戮,弄得民不聊生,怨声载道。南诏国就此消亡。
937年,通海节度使段思平建立精锐部队,联络其他白族大姓,向滇东黑爨等联合滇东三十七部,经过周密的组织和计划,最后各路大军攻破太和城,灭大义宁国,建大理国,定都阳苴咩城(今大理城),建年号文德。
大理国基本继承了南诏的疆界。
944年,段思平在邓川视察农业的时候去世,其子段思英继位。
946年,在位仅有一年光景的段思英被其叔段思良与相国董迦罗废而为僧,自认开国有功的段思良即位。
951年段思良自立为帝,六年后死,其子段思聪立。
段思聪继位后,迅速膨胀起来的高氏已经取代董氏,成为朝政大权的实际控制者。
百里无忌明白,这个时候再向大理出兵,明国已经是力有未逮了。
原因有四,一是阻卜、西州回鹘、吐蕃刚刚占领不久,这三者的疆土相加几乎是明国原有国土的两倍,但人口却只有明国原有人口的五分之一还不到。
人口这东西,太多难以管理,太少则无从管理。
派驻更多大军,则耗费甚巨,得不偿失;可若不派驻更多军队,则根本无法管理偌大的疆土,少数民族暂时被明军强大的战力所震慑,但谁也无法保证,这些民族会在什么时候串联暴乱。
这是一种进退两难的局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原因之二是,国库的空虚,光复十一年至今,朝廷首次出现了财政赤字,若不是百里无忌灵机一动,以发行债券的方式,“搜刮”了一番民间资财,恐怕明军最多只能支撑到灭亡阻卜,就再无南下之力。
正是因为“贱卖”阻卜、西州回鹘的土地,才使得明军有足够的粮饷、军械南下,但这一切,也就到此为止了。
不是明国百姓不愿再认购债券,而是经前一次“搜刮”之后,民间的浮财已经取得差不多了,就算是再发行债券,效果远不可能如上一次那么好。
况且,与民生息的道理,百里无忌自然明白。
原因之三,一下子囊括了阻卜、西州回鹘、吐蕃的疆土,各民族之间需要融合,民族间不同的风俗习惯将生出无休无止的争执,这需要大量的明国官员付出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进行疏通,而这一切需要时间,很长的时间。
原因之四,大理国地势不适合骑兵及火炮作战,阡陌纵横的水路根本无法令明军迅速推进,其不同于阻卜大漠和吐蕃的草原,骑兵特别是铁骑兵,根本不适合在其疆土内作战。要向攻伐大理,所能依仗的唯有步兵,如弓弩兵、刀盾兵等兵种,而明国已经淘汰了弓弩兵,也就只能依仗火枪兵了。
鉴于这四个原因,百里无忌本打算无限期地搁置攻伐大理的日期,用五年的时间,来磨合明国各民族。
同时再次积累国力,以备来日一举拿下大理。
但计划永远跟不上变化,一件突如其来的事,改变了百里无忌的构想。
光复十三年元月下旬。两队出乎意料的使者来到了金陵府。
这两队使者来自同一个国度——大理国。
两队使者一明一暗。
明的一队代表着大理国皇帝,其阵容硕大,单车辆就有百乘。装载了大量的奇珍异宝,随行人员数百人。使者携国书至金陵,致书明国朝廷,请求通好。
而暗的一队使者仅三人,并无携带一分一毫,却代表着大理国朝廷实际掌控权力的豪族高氏,其只携带一物——地图。
大理国宰相、岳侯高方亲笔书信,信上意思,只要明国出兵相助。册封其为大理王,他愿意联合大理三十七部逼段思聪退位,到时,他将降帝为王,归附明国羽翼之下。但明国不得在大理国驻兵,大理国官员皆由其任命。
当百里无忌先后接见了这两拨使者之后,陷入了两难境地。
这对于明国来说其实是好事,可以兵不血刃地解决明国西面唯一一个独立势力。
但正因为如此,突如其来的好事,令百里无忌反而有些措手不及。
这两方势力的任何一方得到明国的帮助。有明国做后盾,都将稳操胜券。但这两者都有利弊,如果百里无忌选择段思聪。那么明国将得到一个忠诚的盟友,而明国将无法在段氏被推翻之前出兵占领,这有违道义。
如果百里无忌选择高方,那么明国将得到第九个藩国,但按高方的要求,明国将无法派兵进驻,说到底,也就只是一个名义上的藩国,最多不过是每年的岁贡。再无别的诉求可提。
这两者对百里无忌而言,都不合心意。但在目前明国无力西征的情况下,也不失为一个权宜之策。
百里无忌由此垂询了徐世铭等人的看法。
对此。徐世铭的意见是选择高方,因为高方此时已经执掌着大理七成以上的实力,只要明国展露出态度,或者派兵在两国边境囤驻,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地让高方逼段思聪退位,从而明国几乎可以说是不付出任何成本地得到一个藩国,何乐而不为呢?
但孙光宪的意思截然相反,这和其的性格有关,孙光宪坚持名正则言顺,他认为,只有支持段思聪才符合明国的利益,段思聪本就是大理皇帝,只要明国公开支持段思聪,那高方根本无法威胁到他的帝位,由此,明国得到一个铁杆忠诚的盟友,与一个名义上的藩国相比,更为划算。
老谋深算的冯道则打马虎眼,这也符合他的心性,此人习惯做锦上添花或者打落水狗之事,他的意思是,明国短时间既然无法西征,那么就两者都不支持,让他们在大理狗咬狗,明国则作壁上观即可,等他们相互咬个死去活来,国力消耗殆,明国或许可以捡个现成的便宜。
听着这三个老臣完全不同的意见,百里无忌不由得叹息,此三人性格截然不同,追随自己也有先后,百里无忌不怀疑三人的忠诚,特别是徐世铭从巴东时就已经追随。
但这三人的性格、能力无疑有着天生的局限性,在他们的脑子里,根深蒂固地有着王佐、忠臣和只扫自家门前雪不管他家瓦上霜的念头。
百里无忌特意召来了开封府王朴,想问问他的意见。
数日后,王朴风尘仆仆地赶到金陵府。
在觐见百里无忌,了解了大致情况之后。
王朴反问百里无忌道:“皇上恕罪,臣有一事想问,敢问皇上心中,可曾有攫取大理之意?”
百里无忌心中一喜,王朴果然明白自己心意。
“文伯此言何意?朕取不取大理与眼下两路大理使者有何关联?”
王朴道:“皇上若无意西进攫取大理,臣以为明国应该支持高方。”
百里无忌问道:“为何?”
王朴道:“段思聪大权旁落,高方一族实际已经操控了大理大部,支持高方,明国不过是送了个顺水人情,而得到的是一个藩国,纵然是名义上的,但不付出任何代价而得到一个藩国,已经是捡了个便宜了。”
百里无忌点点头道:“文伯言之有理。那若是朕有意将大理收入囊中呢?”
王朴微微一笑道:“若圣上有意西征,那就暗中同时答应两者,让他们都以为得到了明国的支持,如此必不可能再互相让步,两者必会变得水火不容,直至刀兵相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顿了顿,王朴看了一眼百里无忌,继续说道:“明国眼下国力空虚,也可以趁此时间恢复,等到两者血拼至精疲力竭,圣上就可以以调解的名义出兵大理,而两者皆以为明军西进是为了支援他们,而疏于防范,明军自然可以迅速深入,一举攻陷大理府。”
王朴此策有些阴损,但国与国之间,道义永远是放在第二位的,唯有利益是最重要的。王朴之策无疑深合百里无忌心意,明国不需要一个强大的大理国做为邻居,哪怕大理不可能威胁到明国,但只要强邻在侧,无形之中就会对明国构成威胁。
所以,就算不能立即攻灭大理,也要让其尽量折损国力,如此才符合明国的利益。
百里无忌闻言哈哈大笑,道:“文伯真乃朕子房也。”
由此,百里无忌按王朴之策,暗中对大理两路使者都给了明确的答复。
两路使者都兴高采烈地走了,留下了百车珍宝和一张地图。
而使者不知道的是,这张地图,将为日后明军进军大理做出贡献。
之后,百里无忌令徐守仁开始对大理部署细作渗透,进行地形勘探和人员潜伏。
由于时间充裕,百里无忌命徐守仁派人专门前往大理各府开设粮店,以店铺为名,囤积粮食物资,以备日后行动。
徐守仁接旨之后,迅速安排大量军情人员以商贩通商的名义向大理进行渗透。
明国由此进入内政阶段,内政是徐世铭等人的强项,而百里无忌就此“闲”了下来。
……。
光复十三年四月。
东瀛京城。
承明天皇正召集大臣廷议。
百里无忌的密信早已在去年送到了孙仕旭的手上,经过近一年的精心安排,事情已经安排得差不多了。
十八年了,孙仕旭无时无刻地渴望回到中原。那里有他的老父亲和他已经数年没有见面的长子,而最令孙仕旭思念的,还是那个从小玩到大。却将他“流放”到东瀛的发小——百里无忌。
孙仕旭的福泽令人羡慕,康子第二次怀孕。竟为孙仕旭生了一对龙凤胎。
如今两个孩子皆已经八岁。
孙仕旭在接到百里无忌密信时,抑止不住心中的狂喜,驱退周边侍从之后,一个人关在屋内,痛哭流涕。
十八年,六千多个在异国他乡的日日夜夜。
如果能换,孙仕旭宁可将自己这个“东瀛天皇”身份换明国的一个普通百姓,能够与自己的父亲和兄弟相伴。
之后。孙仕旭秘密会晤驻东瀛军李建勋,将百里无忌的密令透露给他,二人开始商议具体事项。
其实到了这个时候,东瀛国政早已掌控在明国人的手中。
各令制国中的国主、城主皆已经是明国人担任,而五万驻东瀛军将士,在东瀛这十来年中,早已与东瀛人融合,东瀛的原有贵族、豪强早已在孙仕旭征伐各令制国中屠杀了大部分,剩下的都以与明人联姻为荣。新生代的混血儿占据着东瀛社会的中上层,除非有一天东瀛贫民组织起来谋反。否则如今的政治格局稳如铁板,根本无法撼动。
而去年,百里无忌将阻卜数十万人口移民东瀛。又再次给东瀛的社会格局增添了新的势力,从此,就算东瀛贫民要造反,恐怕更要顾虑这些阻卜人同意不同意。
这就是百里无忌的用意,让东瀛贫民与阻卜移民互相敌视、互相制约,从而使政局稳定。
李建勋心中非常羡慕孙仕旭,虽然他来东瀛比孙仕旭晚数年,但他知道,他若要重回明国。那是遥遥无期。
他心中其实希望孙仕旭能留下来,至少能与他做个伴。但皇上的旨意不能不从。
二人商议之后,还是决定。用最古老的方法——金蝉脱壳,达到目的。
当年,孙仕旭与徐守仁奉命率明军登陆东瀛虾夷岛,以雷霆之势占领虾夷,然后从虾夷出兵,以虾夷土著的身份席卷整个扶桑。
百里无忌的用意很简单,他不想以征服者的身份将扶桑纳入明国,而需要一个扶桑人主动归附,如此在数百年之后,谁也不会再知道,曾经的东瀛承明天皇原来是个明国人。
孙仕旭与李建勋决定下计策之后,孙仕旭知道,此事要圆满,必须征得康子的同意,如果她不配合,那要想瞒天过海,非常困难。
当然,如果孙仕旭在发动前让康子无声无息地“消失”,事情就会变得非常简单。
但这么多年的朝夕相伴,孙仕旭已经视康子为亲人,如此狠心的手段是万万施展不出的。
孙仕旭为此与康子进行了彻夜长谈。
当孙仕旭将计划对康子叙述了一遍之后,康子从最初的惊讶到震撼,再到恐惧,最后到强烈的不舍,她却无法制止。
做为一个女人,一个已经失去了整个家族的女人,一个失去了整个家族而罪魁祸首是自己丈夫的女人,康子知道,孙仕旭这一去必定是不可能再回来了。
康子不肯答应,没有一个女人会干脆地答应此事。
除非走得不是她心爱的男人。
孙仕旭原本是想带走龙凤胎中的女儿,但见康子如此纠结,只能退让一步。
他答应康子,少则三年多则五年,自己必定再次回到东瀛,以同样的方法来接走她和女儿。
但康子依旧无法释怀,因为龙凤胎中的男孩必定将替代他的父亲,成为东瀛新一代天皇。
如此一来,骨肉分离,将无穷无尽。
但康子也知道,这是天意,是遥远的,海那边的明国天子之意,不但她无法拒绝,恐怕这世上,没有几个人能拒绝。
康子终究还是应了,在孙仕旭柔声的劝慰下,她只能应允。
她知道,出自皇室的她早就经历了太多的家族血腥,皇家中,没有亲情,只有权力,她自然知道孙仕旭是在乎她的,否则,只要孙仕旭点一下头,甚至不需要他下令,自己就会神秘地失踪,就象她第一个孩子一样。
现在她已经明白,她的第一个失踪的孩子,应该也去了海那边的国度。()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或许,孙仕旭此去,以及将来自己也去,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对于康子来说,在这世上,亲人也就唯有丈夫和孩子了,能与他们在一起,是她此生最为期盼的“奢求”了。
四月初八。
承明天皇忽染恶疾,卧榻不起。
东瀛百官齐聚京都为天皇祈福。
唐招提寺住持迦和和尚特地赶来,为承明天皇做起了法事。
初九,病榻上的承明天皇下旨,立次子丰臣秀为太子。
三日后,四月十一日,承明天皇终究药石无灵,驾崩了。
当天,在虾夷部统领和驻东瀛军都督的全力拥戴下,年尽八岁的丰臣秀继位,并向宗主国明国派遣使者禀报噩耗,并请求册封。
正当东瀛京都沉浸在一片哀伤的氛围中时,一艘小船向外海驶去。
远远的外海上,明国舰队正停泊着恭候它的到来。
水师提督彭晓奉百里无忌之命,迎接孙仕旭归国。
这些年来,从东瀛源源不断地将金、银运回明国,再将从明国淘汰下来的铜、铁制钱运往东瀛,最重要的是明国大量的商品倾销到东瀛。
以至于东瀛国内,已经很少再有金银等贵金属,泛滥的都是铜、铁钱币,市面上充塞的大部分是明国制造的商品,如丝绸制品、番薯制品、铜铁制品还有酒类。
这些成就与孙仕旭的极力配合是分不开的,如果要论起孙仕旭对明国的功劳,整个明国中,除了百里无忌,也就彭晓最为清楚了。
每年有多少物资运回明国,都向东瀛输入了多少商品。彭晓自然一清二楚。
与彭晓会合的孙仕旭心中兴奋地狂呼,他终于可以回到中原了,可以见到他的父亲和他的儿子。可以见到子青了。
从东瀛到金陵府港口的路程是漫长的,孙仕旭天天站在舰首向西瞭望。每次遇到迎面而来的明国通商船队,他都会用力地向对方挥手。
彭晓看着不自禁地笑着,他理解孙仕旭此刻的心情,当年,就是彭晓将孙仕旭和徐守仁二人送上了虾夷岛,如今又是他亲自将其迎接回国。
当初孙仕旭二人前往东瀛时,还是楚国,而现在。却已经是明国,举世无双的明国,囊括了整个天下的明国。
这种傲视天下的心情,无论是谁都会心胸激荡,不可抑止。
彭晓的心中也为孙仕旭高兴着。
但谁也不会想到,就在舰队向明国驶去的时候,令人遗憾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人终究不能胜天,岁月的齿轮无情地捻过,无论是贵族还是走卒,都无法逃脱。
四月十八日。金陵府。
孙光宪在早朝时突然昏倒。
百里无忌此时正在训导十岁的百里靖北,这小子完全不象他的姐姐文静娴熟,也许是百里无忌仅他一子。二后二妃个个宠溺于他,由此变得非常任性。
今天,他竟然在百里无忌御书房的砚台中撒尿,被正好进来的百里无忌逮了个正着。
于是,一顿胖揍就要开始了。
也正在此时,孙光宪昏倒的消息传来。
自从明国转入内政休养生息后,百里无忌已经将政事完全交于徐世铭三相,自己当个甩手掌柜,天天悠然自得地在宫中陪着二后二妃和孩子消磨时光。
所以。现在明国的早朝是没有皇帝参与的,甚至早朝不在正殿中。而在中书省。
只要不是三相意见无法统一的政令,都可以经三相共同用印而颁布。这是百里无忌想到唯一能让自己“偷懒”的方法。
当百里无忌闻听孙光宪昏倒的消息,抛下百里靖北,赶紧令近侍通知太医署派人救治,同时摆驾中书省。
百里无忌本以为孙光宪只是劳累过度,完全没有预料到人与人的诀别来得这么突然,来得这么不可抗拒。
经太医令会同数个太医诊断之后,得出的结论是,孙光宪年岁已大,到了枯竭的地步。
意思相当明白,那就是药石无用。
百里无忌心中那个急啊,孙仕旭已经启程,就在路上,孙光宪此时如果病故,那叫百里无忌如何向孙仕旭交待?
何况自己又亲口承诺,让孙光宪一定能再见着儿子,这眼看着承诺就要兑现,却一下子功败垂成。
百里无忌看着晕迷中的孙光宪,那一脸的憔悴和满头的白发,让百里无忌心中涌起了内疚之意,自己为了“偷懒”,将所有政事压在了徐世铭、孙光宪、冯道的身上,也许正因为如此,孙光宪才因劳累而缩短了他本应更长的寿命。
百里无忌一面令太医使用最好的药材,尽量挽留孙光宪的寿命。一面令金陵府港口派出舰船向东传令彭晓以最好速度返回。
当天晚上,孙光宪醒了。
一直守候在侧的百里无忌、徐世铭等人赶紧上前。
不想,孙光宪微微举手相拒。
孙光宪轻声说道:“皇上,请屏退左右,臣有话要奏。”
百里无忌连忙让徐世铭将所有人清退,只留下太医令等人在室外相候。
当百里无忌走到床榻前时,孙光宪的精神开始好转。
孙光宪微微露出一丝笑容,说道:“皇上要失言了。”
百里无忌心中一震,他自然知道孙光宪此话所指的是什么。
百里无忌赶忙出言安慰道:“孙相宽心,元之正在归国海上,不日即可回来,还请孙相千万保重身体。”
孙光宪摇摇头道:“皇上不必太在意,臣并无责怪的意思。见与不见,全凭天意,臣知道,恐怕是见不到了。”
百里无忌心中一疼,正待劝慰。
孙光宪却阻止道:“皇上不必再劝,臣的身体臣自己知道。臣还有未尽心愿要对皇上禀奏。”
百里无忌心知,也许这就是孙光宪最后向自己陈述的遗言了,百里无忌哽咽道:“孙相请说,朕听就是了。”
孙光宪将脸回转,仰脸向天,思忖道:“臣留皇上想禀奏之事有二,一是公事,皇上出身南平,蛰伏于巴东,崛起于庆州,臣一路看得仔细。如今明国已经威布天下,只要皇上坚持原有的政略,以贫民百姓挟制豪族公卿,再以豪族公卿统治贫民百姓,想来明国传承数百年不成问题。”()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孙光宪一下子说了这么多话,声音开始有些低弱,他再次阻止百里无忌上前劝说,继续说道:“但俗话说得好,以功就天下者,常有强臣;以力致天下者,常有骄兵。皇上这一路走来,功和力都占了,身边自然少不了强臣、骄兵。皇上春秋鼎盛之时,自然可以无视,但若皇上老去,恐怕为祸不浅。”
百里无忌点点头道:“孙相金玉良言,朕必牢记于心,不知道孙相可有良策以解此困?”
孙光宪愣了半晌,方才说道:“臣有二策,就是四字,狠辣和怀柔。狠辣者,出手要狠,以雷霆之势取其兵权;怀柔者,施恩于其,以财补偿其,既安抚其心又彰现圣上仁慈之心。”
百里无忌点点头道:“朕记住了。”
其实孙光宪此话,与梁震当年所说的“武慑九州,文治天下”话语有着妙曲同工之意。
对于百里无忌来说,这事早就深刻在心,他抓住兵权不放的用意在正是此原因。
兵权虽然在握,但大军终究需要将领统帅,从巴东起兵至现在,军队已经扩大至一百多万人,虽然各大都指挥使皆是百里无忌信任之人,但现在真正领兵打仗的,却是都指挥使下面的指挥使和校尉。
这些年百里无忌也在培养亲信,不断地从学府中提拔新人充入军中,但军队中原有的老兵勋将都因明军的不断胜利而升职,更有那归降的各国旧将充入到明军的阵营,这些人的忠诚有多少连百里无忌也不敢断言。
孙光宪见百里无忌深思,他开口道:“皇上勿须太过焦虑,臣以为,等到解甲归田、马放南山之时。皇上可以奖赏功臣的名义,召集所有功臣勋将于一堂,到时皇上只要狠下心来。毕其功于一役即可。”
百里无忌闻言一震,孙光宪此语不就是原历史上赵匡胤为收拢强臣悍将兵权所采用的“杯酒释兵权”么?难道。明国也要走他的老路?可如此一来,一下子失去众多将领的明军,还能保持原有的战斗力吗?
原历史中赵匡胤扬文抑武开创了百年的文治,也正因为如此,阉割了汉人的血气。
可百里无忌既想要文治,也不想放弃武功。
百里无忌心中纠结,但面对时日不多的孙光宪,百里无忌还是微笑着说道:“孙相所虑甚是。朕已经记在心里了。”
孙光宪见百里无忌犹豫,暗自叹了口气。
这么多年君臣相处,他知道皇上外冷内热,真要让百里无忌狠下心来对付那一批战功赫赫的强臣悍将,恐怕不易。
孙光宪并无别的好办法,只好闭嘴不再谈此事。
孙光宪道:“皇上容禀,臣留皇上的第二件事是私事。思明这孩子已经十岁,若臣撒手西去,还望皇上看在他父亲的份上,照抚于他。”
百里无忌赶紧应道:“孙相言重了。朕与元之虽非兄弟,但感情胜似兄弟,他的孩子。朕定视为亲生骨肉,绝不让其受半点委屈,孙相尽管放心便是。”
孙光宪微微点头道:“元之自幼丧母,臣当时又专心政事,没有好好照抚于他,幸好他与陛下自幼亲近,才不至于酿成大错。可惜臣当时鲁钝,时不时地与陛下为难,但臣自从效忠皇上以来。却也鞠躬尽瘁,不敢有些许怠惰。还望陛下看在臣这些年勤勉的份上。不要牵怒于元之。”
百里无忌心中发酸,这些事已经过去多少年了。没想到孙光宪临终之时,还耿耿于怀。百里无忌哽咽道:“孙相太执着了,这些事朕早已忘记了,你又何必再记在心里?何况元之这么多年来,为明国客居异国他乡,朕又怎会牵怒于他?孙相身体欠佳,言多伤神,不要再说了,好好休息便是,朕让太医令进来,再为孙相诊治一番。”
孙光宪见百里无忌神色不似作假,终于放下心中的石头,他确实有些累了,微眯着眼,呐呐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臣谢皇上洪恩……。”
边说边沉沉睡去。
百里无忌看孙光宪渐渐睡去,揉了揉微红的眼睛,走出室外,令太医令无论如何都要拖延孙光宪的一口气,等待孙仕旭回来。
回到皇宫,百里无忌有些担心孙光宪一旦西去,明国丞相三去其一,更为增加徐世铭、冯道二人的压力,况且冯道年龄比孙光宪还大上几岁。
想到此,百里无忌立即召见徐世铭、冯道二人商议。
最后决定,将王朴增补为丞相,接替孙光宪的空缺,同时增加中书省下参知政事的席位,增补范质、李谷、王溥三人。
原本徐世铭、冯道二人还想将孙仕旭增补为参知政事,但百里无忌左右权衡之下,还是否决了这个提议。
百里无忌经孙光宪此事,更加坚定了军政分离的念头。
之后的几天时间里,百里无忌不间断地召集徐世铭二相和数个参知政事征询、商议。
在百里无忌心里,明国若要真正地延续数百年,必须要有自我修复、自我纯净、自我更新的特质。
也只有这样,在不断地发展中,才会与时俱进,不至于被百姓所抛弃。
而要做到这一点,军队必须完全独立在政体之外,只有这样,才不至于再次重演五代十国的乱象。
五代十国之所以混乱不堪,其最主要原因就是手掌军队的各个藩镇心怀异志,起兵作乱引起的。
百里无忌早被定下校尉以上将领退役之后进入学府任职的规矩,但这些年连年的征战,领兵将领的缺乏,使得此规形同虚设。
大量已经到了退役年龄的将领依旧在领兵作战。
也许是到了大规模整顿的时候了。
只要将退役的军规形成铁律,那么可以杜绝大部分因军队私人化引起的乱局。
无论是谁,真正要将一只军队变成他的私产,没有大量的时间是无法做到的。
而明国现行的军规是,校尉以下佐官必须从学府兵科生员中替补,这就杜绝了军队高级将领任用提拔亲信的路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那么军队中中下层的佐官无法控制,高级将领就无法真正地掌握一支军队。
再加上退役年龄的限制,没等到将领掌控军队,就已经到了要退役的年龄,这也杜绝了因为执掌军队时间过长而引起的军队私有化。
而这些有着大量实战经验的将领充入学府任职,一方面能发挥余热,不至于突然卸职引起心里空虚而引发不满情绪,另一方面,这些实战经验能够通过学府这一途径,源源不断地传承下去,从而改变名将出自一家的局面。
为了安抚退役将领,百里无忌与徐世铭等人商量成立明国参谋院。
参谋院做为中书省的平行机构,不属于中书省领导,而直接归入皇帝直辖。换句话说,是与中书省并立的机构。
如此一来,也就构成了明国皇帝之下,中书省、参谋院一文一武并立的政治格局。
中书省掌管明国民生、经济、官员、外交并掌握地方各府州的驻防军。
参谋院掌管新军、驻各藩*的一应事宜。
而御林军、军情院做为皇帝的特务机构,被独立在两者之外。
至此,明国的政治格局已经清晰,也就是皇帝、中书省、参谋院三权分立,相互牵制、相互制约,虽然皇帝名义上统领中书省和参谋院,但已经不切入实际事务。
由此也满足和解决了那些战功赫赫的明国将领一旦失去军职之后的失落感,毕竟参谋院做为明国最强大的正规军——新军、驻各藩*的实际统领者,有着显赫的权力和威仪。
但这份权力却被细分了,参谋院设立一个院令、六个院丞和不设上限的院使,而真正的动兵权在于投票表决。
院令一人三票,院丞一人两票。院使一人一票,只有票数过三分之二,才能形成决议。调动军队。
而要对外用兵,需要中书省的外交授权。
也就是说。真要发动对外战事,需要先由中书省提交用兵申请,再由参谋院表决,形成决议之后,制订出动兵计划,然后报皇帝御准。
而皇帝没有提议权,却拥有否决权。
也就是说,皇帝不能提议对外用兵。却可以对报上来的动兵计划有否决权,而皇帝的否决权是至高无上的。
如此一来,明国的军队真正的掌控者——参谋院有着两种钳制,只要中书省不提交用兵申请或者皇帝否决,参谋院是无法向外动兵的。
另外,百里无忌还觉得不放心,他决定在此之外,再给新军、驻各藩*套上一个笼子。
那就是制订了参谋院的铁律——新军、驻藩*不得对明国国内作战,无论任何理由都不得参与内战。
而真正可以用作国内作战的,譬如镇压叛乱、打击盗匪等。只有依靠中书省下各州府的地方驻军和各州府下的衙门捕快等。
经过这几日,明国的政治格局大纲基本确定下来,百里无忌令徐世铭会同众参知政事。根据此大纲进行细化和完善,制订出完整的法律,再呈递给自己。
就在百里无忌忙完这几天后。
噩耗传来,明国的三相之一孙光宪逝世了。
百里无忌虽然心中已经有备,但依然感觉震惊。
太医令每天都在向百里无忌禀报孙光宪的病情,虽然太医令一直说孙光宪随时都会撒手西去,但百里无忌却一直以为经太医令的诊治,拖延上十几二十天没有问题。
结果,孙光宪从昏倒至逝世。仅六天时间。
百里无忌只好令冯道为治丧使,负责打理孙光宪的身后事。
并令徐世铭为孙光宪遴选谥号。
百里无忌另派高蓉蓉前往孙府。将十岁的孙思明接回宫中,与百里靖北一起同睡同读。依为伙伴。
而这时,孙仕旭所搭乘的舰船刚刚遇上奉百里无忌之命东向航行传讯的船只之一。
百里无忌为保万一,向东派出的传讯船有三条。
当孙仕旭和彭晓看到百里无忌的亲笔信时,心中大惊。
特别是孙仕旭,这么多年朝思暮想,要见到父亲,如今航程已经只要数日就能到达,却传来父亲病危的消息,如何不心急如焚?
彭晓随即向舰队下令,开足最大航速,向西急驶。
但一切总是太晚,当孙仕旭在金陵府码头跨下船板时,已经是孙光宪去世后的第四天。
今年的天气不知道为何比往年都热,百里无忌虽然下令用储冰冷却孙光宪的尸身,但尸身肤色还是开始变化。
无奈之下,百里无忌只能令人先行入殓。
当孙仕旭快马赶到时,入殓仪式正在进行中。
孙仕旭甚至来不及与百里无忌说上一句,就痛哭流涕地拜倒在他父亲的尸身前。
这一场本来应该是喜悦的会面,竟是天人永隔的诀别。
孙仕旭以狼嚎般的哭声,发泄着他心中的情绪。
子欲养而亲不在,世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
百里无忌满心愧疚,竟找不出话来安慰这个十来年没见的发小。
与孙仕旭最后一次见面还是在高丽外海的舰船上。
这一晃又是十来年了,看着也已经年近不惑的孙仕旭,百里无忌心中除了歉疚,还是歉疚。
百里无忌挥手示意一应人等退去,让孙仕旭有一个清静与他父亲相处的机会,这已经是此生最后的一次机会了。
……。
次日,百里无忌下旨,追封孙光宪为太傅、江陵公,追赠谥号为文正。给予了孙光宪身后莫大的哀荣,明国建国以来,唯有百里无忌的先生梁震有过此殊荣。
两天后,百里无忌按着跪在孙光宪墓前孙仕旭的肩膀,轻声安慰道:“元之节哀,令尊走得很安详,你别太伤心了。”
孙仕旭抿了抿干渴的嘴唇,说道:“子青,我心中好内疚,父亲独自抚养我成人,可我竟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这叫我如何安心?九泉之下,父亲必定会责怪我不孝。”
百里无忌道:“元之,你错了。令尊昏倒之日,与我私话,他并无丝毫责怪你的意思,甚至以你为荣。”()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孙仕旭问道:“父亲当日可有别的什么嘱托?”
百里无忌道:“令尊当日只向我说起两件事,一公一私。公事是明国如今已经统一天下,孙相是要劝诫我留意军中那些骄兵悍将再起祸乱;私事是希望我能忘却他当年在江陵府时不时为难我之事,并将思明托付于我。”
孙仕旭有些诧异,他迟疑了一会,还是问了出来:“父亲既然得知我已经归国,怎会再将思明托付于子青?”
百里无忌叹了一口气道:“孙相终究不信你会突然回来,也怪我将此事太过保密,在孙相昏迷之后在告诉他,以孙相的聪明,自然以为我不过是在安慰他,编个假消息宽慰他的心吧。”
孙仕旭哽咽道:“应该是如此,父亲太过精明,本是真事,却因此而被他误解成哄骗于他,哎……。”
百里无忌道:“孙相走的那天,我已经将思明接到宫中,如今你回来了,可入宫接其回家,也好骨肉团圆。不过,以我之见,以后每天让思明入宫,与靖北一起读书玩乐,也好让二人加深些感情,不枉你我相交一场。”
孙仕旭点点头道:“有劳子青费心了。”
百里无忌道:“元之不要再伤心了,思明年幼,还须亲人照抚,你身为人父,切不可乱了方寸。”
孙仕旭应道:“是。”
百里无忌道:“你先在家休养一段时间,好好与思明享享天伦之乐,等过了孙相的祭祀之日,再来宫中,再说说日后的打算。”
孙仕旭应道:“是。”
所谓长江后浪推前浪,新任明国三相之一的王朴展示出了他的锋芒。
他向百里无忌提交一份奏折。上面建议二事。
一是为加强原周国百姓与明国百姓的融合,经过这一年多王朴在开封府的努力,原周国百姓已经渐渐认同了做明国百姓。但明国百姓在对待原周国百姓上。有着天然的自豪感,这就阻碍了南北百姓的融合。
王朴上折建议。以朝廷出面奖赏南北两地百姓联姻,如此促进南北百姓间的融合,而王朴甚至列出了奖赏的数额。
王朴建议,凡江南百姓与江北百姓联姻者,赏银十两。
以当时的物价来说,十两白银足够操办一场婚礼酒宴所需。
而以保守估计来算,适合联姻的南北两地百姓人数不会超过十万对,所以。朝廷用于此的奖赏银两应该在百万两之内。
百里无忌迅速御准了此项建议,令王朴全权处置此事。
王朴此议,迅速推进了南北百姓的融合,使得明国国内局势迅速稳定,南人不再看不起北人,而北人也对明人的身份更为认可。
王朴第二个建议是迅速整肃原周国残留的各地军队,以稳定治安,彰现中央朝廷的威信。
原周国分封的节度使多达三十余个,这些节度使手中掌握着或多或少的军队,但如果不将其军队收回整编。恐怕后患无穷。
百里无忌心中早有此打算,但周国疆土纳入不久,百里无忌也不敢轻易将此事列入朝廷待办事宜。生怕会激化矛盾,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而王朴的方法很简单,那就是以权换权和以钱买权。
以各州地的一应政权换军权,以财权换军队。
也就是说,既然周国已亡,新君在位,那么各地的统治权就有了商榷的余地。
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
柴荣分封的节度使,未必在百里无忌这能得到承认。
但如果能将军权交回,那么所得到的补偿就是百里无忌将出具分封诏书。证实他们的节度身份,使得这些“土皇帝”能安心地睡觉。不必再担心有一天朝廷收回他们的分封之地。
毕竟,明军的战力强大是人人都知道的事实。仅凭他们的杂牌军对抗,恐怕是以卵击石。
而王朴的下一步“以钱买权”更使得他们不必心痛所遭受的损失,那就是凡依诏交出军队的节镇,将得到相应军队人数的免税期,以军队人数不同,免税期分别为三、六、九个月,最长不超过一年。
百里无忌审阅之后,同意王朴所奏,并令王朴全权办理该项事宜,唯一有改变之处是,百里无忌册封的官职,不再以“节度使”的官名,而是称之为“巡抚使”。
王朴的办事能力确实精干。
数个月后,除了潞州的昭义节使李筠,所有节度使都响应百里无忌的诏令,交出军队,接受百里无忌的册封令,所涉及军队达到十三万余人。
百里无忌派人将这些军队遴选,精壮者做为丁壮补充进御林军和新军,其余的一律解散为民,有家者归家,无家者分与田地,分散于明国各州县。
可百里无忌没有想到,自己还没决定怎么对付潞州的这颗钉子,李筠自己做出了选择,他起兵造反了。
李筠借柴宗训的名义,声言自己身受郭氏大恩,要复周国。
于是,百里无忌立即做出决定,武力拔除李筠这颗钉子。
其实百里无忌对李筠此人感觉不恶,李筠当初北逃时被赵匡胤在黄河擒获,关押在开封,还是百里无忌入主开封后,将其放回潞州。
如今李筠不知感恩,反而与自己做对,正好百里无忌需要有个人杀鸡警猴,李筠便成了不二人选。
百里无忌将此事交给了徐守仁,因为徐守仁掌控着三万铁骑兵。
而金陵府至原周国各州府的官道已经畅通无阻,至潞州勘乱不过数日行程。
十日后,徐守仁率三万铁骑兵和五千百里无忌抽调的御林军合围潞州。
仅用了一天时间,击溃李筠号称六万昭义军,并顺势攻破潞州,活捉了李筠。
李筠此人,可算作是个忠臣,忠诚于郭威、柴荣,因为二人与他有提携之恩。
但若说人品却不咋滴,他坚持不交出军队之意其实很简单,待价而沽。
其实李筠心中还是有着以前节镇作乱的心思。
他认为既然郭威、柴荣死了,那么他就可以依仗昭州军建立自己的势力,至少能做个“土皇帝”,百里无忌的诏令直接击碎了他的幻想,所以,他不得不叛。()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说到底,还是一种军阀思维,占地为王的思想在作怪,与之对应的还有赵匡胤,赵匡胤人也不坏,当初也是因为柴荣一死,想取周而代立,被百里无忌迅速合围,而以失败告终。
原有的历史中,赵匡胤也一样善待柴家子氏。他篡位之后,曾经秘密设下一个誓碑,上面有两条死誓,是留子孙们的。
头一条就是不允许后人擅杀柴家子孙,即使柴家人犯了谋逆罪,也只能诛及其身,不得罪其族。第二条不得杀士大夫及风闻言事者。并说子孙敢违此誓者不得善终!
所以,篡位代立与情感无关。
但最后从柴荣几个儿子莫明其妙的死因来看,赵匡胤不过是说说罢了,当不得真,或许是赵匡胤当真了,可他的弟弟赵光义并没有当真。
赵匡胤“欺他寡妇与孤儿”,有负柴荣对他的信任。
不过皇权的争夺总是这样,是没有任何道理可言的。
如果没有百里无忌的明国,如果上天不是天嫉英才,让柴荣多活个二十年,赵匡胤到死也不过是个节度使而已,混好的话弄个空头王当当,也就如此了。
但历史不允许假设,柴荣已经死了,七岁的柴家小儿能担当得起统一大业吗?当然谁也不敢说柴宗训长大之后就不如他老爹柴荣,但这样的假设毫无意义。
正所谓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既然柴荣死了,自己就应该当仁不让,取而代之。或许这就是赵匡胤当时最切实的想法。
当然如果赵匡胤不是四十九岁死了,让其多活二十年,甚至只要十年。或许赵光义就无法继位,历史也得重写。
可李筠不如赵光义,更不如赵匡胤。不说李筠已经年老到快要追随柴荣而去的地步,就说真要取而代之。凭他那几万杂牌军又何以服众?
何况如今百里无忌以明国数十万大军君临天下,连雄心勃勃的赵匡胤也退避三舍,去了逻些城安心当他的大王去了,又岂是他李筠一镇之力所能对抗的?
李筠虽然被擒获,却没有被押解金陵府。
百里无忌不想面对他,因为百里无忌知道,若是见了李筠,说不定自己就又会心软。百里无忌外表的铁血冷漠,掩饰不了内心的仁慈,他总想与人一条活路,希望天下能人人有活路,自然,也能让他自己有活路。
只有逼到他走投无路时,那么百里无忌才会真正地铁血冷漠起来。
而现在,李筠显然触犯到了百里无忌的逆鳞,在这个节骨眼上,李筠给原周国的各个节镇起了一个坏头。所以,百里无忌接获徐守仁战报之后,仅朱批两个字——审、斩。
审乃公审。斩为立斩。
以其头颅震慑那些对龙椅有贪念的一众宿小。
李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被百里无忌亲自下旨砍下脑袋的周国遗臣,从此之后,百里无忌对原周国旧臣的态度主要还是怀柔。
除非是象李筠一样造反谋乱,否则百里无忌绝没有杀任何一人的打算。
或许是李筠的被杀震慑了一众宿小,又或者是明军实在太过强大,已经被收去了军队的各节镇,不现在应该叫巡抚了,他们再没有一丝异常举动,至少。明面上是这样。
大明国终于显现出安定平和的迹象,南北百姓因为联姻而亲近。因为生活水平的提高而变得安乐,人只要一安乐。心情自然变好,心情一好,一切纠纷都变得可以商量。
正是在这种齐乐融融的氛围下,明国经济的巨轮再次向前转动,而且越转越快。
明国虽然处于国库衰竭期,但正如人的肚皮,一旦已经被撑大过,就算饿得它前胸贴后背,只要一开始吃东西,就会迅速回复。
明国的经济也正是如此,一旦将战争状态切换回经济民生,发展起来,那就是事半功倍的效果。
光复十三年八月。
秋高气爽之时,百里无忌终于要嫁女儿了。
越国公主百里忆韵已经年满二十岁,虽然百里无忌还想再留她在身边呆上几年,但以这个时代的惯例,越国公主已经属于大龄女青年了。
百里无忌经过仔细的遴选,终于将准驸马的目标确定在四人身上。
那就是当初百里无忌在金陵学府演讲时,“为难”百里无忌的学子郭廷谓、沈韬文二人,还有后起之秀当初在府州以北一战成名的蒋延嗣、朱贵超二人。
百里无忌框选了这四人作为备选,但最后的决定权还是交给了自己的女儿,毕竟百里无忌有着后世的认识,不想让女儿受委屈。
其实依百里无忌的内心来说,比较中意蒋延嗣,此人忠诚义气,甚合百里无忌的心意。
可最后,四人中被百里忆韵看中的竟是郭廷谓。
这让百里无忌不禁大跌眼镜,在百里无忌眼中,郭廷谓就是一个二货,敢在学府中顶撞为难当今圣上的人,不是二货又是什么?
虽然百里无忌也欣赏其对北伐征辽的策略见解,但心中还是不喜欢这个太过鲁莽的生员。
但既然女儿已经决定,人选又是自己框选,百里无忌便也不再有疑义。
于是,中秋节的这一天,明国唯一的公主越国公主下嫁了。
百里无忌为彰现对公主的宠爱,特地下旨天下大赦,只要不是死囚或以杀人越货罪收监者,一律赦免。
同时,百里无忌下旨,加授郭廷谓为加授昭武将军,调任御林军为西厢都指挥使,统辖二万御林军。
公主大婚之日,百里义、百里康、徐守仁等人齐齐聚在金陵府,连一直服孝的孙仕旭终于出关了。
这大喜的日子里,在越国公主乘轿离开之时,百里无忌竟有一些难受。
他舍不得女儿出嫁,心中竟泛起阵阵的酸楚,甚至连眼眶也红了起来。
虽然高蓉蓉等二后二妃皆已经哭成泪水,但见百里无忌这副模样,都不禁暗暗偷笑,私下取笑起百里无忌来。
百里无忌知道自己失态,但却不想掩饰。()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也许天下做父亲的,遭遇女儿出嫁那天,都会是同样的心情吧。
等公主出宫之后,百里无忌并未去送,他将后妃们赶出御书房,只留下自己在房内独自浅酌。
直到百里义四人左等右等不见百里无忌露面,便结伴一起入宫觐见。
百里无忌能拒绝后妃的劝慰,却无法拒绝这四个发小的哄闹。
也正是这四人齐聚,让百里无忌原本失落的心开始高兴起来。
而这四人本就是想逗乐百里无忌,自然海阔天空地胡乱攀扯起来。
四人中唯有孙仕旭略微有些拘谨,刚刚从父亲亡故的悲痛中走出来,一时间还没有适应这种欢闹的场面。
这五人凑在一起,加起来都有两百多岁了,可一旦畅谈起来,那就如同一群孩子,他们似乎回到了年少时在江陵府偷鸡摸狗、做弄为富不仁之徒的情景中,一发不可收拾。
在气氛越来越不可控制的时候,百里义变本加厉地提议饮酒助兴。
百里无忌原本独饮的一壶醉仙酒早已在四人一进门时,被百里义一口牛饮吸干了。
百里无忌此时也来了兴致,传令近侍取酒。
这一取就是一坛。
这坛醉仙酒,就是蜀广政六年(943年)也就是孟昶为蜀帝时,女儿百里忆韵出生时,百里无忌在潭州王府埋下的三坛酒之一。
后来百里无忌建立明国,迁都金陵府,才令人挖出来,移至金陵府皇宫再次埋入。
今日女儿出嫁,百里无忌失落之余,令人挖出一坛。方才独饮的酒就是出自此坛。
一坛十斤的醉仙酒,在这个时刻似乎并不多。
五个发小难得聚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叹不尽的感慨。
一转眼二十年过去了。
五人皆已为人父,这话头从今日越国公主出嫁瞬间转到了各自有几个子女之事上。
这一番盘点下来。
以百里康所出最多。这厮自从去了高丽,一呆就是十来年,天天与高丽那对同胞姐妹厮混,竟生了三子五女,不可谓不倨功至伟。
而百里义咋咋乎乎、大大咧咧,在辽国与耶律撒剌苟合生了一子,之后二人分隔千里,哪有再生育的可能。这与百里无忌子嗣不多的原因有些类似。
正因为这么多年连年征战,百里无忌处于hou宫与后妃恩爱的机会不多,所以子嗣也就百里忆韵和百里靖北二人。
而徐守仁率先从东瀛回来之后,在小翠的刻意努力下,竟连生两个,一男一女凑了个好字。
孙光宪则是先生一子,再一鸣惊人来了对龙凤胎,实属后来者居上。
五人插诨打科之中,一坛酒瞬间去了一半。
但也正因如此,大家的酒意开始泛滥起来。
说话开始不着边际。百里义对徐守仁的随口一句“若卢神医在,大郎想必绝不止一子一女两个子嗣……”让场面突然为之一静。
这话已经触及了百里无忌深藏多年的痛。
自从卢诗出走之后,多几年还处在百里无忌所派侍卫的视野之内。后来突然就消失地无影无踪,之后,无论派多少人搜索,都无所得。
起初百里无忌暴跳如雷,之后也渐渐认命。
但这关于卢诗韵的话题被众人当作忌讳,避而不谈,逐渐消失,仿佛卢诗韵此人从未出现过。
当徐守仁从徐世铭手中接手军情院后,放在第一位的一件事。就是寻找卢诗韵的下落。
可经过一年时间的寻找,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却一无所获,卢诗韵就象空气一般。消失地无影无踪。
而如今百里义脱口而出的这一句,一下子将所有人的酒意惊醒了。
四人皆低头不语,只是用眼光偷偷地瞄向百里无忌,尤以百里义为最,他都已经做好准备,迎接百里无忌的勃然大怒。
可是令人出乎意料的是,百里无忌却仅仅再次举杯饮尽了一杯酒,面色如古井无波,丝毫看不出异样。
在众人的偷瞄下,百里无忌淡淡地说道:“事情过去了十多年了,勿须再提。”
如蒙大赦的四人,赶紧再次热乎起来,纷纷相互劝酒。
可酒一喝,总需要有个话题。
徐守仁适时提起了明国之外,硕果仅存的国度——大理国。
这一话题顿时引起了众人共同的兴趣。
而尤以百里义最为兴奋,孙仕旭最为饥渴。
百里义的兴奋在于,大理国很有可能是明国最后一个要征服的国度,明国现在已经统一了所有目光能及之地,也就这个西南边陲的大理国,还有能让百里义再次领兵出征的可能。
百里义不能不兴奋,他做为明*职最高的将领,虽然他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不管从战功还是统帅能力,他都无法与云扬等人相比,而如今征讨大理国,无疑是他争取赶超运气等人最后的机会。
孙仕旭的饥渴更容易理解,在东瀛十数年,背井离乡,骨肉分离,甚至连老父亲亡故的最后一面都来不及见上,说起功劳,四人之中无人能比,但对于孙仕旭去东瀛之后才建立的明国来说,孙仕旭的名字根本不在臣民的视野中。
孙仕旭也是个不甘寂寞之人,他无论如何,也要在明*队中争取他的一席之地。
百里无忌愕然地看着这四个跃跃欲试的中年人,有喷血地冲动。
自己听从王朴的建议,准备用“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计策,使大理国内乱,等明国国力恢复之后,再一举拿下。
但看到眼前这四人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百里无忌不觉得地渐渐冲动起来。
百里无忌想,与其坐等,不如主动出击。
明国经过这一年的恢复,真要征讨大理国,也能勉力为之。
眼前这四人如此热衷于兵事,作为他们的兄弟,不如就成全了他们。
也许,这是他们解下兵权前,自己唯一能为他们做的事了。
百里无忌趁着酒意,开始向四人说起孙光宪时禀奏的建议,也向他们讲述了自己的打算。
那就是四海平定之后的明国,再无领兵的都指挥使。()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日常领兵的最高指挥官仅限于指挥使,也就是说,明国以后,真正领兵的最高军官是指挥使,所统率的兵马按如今编制也就六千人左右。
再无历朝历代那种一人统率数万甚至数十万的大将军。
当百里无忌一边饮酒一边“泄露”着本不应该现在吐露的心中策略,所引起的是马里义四人的目瞪口呆。
只有孙仕旭稍有思想准备,因为孙仕旭跪在其亡父墓前时,百里无忌曾经与他说起过孙光宪临终前的建议。
而百里无忌心中并不是不相信眼前这四位兄弟,但真要在明国推行此政策军规,只能委屈这四位必小了,只有让这四人做出表率,才能顺利地将这军规推行下去。
也许百里无忌并不是因为酒醉,而是趁着今日五人齐聚,特意吐露心声。
都说酒后吐真言,只要不是烂醉不醒,酒醉之人的脑袋反而出奇的清醒。
听着百里无忌娓娓而谈的四人,自然就是这脑袋清醒的人。
一阵沉默之后,孙仕旭首先表态只要让他打完最后这征讨大理的一仗,他愿意听从百里无忌的安排。
第二个静态的是徐守仁,他现在并不在军中,军情院做为皇帝的特务机构,只要编制不在军中,就没有什么可以约束他,唯一需要移交的就是三万铁骑兵。
百里康嘻笑着,他早在百里无忌巴东起兵拿下庆州时就说过,他的心愿只是能和面前的这些人一起生活,并无多大的野望,就算百里无忌不提此事,明国平定四海之后,他也打算向百里无忌辞去官职。
在百里康看来。位高权重的官职,远不如做个富家翁,与亲人共享天伦之乐来得有意思。
只有百里义呐呐不知道如何表述。
百里无忌谅解地看着百里义。他知道百里义此生最大的心愿莫过于领兵征战沙场。
百里无忌甚至可以为百里义破例,纵然因此而遭受大一些的阻力也在所不惜。
毕竟。这数十年的交情相比于任何东西,都显得沉甸甸的,对百里无忌来说,江山可以再打,象眼前中人这样的兄弟此生却再也不可能有了。
百里无忌微笑着开口道:“阿义……。”
却不想百里义也在此时突然开口,百里无忌体谅地笑笑,示意百里义先说。
而百里义涨红着脸,呐呐地说出了他的建议。令在场所有人瞠目张口,忍俊不禁。
百里义吞吞吐吐地说道:“大郎,你知道我最想的就是带兵,除了带兵,我什么都不会,不象阿义、阿康,他们都随大郎学文识字……。”
百里无忌笑着打断百里义的话语:“这我都知道,你直接说,你有什么想法就是。”
百里义“嗝”地一声打了个酒嗝,他的脸更红。鼓足勇气再次说道:“我……我想……我是说能不能到时让我去新军当个指挥使……。”
百里义的囧迫引得在场众人愣了半晌,方才暴发出哄然大笑。
堂堂明国从二品奉国将军,明国官衔最高的军事将领。居然要屈尊去担任一个统率六千人的指挥使,这说出去岂不笑掉人的大牙?这丢得不单是百里义的脸,更丢明国的脸百里无忌的脸。
如果换个人,百里无忌势必会勃然大怒,但百里义的性格,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若是百里义能考虑到这些,那他就不是百里义了。
好不容易,百里无忌收住了笑声。他安慰百里义道:“阿义不必担心,若你真是不舍军旅生涯。我可以让你统率御林军,还有你们。如果心中也有不舍,八万御林军就是你们的归宿。”
其实百里无忌心中也已经为这班发小们做好了准备,御林军做为皇帝的亲卫军,归于百里无忌直辖,这是百里无忌为百里义等人留下的最后一块“自留田”。
虽然在百里无忌心中,未来的御林军也会执行新军的军规,但至少在这些年,御林军还是能保持原状,也许再有个二十年,哪怕象百里义这种视军队为家的军旅狂人,也不得不在年岁面前低头。
百里义闻言咧大嘴笑了,徐守仁、孙仕旭也笑了,唯独百里康没笑。
百里无忌知道百里康的心意,他一面希望与大家同聚,生活在一起,又想念远在高丽的两个妻子和孩子。
百里无忌制止了百里义三人的笑声,他开口安慰百里康道:“阿康,不必太过思念,待平定大理之后,我可令彭晓将几个侄子接来金陵,让你一享天伦之乐。”
百里康淡淡地应道:“大郎有心了。我只是觉得有些累,这么多年了,刀光剑影,沙场搏杀,我希望此战之后,我们能过些安乐日子。”
百里无忌挥挥手笑骂道:“阿康不必扮隐士,你小子发起狠来,可绝对不比这几位逊色。”
百里康正色道:“大郎,你知道我意不在当多大官,发多大财……。”
百里无忌拦住百里康的话道:“我知道,我们都知道,你小子不就想老婆孩子热坑头么?这样,到时我在金陵府为你盖个府邸,上书——明国隐士府如何?”
百里无忌的调侃令起了众人的哄笑。
在哄笑声中,百里康终于端不住架子,与众人拨打一处。
欢乐中的时间过得很快,大家闹累了,竟忘记了继续饮酒,早先已经有了的酒意渐渐地发散掉了,热闹之后冷静下来,大家不约而同地开始讨论起对大理国的作战方案。
大理国不大不小,少量出兵达不到气势,也起不了一战定乾坤的目的。但大量出兵又不切明国现在的实际。
虽说经历了这几年的战争,民众对朝廷的信心已经到达了至高点,但明国如果再尽全力攻灭大理,势必拖慢明国经济恢复的速度,这是百里无忌不愿意看到的。
大理国与辽国和阻卜不同,它基本属于对明国没有太大直接威胁的一种。
不象辽国和阻卜,它们的存在就如同悬在明国头上的一把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大批的骑兵会席卷明国的整个北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所以百里无忌需要尽全国之力也要解除这两国的威胁。
大理国这些年却是没有经历战乱,虽然当叔叔的抢了亲侄子的皇位,开创了大理皇帝禅位做和尚的先例,但国内并没有因此而暴发内战。
可以说,这时的大理国是富饶的,这对于明国现在囧迫的财政来说,无疑是一块肥肉,令百里无忌“垂涎欲滴”。
并非百里无忌有着强盗逻辑,其实这与道义无关,完全取决利益。
世上的事本就如此,“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句话深刻地阐述了弱肉强食的真理。
一个强大的明国周边,存在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国度,而这国度又富得流油,这已经完全构成了明国出兵的理由。
但百里无忌无意出动大量新军,就算大理国富得流油,但付出的成本一旦超过得到的,或者相持平,那就算构成出兵的理由,这买卖也不划算。
所以,五人在商议战争方案的时候,所设定的前提条件就是运用的兵力不得超过十万,也只有将兵力控制在十万人之内,经过这一年恢复的明国国库才能承担得起这高昂的军费。
这其实也怪百里无忌所设的军饷和抚恤金过高,若是换作柴荣在世,明国十万大军的军费足够他打一场五十万人的战争。
当然所用军械不同,也造成了军费的大量增加,此次出兵,骑兵是不可能出战了,最多也只是象征性地派遣少量骑兵进行震慑。
在水路纵横的大理国境内作战,所能依仗的只能是火枪兵。
而明国火枪兵的护具近乎于没有,当时的弓弩兵还有一身链甲防身。但百里无忌追求火枪兵的灵活性和高速度、低负重,士兵们只有一身军服,没有丝毫的额外防护。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全凭火枪兵作战,没有能顶在前面的高防步兵或者强大的骑兵做为屏障。火枪兵的生存能力是极低的。
这与后世的热兵器作战不同,后世的作战是因为火枪的射程、威力有着天壤之别,更关键的是有机枪这种连发枪还有远距离火炮的存在,明国现在最大口径的火炮有效射程不超过十里,所以,真单凭火枪兵要攻灭大理国是不现实的。
有了如此多的限制,要制订出一个能短时间、轻代价的作战方案是困难的。
五人趁着残余的酒劲,一直争吵到第二天早上。方才勉强拿出一个方案,而这方案已经变异到不是真正的作战,倒有些象后世的策反,不,应该是驱虎吞狼之策。
方案中只有在最后,明军才真正出现,起到一战定乾坤的作用。
百里无忌实在抗不住宿醉,在四人的强烈恳求之下,同意了这个方案,之后便回到寝宫。埋头大睡。
但等睡醒之后,回忆起这个方案,百里无忌马上就后悔了。
这个方案的前期阶段近乎于儿戏。
它利用百里无忌当时在大理两路使者来朝之后。曾经让徐守仁安排大量细作混入大理,还有以商贩、店铺的名义囤积大量粮食物资为依靠。
由徐守仁、百里康二人率少量随从,分批乔装渗入大理。
之后,分两组在取得与大理两派势力联系之后,都以明国特使的身份,蛊惑双方加深敌对,最好能引发两者血拼。
等到大理国两派势力拼得两败俱伤之时,由百里无忌率百里义的第一军之一部三万人由成都府西渡岷江,之后南攻黎州(汉源)、建昌。
然后从建昌分兵两路。一路由百里无忌率二万人西攻罗共赕、三赕(丽江);另一路由百里义率一万人从建昌南攻会川,之后转西向攻入三赕。
另外。由云扬率第二军之一部二万人,从成都府以北的忒剌(松藩)渡岷江西攻阿坝。之后渡大渡河南下攻理塘、稻城、旦当(中甸),再南渡金沙江攻入三赕。
三路大军在三赕会师之后,分三路同时南攻龙首关、沿洱水南下攻击大理。
若大理朝廷皇族此时向东南善阐府(今昆明)逃窜,那么由百里无忌部镇守大理,由云扬沿金沙江南岸东进截断大理军残部北部之路,而由百里义部东追,在善阐府外完成此次战争的最后一击。
按计划此战总共投入的兵力大概为五万人,这极大地减轻了明国国库的负担。
只要运作顺利,在众人的预判中,完全可以达到以战养战的目的,也就是说,明国不但可以在此战结束后取回“本钱”,还将从此战中获得极大的利益,这利益不是国土这种抽象的利益,而是实打实的财产利益。
经过徐世铭前期和徐守仁这一年来的侦察,数十年和平的大理国,不但百姓能吃饱穿暖,国内大量的贵族豪门更是富的流油。
这些年来,处于中原和天竺、蒲甘、吐蕃等国之间的大理,有着天然的贸易优势。
大理的百姓甚至不需要出外购买商品和贩卖商品,只要待在家里,等候东西南北各国的商人将货物运来,然后左手买进右手卖出就能获得不菲的利润。
而对于百里无忌等人来说,此战真正的意义在于,也许这将是自己此生的最后一战。
虽然现在明国攻灭大理国,如同一个壮汉欺负一个幼童一样不在同一级别上,但这完全不影响众人对此战的兴趣。
任何时代,人终究是人。
所要庇护的首先是自己的亲人,然后是族人,再次是国人,最后才是天下人。
无疑,现在五人所能达到的境界,那只是庇护国人。
劫掠是种罪恶,但将它换个名目再说,那就是“劫富济贫”,完全成为了正义之举,无论是孔子还是庄子,都为这种行为赋于了一个好听的字——侠。
百里无忌众人为此战定下的规矩是,彻底荡平大理国贵族富豪,将掠夺的财富充为军费,而对于普通百姓则做到秋毫无犯。
这个预案应该是不错的,而选择的将领包括百里无忌皆是作战阅历丰富的明国名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唯一欠缺的是,明军无法发挥骑兵和火炮优势,只能用单一的火枪和手榴弹等军械作战。
相对于往年与辽军作战,可以说,明军的战力只能发挥出六七成。
百里无忌昨夜出于一时酒后兴奋和对发小们情感的勃发,竟同意了这个方案。而此时,等清醒之后,百里无忌发现这方案虽然可行,但唯有自己很可能只能当个旁观者。
这个认识让百里无忌心中充满了遗憾和不甘。
在百里无忌心中,其实最渴望的是做一个行侠仗义的游侠,而非一个主宰天下的皇帝。
从最初只是激愤石敬塘割土卖国之举,到后来被高从诲父子压制,害得父亲被夺去兵权“流放”至归州,不得不为自保而起兵向蜀国夺取夔、忠、万三州做为根基。
但成立庆州之后,骤然增加的军队员额,根本不是夔、忠、万三州能供养得起的,而如果解散一部分军队,不但难以抵挡蜀国的报复,甚至有可能被高从诲吞并,从而使得自己一家和追随自己的人陷入困境。
所以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只能冒险一搏,竟以庆州之兵强攻立国数十年的楚国,托上天护佑,竟一战功成。
而后处于群雄环顾之下,如骑上虎背一般,只能向前冲,再也无法松懈。所谓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在这种世道之下,想要不被人吃了,就只能主动去吃人。
而当成炎楚王时,百里无忌这个新兴的势力已经有了傲视群雄的气势,跨海商贸带来的掠夺性金银收入,在百里无忌发起的对各势力“汇率大战”,削弱了别人肥了自己。从此奠定了逐鹿天下的根基。
于是,百里无忌正式立国,建立了明国。一统天下的进程开始了。
所以,这一路走来。百里无忌从开始的自保到后来的背水一战,再到顺势而为,不管是心理上还是形势上来说,实际上都是一种被动的迎合。
如果说是百里无忌的本意,不如说是天意。
如果在攻楚前,高从诲能容忍百里无忌父子,或许百里无忌就归于高从诲麾下了。
如果在攻下楚国之后,孟昶的蜀国朝廷能真心地吸纳楚国。百里无忌很可能就是蜀国的柱国之臣了。
如果郭威立周更早些,明国很可能与周划江而治。
如果柴荣活得更长些,百里无忌断撕不下脸与柴荣刀兵相见,从而最有可能的是两国以联邦方式进行统一,极有可能建立共和的初级形态。
……。
但历史不可能有那么多的如果,百里无忌终究完成了统一大业,虽然统一的进程还有些欠缺,因为大理国依然游离在明国的统辖之外。
但谁都不怀疑,只要明国全力一战,一个不大不小的大理国能挡得住身经百战的明军铁蹄践踏。
所有明国臣民心中都清楚。灭亡大理国,只是个时间问题,取决于皇帝什么时候心情不好了。就拿大理国开刀。
百里无忌自然知道,只要大理国一灭,明国将成为东亚唯一的霸主,从此真就成了刀甲入库、马放南山的和平时期。
这对于已经习惯了征战的百里无忌来说,无疑与百里义一样,有着刻骨铭心地失落感。
百里无忌自知在治理民生上,无法与徐世铭等人匹敌,勉强插手,不但让自己疲累不堪。还会拖累内政,如此还不如放手。
百里无忌虽然贵以皇帝。但也不能无端地去发起一场新的战争,更何况东亚已经再无值得明国皇帝挥戈一击的势力。
灭大理国之战。百里无忌自然不甘心缺席。
但真要御驾亲征,所要遭受的“阻难”无疑是强大的,从西域被困后,百里无忌已经被徐世铭等人“禁足”宫中,若不是与辽决战关乎明国的生死存亡,还有与柴荣迁州会晤,做为皇帝不得不亲自到场,百里无忌是无法身临战场的。
如今要遭受最强大的“阻难”来自两个方向。
一是hou宫二后二妃,对于这四人,百里无忌还有方法对付。可另一处百里无忌却没有把握应付过去。
毕竟,君无戏言。
当初自己与徐世铭等人订立的规矩,再自己去破坏食言,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
当初所订规矩是文臣五人,武将三人,对皇帝出宫离京进行表决,必须得到过半数的支持,百里无忌才能离京。
虽然徐守仁是当初圈定的文臣之一,百里义是武将之一,他们的支持也只有四分之一。
如今孙光宪的离世,就算将孙仕旭替补进去,百里无忌有把握的也只能是三票。
更何况孙仕旭能不能替补孙光宪还需要七人合议。
在如今的局势下,没有一个官员敢让百里无忌离京,更何况是去御驾亲征。
大臣心中,灭亡大理国对于明国来说,象征意义大于实际利益,根本不需要皇帝亲征,而如果自己点头答应皇帝亲征,那万一有个闪失,这罪责很可能让自己甚至全家全族人头落地。
没有人愿意冒这个险。
徐世铭不会同意。
冯道这老滑头更不会同意。
而两个参知政事更没胆答应。
只有云扬可以被说服,但马骥云这个愣头青,很可能站在反对的一面,因为在计划里,他没有在参战的序列之中。
百里无忌真得后悔了,不是后悔计划的制订,而是后悔昨天怎么没把这茬考虑进去。
于是百里无忌立即令近侍召集回徐守仁四人,逼他们想出解决此困的方法。
百里无忌会达到目的,勒令如果想不出办法,计划就取消。
用百里无忌的原话来说,那就是此战根本不需要象百里义这种明国奉国将军级别的将领参加,只要让丁思觐率其第三军就能马到功成。
百里无忌言下之意很清楚,就是自己如果不能参与此战,你们四人也休想去。
百里义等人“委屈”地看着撒无赖的百里无忌,根本无力反驳。
形势于人强,无奈之下,五个“臭皮匠”再次合议,如何让百里无忌能御驾亲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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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hou宫的二后二妃还得百里无忌自己搞定。
而朝廷的八人合议,徐守仁、百里义占了两席,孙光宪离世之后,只剩下七人,也就是说,原来所要五人支持,方才能过半数,如今只要四人,就能形成四比三的格局。
徐世铭由徐守仁去说服,冯道是不可能被说服的,被众人放弃。
而云扬、马骥云不在金陵府,无法对其进行说服。
脑筋只能动在两个参知政事上。
众人合议的结果是,这目标还得选在百里无忌的岳丈身上。
参知政事周宗是五个文臣之一,有着一票表决权。
而他的两个女儿周宪、周蔷无疑是私下说服他的最好人选。
也就是说这一关还是需要百里无忌自己去搞定。
百里无忌“愤怒”地赶走了徐守仁四人,换上一副姿态,准备了一番“演说词”,之后慨然令侍卫传召二后二妃。
当高蓉蓉等四人联袂而来,原本以为百里无忌经孙仕旭等人的一夜陪伴,心情已经好转。
但听到百里无忌单刀直入的阐述时,第一个感觉就是百里无忌疯了。
现在的局势,明国已经屹立于东亚形成绝对的掌控。
可以说再无任何一个国家和势力能动摇明国称霸。
这时百里无忌要亲征,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不合时宜。
大理国与辽国、阻卜不同,可以说明国只要全力一击,完全可以如同碾碎一只蚂蚁般地扫平大理这个明国西南边陲的国度。
明军经这么些年的征战,早已培养出一批铁血虎贲,各个兵权在握的悍将哪个不是虎视眈眈地等着百里无忌一声令下。便能起兵荡平大理?谁都知道,大理是明国最后的一战,这个奠基之功。哪个将领不眼馋?
根本无须明国皇帝亲临战场,反倒是百里无忌如此行事。有与麾下争功之意。
这么多年以来,百里无忌几乎亲历了明国所有重要的战事,该有的威望早已有了,甚至已经高到了无人能企及的地步,何须再在此战上收获些许多则不多,少则不少的威望?
孟延意和周家姐妹完全不同意百里无忌亲征。
唯有高蓉蓉体察到了百里无忌内心深处那一丝常人无法触及的失落。
终究是青梅竹马的女人,高蓉蓉虽然内心也不同意百里无忌亲征,但她的性格和从小对百里无忌的仰慕。使得她可以无条件地遵从百里无忌的所求。
高蓉蓉在许久的沉默之后,同意了。
她选择站在支持百里无忌的一边,令孟延意三人大感意外。
十多年的相处,孟延意自然清楚高蓉蓉绝对不是一个附炎趋势之人,如果这赞同百里无忌的话是从周家姐妹口中说出,孟延意自然不诧异,可从高蓉蓉嘴里说出,实在令孟延意不解。
虽然她们现在在明国的地位已经无人可以动摇,但在这个时代,女人无论再怎么高贵。地位再怎么崇高,一旦没有了百里无忌,所有一切都将成为泡影。
而且靖北还小。正需要百里无忌扶持训导的年龄,这对于明国来说,于公于私都不能同意百里无忌亲征大理。
但高蓉蓉的话,令四人长久形成同进退的格局迅速崩溃,周家姐妹在一愕之后,迅速改变了“阵营”,同时站在了高蓉蓉这一边,形势骤然直下,令孟延意大为激愤。她愤怒地一跺脚,负气走了。
百里无忌微微一笑。他清楚四人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孟延意的离开。在百里无忌心里,那仅仅是小女子的任性,不以为意。
孟延意性格将是如此,可能是自小出身宫廷,受现代蜀帝的恩宠,脾气大些,不难理解。
百里无忌感激地看了一眼高蓉蓉,虽然在百里无忌眼,高蓉蓉被他视为姐姐般地宽容和大度,但这无碍高蓉蓉绝对地胜任明国第一国母的地位。
也许,一切的一切,都无法阻拦高蓉蓉登上这个宝座,甚至连当年卢诗韵也不能。
高蓉蓉心中知道,卢诗韵出走真正的原因就是因为她的存在。
卢诗韵是个聪明的女人,如同冰雪般玲珑通透,她不在乎身份,甚至连名份都不在乎,她所在乎的只是百里无忌心中她所占据的份量。
正是因为高蓉蓉所表现的宽容和大度,使得卢诗韵感受着无以言表的压力。
她明知道百里无忌心中她的份量高于高蓉蓉,但这阻止不了高蓉蓉如同一堵高大的墙一般挡在她的面前。
高蓉蓉的强大之处在于她不争。
不争才是争的至高境界,纵然是睿智如卢诗韵者也无法匹敌。
于是,卢诗韵走了。
高蓉蓉信命。
命中有时终归有,命中无时莫强求。这句话就是高蓉蓉的座右铭,百里无忌想要做什么,她就支持他做什么,至于别的一切,高蓉蓉都会关上门来,躲在被窝里自己去承受。
这就是卢诗韵觉得高蓉蓉不可战胜的地方,卢诗韵虽然性情飘逸,但在“情”字上依旧有着小女儿般的执着,她无法说服自己忍受百里无忌心中有一个女人比她更重。
所以她选择放弃。
放弃并不是不爱,而是为了更爱。
卢诗韵用自己的离开为代价,希望以此来加重自己在百里无忌心中的份量,结果伤害的无疑是两个人,而她所承受的伤害肯定比百里无忌更重。
因为百里无忌除了感情之外,还有事业,统一天下的事业。
百里无忌懂得高蓉蓉,却无法懂得卢诗韵。
卢诗韵的离开,让他觉得被抛弃,所以在卢诗韵走后的最初一两年间,百里无忌只令人跟随保护,却没有要求卢诗韵回来。
其实,这个时候,如果百里无忌强烈要求卢诗韵回来,卢诗韵很有可能会回心转意。
可二者终究都无法解除对对方的误会。
从古到今,尘世中青年男女情感纠结往往都是因为如此,莫名其妙的自尊心和对对方莫名其妙地揣摩,一次又一次地伤害自己,直到自己无法忍受。
这无疑是一种病。
心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百里无忌请高蓉蓉去劝慰负气而去的孟延意,孟延意与高蓉蓉有着太大的不同,性格的差异加上刚刚女儿出嫁,孟延意极度希望百里无忌陪在她的身边。
百里无忌知道这一点,但他更希望自己能参与这一场明国的最后一战。
也许这是为自己的理想和未来老去之时,增添一份回忆,这是一种圆满,人生的圆满。
也许百里无忌心里也和百里义一样,对着戎马有着强烈的不舍之意。
但兵者凶器,做为一个帝王,百里无忌一面向往着战争,一面又期待着再也没有战争。
这本身就是一种矛盾。
百里无忌只是一个正常人,想做自己想要做的事,可肩负的责任,使得他越来越不能为所欲为了。
而这一次,很可能是他最后一次任性而为。
为兄弟,也为自己。
周家姐妹相对于百里无忌来说,年龄相差太大,大到甚至可以做百里无忌的女儿。
对于这二妃,百里无忌除了责任感之外,再无别的感情。
有时,哪怕身在至尊之位的皇帝,也无法决定睡在自己边上的女人是谁。
百里无忌请周家姐妹去说服她们的父亲周宗支持自己亲征,已经改变立场的周家姐妹,很轻易地被百里无忌说服。
于是,事情照着原计划顺利地进行下去。
明国战争的巨轮再次转动起来,但这一次与之前的任何一次战争都不同。
因为,这次的战争是有绝对的把握,只是一场简单的灭国之战,甚至连一场局部战争都算不上,因为出征的仅十万新军。
对于新军来说。这场战争甚至称不上战争,就象是去了一趟明国西南边陲的旅游。
明国朝廷并未做任何的战争准备,除了对民间粮食进行征收和对向大理国的商贸进行管制之外。什么都与平常一样。
百姓们还是照吃吃照喝喝,谁也不知道。明国最后一场大战的巨轮已经开始转动了。
百里无忌等人由此开始按计划运作。
新军第一、二军开始遴选,凡已经经历三次以上战斗的老兵被留下,因为这些将士将做为日后明军的根基。
百里无忌与四人商议之后,决定此次出征,新军士兵在到达成都、忒剌之后留下所有战马和火炮,只携带火枪和手榴弹出征。
为策安全,百里无忌让船舶院特意建造了八条小型车轮船,这种车轮船经过改造。可装一门四寸船首炮,搭载十六名人员,时速可达每个时辰六十里。
有这八条吃水很浅的炮舰,那么可以有效掩护新军渡岷江和金沙江。
还可以在必要时拆下火炮做为攻城的辅助。
百里无忌还征调了大量的平底船,做为运输粮秣、弹药之用。
经过一个月的准备和调度之后。
徐守仁、百里康二人按计划各率三百精选的士兵乔装西向,进入大理国。
选择徐守仁、百里康二人潜入大理是经过五人仔细推敲的。
徐守仁不容置疑,大量潜伏在大理国的细作都出自他的军情院,再也没有人能比他更适合前去领导细作进行各种活动了。
而百里义从一开始就被排除在外,他就是一个莽将,勇过之而谋不及。“潜伏”、策反和鼓动是种技术活。百里义显然无法胜任。
在孙仕旭、百里康二人中选择,百里无忌自然选择了百里康,从小百里康属于那种文不及徐守仁。武不及百里义的文武半才型人物。
但百里无忌却知道,百里康无论文武两道,与百里义和徐守仁比起来,都有过之而不及。只是百里康的性格有如一个隐士,对于政治和战争有着天生的反感。
这极大地抑止了百里康的成就。
但百里康毕竟不是个真正的隐士,当年百里无忌以突然袭击方式攻灭马楚时,百里康在湘乡、醴陵之间,以寡击众,完胜静江军。一战闻名天下,自此被列入明国名将之列。
此战充分说明了百里无忌对百里康的判断是正确的。百里康的才能远在他所展现的表象之上,这也是百里无忌选择让百里康潜入大理的主要原因。
但真正说起来。其实百里无忌是“没得选择”,孙仕旭已经阐述了他的态度,他是“打死也不要再做潜伏之事”,十多年东瀛的“潜伏生涯”已经让孙仕旭心力交悴,他现在只想堂堂正正地率兵一战成名。
这不但是他从小的梦想,也是孙光宪生前对儿子的期望。
鉴于此,百里无忌四人无论如何都只能成全他,于是,潜伏的另一个人员也就只能是百里康了。
百里义、孙仕旭、云扬三人正忙着遴选新军士兵。
而百里无忌天天往来于军械坊和杨廷式的“轰炸队”之间。
毫无疑问,粗鄙的“轰炸队”经过两次施展,已经展露出了它的狰狞,百里无忌的兴趣开始向它倾斜。
在这个时代的军械中,只有如床弩这种大型或者重型弩,才能对在三十丈天空的热气球造成威胁,但可想而知,要让床弩等重型弩指向空中谈何容易。
就算能有备的指向了空中,对于操控床弩的士兵来说,想要射中,更是难上加难。
射击时所需要的提前量、当时的风速等等先决条件,对当时甚至连斗大的字都不识一箩筐的普通士兵来说,就如同天书般难以理解。
也就是说,“轰炸队”从诞生之日起就在战争中立于不败之地。
唯一的损失来自训练,还有在空中操控不当或者气候原因造成的坠落。
但这毕竟是少数,百里无忌自然不会因噎废食,在他大力的支持下,军械坊在热气球的体积、载重量上下了大功夫,还有最重要的弹体威力,也是一次又一次地改良试验。
对于弹体外壳中装置的预置碎片,经过无数次的试验,才确定将原不规则的碎片定为规则碎片。
碎片为一个正方体小铁块叠加一个铁圆珠,如此既加强了杀伤力,也减少了预置碎片的体积。
之后,百里无忌将炸弹定型,称之为“天之怒一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天之怒一号总重六十八斤,其中弹体药重三十六斤,两层壳体重八斤,外壳体中的预置碎片重二十四斤,共计二百六十八颗碎片。
此弹一经爆炸,方圆一里之内,都是它的有效杀伤范围。
如果有两颗以上的炸弹在一里之内爆炸,它们相互弥补杀伤死角,所造成的杀伤力数倍增加。
“天之怒一号”的作战目标是敌军士兵。
所以为了配合攻城,百里无忌让军械坊另外试验制作的一款炸弹——“神之怒一号”,它的总重为八十斤,炸药重六十八斤,壳体重十二斤。
此弹专门用于配合步兵攻城,对城池的各个城门门楼处进行投掷,产生的震荡摧毁力,如同五寸火炮炮弹的威力,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从上面可以看懂,百里无忌这次是想建立日后明军新的作战体系。
以空中火力打击去弥补此时地面火枪兵的火力单薄和火枪兵生存能力的不足。
而八条小型炮舰——车轮船,将江河中的水战提升到一个更高的战略位置,毕竟,明国国内江河纵横,可以说,控制了江河,等于控制了半个明国。
而这一切,也许经过这一次征讨大理战争之后,整个军队体系会渐渐浮出水面。
在百里无忌的计划里,明国经此战之后,整个国家将进入和平时期,也许会有小型的内乱发生,但今后的数十年内应当再没有外敌能威胁到明国。
那么明军保持一百一十多万的编制,已经足够维持对国内和国外的威慑力了。
而建立几支能克敌制胜的新型兵种,做为明军的种子部队,以应对未来明国可能会受到的威胁,以此奠定明国数百年的生存空间。
百里无忌来自一千年后的未来。虽然无力令明国整体科技有质的飞跃,但来自未来的他对制空权、制海权有着充分的认识。
只有掌握了这些,明国在未来百里无忌不在了的时间里。才能从容应对来自遥远国度的海上侵犯,不至于再出现“在海岸架设一门大炮。就能让对手臣服”的屈辱。
百里无忌倾力地打造着杨廷式的“轰炸队”,把自己能想到的和仅听说的全部写在纸上,希望能对军械坊的改良起到一些帮助。
事实上,百里无忌是不可能真正对工匠和科技起到什么实际作用的,他所能作的只是为明国选择该发展什么和不该发展什么,或者说哪些可以舍弃,哪些必须保留和发展。
国力终究是有限的,有针对的选择关乎到明国能掌握东亚。甚至影响整个世界的时间长短。
百里无忌毕竟不是神,哪怕他来自未来,但一个人的力量无法去改变整个世界。
能在五代崛起,最主要的并不是百里无忌掌握着火枪、火炮这些火器,而是他顺应了这个时代百姓渴望和平的心愿。
所谓大治后必有大乱,大乱后必有大治。
大唐数百年的盛况奠定了其灭亡之后的大乱之局,而经过五代数十年,大治的格局也将形成,百里无忌顺势而为,最令其欣慰的莫过于收复了燕云和解体了辽国。
而在百里无忌心中。让其现在还深感忧虑的不是解体后的辽国或者已经灭亡的阻卜、吐蕃,而是被明国以特别方式占领的东瀛。
辽国解体之后,各族分裂。大规模的迁徙让其再无能力联合起北方各民族,而开始强大的明国完全可以利用这一点,对北方游牧民族分而治之,甚至可以让各族相互牵制相互敌视。
但东瀛不同,虽然驻有五万明军,但这个民族如果觉醒,势必会对明国的殖民掀起反对的巨浪。
百里无忌不是个仁慈之人,虽然他不提倡杀戮,但仁慈仅仅是对待自己的亲人和族人。
正象他对待阻卜和西州回鹘。百里无忌不乏血腥的手段。
他也想过以血腥地方式彻底解决东瀛的威胁,但经过仔细考虑。还是否决了这个想法,因为这与明国长远的利益是不利的。
百里无忌知道从东瀛再往东有着哪一些国度。也知道之后的世界会形成怎样的格局,如果真将东瀛一番血洗,那未来,明国将直接面对来自欧洲的挑战。
虽然现在明国有了某些领先于它们的军事科技,但毕竟明国建立的时间不长,外忧刚定,内患并未彻底消除。
这一切都需要时间,去稳固和发展。
百里无忌将阻卜各族数十万人移民东瀛,就是为了牵制扶桑族觉醒的速度,大量地滞后其觉醒的时间,而在这长长的时间里,无论是阻卜各族、明国驻军还是扶桑族,都将完成民族间的融合。
不管愿意不愿意,这一切都将无可抑止地发生。
而到时,也许经过数十年后,大量的混民族后代成长起来,将对土生土长的扶桑族、阻卜族形成新的挑战,东瀛真正想要独立的日期将遥不可及。
而明国将大力发展舰队和空中打击能力,这将使得明国在军事上对周边各国形成压倒性的震慑力。
如此,百里无忌才能真正地将帝位移交给后代,将明国的政治权力下放到中书省。
经过这么些年的战争,若说不累,那是假话。
除非是天生的战争狂人,没有人能连续作战、日日殚精竭虑而不感觉心累。
百里无忌显然不是战争狂人,他也需要休息,已经四十三岁的他想要一份只属于自己的生活。
而在他的心中,埋藏着一个深深的遗憾,那就是卢诗韵。
他期待能活着看到这个此生唯一令他心动的女人。
他甚至祈求苍天,希望卢诗韵能在世界的某一个角落,平安地活着。
主宰天下生灵生死的帝位在现在百里无忌的内心深处,就象是已经花不完的金银,仅仅只是一堆金属,取之无用,舍之可惜。
使得百里无忌不用下决心放下的真正原因,只是没有合适的接替者。
百里靖北还小,无法接受这一份重任,但如果要从别的人中选择一个接替者,那恐怕会让刚刚统一的明国再次陷入分裂和战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民智的觉醒需要几代人或者十几代人的努力。
如今的百姓少不了头顶上有个皇帝,没有皇帝会让百姓感觉到失去了天一般的茫然无措。
也正因为如此,百里无忌无意建立新的政治制度,五代之乱刚刚平息,百姓才刚过了没多少安定的日子,百里无忌不想因为制度的改变,再引起一场腥风血雨。
也许等到下一代甚至下下一代,百姓通过教育和诱导,在渐渐开启民智之后,再建立新的政治制度较为合适。
百里无忌所需要做的,就是安排好过渡的政治制度,以及在明国两所高等学府中种下民主的种子,如此,若干年后,自然会收获到该有的果实。
所谓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民主这颗种子表面上与皇帝的*相对立,但其实与之抵触的并不是单纯的皇族一脉,而是以封建制度所代表的一切既得利益团体。
在民智尚未开启时,想建立宪政或者共和,就如同一个人与整个社会作对,无论成败,此人都会没有好下场。
现在,百里无忌将所有的精力倾注在军队上,他所希望的是通过这一次征讨大理,改良和完善杨廷式“轰炸队”的功能和建制,并且在彭晓的远洋舰队中独立出专门的内河水军,以震慑国内的一些不同声音。
百里无忌计划将内河水军放置在中书省直辖之下,其职能是做为各府州驻防军的补充,对各府州境内起到保境界安民、护送商船、打击水匪等作用。
鉴于此目的,车轮船以其速度快和耗费人力小而进入百里无忌的遴选范围。
车轮船有着与初始蒸汽机相匹配的得天独厚的优势。
这是百里无忌选择其做为内河水军标准配备的主要原因。
几个月后,在明国一系列的战争准备持续地进行中,徐守仁、百里康同时传回消息。大理国内战爆发了。
大理国的前身是南诏。
南诏尊圣二年(929年),杨干贞夺赵善政之位,建大义宁。改元兴圣。
其弟弟杨诏指段思平有帝王之相,在疑惧下。杨干贞急欲追杀段思平。
由于段思平武艺超群,才干出众,最初被升为幕览,后来积功升至通海节度使,成为统辖一方的大将。
当时,社会正处在变革当中,南诏政权已经走向末路,先后被郑买嗣的“大长和国”、赵善政的“大天兴国”和杨干贞的“大义宁国”取代。
这几个政权存在大时间都很短。相互更迭时都免不了有一番杀戮,弄得民不聊生,怨声载道。
在被杨干贞追杀期间,段思平曾到秀山神祠占卜得到启示,藏匿在自己舅父的部族中。
会善政臣守高方和段思平关系密切,派段思平之弟段思良和军师董迦罗前来加以保护。
南诏兴圣元年(930年),杨干贞的位置被其弟杨诏所篡。
段思平向东方的黑爨三十七蛮部借兵,会于石城,以董迦罗为军师,讨伐杨干贞。所向皆克,遂进攻大理。
当时杨诏等陈兵据桥,段军不能通过。当晚段思平在睡梦中得到三个梦境:“人无首;玉瓶无耳;镜破”。感到大惑不解,其军师董迦罗指段思平的梦境乃天大吉兆,因为“君乃丈夫,去首为天;玉瓶去耳为王;镜破则无对者”,因而军心大振。
是日,段军找到一名浣纱妇女,指引段军适合大军渡河的地点,曰:“人从我江尾,马从三沙矣。尔国名大理。”
段思平大军按照浣纱妇女的指引,渡河成功。杨诏兵败自杀,杨干贞知道兵败消息后弃城而逃。为段思平军所擒,大义宁灭亡。
七年(937年),段思平即位,建号大理,建元文德,都城大理。
944年,段思平在邓川视察农业的时候去世,其子段思英继位。
段思英即位,改元文经。文经二年(946年),段思平之弟段思良联合相国董迦罗发动政变,逼段思英退位出家,并自立为帝,改元至治。
从此大理皇位的继承由段思平一系转到了段思良一系。
段思良在大理政权建立过程中出过不少力,颇有功劳,在段思平在位期间他也颇受信任,是王族中的实力人物。
他逼侄逊位后,成为大理第三代皇帝,在位六年,用过一个年号,至治(946—951)。
段思良死后,谥号圣慈文武皇帝,其子段思聪继位。
这时迅速膨胀起来的以高方为代表的高氏家族取代董氏,成为朝政大权的实际控制者。
而皇帝段思聪和高方这两大势力本是处于暗中较力阶段,此时双方都得到明国密使的承诺,自以为靠山稳固,随即向对方展示欲以力相拼的嘴脸。
双方都有了这内战的打算,于是,一拍即合,两大势力迅速召集起支持自己的部族形成了对峙。
拥护段氏的部族囤兵于澜沧江以东,以大理都城为据点,集合了十六万大军。
而拥护高方的部族多以白蛮等族为主,占据澜沧江以西,以腾冲府为据点,聚集了十二万大军。
其实两者都号称有十万以上大军,明眼人都知道,这数字中的水分实在过大。
大理这些年的常备军全部加起来不过五万人。
以大理国的人口,要养活合计二十八万军队,那就如同天方夜谭。
这些数字中的七成以上军队,其实不过是刚被各部族征召起来的百姓,有的甚至连兵甲都未装备。
既然双方都如此对外宣称,那自然不会以此去嘲弄对方。
于是,澜沧江东西两岸,剑拔弩张地对峙格局形成了。
这个时候,徐守仁和百里康利用早先安置的各个商铺,筹集大量粮秣,对各自“支持”的对象进行了大规模的支援。
这个时代,有粮就有兵,百姓可以为了一口吃的,将命交付于你。
有了粮食的大理双方解决了后顾之忧,一场你死我亡的战争近在眼前。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徐守仁暗中下令潜伏的细作,同时对双方势力中各个府郡进行了大规模的破坏,并对有影响力的官员进行暗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对峙两方因为鲜血和财富所引起的新恨会同旧怨,到了不可缓解的地步。
光复十四年(964)年正月初一。
还没来得及庆贺新春的大理国,迎来了建国以来最大的内战。
由于参战的人员太多,装备又极其简陋,造成的伤亡倒不是很大。
许多在抹杀的战场上,往往是两个士兵用双手在“消灭”对方,他们没有兵器,完全象是在田地斗殴的两个农夫,竟不象是在进行一场你死我活的权力交替战争。
两军在澜江沧沿岸经过数日恶战,不分胜负,双方所损失的人员仅不足一成。
而这不足一成的伤亡中,伤者竟占了大半。
可笑的是,伤者很大一部分是被指甲等物抓伤。
两方军队的战力可想而知。
而真正投入正规军的主战场在大理府至腾冲府的澜沧江畔。
这里有双方共计三万多的正规军在进行搏杀。
由于段氏经营大理数十年之间,正规军大都掌握在其手里。
这几天的对战下来,高氏军显然无法与之硬抗。
眼看着澜沧江西岸的战线就要被段氏军击破,高方便找上了徐守仁,要求他兑现承诺,请明国出兵援助。
徐守仁此时哪能调得动明军?
但高氏军迅速崩溃不符合明国的利益,也会直接影响到当初所制订的计划。
思忖之下,徐守仁一边调集潜伏在大理国内的细作和乔装进来的军事人员,组成一支小型军队,穿着高氏军的军服,准备驰援高氏军。
被调集的军队有大概两千余人,已经是潜伏在大理国人员的三成。徐守仁自然不会将实力完全暴露出来,毕竟,身在大理国的密使能调动出大量人员。势必引起高方的怀疑。
而两千人的规模对于一个准备协助高方对付段氏的明国密使来说,正合适。
高方不但不会怀疑明国的用意。更会深信明国确实有诚意对其进行切实的支援。
徐守仁另一边则暗中联络百里康,希望他能在不经意中拖住段氏大军的进攻节奏,为高方争取苟延残喘的时间。
百里康获讯,这对于他来说轻而易举,当天晚上,他便令麾下随从暗中潜入后方,连点了九处粮营,烧毁了至少六成粮秣。
如果不是为了平衡双方实力。以百里康明国特使的身份,潜入烧毁全部粮秣也不是难事。
志得意满的段思聪一觉醒来,闻知粮秣被人所毁,狂喷一口鲜血。
昏迷半晌之后,段思聪悠悠醒转,他执意要立即与高氏叛军决战,争取在粮秣用尽之前击溃高氏叛军。
段思聪麾下将领也都赞同,因为这些天的战斗,已经让大家都清楚了高氏军的实力,真用倾全力一战。必可一举击溃高氏叛军。
就在大理君臣热议如何排兵布阵时,百里康见一计不成再生一计。
他令随从迅速向都城大理府散布谣言,声称朝廷十六万大军粮秣全部被烧毁。如今军中余粮仅够三日所需。
百里康的性格属于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那一种。
任何麻烦的事,对于他来说,就会选择一种最简单最有效的方法去处理,而往往他的方法最为有效。
百里康让随从散布的谣言中,声称还有三天余粮是经过考虑的。
谣言要让人信以为真,往往不能全部都是谎言。
在散布的谣言中,粮秣被焚是事实,烧毁六成以上是事实。而仅够三天所需却不是事实。
如果散布的谣言声称已经断顿或者仅够一日所需,这谣言就会被迅速验证是假。而一旦被确认为谣言,那么朝廷军的士气就会因此而产生反弹。无法达到拖延的目的。
而如果声称可供所需的时间过长,如还可支持六天甚至八天大军所需,那么朝廷军勿须考虑其它,面对西岸的叛军全力进攻就是,六天时间,完全可以在一鼓作气之下,击溃叛军获得胜利。
百里康只所以选择三天,那就是算准朝廷军无法在三天之内迅速击溃高氏叛军,那么所存粮秣就会成为士兵心中的心病。
心病这东西如同一个种子,会生根发芽,茁壮成长。
加上军队这个特殊的群体,一丝风声就会越传越邪乎。
这样一来,粮秣确实被烧,粮秣短少,谣言在初时就会得到验证,这就符合了谣言被传播的首要条件。
一天之后,就当段思聪及其麾下将领准备西渡澜沧江与叛军决战时,朝廷军中出现了异常的情形。
刚被征召而来的农夫兵大量溃逃开小差。
没逃的士兵更是惶惶不可终日,士气全无。
这哪象要与敌决战的军队,不炸锅炸营就已经不错了。
这种情况下,段思聪不得不取消决战的旨意,收缩防线,准备重整之后,再做打算。
而百里康早已经在散布谣言的同时,将消息传递回徐守仁处。
徐守仁自此向高方建议全军反击,并由自己率两千余麾下做为先锋,投入战斗。
高方正为战局烦忧,但听到徐守仁建议让他全军反击时,他还是犹豫了半天。
确实如此,连防御都是问题的时候,轻易下达全军反击的命令,那就是破罐子破摔,不想过日子了。
但高方现在毕竟要依赖明国的支持,凭眼下的战场局势,高方想凭自己翻身已经没有希望,只能将所有希望寄托在明国身上。
所以高方只能应允徐守仁的方案,而徐守仁主动率军做为高氏军先锋的提议,让高方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也涌起了一丝感动。
毕竟,无论成败,徐守仁及其麾下两千人是为着他而去流血。
第二天,也就是在段氏朝廷军还在纠结粮秣被焚毁的谣言时,高氏军开始了全军反击作战。
徐守仁率两千余麾下用高氏军的刀甲冷兵器在主战场向朝廷军发起了进攻。
明军正规军早已经是普及了火枪,如果徐守仁率领的是正规明军,这一场仗还确实不好打。
段氏军虽然被谣言所惑,士气低迷,但所影响到的仅仅是刚征召而来的农夫兵。()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主战场上,大理朝廷的三万正规军并未受到多大的影响,经过前些天两军的拼杀,正规军的伤亡并不太大,至少还有二万的有生力量。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以两千余的明军正规军对阵,用已经使不称手的冷兵器作战,那无疑是自杀。
但徐守仁所率领的不是正规军,甚至有一半连战场都没上过。
徐守仁当时接手军情局,招募人员时,所定的标准只有一个,有特长。
只要有特长,无论男女老弱,都被准许在招募之列,当然,此次被派到大理的潜伏人员中,不可能有女的。
其实徐守仁的要求说白了就是招募地痞流氓,只是这种说法难听了一些。
这也就是百里无忌认为徐守仁比徐世铭更适合统率军情局的原因。
这世上,有许多事不是正人君子能干的,但总得有人来做。
倒不是百里无忌或者徐守仁要依仗这些“渣子”,而是将一群“渣子”集合起来,去作一些好事,不但能让他们物尽其材,也能减少善良百姓所受其害,此为一举数得之事。
徐守仁并没有令这两千余人如正规军般作战,而是令他们以数十人为一队,自由发挥,目标只有一个,打过江去。
于是,澜沧江西岸的大理百姓遭受了深重的祸害。
几乎所有的百姓家中都遭受了洗劫。
这些人以搜寻渡江木材为名,而实际上,连同木材,什么都要。
由于身穿高氏军军服,大理百姓自然将这帐算到了高方头上。
可怜高方在莫名其妙的状况下,已经失去了民心。这是他怎么也想不到的。
这次洗劫中唯一没有遭受祸害的是良家妇女,这是徐守仁战前强硬规定的。
徐守仁知道百里无忌最恨此事,自然不敢越雷池一步。
而等这两千余人真正开始渡江作战时。澜沧江西岸已经有数万的难民涌向腾冲府。
当高方察觉之时,早已木已成舟。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只有祈求这些洗劫百姓的明人真得能打过江去。
渡江作战开始时,徐守仁并不在现场指挥,他得到密报,大理东部发生边乱,延众镇长宗奇、求州首领代连弄兔,攻陷糜乃等三邑。
徐守仁赶紧联络百里康,寻求应对之法。
因为如果渡江作战成功。战场态势就会逆转,高氏军从此将占据战略主动,本来可以平衡的双方实力,很可能因为段氏遭受边乱被牵制力量,而从此一撅不振。
任由高氏军一枝独大不符合明国的利益,势必影响到所制订的计划。
徐守仁与百里康商议之后,做出了一个“残忍”的计划。
腾冲府至大理府一线的澜沧江主战场上,徐守仁的两千余人正在组织渡江。
他们身后是一万拥护高方的正规军。
它们做为第二梯队,准备在两千余明人过江之后投入战场。
两千余明人在一天内洗劫了沿岸百姓,造成了数万难民。但他们也确实做了一些实事。
战斗开始之后,各种大小不一的舢板,甚至经门板拼成的渡江工具零落地出现在通向对岸的江面上。而上面是零星的士兵。
奇怪的是,每个渡江工具上,都有一堆不知道为何物的东西被油布遮掩着。
数百简易的渡江工具,对于东岸的朝廷军来说有如活靶子,只要它们敢接近,那么在一轮弓弩之后,就算有命大冲到岸边的,也会在朝廷军的全力一击之下,灰飞烟灭。
但段思聪却不这么看。他觉得这是一次很好的机会,突破西岸的机会。
如果在叛军渡江过程中。朝廷军渡江迎击,那么西岸防御的弓弩手投鼠忌器。害怕射中自己人而不敢发射箭矢,如此朝廷军在江中击溃其前锋,便可顺势攻向西岸。
如此一来,只要在主战场上寻得突破,那么攻入叛军老巢——腾冲府,在澜沧江上下流的叛军自然会成鸟兽散。
段思聪迅速召集周边的朝廷军,令皇弟、都统、布燮段子标,率一万正规军迎击来攻敌人。
段子标领命之后,率军乘早已准备着的渡江木船,向江中的敌人冲去。
一时间,澜沧江的江面上全是木船舢板。
段子标是个身经百战的将领,但对于水战却不熟悉。
何况,这个时代中,水战也仅停留在士兵在船上相互射箭。
这对于将领来说,要求并不高。
段子标的朝廷军所乘木船上,都是满满的士兵。
这就中了明人的下怀。
他们所要的就是引朝廷军前来迎战,这些地痞流氓没有一个想送死,但进攻的命令已经下达,他们自然就会选择最适合保命的方法。
他们这些渡江工具上装载的不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而是从明国运来囤积在大理各处的火药。
在计划里,如果朝廷军冷眼旁观,不来迎敌,这是操控渡江工具的士兵也会在进入朝廷军弓弩射程外停止前进,返回西岸。
这些人没有军人的自尊心,他们不怕被嘲笑,在他们心里,性命远比尊严重要。
回去之后,他们依旧可以再次重复一次进攻,直到对岸朝廷军前来迎敌。
他们不怕延误战机,因为徐守仁给他们的时间足够,整整三天。
这也就是百里康散布的谣言中所说的三天。
而如果朝廷军前来迎战,那么他们将在与敌军遭遇前跳入澜沧江,从水底向西岸返回。
这也是为什么每个渡江工具上人员稀少零星的原因,太多的人反而影响逃生,而且水性的人相对来说也不多。
当两军就要迎面相撞时,明人果断地跳下水向西岸游去。
跳得是那么果断,游得是那么决绝,仿佛是冲锋找错了方向。
这引得段子标所率的朝廷军暴发出哄笑声,再也没有象这样能令士兵开心的事了,看着本应该浴血奋战的敌人抱头鼠窜,这令朝廷军的士气骤然高涨。
连在东岸督战的段思聪也不自禁地流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可就在半柱香的时间里,江中形势骤变。()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明人丢弃木船舢板回逃,这半柱香的时间已经游出很远,而这些遭丢弃的木船上正不经意地冒出一丝丝青烟,导火索所设的长度是足够的。
这些地痞流氓珍惜自己的生命尤胜于战斗的胜利。
而这也正是朝廷军遭受重创的主要原因。
木船不多,特别是在这样两军隔江攻防的战争中,木船就是重要的战略物资,可以说,谁掌握的木船多,谁就占据战略主动。
被丢弃的木船自然属于朝廷军缴获,这在皇帝亲自在江边督战的情况下,无疑是一种极大的荣光。
朝廷军于是在到这些木船前时,每条船上都分了一半的士兵,准备分乘到这些船上,划向西岸。
这就增加了火药爆炸所引起的伤亡。
就在朝廷军士兵登上木船,准备掀起油布,查看木船上装载的究竟是什么东西时,巨大的爆炸一声接一声地炸响了。
百十余条船,各装载着不下百斤的炸药,这一连串的爆炸所引起的震荡波,随即在江面上引起了一阵人为的江啸。
江面的空中无数残破木块飞舞激荡着,甚至被爆炸波送入朝廷军士兵的身体中。
太多的人被震昏落水而被淹死。
待到江面平静下来,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了。
这时的江面上除了飘浮的碎木和零星的尸体,还有偶尔响起的呼救声,再地别的。
奔流的江水掩盖了所发生的一切。
此战,能活着回到东岸的朝廷军士兵曲指可数,就连大理国的皇弟、都统、布燮段子标,也不知所踪,怕是与士兵一样。葬身江底,甚至粉身碎骨。
对段思聪来说,爆炸发生的是如此地突然。如此地人力不可抗,这爆炸击碎了他想打过江去。击溃叛军的梦想。
朝廷军短时间内再无大量的渡江工具,就算从大理府以东征调木材过来造船,那也将是一月甚至两月之后的事了。
也就是说,朝廷军虽然在战力领先于叛军的情况下,却只能处于被动防御阶段了。
而这时的段思聪已经得到了大理东部发生边乱,延众镇长宗奇、求州首领代连弄兔,攻陷糜乃等三邑的消息。
所谓屋漏偏遭连夜雨,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段思聪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他只能令都监三军、礼乐爽、长驸马、布燮段彦贞等统率一万正规军东去平定边寨。
自己则率余部镇守东岸。
而这时,不费一兵一卒击灭了一万朝廷正规军的消息,已经传到了高方耳朵里。
这使得数日来没睡好一觉,现在正躺在榻上的高方欣喜若狂,他甚至在没有穿鞋的情况下,光着脚跑到了徐守仁处,对徐守仁作揖称谢。
这时的高方心里再无对明人洗劫沿岸大理百姓的杯葛。
但高方兴奋之余,却没有忘记趁胜东进的宏伟目标。
但徐守仁这时却给他泼了一瓢冷水,冷得高方心里的兴奋之情迅速消退。
那就是短时间内。西岸再无可以征集的木船,甚至连木板都成了遥不可及的东西。
高方哀叹痛惜之后,只能下令让腾冲府以西各郡、镇筹措木材。运往澜沧江畔,以作日后东渡之用。
自此,双方在经历了大半个月的血战之后,再次进入僵持状态,而双方的实力已经损耗了至少三成。
最主要的大理国常备正规军因段氏与高氏决裂而分成两派,在这大半个月的厮杀中,已经消耗超过四成。
徐守仁和百里康的初步目的已经达到,所以,二人共同向金陵府传讯。期待百里无忌下令西征,而二人及已经暴露的潜伏人员开始准备撤离。
局势就如同计划一般顺利地发展着。照这么下去,明军西征似乎可以不费吹灰之力迅速平定大理国。结束这数十年大理游离在中原王朝统治之下的现象。
但人算不如天算,也正因为徐守仁麾下的两千余“地痞流氓”在这次进攻中大量使用了火药,致使段氏深受其害。
段思聪亲眼目睹一万大军毁灭时狂吐鲜血陷入昏迷,但这不代表着他无法苏醒。
在御医的细心诊疗之下,段思聪苏醒了。
苏醒之后的段思聪痛定思痛,从火药随即联想到明国。
段思聪不是傻子,能稳坐十年皇帝的人,肯定不会是傻子。
谁要认为他是傻子,那死得肯定是他自己。
段思聪已经可以确定,明国在帮助高方,虽然无法确定帮助的力度有多大,但绝不会少于对自己的帮助,至少,明国没有支援自己如此数量的火药。
俗话说没吃过猪肉,也看见过猪跑。
虽然大理国至今还没有在战争中使用火器的先例,但这些年明国与辽国、阻卜、吐蕃等国的连年战争,做为大理国皇帝如果连火器都不知道,那这皇帝还不如不当了。
段思聪不但不傻,而且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之所以被称之为聪明人,是因为他立于善于装傻。
段思聪明白,既然明国不公开支持高方,而是脚踩两只船,必定是想左右逢源,待价而沽。
虽然这次朝廷军的损失深深刺痛了段思聪的心,但段思聪却没有在盛怒之下对百里康一行不利。
段思聪知道,百里康等人不过是在执行明国皇帝的命令,如果这时为了泄愤,将百里康等人处死,那就等于公然将明国推向了高方的一边。
大理国朝廷纵然征召全国所有百姓,恐怕也无法推挡明国盛怒下的一击。
而那时,大理段氏恐怕就会成为历史中消失的一族,万劫不复。
段思聪表面上纹丝不动,暗中召来心腹商议。在经过数日的磋商权衡之后,段思聪下了一个釜底抽薪的计策,其中还附加了一招美人计。
大理从当初任通海节度使的段思平起兵夺取南诏政权始,利益于三十七部首领的支持,也就形成了大理段氏与三十七部族互相制衡互相支持的政治格局。
而以勋臣岳候高方为代表的高氏集团取代董氏,成为了大理国实力最大的部族,有了与段氏抗衡的实力。()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大理国从建国以来,段氏为了拢络高氏,通常采取联姻的方式,如段氏娶高氏女子为后或者将段氏公主下嫁于高氏的继承者。
如此一来,虽然拢络了高氏,但也无形中让高氏的实力更加强大,根基更为稳固。
高方的儿子高智平年方二十,正是男大当婚的年龄。
而段思聪有一女儿,正值二八芳龄,也已经到了女大当嫁的时候。
本来顺应历来的规矩,段思聪将女儿下嫁,段氏与高氏也不会形成水火不容之势,至少两家相互依靠相互制约的政治政治格局,还能延绵上两三代。
但段思聪却一意拒绝了此事,这就引得高方深为愤怒,更使得高氏家族非常不安。
段思聪此举相当于悔婚,两家联姻的做法延续至今,已经成为心照不宣的规矩,如此一来,高方只能在朝廷上以僵持来表达自己的不安。
僵持了半年之后,段思聪依旧没有松口的迹象,反而派遣国使前往明国金陵。
这样一来,高方就坐不住了,在大理国,自己实力虽然说是能与段氏硬抗,但这不代表着自己一方能压倒段氏。
高方几经思忖之后,才有了第二路使者同时前往金陵的怪事。
其实段思聪也非常无奈,一方面他得到先父——大理文武帝段思良临终前的嘱托,另一方面自己女儿坚决不同意这门亲事。
大理文武帝段思良自从其兄段思平起事以后,便追随其兄为副职;937年,段思平起义反大义宁国肃恭皇帝杨干贞,段思良又被任命为起义军副将,辅佐段思平灭亡大义宁国,为大理国的建立立下汗马功劳。
段思平建立大理国后。段思良颇受皇兄器重,逐渐成为皇族中的实权人物。
944年,大理圣神文武帝段思平去世。其子段思英续位为大理文经帝,大理文经帝段思英在位期间。变异旧制,抬高前朝董氏地位,破坏了段氏与高氏家族联合掌权的格局。
于是,段氏皇族的实权人物段思良联合高氏家族的代表人物相国高方于946年,发动夺宫之变,逼迫大理文经帝段思英出家为僧,由段思良续位称帝,是为大理圣慈文武帝。
段思良从自己亲侄段思英手里抢了帝位之后。心中就有了纠结。
他自己能联合高氏从亲侄手中抢到帝位,日后高氏自然也能联合别人抢夺自己的帝位。
于是,他一面与高氏联姻,安抚高氏,一面却暗中对高氏产生了防备。
但当时段思良地位尚未稳固,只能依靠高氏一起统治大理国,这样一来,就失去了抑止高氏膨胀的最佳时机。
段思良在弥留之际,再三交待儿子段思聪,必须要防范高氏。警惕权臣作乱。并在时机合适之时,一举搞定高氏这个凌驾于帝权之上的怪胎。
这也就是段思聪不允准公主下嫁高智平的主要原因。
而公主执意反对也是段思聪不允的另一个辅助原因。
本来公主是没有如此实力可以在婚姻上表达自己意愿的,但这个公主在段思聪心中份量有些不同。
这要从当初通海节度使的段思平起兵夺取南诏政权说起。
当时狡诈的杨干贞早已得知消息。派了重兵固守。
段思平见势不利,便下令就地扎营。
当晚,段思平做了个梦,梦见三件事:一是他被人抓去斩了头,二是他心爱的玉瓶被打缺了一个嘴,三是他的宝镜被打得粉碎。
第二天早上,他看看前面防守严密的关口,越来越觉不妥,就把高军师请来解释。
高伽罗听后笑道:“好梦。好梦,此梦再好不过了!”
段思平不解地问道:“为什么说是好梦?”
高伽罗说:“公为丈夫。夫字去头为‘天’字,为天子兆也;玉瓶缺嘴。是玉字旁缺一点,即‘王’字,为王之兆也;镜中有影,如人有敌,镜破无影,这是无敌之兆。这三件事,都是好兆头,不必多虑。”
段思平听后转忧为喜,当天下午就带兵出战。
但一看刀枪林立的关口,他又有点不知所措了。
这时,忽然从前面的河水中冒出一位美女,对段思平说:“兵从河尾渡水,马从上、下沙坪齐进,包你一定成功。得国后,国名改为大理。”
说完美女就不见了。
段思平听后,觉得言之有理,便遵照美女的指点进军。
果不其然,段军势如破竹,一口气便把上下两关和皇都都攻破了。
杨干贞带着几个残兵败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杀出皇城,连夜往东逃去。
从此,段思平得了天下,改国号为大理。
段思平当了国王后,并没有忘记那位河上美女的帮助。
他派了一位官员,带着随从去找,但找了好几天都没有找到。
段思平又亲自去找,找遍了大理坝子也还是未找到。
最后,他在那位美女站立的河岸上,发现一尊白石观音像,才恍然大悟:“原来上天相助,赐神枪龙马,以及水上美女的指点,都是观音老母所为啊!”
他急忙带领文武官员把白石观音像迎进皇都,盖了座金像寺,世世代代供奉。
自此之后,凡段氏子孙都将观音奉为圣母,不敢有一丝怠慢。
而段思聪这个女儿出生时发生了一些奇异的事情。
当时,段思聪的皇后是高氏女子,由于心中对高氏有了纠结,段思聪很少去临幸高氏皇后。
之后,段思聪迎娶麾下心腹将领孙平乐的女儿为皇妃,孙氏貌美聪慧,深得段思聪宠爱。
一年后,孙氏有了身孕,马上就要生产。
一天段思聪临朝时,得到禀报,有一个道人前来献桃子,段思聪令人传召,那道人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是将桃子留在了宫廷守卫处,道人留言说:“赶快回去,见到皇妃之后,让她剖开桃子。”
段思聪不疑有他,带着桃子回到hou宫的时候,孙氏正要生产。
于是段思聪他拿出桃子,让待产的孙氏亲自剖开。
桃肉奇香,桃核像一个小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就在孙氏拿在手中观看时,那个小人跳入了她的口中。
于是就生下了公主。
公主出生时,左手握拳,母亲把她的左手掰开,发现她的掌纹像印玺一样,呈现一个“佛”字的形状。
此事当时传得神乎其神,在段氏皇族中,都视此女为观音的化身或者使者,自此上上下下都不敢轻易怠慢于她。
段思聪猜测女儿非同凡人,于是以掌纹命名这个孩子为段佛音。
说来也怪,段佛音自幼表现与众不同,十二岁时文采惊人,在大理国中诗词称为第一。
而且,段佛音自幼拜高僧为师,善修佛法,悟性卓绝。
于是,此女不但被段氏皇族敬畏有加,也被大理百姓视为天人。
这也是高方一定要将公主迎娶回家的最重要原因,得到此女子,可以说就摆平了半个大理国百姓,加上高氏家族的实力,从此之后,段氏皇族将再无制衡高氏之理。
段思聪也是权衡了其中利弊,才会强硬地顶住了高氏欲与皇家通婚的请求。
而段佛音对段思聪来说,不仅仅是女儿,更是一种精神上的支撑。
可时局发展到现在,段思聪已经走投无路,与其眼看着明国脚踩两只船,坐收渔翁之利,不如投其所好,顺应时势。
段思聪从明国脚踩两只船上想到了明国的意图。
其实只要不是傻子,在得知明国两面都支援的现象下,就能猜到明国的用意。
再者如今天下,除了大理还游离于明国之外,所有势力都已经归附明国。
段思聪明白,大理国已经在劫难逃。
段思聪与心腹商议之后的决定是。再次派遣国使前往金陵,自降皇帝为王,奉上大理国地图印玺。从此归附明国。
此举一则以退为进,保全大理国生灵免遭涂炭。也保全段氏一族仍旧主宰大理。
二则既然地位尚未抵挡明国入侵,与其在明国与高氏的勾结下亡国,不如抛弃虚幻的帝号,做个轻松的诸侯王。
其三,如此可以引明国之力,彻底解决高氏与段氏对抗的局势,也就是说,段思聪打算用帝号来换取大理国的自治。而这自治代表着高氏的灭亡。
这番打算必须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前往金陵的使者所要肩负的任务是与明国讨价还价,为大理国和段氏争取最大的利益,那么前往明国金陵的使者就有待斟酌了。
使者首先要有全权,否则在大理府和金陵府一次次来往的过程中,说不定高氏叛军就兵临城下了。
再次使者要深得段思聪信任,否则,段思聪如何放心将如此重要的大权授于其。
更重要的是,如果明国答应了此议,从此之后。段思聪需要在金陵府有人,特别是皇宫中有人,做为内应。以第一时间得知朝廷的政令和想法。
段思聪有了决定之后,深夜前往女儿段佛音的住所,以垂询她的看法。
段思聪已经心里有被女儿拒绝的思想准备,却不想,段佛音在听完他的计划之后,竟点头同意了。
段佛音看着段思聪平静地说道:“既然父亲已经决定,女儿当为大理芸芸众生造福。”
段思聪心中有些歉然,他呐呐地说道:“只是……委屈你了。”
段佛音淡淡地说道:“女儿活着一天,就是福气。就该珍惜。当我哭泣我没有鞋子穿的时候,我发现有人却没有脚。”
……。
次日一早。段思聪下旨,将重派使者团前往金陵。与明国洽谈大理国归附明国事宜。
并宣称准备以公主和亲的方式,在明国朝廷中取得段氏最大的权益。
段氏皇族本有一些不同的声音,确实,如果主动地轻易向明国投降,这不符合段氏皇族的利益,因为明国一旦接手大理,那段氏的利益如何保障?
就算一开始明国宽宏,保全了段氏在大理的利益,那日后呢,谁能保证明国皇帝哪天不高兴了,拿着段氏开涮?
但他们在听到段思聪准备将佛音公主向明国和亲后,一下子反对的声音都没有了。
因为他们从这数十年来段氏与高氏的联姻中确认,要保全利益的最好方式就是联姻。
段氏族人根本不去考虑大理主动归附和公主联姻是不是会被明国所接受。
在他们看来,这世上是不会有人能抵挡得住公主的美貌和睿智的。
段佛音如此年龄有着如此超凡脱俗地见地和心态着实不多见。
这与她自出生以来,大理国皇族和百姓对她的期望有着莫大的关系。
在所有同龄孩子都在游戏、撒娇的时候,她早已日日埋头苦读,参悟佛法了。
众人这种心灵上的期盼和暗示,将一个豆蔻年华的女孩子架上了老持稳重的十字架上,令其再无休闲的一天。
在段佛音看来,她的婚姻终究是一场利益交易,即然是交易,她就得为自己找一个天下最大的买家。
段佛音虽为公主,但由于她在大理独特的精神地位,使得她有着自己的拥趸,也有着她独有的情报渠道。
她虽然深处宫中,但并不代表着她耳目闭塞,反而,有些情报她知道的比父皇段思聪更早。
早熟的段佛音从百里康来到大理府时,就对百里康的来意产生了怀疑。
毕竟,对于大理来说,明国就象是一个无法抗拒的巨无霸,只要明国轻轻地一跺脚,大理国因此产生的震动就是天崩地裂。
在段佛音看来,明国如果真有心接受大理国的善意,根本无须多此一举派专使前来大理,仅需要向大理国诏告,明国站在段氏这一边,那么不论高方势力有多大,其身边的簇拥者皆会一个个地知难而退。
所以,段佛音心中对明国的真实意图起了疑心,她让情报渠道暗中搜集百里康来大理府后的一举一动,由此发现,随百里康进入大理国的人员远不止表面上这些。
而百里康随从与徐守仁随从的联络和交往,也落入了她的眼中。
有此她推断出,明国此举起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她几次向父皇段思聪提醒防备明国,但对于这个时候的段思聪来说,太需要明国的支持了,高氏坐大对于段思聪来说,远比归附明国更可怕。
在段思聪心中,就算不得已投降明国,最坏的结果是从大理皇帝变成了大理王,只要不惹怒中原王朝,段氏依旧是大理的一片天,大理政权始终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所损失的不过是帝王的虚名。
数百年来,中原对于南诏、大理的态度不都是如此吗?
但高氏不同,如果让高方占据了主动,那么大理国的基业就会易手,从此段氏将万劫不复,甚至大理再无段氏的存在。
所以,段思聪对段佛音的警告并不在意,直到他自己真正体会出明国暗藏杀机时,已经木已成舟。
这个时候,段思聪可以选择的路已经不多,内有高氏相逼,外有明国虎视眈眈,想要讨价还价的资本已经不足为凭了。
但段思聪十年的帝王阅历,使他立即做出了最有可能实现和最有效挽救段氏的方法,那就是破釜沉舟,主动向明国投降,以争取明国的好感,从而保全段氏在大理的根基。
同时为了这种保全更为长久、稳妥,段思聪选择的是联姻,将公主嫁给明国皇帝,如此一来,他就是明国的国丈,大理国哪个不长眼的还敢去招惹段氏,觊觎自己的权力?
这时的段思聪根本不去思考明国皇帝的年龄实际与他相差无比。甚至段佛音的年龄比起明国皇帝的长女还要小上两岁。
段思聪就算想到这一点,也会有选择地遗忘,对于段氏皇族来说。用一个公主的婚姻来换取整族利益的千秋万载,无疑是最划算的交易了。
至于公主的幸福,那绝不会是他们需要考虑的,这是公主自己需要思虑的事了。
十八岁的段佛音早已有了这种觉悟,这也是她坚决拒绝与高氏联姻的原因。
睿智的她早已得知这些年明国的崛起,如今天下再无辽、阻卜、吐蕃等国,唯有的只有明国。而在明国面前,大理国如同大象边上的一只蚂蚁。只要明国皇帝一声咳嗽,足以将大理国掀个天翻地覆。
所以,段佛音需要为自己找个最大的靠山,而这个靠山除了明国皇帝百里无忌。试问天下还有谁配占有自己?
段佛音知道百里无忌的年龄,但段佛音想嫁的不是百里无忌,而是明国皇帝。
皇帝这种东西是没有年龄的,它永远年轻,永远不会衰老,因为它代表着权力,对天下生灵生杀于夺的权力。
甚至段佛音不需要百里无忌为她做些什么,只要给她一个名份,就足以令段氏在大理永享太平。
段思聪的这一旨意在大理国掀起了涛天巨浪。
本已经站在高氏一边的大理各部族再次进行了站队。
这些部族虽然不相信明国会同意段氏的投降方案。但他们绝对相信公主段佛音能嫁入明国,就算不能成为皇后、皇妃,册封一个平常的妃子是毫无悬念的。
在大理人心中。这世界上就不可能有男人能拒绝他们的佛音公主,就算真有柳下惠再世,不迷恋她的美貌,也会被公主的睿智和对佛法的感悟所打动。
世上有人能拒绝美色,但绝无人能拒绝佛法,这是一种精神的力量。对于盛行佛教的大理人来说,佛法是无敌的。
而当佛音公主成为了明国皇帝的妃子。那么明国朝廷又怎会坐视段氏在大理国失去统治地位?
只要明军一插足,纵然高氏有再大的能量,灭亡不过是时间问题。
所以,这些部族迅速改变原有的立场,向段思聪抛出了橄榄枝。
而相应的是段思聪表现出了他为政十年的大度,段思聪二话不说地接受了这些部族的善意,仿佛,这半年多来的厮杀从未出现过,不过是场梦境而已,甚至连梦境都不是,根本没有发生过。
这世界上没有永恒的朋友和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这些改变立场的部族很好地阐述了这个恒古不变的真理。
段佛音甚至还没有率使者团出发前往金陵府,段思聪就已经开始收获胜利。
这种现象也许就是后世的“炒作”吧,段思聪能凭借虚无飘渺地一道旨意,瞬间改变了大理的政治格局,这不得不令徐守仁、百里康佩服。
徐守仁、百里康倒不是没有办法去遏制段思聪的“嚣张”,二人身为特使,只要向两方势力各自发表一下声明,驳斥段思聪的旨意是一个骗局,如此就算段思聪有一百张口,也无法分辨得清了。
而刚刚改变立场的各部族又将重新开始站位。
可徐守仁、百里康却不敢发表该声明,因为段思聪很聪明地在旨意中提及了公主和亲一事。
徐守仁、百里康虽然被百里无忌依为心腹,此行又得到百里无忌最大限度地授权,但大理公主和亲之事,关系到百里无忌自身,必须由百里无忌自己亲自做决定,这不是徐守仁、百里康二人所能擅自决定的。
所以二人明知道段思聪玩了一招美人计,却无法进行回制,只能派人迅速向金陵府传讯,等待百里无忌做出决定。
不但不能回制,还要对使者团进行暗中保护,徐守仁随即派出一百精干的潜伏人员沿路暗中护送使者团顺利到达金陵府。
并且,原本徐守仁与百里康联手打压段氏,回护高氏的行动,到现在只能取消,将大理国政局维持现状直到百里无忌新的旨意传来。
二人的信使几乎与段佛音的使者团同时出发的。
高方在听到段思聪如此旨意时,也感到末日来临的震动。
他知道一旦佛音公主被明国皇帝所接受,那高氏的未来无疑是悲惨的,段思聪可以放过改变立场的各部族,却无论如何不可能放过已经撕破脸的高氏。
高方心中有些后悔,这次撕破脸有些过于仓促。
但事到如今,高方没有任何有效的方法去阻止段思聪的这步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高方只能召见徐守仁,希望能从徐守仁处得到安慰。
可徐守仁实话实说,将自己无法对本国皇帝是否接受佛音公主一事擅做主张,只能等待百里无忌新的旨意。
无法从徐守仁口中得到安慰的高方,心中越来越恐惧,在失去广寸的情况下,听从了儿子高智平的计策,派出暗杀队对段氏的使者团进行暗杀。
高方心中所想与大理国所有人一样,他一样认为明国皇帝必定会接受佛音公主,由此段氏将得到明国的支持,而自己将被明国抛弃。
高方情急之下失去了方寸,他不但派出了暗杀队,还做了一件真正将高氏推向万劫不复境地的傻事。
他为了防备不测,将应召而来的徐守仁扣留下来,以作人质。
在高方看来,暗杀队的派出,等于已经与明国撕破了脸。
因为当段思聪诏令佛音公主与明国和亲,使者团离开大理府运往金陵府的那一刻起,这使者团就与明国联系在了一起,在没有得到明国回应的前提下,下手暗杀,等于打了明国朝廷的脸。
既然如此,扣下徐守仁,对于高方来说至少能做为一枚与明国讨价还价的筹码。
在危难之际,或许能拯救高氏。
而当百里康得知高方扣留徐守仁后,苦于没有得到百里无忌新的旨意,只能作好营救准备,却不能展开营救行动。
幸好徐守仁暂时没有生命安危。只是被扣留。
这些天,身在皇宫的百里无忌很轻松惬意,杨廷式已经能很好地将“轰炸队”进行训练。不再需要百里无忌亲力亲为了。
军械坊的制造也已经定型,船舶院对八艘车轮船的制造已经收尾,正在进行试水。
百里无忌真正地空了下来,特别是大理国徐守仁、百里康的禀报中,一切照着计划进行,令百里无忌更为放心。
可他不知道的是,正在他逗弄百里靖北享受天伦之乐的同时。大理国皇帝已经将他的女儿佛音公主与他联系在了一起。
而这个使者团正在来金陵府的路上,不日即到。
段佛音的使者团离开大理府。按设定的路线,北上出龙首关至三赕后,乘官船顺金沙江一路向东北方向行驶,直至金沙江与岷江交汇处。再沿岷江北上到达明国成都府。
然后由明国成都府馆驿引领前往金陵府。
高方派出的暗杀队并没有在使者团抵达三赕前动手。
这是因为使者团刚出大理府,相距太近,很容易得到大理府朝廷军的支援,得手的希望太低。
暗杀队一路跟随,甚至等使者团一概人等上了官船驶往岷江时,也一路紧追。
使者团众人分乘两艘官船,前船引路,乘坐的是三百甲士;后船乘坐的是段佛音在内的数十使者团成员、数十个随从待女和另外两百弓弩手。
段思聪在女儿离京时,为其准备了精选的五百士兵。以策佛音公主一路上的安全。
段思聪自然能想到高方铁定不会罢休,但段思聪也考虑到如今与高氏叛军以澜沧江东西对峙。
也就是说按正常,高氏叛军势力不可能在澜沧江以东有大量的军事人员。从大理府到金陵府所有路途都在朝廷军的控制之下,不应该出现大量的刺杀人员。
所以,段思聪以为,五百甲士足够应付一路上小股的滋扰之徒。
同时,段思聪为女儿选择了水路,因为水路相对于陆路来说。更不利于行刺。
在朝廷军的控制辖地之内,一旦有大型不明船只出现。不可能逃过军方的视线。
如果高方真派人前去行刺,那么两艘高大坚固的官船加上五百士兵,足以应付有可能出现的意外。
但段思聪显然没有上过战场,他不明白有时候,再坚固的官船都无法抵挡大量舢板的合击,因为这个时代的船只,都是木船,就算再坚固,也无法抵御火攻,何况是火油。
统率这支暗杀队的首领就是高智平,高方的长子。
如果不是事出意外,高智平本应该成为佛音公主的丈夫。
这样若干年后,高智平在高氏部族的实力支持下,很可能逼段思聪退位为僧,取而代之。
可这一切的希望,就在这一年的时间里被击得粉碎。
高智平心中的恨无以言表。
从小他就视佛音公主是自己的禁脔,在他看来,公主下嫁于他只是个时间问题,可现在,段、高两族的反目成仇,让他再无可能将公主占为己有。
为了泄愤,他向高方建议暗杀,其最主要的出发点却不是为了高氏部族利益,而仅仅是为了泄私愤。
世上有一种人,他们自己不能得到的东西,就会想方设法地去毁灭它,让所有人都无法得到。
高智平无疑就是这一种人。
但高智平绝对是个聪明人,没有下令在三赕之前对使者团动手,就可以看出高智平并没有因为仇恨而失去理智,他有着常人不能及的隐忍力。
高智平所统是暗杀人员高达八百人,分成四队,这已经是高氏安插在大理府周边人员的七成。
高方下令只是让高智平率三百人执行暗杀,可高智平已经顾不得父亲的命令,他不顾随从的劝说,强硬地将大理府周边细作全部调集起来,由此而产生的后果是高方再也不能得到有效率的情报。
抽调走七成人员,高氏在大理府周边的情报网就几近瘫痪。
如果不是剩下的三成是老弱,高智平抽调的远不止八百人。
高智平将人员分为水、陆两路,水路两百人,分乘五艘舢板,一路尾随官船;而陆路则乔装成商贩,沿金沙江南岸急进。
陆路总是比水路快,何况是有马匹代步的情况下。
当段佛音的使者团从水路行驶至大理国与明国交界处时,陆路的高智平已经到达戎州。
戎州(今宜宾)已经是明国领土,处于金沙江、岷江、长江的交汇处,水路交通发达。并且,地处边塞,连通着西面各个少数民族,属于重要的军事要地。
素有“江水通三峡,州城控百蛮”之称。()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由于吐蕃没有水师,明国一直以来都没有对三江交汇的戎州部署相应的水军,所以,这个三江交汇处虽说是明国之地,但实际却处于三不管地界。
如今商贸兴旺,太多的船只在这里交汇,而高智平早已在此勘探好地形水势,准备动手。
高智平至所以不再等待,急着发动,因为他知道,如果不在这里动手,一等使者团的官船转头向北深入明国国土,那么恐怕自己就再无成功的机会。
八百人的暗杀队所选之人皆是大理国土著部族,如果几个甚至十几个人结伴进入明国,那在现在商贸兴旺时期本不属于什么稀奇之事,但若是八百人进入,势必引起明国各州官府的注目。
而在明国官府的监视之下,想要动手暗杀,恐怕是椽木求鱼了。
所以高智平必须在段佛音的官船拐弯北上时动手,而且是必须一击得中,否则,就再无下手的机会。
高智平决定在江面上发动攻击。
为此他准备了十八条舢板,每条舢板部署十二个弓弩手和八个操船手,舢板属于内陆平底船,只要不遇到风浪,它以快速、灵活机动见长。
高智平打算用这十八条舢板做为第一波攻击,此为虚着,主要意图是拦阻段佛音的官船,不让它转头北上,前往成都府。
但如果进展顺利,舢板能突破官船上弓弩手的射击。那么就转虚为实,全力向官船发起攻击。
所以,这十八条舢板上的弓弩手所携带的箭矢都缠着用火油浸过的布条。就算官船坚固。船上的人可以躲避过密集的箭矢,但官船体大,却无法自己闪避箭矢。
被射中的官船终究会在密集的火箭中被引燃。
所以,这第一波攻击虽虚还实。
就算第一波攻击失败,高智平还准备了第二波攻击。
第二波攻击是江底攻击,高智平从八百人中选取了一百二十个精通水性之人,穿上水靠。潜伏于江水之中,等待官船的到来。
大理本就是水路纵横的国度。百姓十有*熟悉水性,而经过遴选出的这些人的水性可想而知,高智平心中终究还是不舍段佛音,他最想得到的结果是。捉住佛音公主。
男人,特别是从小养尊处优的男人,他最难以接受的不是想要的得不到,而是他失去得到的希望。
高智平现在其实并不是真正地爱着佛音公主,而仅仅是为了得到而得到,哪怕是俘获后亲手杀了她,那样高智平就不会再有现在这么痛苦。
天下之在,什么鸟都有,与其说高智平变态。不如说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历朝历代,无论皇室贵族还是平常百姓中,这样的人向来不少。
在计划中。如果第一波攻击成功,那么这一百二十人的任务就是设法俘获段佛音,将其掳走。但如果第一波攻击失败,那么这一百二十人将接替第一波,从水底发起攻击。
这一百二十人所带装备仅一架小弩,他们的主要武器是铁凿。用来凿穿船底。
虽然官船高大坚固,但所携带的武器除了弓弩也就刀甲了。根本不可能对水底的敌人产生威慑力,这也是高智平认为第二波攻击是最稳妥的原因。
但高智平还是不放心,他为这次暗杀再添了一层保险。
那就是第三波攻击。
第一波攻击主要是吸引官船上弓弩手的火力,并趁虚而入;第二波攻击是化整为零、攻其不备;而第三波攻击那就是“坦陈相见”了。
高智平选取十六名死士,驾四条小型舢板,舢板上装载大量浸过火油的柴草木料,如果前两波攻击都失败,那么这四条小舢板将在死士的全力划动下,冲向官船。
由于小舢板速度快,并且装载的是柴草木料这种体积大却份量轻的易燃物,官船将不可能从舢板的追击下逃脱。
而舢板上装载的柴草木料又将是非常好的遮掩物,可以完全抵挡官船上射来的箭矢,只要死士一心冲撞,官船是无论如何都无法从这种自杀性攻击下逃生的。
高智平无疑是个人才,能布置出这三波攻击的人绝非傻子,不但不是傻子,而且是聪明人。
但聪明人都有两个共同的缺点。
一是自负;二是怕死。
这不是唯心论,而是真理。
因为聪明人自负,所以在遇到一个更聪明的人时,往往都死得早。
于是,聪明人为了活得久一些,只能怕死。
所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这就是聪明人为自己的怕死想出来和最妙的说词。
高智平很怕死,所以他要的是别人死,而不是自己死。
他在安排好这一切后,带着剩余的三百人往西撤退,在离戎州伏击点六十里,金沙江江面的狭窄处埋伏下来,准备发动攻击。
聪明人总有让人无法预料的想法。
高智平此举叫做“打草惊蛇”,也可以叫做“引蛇出动”。
既然戎州伏击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暗杀,那么对于想要立即赶到金陵府的使者团来说,就算是明知道前路是死路,也只能硬着头皮闯了。
如果无功而返,势必让段思聪的旨意变成一番谎言,而刚转变立场的各部族首领很有可能再次改变阵营。
大理府和金陵府相隔太远了,只要使者团和佛音公主到不了金陵府,那么明国必然不可能改变已经定下的计划,也就是说,高氏还有机会。
高智平在戎州伏击点以西六十里处率先攻击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迷惑使者团。
有睿智的段佛音在,肯定能想到高方会派人阻止使者团前往明国。
那么一路上使者团肯定在戒备。
只有一次失败的进攻,才能打消段佛音和使者团心中的戒备,如此为戎州伏击奠定一个出其不意的基础。
高智平无疑是个天才,弱冠之年的他就能如此把握人性,不可谓不聪明。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段佛音虽然比他年少,但对于人性的把握且不在他之下,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从小参悟佛法,虽然没有让段佛音生出脱世之念,但无疑让她的心灵更空灵,出身皇室的段佛音不在乎功名利禄就些身外之物,甚至连她自己的终身幸福都不在乎,她在乎的是段氏部族的兴盛和繁衍。
有了这种觉悟的人,她所想的只有结果,什么过程她丝毫不在乎。
对于人性的把握,段佛音远胜于高智平。
她出大理府之前,早已预料到高方必会派人前来阻击。
如果不派,那高方就不是高方了。
正如她如果没有应对之策,就不是段佛音了。
段佛音并不在两艘官船内,她远远落后于官船的行程。
她自然知道,父亲派出使者团只是一个幌子,就算整个使者团所有人加起来,也不如她一个得到皇帝授权的公主亲自到达金陵府更为有效。
所以,段佛音远离官船,只是远远地跟随,两艘官船上数百人的生死,她并不放在心上。
对于一个十八岁芳龄的少女来说,只求结果无视随从人员生死,这样的心思让人不寒而栗,也有违天和,更与她自幼参悟的佛法格格不入。
段佛音无疑是个矛盾体,她从小就是在这两种完全不同的教育下成长,她甚至无法分辨出哪个对哪个错。
佛法的宽宏和皇族的王道本就是尖锐地矛盾,一个是拯救一个是杀戮。一个是宽恕一个是惩治。
对于段佛音而言,她只能选择放弃,到达金陵府见到百里无忌是她的任务。这关乎她皇族的兴衰。
段佛音抹黑了她的花容月貌,穿着半旧不新的粗布衣裳,并不高挑的个子,使得她看起来就如同一个瘦弱的农家少年正在赶回家去。
这种人丢在一堆人中,恐怕再也无法让人分得出来,谁又能想到一个养尊处优的大理国公主竟然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少年。
高智平选择攻击的地点是金沙江流经思峨州转东北向的转弯处。
由此江道转弯有些急促,船只航行到此处时。都会下帆减速,以规避碰撞的风险。
而江道也因为转弯。与岸边的距离相对变的比较近,河中心到岸边的距离大概只有十六七丈,而高智平所携带的士兵所执弓弩的有效射程只有十五丈之内。
为了够到射程之内,高智平想了个主意。
江道转弯处南岸是个峭壁。高智平令两百士兵爬上峭壁,居高临下射击,以弥补射程的不足。
发动这样的攻击,高智平的目的在于迷惑使者团,并不认为凭这样的远距离攻击能达到他暗杀的目的。
从高往下射击,精准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点着火的箭矢落到船上,就能达到目的。
为了这次进攻看起来更逼真。高智平令剩下的一百人,乘坐临时抢来的三条小木船在江中心飘荡,占据江面中心。迫使官船向南岸靠近一些,这样更能弥补射程不足的缺陷。
安排好一切,高智平静静地等待官船到来,撤退的路已经安排妥当,高智平心中很坦然。
但段佛音却不坦然,她不但不坦然。还非常内疚。
这内疚不是为了那些被她放弃的使者团和数百段思聪精选的甲兵。
她的内疚来自于对官船上那个一直就象她影子的姐姐——段素素,同为皇女。但她姐姐远没有她那么幸运。
因为段素素乃庶出,她的母亲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宫女。
那是段思聪一次偶尔酒后失德,临幸了服侍宫女的后果。
于是,段素素在出生之前,就已经注定了她将无法享受贵为皇女的荣华富贵。
甚至连一个封号都无法得到。
段思聪自然不想主动将这次酒后失德公之于众,平添朝臣们的笑料。
幸好段素素天性善解人意,在一次服侍段思聪时,段思聪天良发现,赐于她段姓,否则恐怕她连个姓氏都无法得到。
最好的结果是与她的母亲,那个本以为将一步登天的宫女老死宫中。
段素素的母亲对她非常不好,因为段素素终结了她母凭子贵的希望,如果段素素是个男孩,那么段思聪将非常公开他的“酒后失德”,从此,段素素的母亲就能一举改变自己的命运,最保守的估计,被册封为妃那是一定的。
可惜,天不从人愿,生了个女儿,于是,所有希望都破灭了。
段思聪自然不会再给她一次机会,而她只能将满腔的郁结倾泄在段素素的身上。
近二十年来,段素素从未享受过母爱,而父爱更如天上的星星遥不可及。
她虽然是段佛音的姐姐,但在宫中,她的地位不过就是段佛音的一个侍女。
幸好段佛音与段素素投缘,不曾委屈于她。
如此十多年下来,二人的感情倒称得上“姐妹情深”。
但这次,段佛音出大理府,使者团中必须有“公主”在,否则被高方眼线得知,那孤身一人的段佛音无疑是生死一线。
段佛音知道让段素素顶替自己呆在使者团中可能发生的结局,但段佛音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又岂会为段素素而放弃整个皇族的利益?
出于心中那一丝内疚,段佛音对段素素言明了一切,并告诉她,如果此次事成,段佛音将向父皇段思聪禀明,册封段素素为公主以示奖赏。
段素素很平静,她知道既然段佛音将这一切告诉她,那么无论自己同意或者反对,都改变不了将要发生的一切。
既然如此,自己又何必反对。
从出生以来,一直所受的委屈,让段素素学会了对一切都逆来顺受,甚至包括她可能失去的生命。
但段素素依旧感激段佛音对她言明这一切,这说明段佛音还是将她当作姐姐看待的。
仅凭着这一点,段素素觉得,就算为段佛音去死,也是值得的。
段佛音心中的内疚存在的时间非常短,因为她没有时间去为段素素的安危分心,她已经在思峨州的码头雇了一条小木船向庆州出发了。
在船上,段佛音亲眼看到暗杀队向官船发起的进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当两条官船抵近高智平所埋伏的区域时,三条早已等待的小舢板迅速横过船身,挡在官船的必经之路上。
官船本是在江中心航行,在见到前路被挡时,只好转舵改向避让。
原本官船可以毫无顾及地冲撞上去,巨大的官船哪怕撞上多一倍的小舢板,也能安然无恙,至于那三条小舢板的人是死是活,又关他们何事。
官船选择避让的原因有二,一是不想节外生枝,此行必有人要暗杀拦截已经不是秘密,所以对于官船上的甲兵指挥和使者团来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此处已经是明国领土,大理国的官船如果在这犯了事,那等于断绝了向金陵府进发的意图,谁能保证,明国皇帝不会因此而迁怒于使者团,毕竟明国皇帝爱民如子的名声早已宣扬天下。
所以,两条官船选择了避让,但两条官船上的五百甲兵持弓弩严阵以待,密切地注视着前方的舢板。
官船在避让的同时,距离南岸就近了许多,不仅如此,船上的甲兵大量聚集在官船的左舷防备三条舢板突然发难,由此产生官船略微向左舷倾斜,这样官船右侧更大部分的面积暴露出来,并且右舷的防守力量减弱了许多。
而三条舢板并没有因此而停止进逼,它们由三个方向,不断地接近官船。
官船上的士兵越来越紧张。目不斜视地盯着这三条舢板,而手里的弓弩开始拉弦。
其实官船上士兵紧张的绝非是这三条舢板,因为仅凭这三条舢板。是绝对无法接近到官船前五丈之内的。
只要它们接近官船上弓弩的射程之内,可以说,弓弩射击就能将其完全覆盖,直至舢板上无一个活着的生物。
官上的士兵紧张的是这三条舢板背后可能隐藏的后续攻击。
因为这世上没有人会无故地前来送死,如果你真以为有人会傻到这么做,那么你一定会死得比他早,比他快。
这是一个真理。恒古不变的真理。
但眼下根本没有让官船上甲兵将领思考的时间,三条舢板越来越快地向官船冲来。瞬间已经进入到十五丈距离之内。
两船的甲兵将领在没得选择的情况下,只能下令射击。
在这个时候所有担心都是多余的,哪还管它是明国领土,哪还有闲心去问明来者究竟是何意图。
因为三条舢板在接近到十五丈之内时。船上已经燃起了浓烟。
这代表着这三条舢板最恶毒的用意,那就是引燃两条官船。
在这种形势下,官船上的带兵将领只能下令攻击,一切交涉的前提,是官船能幸存下来,因为失败者和死人是无法与人交涉的。
密集的箭矢如同一堵一尺多厚的墙,呼啸地撞向三条舢板。
估计的没错,仅三轮箭矢射击,就将三条舢板完全覆盖。急速撞来的舢板速度明显减慢,甚至可以看到上面的操船者不断地掉入江中。
又是三轮箭矢之后,三条舢板遥遥地在距离官船七八丈距离处停了下来。慢慢地原地打圈,因为舢板上已经没有活人,三条舢板如同三只“刺猬”,体积明显膨胀了许多。
这时,连续地“轰”声响起,三条舢板由于在冲撞上来前已经引燃。这时,完全地燃烧起来。
舢板上浸了火油的易燃物将三条舢板瞬间烧成三个火球。
两条官船上的人终于吁出了一口气,因为三条舢板暴燃之后,它们的来路上并没有出现新的敌人和异常,危机似乎已经解除。
而就在这时,埋伏在南岸峭壁上的两百暗杀者同时起身发起了攻击。
如蝗般的箭矢同样呼啸着飞向官船,而这时官船上的防御力量大部分集中在左舷。
人的奔跑速度远远比不上箭矢射来的速度。
左舷的士兵在一瞬间做出回防右舷的决定,也是造成大量伤亡最主要的原因。
许多奔跑中的士兵被密集的箭矢射中,直到此时,船上的将领才发出正确的命令,就地隐蔽。
其实来攻的只是箭矢,并没有人员直接进攻,只要保全官船、人员的安全,那就是最正确的选择。
但峭壁上的暗杀者们似乎早已料到官船会做出这种反应。
他们接下来发射的就不再是普通箭矢,而是火箭。
普通箭矢和火箭的箭头是不一样的,火箭的箭头上比普通箭矢多出一个倒刺,为得是一旦射进船只木头内,可以牢牢地固定住,不会轻易脱落。
但其锋利的程度却远逊于普通箭头。
密集的火箭带着长长的烟火,扑向官船右舷每一处裸露的木头,瞬间牢牢地钉在上面,浸透着火油的麻布条包裹着箭杆,不停地燃烧,慢慢地引燃官船的右舷。
官船起火,令原本镇定下来的士兵和使者团成员陷入了慌乱。
士兵们在将领的呼喝下,从隐蔽处起身前往救火,但这时,从峭壁上再次射来的箭矢给予了再一次地杀伤。
这令躲在暗处的高智平心中大呼可惜。
要是在这个时候,再派数百人乘船对官船进行攻击,那么胜利就在眼前。
可高智平将真正的伏击安排在了戎州,身边根本没有多余可派的人员。
高智平只能在心中大呼可惜。
两条官船上的火势越来越大,上面的士兵在峭壁上弓弩手的压制下,根本无法靠近右舷,而官船上的弓弩手根本无法对峭壁上的敌人进行还击。
从上往下射击和从下往上射击,射程有着天壤之别。
官船上的弓弩根本够不着峭壁上的敌人。
眼看处于被动挨打的不利形势,官船上的将领只能选择,退。
向还在燃烧的三条舢板方向退避,以此来闪避峭壁上敌人的箭矢。
只要将官船向左移开数丈,峭壁上的箭矢就因为射程而无法对官船造成压制,如此,在扑灭大火之后,官船上的甲士才能重新组织对敌人的反击。
这个决定无疑是最正确的,保全官船,是胜利的关键。()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当官船上的浆手拼尽全力将官船调转方向时,战场上出现了变数。
奉徐守仁之命,一路在数里外尾随保护的一百明国护卫所乘坐的木船赶到了。
他们远远地看到官船遭遇攻击起火,随即加速前来救援。
但此时见到官船转向完毕,这批明国护卫随即将木船转向,驶往南岸岸边。
他们的用意非常简单,官船暂时可以支撑,那么打掉峭壁上的伏击者才是真正解救官船的对策。
远离峭壁旁观的高智平见到了这个突发情况,他并没有意识到前来救援者会是明国人,而是以为这百来人不过是另一批段思聪派出的护送者。
高智平见来者人数并不多,只有百来人,而自己手中尚有十几个随从,高智平并没有打阻击的意思,而是跟随在这百来个明国护卫身后,一起向峭壁攀登。
高智平打算双方在峭壁上拼杀时,自己令十多个随从从背后夹击这队护送者,一举歼灭之后,再行对官船展开攻击。
就算官船在转向后不闻不顾,直接逃离,高智平也不担心,因为真正的伏击就在六十里外的戎州。
而官船经历此次暗杀,刚刚脱离出虎口,正是戒备之心最为松懈的时候,戎州的伏击因此将天衣无缝地展开。
想到此,俊俏的高智平嘴角显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
确实。能将暗杀安排到如此地步,高智平有着他可以骄傲的资本。
高智平并不担心峭壁上的伏击者,上面有二百人。而冲入峭壁的护卫只有百人。
如果二打一都打不过,那就让他们死绝了吧。这是高智平心中最直观的想法。
只要两方进入拼杀,那么高智平的十多个随从在护卫背后发动的突然袭击,将为这场战斗划上一个圆满的结局。
明国护卫冲得很快,十丈出头的峭壁,仅用了一柱香的功夫就冲到了伏击者面前。
百人的快速冲锋,根本无法令伏击者不察觉。伏击者早已准备妥当,以居高临下的态势。用弓弩对明国护卫进行了三轮射击。
明国护卫仅为了接近伏击者,所付出的代价就是二十一条人命,还不算六个伤者。
暗中跟随在后的高智平会心地笑了。
因为照这样下去,就算他们接近了。双方对阵的人数,也是二百对七十三,相当于三个打一个,何况有自己率十多个随从压阵。
胜利几乎是已经注定的。
但高智平丝毫没有想到,这伙救援者不是高思聪所派,而是来自东面的明国。
虽然这些护卫潜伏进大理国时,没有携带火枪火炮,但有两种东西是无论如何都会带着的。
那就是手榴弹和火药包。
这两种东西甚至成了明军的标志,任何战斗中。都少不了它的身影。
所以,在高智平沾沾自喜时,明国护卫用同伴生命为代价。已经迅速接近到伏击者的五丈之内。
这个距离在伏击者心中那就是个天堑,居高临下的弓弩箭矢对于从下而上者来说,无疑是死神的镰刀。
而这个距离对于向上冲的人来说,就有种力不从心的味道了,就算举弓仰射,对那些居高临下、以逸待劳者。几乎产生不了多大的杀伤,况且。在举弓弩仰射之际,自己很有可能成为头上那些弓弩手的活靶子。
伏击者们也如高智平一样,根本没有预料到明人会参与到此次事件中来。
在他们心中,只要公主和使者团还没有到达金陵府,只要段氏和明国还没有讲妥条件,那么段氏和高氏,双方还是处于机会对等的状态。
他们所有人都想不到明国会拉偏架。
其实徐守仁、百里康也不想拉偏架,只是职责所在,在皇帝没有明确拒绝大理国的提议之前,二人只能将公主、使者团的安危凌驾于所有事情之上。
在二人心里,如果大郎同意了段思聪的提议,那么段佛音就将是明国的皇妃,这对于徐守仁二人来说,就是一种无形的职责所在。
所以,在这个前提之前,无论是谁,敢对段佛音不利,这百人护卫都将全力击杀之。
所谓遇佛杀佛,遇神弑神,就是如此。
徐守仁给他们的命令,那就是护送段佛音一概人等安全抵达金陵府,至于之后的事情,自然由百里无忌做出决断。
而徐守仁给予的命令中,优先等次也分得很清楚,段佛音的生死凌驾于使者团之上就是说只要段佛音没事,整个使者团全灭,也算完成任务。
这也就是明国护卫一见到两条官船暂时无恙,而转头不顾一切先峭壁上突击的原因。
只要解决了峭壁上的伏击者,满面上的官船就毫无危险。
在付出了二十七人伤亡的代价后,明国护卫迅速接近到敌人五丈处,其实,这个距离本应该可以更大些,但从下往上投掷,毕竟不如平地上投掷那么容易。
为了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护卫们硬抗着将距离缩短至五丈。
这时,数十个手榴弹突然掷出,在狭窄的峭壁平台上爆炸的结果是可想而知的。
数十个手榴弹爆炸并没有炸死所有人,但因为爆炸,至少有数十人如同下饺子般地掉落悬崖。
在行驶途中的小木船上,段佛音看到这一幕,心中吁出了一口气。
她已经猜到这伙前来救援的人的身份,不禁心中泛起一丝暖意,但同时也为之心寒。
段佛音暗自庆幸父皇做出了正确的决定,明国人已经渗透进大理国如此多的人,单就凭眼下这份救援自己的狠劲和这种火器,大理军队在他们面前,就如同绵羊般的柔弱不堪。
想到此,段佛音更加坚定了不顾一切前往金陵府的想法。
这个时代,只有打到足够坚硬的靠山,才能令段氏一族能够繁衍兴盛。
为此,段佛音可以付出一切代价,就算是赔上她和她姐姐的生命也在所不惜,更何况那些本就应该以身殉职的军人们。
想到此,段佛音开始催促着雇佣的船夫加快速度。()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船夫自然想远离这种险境,所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自己一介草民,就算死于这种乱战之中,也绝不会有人为自己叹息一声。
载着段佛音的小船渐渐去远了。
可跟随在明国护卫之后的高智平却被这悲催的一幕惊呆了。
这就象是晴天霹雳,霎那间,局势来了个底朝天的反转。
但高智平毕竟是个聪明人,从爆炸响起的那一刻,他就如段佛音一般,随即想到了这伙人的身份。
高智平知道,自己的十几人就算上去,杀掉几个明人,也对局势毫无帮助。
最关键的是这伙人他惹不起。
大理国现在的局势,那就是谁靠上明国这颗大树,谁就能掌握大理的政局。
哪怕这次高方令高智平前来暗杀段佛音一行,也是为了阻止段氏向明国示好,而绝非想为高氏树立起明国这么一个巨无霸的敌人。
高智平可以令人暗杀段佛音一行,但他绝无胆子向这伙明人下手。
这关键之处在于,解释。
不管暗杀段佛音一行成不成功,高氏都可以撇清与之的关系。
但如果向这伙明人下手,只要有一个活口,那么明国的怒火就会毫无保留地向高氏倾泻。
这就是政治的奥秘。
有些事明知道是真,但只要不承认,那就是假的。
可有些事。哪怕是假有,就算你不承认,也会被当作真的。
其关键之处在于。利益。
高智平退得很快,退得无声无息,就如同从来都未跟随过。
峭壁上的二百条生命,在于高智平眼中,就如同二百只牲畜,弃之如弊履。
高智平虽然退了,但他并未因此而取消戎州的伏击计划。
这与他的性格有关。对于他来说,现在退是为了高氏的利益。而继续进行戎州伏击,那是为了出一口气,酸溜溜的气。
吃不到的葡萄是酸的,这句话在高智平心中不适用。
高智平认为。吃不到的葡萄是最甜的。
既然自己秘不到,那就让她消失。高智平已经打消了俘获段佛音的想法,鉴于明人已经参与的事实,高智平聪明地打消了这一不切实际的想法,而是选择了让段佛音消失。
官船安全了,但明国护卫也暴露了。
官船在扑灭火势之后,在江中心停留了甚久,因为其中一条的“伤势”比较严重,舱中已经进水。不足以担负继续行驶的任务。
由此使者团就有了两种声,一是继续按计划前往金陵府,一是返回大理府。重整之后,再出发。
两种声音相持不下,其最后便呈递于船上的最大权力拥有者——公主来决定。
所有人,包括使者团成员都不知道船舱中那个公主是个西贝货。
这个秘密,除了大理府的段思聪和已经孤身一人前往戎州的段佛音,也就如今困在舱中的段素素自己知道了。
当分歧呈递到这个善良但毫无主见的女孩面前时。身边除了四个货真价实的公主侍女根本没人商量。
段素素陷入两难,她的心里非常害怕。
但绝非是为了生命安危害怕。恰恰相反,段素素是为了无法判断两咱意见中哪一个更符合段氏一族的利益而害怕,深怕选择错误而使得段佛音全力尽弃。
这个善良的女孩在难以抉择的时刻,终究做出了选择。
她决定按计划继续前进,因为她觉得,只有这样,她才能有机会得到父亲段思聪的承认,她才可以正大光明的对段思聪喊出一声“父亲”。
于是,使者团将重创的那条官船连同伤亡的甲士遣回大理府,而另一艘无碍的官船,载着使者团和三百甲士继续前往戎州。
而明国护卫由于已经暴露,又不便向官船联络,其实就算是联络,也很难得到官船中人的信任,在这种遭遇下,官船中人绝不可能轻易信任这队外来人。
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明国护卫一边向成都府传讯,请求增援,一面留下十余人照顾伤者、处置尸体。
其余六十三人继续乘船远远尾随官船进行保护。
六十余里的水路,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
半天的功夫,官船就到了。
这个时候,夜幕开始降临,江上的舢板木船上都开始点灯。
星星点点的灯光如同萤火虫般飘荡在江面上,偶尔有几条木船上燃起了炊烟。
沁人的饭菜香味遥遥地传来,提醒着是该吃晚饭的时间了。
还带着劫后余波的官船小心翼翼地减慢速度,准备泊岸修整,以待明日一早再起锚前行。
但半天前的遇截,让官船上的使者团心中余惊未平。
他们心中虽然想上岸舒服地休息一晚,但又害怕再次遭袭,如此又把这个难题交给了段素素。
可惜,还没等段素素做出决定,官船突然震荡起来。
几个官船下层操船的水手狼狈地冲上前来,禀报船底进水。
这令原本就如惊弓之鸟的使者团众人一阵地手忙脚乱,船上甲士将领立即令士兵上舷戒备,但四下却无一个敌人的影子。
这时,从底舱涌出的水手越来越多,方才醒悟敌人来自江底。
高智平在思峨州经历了偷鸡不成蚀把米的纠结之后,立即传讯,改变第一波和第二波攻击的顺序,将第二波水鬼攻击提上前来。
而官船在戎州码头前的减速,给了水鬼行动的便利。
无独有偶的是,官船的到达时间正好是夜幕之时。
这就完好地掩盖了水鬼在江中的动作,等到发觉之时,官船船底已经被凿穿。
这个时代,对付水鬼最好的办法就是派同样的水鬼下去拼杀。
一般战船、官船上都准备有此类的水兵,船上将领赶紧派数十名水鬼下水阻击。
但先机已失,船底已漏,眼下最重要的是立即对进水处进行修补。
船上的水手整整心神,开始忙碌起来。
但显然,高智平不会给予他们足够的修理时间。
远远的,十多个黑影出现在两侧船舷士兵的视野中,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正所谓屋漏偏遭连夜雨,孤身处在江中的官船似乎失去了往日高大威严的气势,变得衰老、无力。()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高智平安排的这波攻击是十八条舢板,每条舢板部署十二个弓弩手和八个操船手,速度非常快,快到只让官船上士兵发射两轮箭矢,就已经接近到官船十丈之内。
而这时,舢板上的弓弩手开始了射击。
如果单从人数和装备上来说,官船上的士兵肯定占据着优势,但战场上却不以此评判,官船上的士兵需要分散到官船两侧阻击从各个方向扑来的十八条舢板。
在单个防御面积上,官船是处于相对劣势的。
而每一条舢板只要面对一个方向,这无疑就占据了相对优势。
就如同国与国之间的战争一样,一个大国在面对几个小国同时袭扰的情况下,是很难应对的。
况且,官船体大,舢板小巧,在夜幕中,官船上的弓弩手很难命中舢板,而舢板上的弓弩手甚至可以不用瞄准,只要方向正确,总能射中官船。
于是,这条官船一日之内遭遇到两次火箭的攻击,终于暴发起了大火。
而大火一起,所有的防御都变得如纸般一捅就破。
船上的士兵因为烈火的烘烤,而坚持不下去纷纷跳水逃命。
可怜使者团的这些文人,顾及身份不愿意学士兵狼狈跳水逃跑,只能暗暗咬牙等待自己给“公主”陪葬。
确实如此,这些普通的士兵可以说只要一人吃饱,全家不饿。逃得性命就万事无忧,而这些身居高位的官员们,如果真有人丢下“公主”逃命。先不说是否能逃得了,就算真得命大逃脱,那他在大理府的家眷恐怕会死得很惨。
火越烧越大,在这紧要的关键时刻。
尾随而来的明国护卫赶来了,但明国护卫仅区区六十三人,一条木船,根本无法对十八条舢板进行有效的阻击。
形势非常恶劣。明国护卫在带队校尉的命令下,迅速向官船靠拢。
虽然遭遇了面前三条舢板的合力阻击。明国护卫的木船显然也是小型船,在机动性上毫不逊色,加上夜幕和手榴弹投掷爆炸造成丈高的江水遮掩,舢板上的弓弩手很难在十丈之外对明国护卫造成有效杀伤。
双方的船只迅速接近。这时,明国护卫的手榴弹显然比弓弩箭矢有效。
手榴弹的爆炸所激起的碎片和震荡波,不但对舢板和搭乘的人员有杀伤力,而且使得舢板上的弓弩手很难进行瞄准。
说时迟,那时快,根本没有让舢板有反应的机会,明国护卫的船就突破了三条舢板的阻击,迅速靠近了官船,而这三条阻击的舢板。在与明国船擦肩而过时,被明国护卫往船上丢进去了几颗手榴弹。
霎那间就被炸通了船底,在江上晃悠了一阵。旋转着沉入了江底。
官船边上,一断地涌出血花,船下的双方水鬼还在你死我活的拼杀,但暗杀队的水鬼显然已经被官船上的水鬼拖住了,无法再继续对官船造成破坏。
明国护卫的船靠近到官船时,才被边上和另一侧的舢板发觉。
但这时官船的另一侧舢板想转头攻击明国船。已经来不及了,只有与明国船同一侧的舢板开始转向。向明国船发起攻击。
它们一边转向,但弓弩箭矢已经迅速向明国船射来。
幸好是夜色已暗,明国船又不象官船那么体大,箭矢对于明国船的压制并不怎么有效。
但随着这六条舢板的转向,六个方向向明国船进逼。
只要距离接近,那么明国船的结局依然只有一个,那就是,沉没。
如今最合适的办法是,带上官船上的公主,然后在这六条舢板没有形成合围之前,迅速向一个方向突围,如此,才能有一线生机。
明国护卫迅速派人上船,准备带“公主”离开。
对于官船上使者团的数十人来说,这条明国船就是他们唯一的逃生希望,所以,当三个护卫上船表明身份的那一刻,所受到的欢迎程度那是相当热烈。
如果说在第一次思峨州救援官船,使者团一众还对明国护卫身份有所怀疑,那么这次,官船上所有人都已经到了生死悠关的时刻,再也无人去怀疑明国护卫的身份,甚至连甲兵将领也深信不疑。
但明国护卫在第一时间,非常残酷地言明只能带走“公主”一人时,这些在心中刚刚燃起活命希望的使者团成员们,瞬间崩溃。
痛哭流涕者有之,木然而立者有之,歇斯底里地嘶吼者有之,更有数人向明国护卫冲去,撕打着发泄着。
而这时,受段思聪钦命的甲兵将领迅速下令,令士兵立即出手拿下这数个使者团成员,当场格杀之后,场面立即冷清下来。
总领甲兵的将领姓段名重义。
这不是他本来的名字,他打小就是个孤儿。
936年,段思平起兵夺取南诏杨氏政权时,在行军路上捡到的弃儿。
段思平将其一直抚养带大,这是当时豪门臣贾惯有的培植亲信的方式。
959年,白崖、茹甸两地土著作乱,段重义在平乱中立下大功,被段思平赐以段姓,并为其取名为重义。
段重义此生唯一要做的,那就是两个字,代死。
代段氏中的某一位去死。
这是他心中仅有的可以报答段氏的方式。
所以,当这一刻真正来临时,他果断地选择留下断后,他知道,如果没有人断后,这四面包抄而来的舢板,很有可能在短时间内将明国的这条木船“吞没”。
夜幕下的官船燃起的火光,照亮了方圆五六丈距离。
段重义清晰地看到舢板正快速接近。
在当场诛杀了那几个闹事的使者团成员之后,段重义令士兵请出“公主”,移交给三个明国护卫。
段素素已经骑虎难下,在这一刻,她心中反而不再惊慌,而是为使者团及段重义一概人等的性命担忧。
段重义凑近段素素,轻声地交待了几句,之后,向明国护卫仅说了一句话“由我向北突围吸引敌人,你等向南突围。”
明国护卫轻轻点头,随即护送公主转到明国船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而官船上使者团的其它人员在听到段重义此话时,皆满脸苍白。
段重义此话,已经断绝了众人生还的希望。
官船已受重创,十成船速已经发挥不出五成,面对扑来的舢板避犹不及,何况还要迎面相迎?
夜幕下官船上士兵的箭矢已经很难命中小舢板上的敌人,可舢板上的敌人却以轻松地射中官船,这种情况下,官船迎面对驶,那结果只有一个,被更多的火箭命中而在江中心焚毁。
在众人心中,这个时候只有迅速向南靠向岸边,哪怕官船在到岸前焚毁,也可以泅水上岸,如此,至少不至于全部丧命江底。
可段重义选择了相反的方向——向北,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向北是进岷江之水路,官船以船身作盾,掩护明国船只向北突围,这是拯救“公主”脱逃险境唯一的方法。
因为官船向南靠岸,敌人的主要目标显然不会是使者团成员,而是公主,使者团成员或许可以上岸逃生,但公主是绝无可能逃生的。
因为既然敌人已经安排妥当进攻计划,显然不会错漏官船向南靠岸登岸的意图。
使者团余众虽然心中不甘,但却不敢出声反对,前面被当场诛杀的几人尸体尚在舱板上流血,谁也不敢在这时出言反对段重义。
当段素素被明国护卫带回官船时,段素素眼眶湿润。她知道,这船人将踏上不归之路,可她无法改变这将要发生的一切。甚至是她自己,生死尚在一线之间。
段重义在段素素离开的那一刻,“轰”然跪倒在地,行了三拜九叩之重礼,段素素知道,此礼不是冲她施的,而是冲她的父皇及她父皇所代表的段氏行的。
段重义这是在向段氏诀别。身受重恩,自当以命相报。
礼毕之后。段重义迅速起身,下令官船转向北方岷江入口,全速前进。
官船的突然转向,并迎面相撞。完全出乎扑来舱板上的暗杀者意料。
迎面对撞的速度,甚至让暗杀者来不及做出反应。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官船虽然受创,但它的体量依旧存在,与它发生撞击,舢板无疑如同以卵击石。
片刻之间,三条舢板被迎面而来的官船撞得四分五裂,官船由此脱离了包围圈。
但剩余的十二条舢板在回过神来之后,立即向官船进行包抄。
而这时。高智平安排的第三波攻击到来了。
四条小舢板如同幽灵般出现在战场中,并挡在官船的前面。
当官船撞碎那三条舢板之后,这四条小舢板瞬间冒出火光。并全速撞向官船。
而明国船趁这一个空档,迅速向南转向,准备登岸逃离。
仅片刻之间,那四条着火的小舢板便与迎面而来的官船撞到了一起。
瞬间,撞击发出的巨响和冲天的火光传到南撤的明国船上,在这一刻。目睹惨况的段素素再也忍不住眼睛的热泪,哭了。
哭是一种发泄。也是一种承诺。
段素素在向那一船逝去的生命承诺,她必完成这次任务,以慰他们的在天之灵。
一个弱女子在这一刻变得坚强,因为她身上背负着太多的人命,在她看来,这些人是为她而死的。
这世上有种人,喜欢将所有事、所有责任都牵扯到自己身上,从而让自己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行动都带有厚重的使命感。
段素素便是其中典型的一个。
官船已经被大火覆盖,不断地有人影掉下水,火光之烈映红了夜幕。
而在这种情况下,明国船的向南逃逸就显露在暗杀者的眼前。
剩余的十余条舢板迅速转向,朝着明国船扑来。
同样的木船,载有六十余人的船肯定跑不过只载二十人的船。
眼看着舢板越来越近,船上的护卫互视一眼。
其中十人微笑着离开船舱,走向船尾。
正当段素素不明白这十人要做什么时,十个护卫在“扑通”声中跳下江去。
段素素还是不明白,他们要做什么,在段素素眼中,他们这是送死,而且是毫无意义的送死,与其这样,不如等追兵上来,拼死一战还能杀死几个敌人。
段素素带着责怪的眼神看向护卫的领头者。
可只一会的功夫,猛烈的爆炸声让段素素瞬间愕然。
追得最近的五条舢板瞬间火光四起,在火光的映照下,段素素似乎看到那十个明国人微笑的容颜。
段素素再次流泪,为了那十个不知道姓名,却为她而列的明国人。
十个人慷慨赴死,只是炸毁了追得最近的五条舢板,剩余的七条舢板依旧不依不饶地扑来。
段素素突然发现,舱中又一次站起十个脸带微笑的明国护卫。
这时的她已经知道这些人要去干什么。
段素素心碎地急叫道:“不要……”。
凄厉的叫声甚至没有引来这十人的回眸。
其实段素素不明白,这些人绝非为了她而死,纵然她是大理国公主,也绝不能令这些人为了她而去死。
他们为着他们的国家而死,为着那个徐守仁日日挂在嘴上的大郎而死。
徐守仁选人的铁律,排在第一点的就是忠诚。
忠诚于百里无忌,忠诚于明国。
哪怕从小跟随百里无忌的徐守仁依旧遵循着家国天下的至理。
军情院的这些人,在徐守仁的调教下,早已将命献给了并不知情的百里无忌。
其实,死忠是一种病。
一种严重的传染病。
这就象是一把双刃剑,可以杀敌,也可能会伤及自身。
如果百里无忌知情,肯定令徐守仁改变方式。
因为百里无忌深知,这种死忠的危害,只要被人利用这一点,非常有可能引起明国内乱,因为,百里无忌的每一句话,都可能被有心人解读成完全不同的两种或者多种意思。
由此产生的争执将无休无止,每一方都会坚定地认为自己是遵从领袖的意思行事,这种局面的演变,将会使得明国陷入内乱而无法自拔。
这种如同洗脑的方式,确实可以将战斗力发挥到最大限度,但危害也是极大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可惜徐守仁不象百里无忌有着后世的见识,他就如同自己所说的,此生,只想成为百里无忌的影子,所以,这些年也是一直这么去做的。
直到百里无忌从徐世铭手里将军情院交给他,徐守仁才发现,他确实对这一职务游刃有余。
其实段素素有些小惊大怪了,象这样可以慷慨赴死的人在军情院比比皆是。
以生命为代价,第二波的十人再次将追得最近的四条舢板炸得粉碎。
由此产生的现象是,暗杀者仅剩的三条舢板再没有追击的胆子,他们滴溜溜地在江中打转,不敢再越雷池一步。
段素素震撼了,原以为段重义为报恩而慨然赴死已经是不可多得的人中英雄,但如今看到明人竟每一个都如此坦然地面对生死,她被震撼了。
她心中不仅为父亲能做出归附明国的决定而感到庆幸,在她看来,大理国想要与明国做对,那就是自找死路。
在段素素愣神的时间里,明国船自此轻松地靠岸。
但段素素并不知道,死亡的危险并没有解除。
高智平一直偷偷地躲在南岸对江中的战局进行观望,从起始时,本应该属于他的胜利,在明国人突然加入之后,形势就开始出现了变数。
直到官船如同殉道般地向北直扑,为明国船争取突围时间,高智平的心里,直不停地骂娘。
他甚至亲眼看到身着“公主”服饰的段素素从官船下到明国船上。
但高智平却因为距离远、天色暗。无法看清这女子的相貌,所以,在高智平看来。公主必定已经得到了明国人的救助,藏身在明国船上。
而此时,明国船向自己所处的南岸逃逸过程中,两波敢死队的舍命阻拦,直接导致了九条舢板的沉没。
这令亲眼旁观的高智平心中升起了恨意。
他本无意直接与明国人为敌,因为他不敢。
但现在,高智平开始改变的主意。
带来的八百人。至此几乎损耗殆尽,而段佛音却依然在逃。
高智平可以容忍明国人插手。甚至可以容忍明国人杀他所率的暗杀队成员。
但高智平无法容忍明国人令他的暗杀计划一再失败。
这对于一个心高气傲、养尊处优的豪门子弟来说,就象被当众打了脸面。
这是非常不能接受的事。
于是,高智平临时决定,阻击明国人。
而最主要的原因是。此时明国人的人数已经只有四十人。
而处于暗中旁观的高智平手中,还有六十七人。
趁着天色暗黑,高智平有把握在明国人猝不及防之下,将这队明国人彻底歼灭。
只要不留活口,明国朝廷将无从知道,究竟是谁袭击了这支明国队伍。
打定主意的高智平,在明国护卫刚刚登岸之际,悍然下令,对这支队伍发起了攻击。
弓弩射击。
明国护卫在遭遇第一波箭矢攻击时。伤亡就达到了五成。
以不备对有备,在这个昏暗的夜幕下,要想躲避突然射来的箭矢。那是相当困难的事。
如果是堂堂正正的较量,可以说,高智平麾下六十七人远不是这四十人的对手。
可惜的是,高智平在暗,而护卫在明。
段素素是幸运的,由于她的“身份”。明国护卫将其挟裹在队伍之中,在遭遇突然攻击时。她身后的明国护卫迅速将其扑倒,躲过了此劫。
转眼损失过半,在不知道前方有多少敌人的情况下,明国护卫在仓促之间,无从选择,只能决定重新回到船上。
其实这个决定是正确的,前路敌情不明的情况下,盲目突进,危险太大,何况敌人在暗,自己在明。
而原路退回,虽然还有三条舢板上的敌人,但这三条舢板已经在明处,并被明人连续两波自杀式攻击所震慑,突破的机率更大。
但问题是,在遭遇高智平突然袭击后,明国护卫的四十三人仅剩下二十三人,这对于是否能继续突破三条舢板,存在着太大的不确定性。
原因在于,当时自杀式攻击事出突然,舢板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全力追击,给了明国敢死队员有机可乘。
但事情可一可二不可再三,有了防备的敌人根本不可能再让明人靠近,哪怕靠近,才获得的战果也不可能如前两次。
在这种恶劣的情况下,还要保护段素素的人身安全,难度不可谓不大。
难度还不仅仅如此,就在明国护卫转身退回之时,高智平察觉明国护卫的意图,立即下令全员出击。
高智平既然已经对明国护卫发起攻击,就没有放走一人的打算。
他心中知道,只要有一人走脱,他以及他的全族将遭到明国的报复,这报复足以令他全族灰飞烟灭。
所以,高智平迅速令手下追击,不得放走一个活口。
在这种情况下,明国护卫前有阻截后有追兵,只有断臂求存。
二十三个明国护卫迅速分成两队,打算再次以自杀式攻击对高智平方向的敌人进行拦截。
他们甚至来不及向队友道别,毅然向来敌发起了反冲锋,以求为队友争取离岸的时间。
这种方式是残忍的,但不如此不行,不断臂的结果是全军覆没,与其全灭不如慨然一搏,这种从百里无忌巴东起兵时种下的种子,看似不在,但只要一见血,就会茁壮成长起来。
哪怕是这些已经从军队退役进入军情院的老兵,他们的骨子里一样流动着嗜血的本性。
不嗜血的军人绝不是一个合格的军人。
在百里无忌对军队一系列的改制下,军人已经成为明国所有职业中收入最丰厚,待遇最高,福利最好的职业。
这改变了历朝历代以来,军民混杂的惯例。
寓军于民,虽然可以节省大量的粮饷,减轻朝廷的财政压力,但却使得军队战斗力低下、军纪散乱,更使得军队有被私有化的危险。
毕竟,人有推迟团取暖的天性,以血脉、区域、种族等类别天然地使得有相似之处的人聚集成一团,建立小山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所以,百里无忌一心将军队职业化,虽然在一定程度上使朝廷的财政压力加大,但通过整编和裁撤,从数量上进行控制。
如此一来,当军人成为一种职业,不但使得军人建立起自豪感,还使得有更多的平民投入生产,反而促进了社会的发展。
试想,两百万常备军和一百万常备军的区别。
这不仅仅是少了一百万,而是这一百万精壮投入生产所引起的连续反应,这一百万精壮代表着一百万个家庭,带来的社会效益无疑是巨大的。
在百里无忌将军情院交给徐守仁时,刚开始时人员的选拔大部分来自军队,而这次徐守仁带到大理国执行任务的,则大部分就是这一批人员。
可以说,这些人员是军情院的骨干,也是种子。
而这支队伍从奉命离开大理府,到现在,仅剩下二十三人。
所谓老兵不死,不死的是精神。
一种能将背后交给战友的精神和一种毅然将活的机会留给战友的精神。
百里无忌在起兵时一心要将军魂播种进士兵心中的用意就是如此,一支军队只要将魂传承下去,每一个进入的新兵都将被这种男儿热血情怀所感染,成为坚定的捍卫者,等自己变成老兵之日,又是一个称职的播种者。
这也是明军在二十年间战无不胜的重要原因。
不怕死的军队常有。
不怕死的军队通常短命。一时的辉煌之后,迅速消失在浩瀚的历史河流中。
但能将死留给自己,将生留给战友的战队是无敌的。它如同具有生命一般,可以自我反省、自我修复、自我完善。
一个人在被战友以生命挽救之后,还无法反省和感恩的,想来这世上存在的不多。
当十个明国护卫冲出前,将身上残余的弹药解下时,段素素放声痛哭起来,她这时已经不再害怕。甚至有一种随同这十人一起上前的冲动。
连一个年少女子都被感染的场面无疑是震撼的。
但留下的十三人却面无表情,他们并非麻木。而是他们知道,自己所要担负的任务更重了,一份责任如果被百人分担,那就是百分之一。但如果只有十三人分担,那就是十三分之一了。
从心底来说,这十三人更希望冲上去的机会被自己抢到。
这样的军人是无敌的。
但无敌的是精神,绝非*。
十个护卫只携带两颗手榴弹冲锋,他们在冲出的那一刻率先一起投掷出第一颗手榴弹,以十个手榴弹爆炸引起的尘土烟雾为掩护,迅速向敌人接近。
接近,是为了与敌人同归于尽。
但他们的任务不仅仅是与敌人同归于尽,还需要拖延敌人对后面战友的追击。
于是。在向前冲锋的途中,十人迅速分成三排,为四人、三人、三人。
至所以在第一排放上四人。那是因为想要拖延敌人的速度,需要先声夺人。同时,这种自杀式攻击往往第一波的战果是最大的,原因在于敌人缺少防备。
所以,第一波放上四人是为了将战果最大化。
果不其然,这十余丈的距离。在双方对冲的短暂时间里。
高智平追击的杀手被明国护卫的第一波爆炸,炸得体无完肤。爆炸涉及到至少十人身上,使得暗杀者的追击态势为之一抿。
人确实非常奇怪,他只有在自己亲身经历了危险和教训之后,才会记住。
正如长者教导孩子时,不管如何叮嘱,就算叮嘱次数再多,都无法令孩子铭记于心,只有孩子自己吃过亏,才能真正地引以为戒。
这君暗杀者随同高智平亲眼目睹了两波明国敢死队员阻击舢板的全部过程,本应该对明国人的这种攻击方式引以为戒。
如果在追击时队形分散,造成的杀伤自然可以降到最低。
但很不幸,这些人刚刚目睹了却马上又忘记了。
冲锋时密集的队形给了明人第一波攻击最好的机会。
暗杀者终究是人,是人都会有下意识对危险的反应,所以,剩下的暗杀者在亲历了这一幕惨况之后,下意识的反应是全部蹲下或者趴下,双手紧紧地抱着头,仿佛只要抱住了头,就可以逃过“雷神”的轰击。
暗杀者这种下意识的反应,令躲在后面的高智平暴跳如雷,因为暴怒,他甚至忘记了自己的安全,高智平显露身形,大声地喝斥着,命令暗杀者起身,全力进攻。
暗杀者在这种无意识状态下,在听到命令的反应,那就是遵命行事。他们一个个爬起来,准备再次向前进攻。
但很可惜,他们卧倒又爬起的功夫,明国护卫第二波攻击到了眼前。
这一次虽然人员已经分散,但刚刚爬起的暗杀者甚至没有来得及做出防御或者闪避,被“长了眼睛的手榴弹缠上”,刹那间,最前面的七八人与冲上前来的三个明国护卫一起覆盖在爆炸的范围之中。
这种对于暗杀者完全陌生的攻击方式和火器爆炸力的震慑,幸存的暗杀者们犹豫了,哪怕他们至今所保持的兵力远胜于明国人,但人数在战场上真的不是胜利的关键。
他们开始慌乱,开始枉顾高智平继续进攻的命令,一步步后退。
但后退总是不及前冲的速度,转眼间,明国护卫第三波攻击席卷而至。
这一波攻击仅炸死了三个暗杀者,也就是说,一命换一命。
如果不是明国护卫冲到他们面前,一人抱住了一个,那么可能连三个敌人都炸不死。
但纵然只炸死了三个,幸存的暗杀者已经如惊弓之鸟,至少有一半人开始调头回逃了。
高智平见形势变得不可控,其实他自己也已经变得不可控。
暴怒使得高智平有些失去理智,他带着身边仅剩的两个亲卫跳出藏身之地。
大喝着“冲、冲、冲”,将迎面回逃的前面三个一刀砍杀,逼得后退的暗杀者无奈之下,硬着头皮再次调头进攻。
但显然,冲是向前冲,速度却远没有战斗刚开始时那么快了,暗杀者们谁也不是傻子,有活命的希望,自然想活下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明国十个护卫以命发起三波自杀式进攻,为十三个战友和段素素赢得了重新登船离岸的时间,当暗杀者在高智平的逼近下再次冲来时,明国船已经离岸五丈了。
高智平眼见自己无法追及,他令身边亲卫一起高声喝令江中三条舢板上的暗杀者对明国船进行截击,并令身边暗杀者四下搜寻船只,以达到前后夹击的态势。
三条舢板的每一条上都有十二弓弩手和八个操船手。
如此人数对比,无疑明国船想要强行突破是艰难的。
但舢板上的人却因为对前两次明国护卫的以命相搏心有余悸,他们虽然遵从高智平的命令进行阻击,但仅仅限于弓弩射击,船是打死也不敢再往前一步了。
明国护卫知道最后的时刻已经来临,如果等到岸边敌人找到船追上来,那么十三人在前后敌人的合击之下只能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所以,背水一战全力一搏成了仅有的一条路。
十三个明国护卫除了一个照顾段素素,其余十二人全趴在船舷,临时充当起水夫开始划船,船的方向,就是三条舢板。
明国船的船速很快,快到岸边高智平的弓弩手刚张弓待射,船已经靠近江中心,与三条舢板只有一丈的距离了。
明国船承受着前后两面的箭矢攻击,船只表面上,插着的箭簇让船看起来就象一只刺猬。
幸运的是。明国护卫都趴在船舷边上划船,这有效地降低了被箭矢命中的机率,但就算如此。密集的两面箭矢依旧对护卫造成了伤害。
有七人被箭矢所伤,但都不是致命伤,箭矢或中手臂或腿部,也有被射中屁股的。
这极大的影响了明国船向前突围的速度。
但与舢板一丈的距离,就算是凭着前面的惯性,靠近也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
岸边的弓弩手不依不饶地发射着箭矢,虽然明国船还在射程之中。但随着明国船与舢板的距离越来越近,岸边的弓弩手开始犹豫。因为箭矢很有可能射中舢板上的自己人。
高智平这时适时地下达了不许停止射击的命令。
在高智平心中,除了他自己,所有人都可以牺牲。
岸边的暗杀者虽然心中愤愤,但终究被高智平的淫威所慑。射击依旧如前进行,甚至更为密集。
其实高智平的决定理论上来说是正确的,在这种前后包抄的情况下,以三条舢板为殂,依仗岸边五十人的弓弩手为刀,足以剁烂明国船这块肉了。
但高智平终究忘记考虑一点,那就是人性。
三条舢板上的暗杀者早已被明国护卫的血性震慑,他们只是用箭矢来阻拦明国船向他们靠近。
而效果也确实不错,至少有七人被射中。
但这却阻拦不了明国船依着惯性不断地向舢板靠近。
舢板纵然再灵活。明国船一旦靠近到一丈的距离,再想调头避让,在短时间内也是来不及的事。
在这种情况下。三条舢板上的暗杀者见明国人少,本已经鼓足勇气,打算与明国人拼个你死我活。
但这时,岸边更加密集的箭矢不分敌我的覆盖上来,所引起的后果是,趴着的明国护卫倒没有被射中。而站立着准备与明国人决一生死的暗杀者到是倒下了一大片。
于是,舢板上暗杀者刚刚鼓起的勇气瞬间泄去。见无法阻挡明国船向自己撞来,舢板上的暗杀者害怕明国人再次投掷手榴弹,因此,幸存者纷纷跳入江中,泅水逃命。
被高智平赖为殂板的三条舢板眨眼间土崩瓦解。
但这时,岸边的暗杀者已经抢来了一条大木船,高智平见状,立即命令暗杀船登船追击。
而他自己自然是留在岸边观战了。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这是高智平这种聪明人记得最牢的玉律。
明国船上无伤的护卫仅存六人。
明国船比舢板大,速度却不及舢板快,加上划船水夫的减少,速度根本不及从岸边追来的大木船。
负伤的护卫见此情况,渐渐地开始向船尾聚拢。
他们开始微笑着看着那六个没有受伤的队友,这是一种无声的告别。
如果没有人阻击断后,恐怕所有人都逃不了。
既然如此,何不用七人的命换六人加“公主”的性命。
这是一笔谁都能算清楚的帐。
但这帐,是如此地残酷。
段素素已经无泪,经过这短短的一天时间,她已经流了太多的眼泪,她发誓这辈子再不流泪,因为她已经将这辈子所有的泪都在今天一次流干了。
她默默地爬向船尾,与七个受伤的护卫一个接一个地拥抱,这是她唯一能为这些护卫做的,在段素素心里,她觉得欠他们的太多了,但她却无以为报。
段素素的举动引得本是“铁石心肠”的那七个护卫眼眶湿润,他们本来并非为段素素卖命,但在此刻,段素素无声的拥抱,使得他们觉得,值了。
没有任何话语的告别,六个没有受伤的护卫迅速拽着段素素跑向船头,并登上一艘被暗杀者抛弃的舢板。
并向其余两条舢板各投掷了一个手榴弹,炸沉这两艘有可能资敌的祸害。
六人分别置于舢板两舷,开始划动,为了速度,连段素素也笨手笨脚地加入了划船的行列,六男一女没有一句话的交流,但他们的心在此刻如何地接近和连通。
在段素素七人离开明国船之后,七个受伤的护卫开始收拢各自身上的手榴弹,其实经过这一天的使用,护卫身上的手榴弹已经不多,七个人加起来之后,也就十一个。
护卫把手榴弹捆成一捆,将导火索连结在一起,然后七人开始围拢成一堆,最中心的那个护卫抓紧绳。
七人平静地相互注视着,等待着最后的那一刻到来。
段素素七人所乘的小舢板在大家的努力划动下,迅速向北而去,大概一柱香的功夫,身后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没有人回头察看,连段素素也明白,背后发生了什么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六个护卫的脸上这时都有了悲愤的神情,唯有段素素一脸平静,因为她知道,她所欠的实在是太多了,而她恐怕这辈子都还不了。
因为她肩负的是大理段氏的命运,她必须首先为大理段氏的利益着想。
所以,她没有丝毫表情,在段素素心里,她认为如果无意义地显露哀容,那是对这些慨然赴死的勇士的侮辱。
既然此生无法回报,那又何必假惺惺地悲伤?
段素素觉得自己仿佛突然间长大成熟了,她已经可以完美地控制自己的情绪。
在七人越来越熟练地划船中,小船飞快地冲向北方岷江入口处,渐渐消失在黑夜之中。
高智平在岸边看着江中那一片燃烧的火光,他只能惆怅地选择返回,身边的人手已经用竭,而澜沧江东岸的细作被他抽调一空,他这一回去,将面对父亲高方的雷霆之怒,高智平已经无懈再考虑别的了。
高智平带着他仅存的两个亲卫消失在夜色之中。
但高智平却不知道,因为他这一次对明国人动手的原因,大理高氏将从此彻底消失在历史浩瀚的长河里,万劫不复。
光复十四年,五月初一。
饱经风尘的段素素一行在成都府派了地方驻军护送下,安全抵达金陵府。
段素素做为一个庶出的皇女,本是冒名顶替,为掩护段佛音安全而装扮成公主。但这时竟成了骑虎难下之局。
在仅存的六个明国护卫的证明下,段素素的公主身份成了铁打的事实。
但段素素却完全不知道父皇段思聪谈判的底线和要得到明国承诺何种保证,如此一来。段素素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手足无措。
百里无忌次日难得专门为此事上朝,亲自召见了六个幸存的护卫,在徐世铭等朝臣的陪同下,详细了解了这一路上所发生的事情。
闻听百人护卫队仅存六人之时,百里无忌“勃然大怒”,怒到顺手摔碎几个龙案上的摆设。掀翻了几个锦凳,如果没有徐世铭上前阻拦。恐怕龙案都将被百里无忌一怒之下推翻。
“小小弹丸之国竟敢捋我明国虎须,士可忍孰不可忍,朕已经决定,即日便亲率大军讨伐。诸位可有异议?”
百里无忌在明国的威望已经达到了高不可及的地步,此时在他“怒发冲冠”的时刻,哪还有一个不开眼的官员敢于上前阻拦?
况且连徐世铭、冯道这种位高权重的大臣都没有开口发表异议,下面的文武官员自然噤若寒蝉。
谁也没有注意到站在群臣之前的徐世铭与冯道二人脸色怪异。相互交换着眼色。
别人不知道,他二人自然知道其中奥妙。
百里无忌早已有亲征之心,此时趁此事发作,只是堵众人悠悠之口。
徐世铭二人的怪异表情无法让群臣看见,但却无法瞒过百里无忌的眼睛。
百里无忌老脸大赫,尴尬地干咳一声。
于是。徐世铭、冯道收敛怪异,同时上前道:“臣等附议,臣等预祝吾皇得胜班师……。”
这二人这一附议。等于堵上了群臣的嘴,再没有哪个不开眼的敢上前阻止皇帝亲征。
龙椅上的百里无忌志得意满地连连点头。
于是,皇帝亲征之议就算圆满通过了。
但当幸存的六名护卫讲叙到大理皇帝段思聪颁旨要将公主和亲并归附明国时,百里无忌就陷入了石化状态了。
而殿中的文武百官由此嘈杂声一片,对于这些官员来说,能不出兵和平降服一个国家。无疑是他们身为明国朝臣天大的荣耀。
“不战而屈人之兵”已经是后法的至高境界,何况不费一兵一卒降服一个国家?
就连本已经同意百里无忌亲征的徐世铭、冯道二人。也不禁心神动摇。
如此完美的结局,无疑对二人有着极大的you惑。
百里无忌眼看情形无法控制,只好令殿卫传召大理公主进殿。
段素素心惊胆颤地走入殿中。
对于她来说,这无疑是一道生死之门。段素素对于父皇段思聪下旨让公主和亲之事,她是知情的,但眼下是她在扮演着公主这个角色。
如果明国皇帝不同意公主和亲和接受大理国归附,那么明国与大理国一战势必暴发,段素素亲眼所见之下,连她都知道,大理国肯定无法承受明国全力一击,如此一来,大理国灭亡已经板上钉钉,而战争结束之后,段氏做为俘虏的下场与归附那是远远无法比拟的。
段素素心中祈求的最好的结局是明国皇帝能同意公主和亲,只有这样,她才能不负父皇的嘱托,也能不负这一路上为她而死的大理国和明国将士。
但段素素又怕明国皇帝同意此们亲事,倒不是她不愿意嫁给明国皇帝,而是她深怕被察觉自己冒名顶替之事。
欺君之罪无论对于哪一国帝王来说,都是一桩不可饶恕的大恶,自己身为一个庶出之女,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将令明国皇帝感到颜面尽失。
段素素忐忑不安地走进大殿,她甚至不知道抬头去偷瞄一眼龙椅上的明国皇帝。
因为害怕和紧张,她禁不住小腿开始发抖,宫裾下侧的裙摆因此而轻轻地颤动。
但由于宫服宽大,再加上段素素在向里走动,边上的明国官员倒是不曾察觉异状。
毕竟,盯着一个女子的下身看,实在是一种无礼之举。
但当段素素来到百里无忌面前一丈外停下时,居高临下又是正面相对的百里无忌显然发觉了段素素裙摆下侧的异动。
百里无忌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没有一个国家的公主会失态止此,如果换成一个平头百姓或者普通官员,害怕和紧张倒是正常,但一个已经成人的公主长年居于宫廷之中,见过世面,岂会有此种失态。
百里无忌随即望向徐世铭,徐世铭微微点头,他也看出了不对劲。
百里无忌随即在龙案下伸出右手,向龙椅后的殿卫做了一个手势,于是,殿卫开始不易察觉地调动走位。()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百里无忌突然开口,他温和地说道:“朕听闻佛音公主自幼参悟佛法,朕这几日翻阅佛经,有些不解之处,不知道公主可否替朕解惑?”
段素素心中大惊,虽然她为段佛音陪读甚久,但要为明国皇帝解惑,绝非段素素之能力所能为的。
但如果不答,恐怕会引起明国皇帝的疑心,段素素额角开始渗汗。
龙椅上的百里无忌看到段素素的迟疑,越感觉不对,他淡淡地说道:“想来佛音公主路途劳累,朕就不勉强了。”
段素素闻言一喜,竟顺势开口道:“谢明国陛下体恤。”
百里无忌为之一愕,这算不算打蛇上棍?但以此断定这女子有假过于草率,毕竟有六名护卫的证词,百里无忌对护卫的话深信不疑,但眼前之事又过于荒唐。
百里无忌思忖了一下道:“朕闻听大理国皇帝欲将佛音公主和亲,不知道佛音公主心中可愿意?”
百里无忌此问本属于多此一举,人家公主都跑来明国皇宫了,就算心中不愿意,也自然不会承认不愿意的。
不想段素素却回答道:“我不愿意。”
此语一出,举座皆惊,谁也想不到一个小女子敢说出此等荒唐之语。
国与国之间的外交往来,如果连自己的公主都没有搞定而送至别国,就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么?
最严重的是。大理国是有所求,而明国是有所图。
明国完全可以以大理国无端羞辱明国为由,悍然出兵讨伐。
但段素素此时却不曾考虑这些。她只想避免欺君之罪,她以为一旦被识破,明国将会因此而牵怒于大理国,导致战争爆发。
如此她既对不起段氏,也对不起明国这些为她而死的护卫。
也正是考虑到这些,段素素不假思索地说出了“我不愿意”这四个字。
百里无忌的面色渐渐变冷。
“你抬起头来。”百里无忌口气变得生硬。
殿中的侍卫开始凝神屏气,等待皇帝的命令而发出致命一击。
殿中的文武官员开始察觉到气氛异常。开始躁动起来。
可段素素不觉得有异,她闻声抬起头。但依旧眼神不敢望向龙椅的方向。
百里无忌仔细一看,这女子年龄到是吻合,模样也周正,从面容上来看。不象是想要行刺的穷凶极恶之徒,可所表现的风度完全不象是个公主该有的模样,倒象是一个豪门侍女。
这样弱不禁风的女子,无论如何都无法让百里无忌将她与暗杀者联系起来。
百里无忌看着这个与自己女儿忆韵年龄相差无几的女孩,心中不免好笑。
如果这真是大理国公主,段思聪的算盘敢情是打错了,就算是貌若天仙,以百里无忌的年龄和性格,早已过了猎艳的时期。岂会为一个女子而放弃早已计划好的西征事宜?
百里无忌尽量使得自己语气不再生硬,他和声道:“你究竟是谁?”
段素素闻言大惊,她被百里无忌所言吓倒了。
她呐呐不知道如何回答。只是双手无措地搓着衣襟。
百里无忌见状,只好加重语气道:“回答朕的话,你究竟何人?”
身居帝位时日已久,百里无忌自己都没有察觉他随意的一语,对别人来说,是何等的威仪。
不怒自威的喝斥声。令段素素再也坚持不住,扑通一声软倒在地。
百里无忌心中虽然不忍。但这关系到国事,自然不能轻易略过。
百里无忌道:“你不回答朕的问话,朕不勉强,朕会率明军亲自去问段思聪。”
说完,百里无忌指袖打算离去。
段素素眼见事情的发展越来越脱离她的设想,心中大急。
且见百里无忌作势欲离去,段素素终究嫰了点,她开口如实“招供”了。
象段素素这样的女子,只要一打开话匣,那就如同黄河决堤般倒倾泻而出。
也许这一路上经历了她从未经历过的事情,使得这小女子心理的承受能力已经到了极限。
而这么明国护卫死在她的眼前,报恩之心和为大理段氏争取利益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情感对这小女子心理的煎熬无疑是剧烈的。
段素素从头至尾将事情坦白了一遍,这让在龙椅上的百里无忌吁出了一口气。
百里无忌实在不忍心针这么一个弱女子格杀当场,听完段素素的话,百里无忌相信了她。
象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说她有刺杀之心,那就滑天下之大稽了。
百里无忌心中已经有了不追究段素素欺君这罪的念头。
他用眼神知会了徐世铭、冯道二人。
徐世铭跟随百里无忌二十多年,百里无忌眼神是什么意思他自然清楚。
徐世铭也有放过段素素冒名顶替罪责的意思,但这毕竟属于国与国之间的外交事宜,况且还有一个真正的大理公主眼下还未知下落。
所以,徐世铭上前一步禀奏道:“皇上,段素素虽然冒名顶替,但事出无奈,况且其皇女身份属实,臣以为,等真正的大理国公主到朝之时,可将段素素移送大理国使者,放其回国便是。”
徐世铭的禀奏引来大部分朝臣的附议,毕竟段素素冒名顶替确非出自恶意,也未造成明国额外的损失。
加上堂堂明国,降罪于一个小女子也不怎么长脸。
百里无忌趁势道:“便依徐相所奏。先将段素素安置在金陵官驿,待大理国使者前来,再行移交之举。”
事情本已经就此了结,哪曾想段素素不乐意了。
谁也没料到这个弱女子见百里无忌拂袖欲去,竟迅速从地上爬起来,一窜就窜到了百里无忌面前,拦住百里无忌的去路。
这瞬间引起朝堂大哗。
段素素这情急之下的无意之举,却很可能引起许多人当场掉了脑袋。
首当其冲的就是殿卫,他们猝不及防之下,竟让一个弱女子窜到了皇帝面前,这若是一个刺客,岂不是让皇帝处于危险境地?
这失职之罪岂是可以轻饶的?
“呛……”一连串的钢刀出鞘声漫延在大殿之中。()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些个殿卫无不眼中带着激愤,他们谁也没料到这看似柔弱的女子,竟敢阻拦皇帝的去路。
由此带来的后果,令一概殿卫肝胆俱裂。
而朝臣们个个大惊失色,特别是刚刚附议了徐世铭之言的官员们,心中忐忑不安。
声中唯一不动声色的只有百里无忌,他好整无暇的看着段素素,问道:“你还有何话要说?”
段素素在这一刹那之间仿佛变了一个人。
她直视百里无忌道:“我就想问问,明国是不是一定要攻伐大理国?是不是就算是大理国主动投降,也无法阻止明军西征?是不是就算让大理公主和亲,也不能阻止明军西征?”
段素素一连三个问题,让在殿内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甚至连徐世铭、冯道也看着百里无忌一眼不眨。
他们都想知道,百里无忌会如何回答段素素,这时,他们已经完全忘记刚刚百里无已遭遇阻拦的事情。
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过一般。
百里无忌心里诧异这个柔弱的女子竟会有如此大的胆子,但脸上却是一片淡然。
百里无忌戏谑道:“是与不是,你又待怎得?”
段素素坚定地说道:“如果不是,我愿意今生为陛下做牛做马,来世系草衔环;如果是,我今日便血溅陛下三尺之间。”
百里无忌道:“你这是在威胁朕?”
段素素道:“我不敢也做不到。”
百里无忌道:“但你已经站在了朕的面前。你可知道,只要朕一声令下,不但你要身首异处。还包括你段氏全族都将灰飞烟灭,甚至包括你大理国数百万生灵。”
段素素道:“帝王之怒,血流成河,我一个小女子自然威胁不了陛下,但陛下避得开小女子喷出的一腔热血么?”
百里无忌心中有些讶疑,这个小女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大胆,完全不象刚才在殿中“嗽嗽”发抖的模样。是什么让她如此大胆起来?
百里无忌沉吟着,他真心不想为难这个与自己女儿一般大的异国女子。
百里无忌道:“你现在退去。朕恕你狂妄之罪,若再纠缠,定不轻饶。”
可段素素倔强地站在百里无忌面前,那一副模样。仿佛是一个向长者撒娇的孺子一般。
所谓拼得一身剐,也能将皇帝拉下马,段素素现在正是如此。
她固执地问道:“请陛下回答,究竟是亦或不是?”
百里无忌无奈,他转眼望向殿中。
无数殿卫已经准备妥当,只等百里无忌下令,随时能对段素素施展必杀一击。
百里无忌喟叹一声,轻轻地举起手,向外挥了挥。
殿卫便如潮水般向殿外退去。
百里无忌终究不忍心向一个小女子下手。
他放柔语气问道:“你为何要以死逼朕回答这个问题?”
段素素若真说不怕那是假的。但她不得不如此,至少在她看来,她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百里无忌柔声相问,竟让段素素如同在长者面前一般,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委屈,“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这一哭,哭得百里无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哭不是,笑更不是。
百里无忌手足无措地搓着手。无奈之下只好再次向后退回龙椅坐下。
段素素就这么哭了良久,终于停止了嚎哭,转为轻声抽泣。
百里无忌和殿中的明国朝臣们终于吁了一口气,这种情况,建国以来,从未遇到过。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之际,抽泣中的段素素开口说道:“陛下容禀,我从大理府至金陵府这一路上,无数明国护卫为救我性命,而死在我的面前,在那一刻,我不把自己当成大理国人,我宁愿自己是明国人。可惜我天生就是一个大理国人,我只能为我的族人尽力,我知道,只要明军西征,大理国终究会被攻灭,到时无数的百姓将死于非命,而我段氏部族如果幸运,则沦为俘虏,若不幸,则灰飞烟灭。陛下仁慈,为何不能接受我大理国的请降,放大理国百姓一条生路呢?”
段素素的话不是什么至理,在殿中,哪一个不是饱读诗书擅长王道的高人?
段素素的一席话,最多称之为“班门弄斧”之意。
但也正因为如此,在段素素一个梨花带雨的小女子娓娓道来时,殿中一片寂静,所有的眼光都看向百里无忌,仿佛在等着百里无忌的决定。
百里无忌心中一阵恼怒,这群白拿俸禄的庸才,竟没一个出言反驳段素素的,这太让自己为难了。
其实西征大理,做为百里无忌是势在必得,但手段有很多种,可依力逼降,也可武力攻伐。
选择以武力攻伐,本就是百里无忌与孙仕旭、徐守仁等人为自己这十十余年的征战生涯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而临时起意定下的计划。
圆满二字,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一种极大的you惑,哪怕身处高位的孙仕旭等人,还是位及至尊的百里无忌。
他们在制订这个灭国计划之时,却不曾考虑到被灭那一国的百姓是怎么想的,还有那一夜之间,从皇帝沦为俘虏的大理段氏是怎么想的。
其实这本不应该由百里无忌等人去想,份属敌对,为敌人着想,那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可现在却不一样了,一个名叫段素素的小女子让百里无忌开始为难。
对于面前的这个女子,百里无忌根本没有丝毫性趣,甚至都无意将其看做是一个女人。
在百里无忌眼里,段素素就如同一个邻家的小女孩,柔弱、可怜、而又带着一丝任性。
百里无忌打心眼中不想为这么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女子改变灭国大计。
双方,不是三方,百里无忌,段素素和明国朝臣们在沉默中僵持着,这是一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奇景。
而就在这三方僵持了许久之时,宫卫前来禀报。
真正的段佛音出现了。
段佛音来得正是时候,她乔装改扮,用段素素和官船上数百人做她的替死鬼,自己乘小船经长江直至金陵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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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段佛音显然比段素素懂得规矩,一到金陵府,便去鸿胪寺报备。
虽然只身一人、身着粗布衣衫的段佛音无法取信于鸿胪寺官员,但她所携带的大理国书和印玺足以证明她的身份。
在鸿胪寺衙役的陪同下,段佛音终于进入了她的最终目的地——明国皇宫。
以数百甲士和数十使者团官员的性命为代价,段佛音知道,此行她必须说服明国皇帝,否则,这沉重的代价等于白白牺牲。
而除了白白牺牲,最可怕的是,无法说服明国皇帝,从而使明军长驱直入,到时,不但大理国生灵涂炭,段氏也将因此沉沦。
于公于私,段佛音都无法容忍这种惨状的发生。
在段佛音心里,她有自信说服明国皇帝,因为明国也为此付出了百人的性命,这是足以使她依仗的又一法宝。
而另一法宝,那就是她自己。
段佛音知道,如果这世上还有人能配得上她,那就是明国的当今皇上。
除此之外,都属下嫁,唯有嫁给明国皇帝,才是她此生最完美的归属。
所谓好马配好鞍,女人因男人而尊贵,这是恒古不变的真理。
最美好的女人如果嫁给一个庸俗的男人,那最后的结局就是成为一个黄脸婆。
段佛音在进宫的路上。就已经发誓,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她并不知道,这里的明国皇宫中。她那庶出的姐姐正无礼地阻拦着她心中想嫁的男人,而形势并非象她所想象地在发展。
百里无忌很难打消出兵大理的念头,因为这不仅仅是明国的利益,而且还是他和他的兄弟们对这二十余年戎马生涯的最后总结。
普通人很难理解一个军旅二十多年的人,突然解甲时的心情。
更难理解解除军权后的失落。
可百里无忌能理解,他的这些兄弟那种失落的心情。
所以,纵然他同情甚至怜悯段素素这一番殿中的表演。但他绝无可能为一个才见面的女子放弃给将要解甲的兄弟们的慰籍。
就算是嫦娥下凡,都不能阻拦明国出兵大理。这是百里无忌刚刚对自己下的决定。
可这决定似乎下得早了一点。因为段佛音进殿了。
有人说,女人以容貌悦人。
其实他们错了,一个美好的女人以声悦人,而以貌引人。以才服人。
段佛音开口的第一声,就足以震慑全殿的明国朝臣。
她是这么说的。
“泱泱明国朝堂,新皇妃亲临,竟无一识礼者恭迎么?”
段佛音的声音并不大,小到只能让大殿中的每一个听见。
她的语调并不激昂,平淡到如同闲聊。
她的话并不在理,但竟没有人感到她说的有些出格。
仿佛一切是那么自然,自然到就如同本就应该是这样。
先声夺人,段佛音无疑是最好的楷模。
段佛音在明国朝臣惊愕的表情中走入大殿。走到了百里无忌龙椅前一丈外站立,她顾盼之间,与她目光相接者皆转头他顾。仿佛不敢迎视。
段佛音丝毫不以为怪,她已经习惯了这种情景,大理国中,芸芸众生,上至豪门权贵,下至凡夫走卒。没有人能与她对视。
任何一个与他对视者都会感到自惭形秽,亵渎天人。
已经无计可施陷入绝望的段素素在听到段佛音进殿那一句话的声音时。脸上显露出释然的微笑,她知道,她的任务到此结束了,有这个如同天人的妹妹在,世上就没有她达不成的事。
段素素放松下来,她开始上前迎接段佛音的到来,完全不顾身处在明国朝堂,仿佛这一切都是应该的,本就该如此。
她却不知道,她的信心对于百里无忌来说,恐怕有些把握过大了。
百里无忌在听到段佛音那一声时,就觉得如同仙音一般,他诧异这世上竟有如此美妙的嗓音,百里无忌于是有了闻声见面的期盼。
而段佛音那一句话,却让百里无忌有了一种这女子故作姿态的庸俗,百里无忌居皇帝之位十余年之久,阅人久矣,岂是寻常人能媚惑得了的?
前有卢诗韵的清纯、高蓉蓉的雍容、孟延意的伶俐、周宪的艳丽、周蔷的空灵,甚至还领略了花蕊夫人的。
在百里无忌心里,这世上再无国色天香可作佐餐。
而段佛音这一句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语,反而让百里无忌有了一丝嫌恶之心。
段佛音自然不知道她在百里无忌心中已经一落千丈。
她只是对向她直扑而来的段素素微微一笑。
这一笑包含着抚慰、宽容、鼓励甚至赞赏,面对这一笑,纵然同为女子的段素素也不觉得地痴了,她不自主地放慢脚步,直至停在段佛音面前,久久说不出话来。
一切尽在不言中,仿佛自己一路上所受到的惊险遭遇,都在段佛音的掌握之中。
而事实上,段佛音确实了然于胸。
从第一次被伏击,到戎州官船烧毁,直至段素素被明国护卫舍命救下等等,段佛音都一清二楚。
而正是这一笑,让百里无忌和明国朝臣们感受到什么叫如沐春风。
仿佛心中有再多的忧愁、再多的烦恼和纠结,在这一笑之中,荡然无存。
这一笑的威力远超过千军万马。
这样的女人是无敌的。这是百里无忌在段佛音一笑之后,改变的看法。
百里无忌甚至忘记了刚刚自己对段佛音那句话做出的评价。
直到这时,百里无忌才正面看清了段佛音的容颜。
这容颜令百里无忌心神震动。
这张脸本就不应该在人间。
玉脂般的圆润,白晰中有些透明。
天然而不施粉黛的眉眼,如同古山清泉般沁人心扉。
如菱角般轮廓分明的唇线、笔直挺拔的鼻梁。
难能可贵的是鼻梁下的鼻坠微微地向上翘起,并没有鹰钩鼻那样让人有一种阴狠的感觉。
这张脸上,肌肤覆盖地是如此的完美,竟丝毫看不出骨头的分布。
可谓多一分太多,少一分太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百里无忌心中嗟叹,说此为人间尤物,绝没有丝毫夸张。
令人惊诧的事还在后头。
段佛音开口第二句话是,“请陛下屏退左右。”
说她语不惊人死不休还算是轻的,这八字还没一撇,竟赶起皇帝的股肱之臣来,简直就是喧宾夺主了。
而站在两列的朝臣们竟无人出言反驳。
连位高权重、资历最厚的徐世铭也不发一言,他微翘着嘴角,俨然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丰收的模样。
与之相反的是冯道,这个阅历深厚的老滑头,已经忍耐不住寂寞,对于象他这个岁数的老男人,再美好的女子在他眼中也不过是红粉骷髅。
当刚开始的惊如天人的劲头过去之后,这老滑头开始回复正常。
他开口道:“殿中所站可是大理国佛音公主?”
段佛音闻声回头,莞尔一笑应道:“正是。”
冯道说:“既然是公主,当懂得礼义廉耻,如今我圣上尚未应允和亲一事,你又怎可如此张狂?”
段佛音淡淡地回道:“皇上是否应允是皇上的事,你又何必急躁?”
冯道闻言一扪,只好转变话头道:“如今是朝议之时,你让圣上屏退左右,岂合乎礼义规矩,况且大理国请降和亲之事,属于朝政,岂由将文武百官屏退之理?”
段佛音这次没有答话,只是回转头看着龙椅上的百里无忌。然后轻启紫唇说道:“奉我父皇旨意,我已属明国皇帝的妃子,若明国皇帝不允。我便是明国皇宫中一宫女,此生想来是回不了大理了;若明国皇帝应允和亲,我便是明国皇妃,既然份属皇妃,接下去的话便是我与陛下的体己话,屏退左右又有何不妥?”
冯道愣了半晌,他实在想不到一个女子的脸皮能厚到这种程度。
本待出言反驳。可架不住徐世铭不断地向他施眼色,只好退回队列。闭口不语。
龙椅上的百里无忌煞是有趣地看着二人“吵嘴”,其实百里无忌心中也无法立即做出决定。
百里无忌惊讶于段佛音的美色,但这不足以影响他心中已有的决定。
段佛音那种与众不同的“张狂”,却让百里无忌感到非常新鲜。
身边的女子没有一个有这种“张狂”的。所以,百里无忌冷眼旁观,出于一种欣赏之心。
但一旦冯道退回,殿中就再无人上前驳斥。
场面瞬间冷清下来,而段佛音仿佛无人般地注视着百里无忌,等待他开口。
百里无忌确实被看得不好意思了,他顾盼四下,徐世铭、冯道都眼望别处,而他们之下的官员们皆低着头。无人与百里无忌目光相对。
百里无忌心中恼怒,他知道这些官员虽然低着头,但脸上肯定挂着笑。
他们本就希望不战而屈人之兵。以成全他们一代名臣的声誉。
而自己现在则成了孤军奋战。
可惜徐守仁、百里康不在,而百里义、孙仕旭正接替百里无忌在江都整训新军。
在这种情况下,找出个心腹解自己囧状,实在是太难了。
百里无忌干咳一声,正义凛然地说道:“佛音公主想说些什么,只管说。殿中皆是朕之股肱,就算是朕的私事。朕也不避讳于他们。”
这一席话自然令这班低头垂目的官员们汗颜。
而段佛音微笑地说道:“既然陛下不避讳,我自然遵从圣意了。”
她说完之后,抬脚欲上前,却被宫中殿卫阻拦。
殿卫已经有了段素素那一幕的教训,岂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这里,百里无忌挥手,令殿卫退去,他实在无法想像,凭自己这一身的武力,就算这个弱女子要对自己不利,也不过是以卵击石。
段佛音微微一礼,这是在向百里无忌道谢,谢他对自己的信任。
百里无忌开始对段佛音有了些兴趣,他令人取来一个锦凳,放在自己三尺左右的距离处,示意段佛音坐下。
段佛音毫不谦让地坐下,如同坐在她自己的公主府里般自在。
百里无忌催促道:“佛音公主,你有话可以开始说了。”
段佛音好整无懈地开口道:“我奉旨前来金陵府,就是两件事,和亲、归附。其实说起来就是一件事,那就是和亲。和亲不成,则归附无从谈起,和亲若成,归附自然水到渠成……。”
百里无忌与百官听着段佛音娓娓而谈,他们都意外一个不及弱冠的小女子竟可以如此坦荡地在人前谈起她的婚事。
百里无忌忍不住打断了段佛音的话语,他问道:“佛音公主,大理国归附明国,朕要问问,你国用何来表示诚意?”
百里无忌单刀直入,却并没有令段佛音为难,她仿佛料到百里无忌会这么问,她回答道:“我便是诚意。”
呃……。包括百里无忌在内的所有人都非常意外段佛音会这么回答。
除了段素素,她实在太了解她的这个公主妹妹的说话方式。
在大理国中,段佛音的任何一句话向来被人遵为佛旨,她在大理臣民眼中,就如同是佛主的代言人。
段佛音眼角带着一丝戏谑地向百里无忌问道:“陛下可是嫌弃于我?”
百里无忌实在有些不习惯这么和一个貌美女子说话,何况说的是男女之事。
百里无忌甚至有些受不了段佛音的注视。
他略略垂目道:“朕不想听别的,只想知道大理国打算付出什么代价,来使朕改变攻伐大理的决定。”
百里无忌略显生硬的话,让段佛音眼中的笑意更甚。
她知道,这世上没有一个男人能抵挡她天生丽质。
有时女人的容颜比千军万马更有效。
段佛音脆声说道:“我奉旨离京时,得父皇授全权,可以便宜行事,也就是说,我可以应承陛下所有事。陛下完全可以率性而为,凡能想到的,我都能应承。请陛下示下。”
此语震惊了明国朝堂中的文武百官,历朝历代,出使之人如同过江之鲫,层出不穷。
口若悬河、舌吐莲花,说得天花乱坠,甚至指鹿为马者也不乏其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哪怕是大理国确实不是明国对手,但对于谈判桌上,讨价还价都属于人之常情。
这种谈还没谈,就将整个底线展示在对手面前的,任凭对手开价的,从未见过一人。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百官定以为这人是个傻子。
但段佛音肯定不会是傻子,不但不傻,而且聪睿过人。
如果你将她看作傻子,想来有一天她将你卖了,你还在为她数钱呢。这是百里无忌心中的原话。
由于大理国使者团的覆没,段佛音单身一人,除了段素素,她甚至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帮腔团,而段素素显然不擅长口舌之争,她只能走近段佛音身边,用无声的注视,表示她的支持。
百里无忌有些震惊,一个小小女子竟能懂得取舍,实在不易。
这世上,往往有太多的人,不懂得取舍,断臂求存的道理谁都懂,但真要落在自己身上,恐怕能做到的确实不多。
百里无忌赞叹道:“早闻佛音公主深谙佛法,果然名不虚传,世上女子如佛音公主般懂得取舍者万中无一。”
段佛音轻语道:“一切众生性清净,从本无生无可灭。即此身心是幻生,幻化之中无罪福。”
这意思是说人生在世,*总是无止境的,在不断追求中,有所得必有所失,有许多的愿望总是会不告而落的,因此。我们要学会适时的放弃,在失望中找到心理的平衡。
以淡然的心态看待成败得失,以超然的心境置身于事外。努力的减少无谓的失误与牺牲,用一颗平常心去获得制胜的法宝。
百里无忌摇摇头道:“无欲则无求,无求则无争胜好强之心,无争胜好强之心何来国家强大,无国家强大何来百姓安宁。大理国建国数十年了,君主也已经失去争胜雄霸之心,如此不如退隐过个富家翁的日子去吧。”
想来这世上。也只有明国皇帝可以如此口无遮拦地让一个国家的皇帝去过富家翁的日子,而这话却让人听来非常得自然。仿佛大理国皇帝本就是明国皇帝册封一般,想让他当就让他当,不想让他当,那就罢去赶回家种田一般。
段佛音脸上浅浅地泛起一丝苦涩。又瞬间隐去。
这种取舍,谁又乐意接受?自己宁愿此生从无机会遭遇此事。
可这关系到大理国的存亡和段氏的兴亡,她不得不勉为其难。
段佛音在那一丝苦涩褪去之后,悠悠轻叹道:“一念愚即般若绝,一念智即般若生。陛下谬赞了,佛音不敢当。”
百里无忌捕捉到段佛音褪去的那一丝苦涩,心中竟泛起一丝怜悯之意,但怜悯归怜悯,利益归利益。
百里无忌闻听段佛音这一句佛谒之后。心中生起了一丝惆怅。
他听懂了段佛音的意思。
段佛音此语意思是般若在佛家的经典中是智慧,良知的意思。
它具体包含的东西很广,在这一句中。愚和智也不能简单就翻译成愚蠢和智慧,如果你了解佛家文化,你就会明白,佛家追求的是顿悟,用我们话就是豁然开朗的意思。
愚和智是我们翻译时用来代表佛家思想的符号,这里的智就是顿悟。参透,明白佛理的意思。愚则是相反的意思。
那么这句话通顺的意思就是,如果一个人不能够顿悟,参透佛的道理,那么他的智慧、思想,也就不会打开、获得,如果一个人能够顿悟,理解佛得道理,那么他就打开了他的智慧,真正参透了世界。
段佛音以此佛谒进行自我安慰,也借此来提醒百里无忌,缘起缘灭,明国强大的国力不可能永远地保持下去,所谓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之意。
百里无忌师出梁震,从小学的是儒学,王霸之道,却因梁震与龙兴寺僧正齐已深交,于佛法也有所涉猎。
在闻听段佛音此语后,百里无忌微笑着说道:“以物物物,则物可物;以物物非物,则物非物。物不得名之功,名不得物之实,名物不实,是以物无物也。佛音公主当知道,我即佛,佛即我,朕只要把握现在即是得,何须管身后大浪滔天。”
百里无忌有些戏谑之意,这句话前面关句亦是引用了佛谒,针对段佛音顿悟之意,但后半句则是即兴之语,带着反驳和戏谑成份。
段佛音自幼研习佛法,岂有听不懂之理,她开始沉默回味。
其实百里无忌前半句佛谒的意思是,佛说三千大千世界,既非三千大千世界,是名三千大千世界。那么佛说物,既非物,是名物。
世尊说,拿到任何一样事情,拿到任何一件物,你都必需把它观想碎为微尘,就了解万法的体性空无所有,你就会见到世间的真相。
锦帛碎为微尘,锦帛相不可得;桌子碎为微尘,桌子的相不可得;花碎为微尘,花相不可得;树碎为微尘,树不可得;这个龙椅碎为微尘,龙椅不可得;山碎为微尘,山不可得;太阳碎为微尘,太阳不可得;无量的星星碎为微尘,无量的三千大千世界不可得。
所以,佛说三千大千世界,即非三千大千世界,是名三千大千世界。
所谓三千大千世界,是星球缘起的假相。
佛陀说,碎为微尘,所有的星球不可得,只是元素而已。
佛说三千大千世界,即非三千大千世界,那是缘起的假相,没有真实的三千大千世界,是名三千大千世界,因为要用语言说,是名,就是不得已方便说。
佛说花,即非花,是名是花;佛说一棵树,即非是一棵树,是名一棵树;佛说这个人,即非真正有一个人,是名一个人,方便说一个人;佛说这个大殿,即非大殿,是名大殿。
世尊说,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如果你能够见到种种的相,了悟空性、不可得,当下就会见到自己的佛性,如来就是佛性,不是看到外面的那尊佛,就会看到自己的不生不灭的涅槃妙性。()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所以,离一切相,即名诸佛,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是站在诸法都是生灭法,诸法都是缘起法,它不可得,这个叫做碎为微尘观。
缘起就是空无自性,空无自性就是不实在的。
换句话说,我们活在一个不实在的世间、会变化的世间、缘起的世间,只是我们那一份执着不肯放下而已,其他没有什么。
我们因为没有意义,把执着变成有意义,而所有的执着,其实是没有意义。
人生其实不必找答案,人生本来就没有答案,爱情有答案吗?婚姻有答案吗?你会嫁给你的丈夫,为什么?没有答案啊,缘起啊!是不是?有答案吗?缘分嘛,答案就是因缘。
因缘是空啊!世间人很多一直在找答案,你找不到答案的。
法无定法。
无有定法,如来所说,缘起,就叫做因缘所生法,缘起法就是种种条件而生,人生、宇宙,无一法不是缘起法,万法都是缘起。
其性本空,缘起如幻。
其性本空,就叫做缘起性空。花非花,树不是真正的树,山也没有真正的山,把山、石头、沙移开来,山不存在。
人非人,用x光一照,每一个人都是一堆骨头,如果把时空调换,一百年后,诸位都会变成骨头,现在排在你的位子,你们现在所坐的位子都不要动,一百年后,把一每个人剩下的骨头。放在你们这个位子上,你认识他是谁吗?
你不认识!一朵花、一棵树、一座山、一个人,所有无量的众生相。一微尘乃至法界,统统是空无自性,都是缘起的东西,缘起如幻,如幻就如同闪电。
所以佛说三千大千世界,既非三千大千世界,是名三千大千世界。
金刚经里面讲。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也就是这个道理。
如果你见到了种种的相。是空相,是不实在的相。
慢慢的体悟,学习放下。
也没有放下的名词可得,本来就是空。佛陀就是发现这样的真理,发现了每一个人的本来面目都是佛,只是不肯放下这个分别,不肯放下这个执着,还莽撞,像无头苍蝇一样,为了求道,花了多少钱。
为了求道,用尽一切方法。可是,就是找不到,他不晓得。万法都在放下这一念当中。不知道!
无自性就是空性,为什么叫做空性呢?
空性就是缘起,缘起就是空性,为什么讲缘起就是空性呢?
因为它是生灭性;空性,因为它有变化性,空性是因为刹那刹那的改易性。就是变化性;空性就是短暂性,人生的生命是很短促的;空性就是万法都是败坏性;空性就是万法都是缘起性;空性就是万法都是非实性。就是不实在性,因为它会变化;空性就是如幻性,就像幻化一样的;空性就是必死性,你在未来的某一个时间跟空间,你一定会消失在这个世间。
我们活在一个不实在的世间,我们有觉悟吗?
讲空有二层含义,生灭无常,所以,我们说它是空;缘起缘灭,所以,我们说它是空。
无自性就是空性。
六祖讲,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无自性就是无自性体,没有永恒性的体性,没有永恒的存在,叫做无自性。
我们为什么妄心放不下?就是心就像摄影机一样,摄影起来后,一直在里面重复的,一直想,这个人对不起你,经过三年、五年,还是恨他;这个人跟你有缘,你很爱他,三年、五年,就一直想他——叫我如何不想他?
就这样,一直想!
生命做不了主,妄想心一直出来,割舍不下、放不下,这个就是众生!所以,离种种的妄想,歇即是菩提。
佛陀是发现了真相,生老病死是生命的真相。
每一个人都必需接受死亡,不是你恐惧可以解决问题,你要有智慧。
自性就是空性,了悟了诸法空性,就能够透彻,彻底的打破对相上的妄执、妄分别,起种种的颠倒见。
妄名,名相是假的,虚妄的言说,虚妄的假相,虚妄的意识心。
百里无忌这句,足足让段佛音深思了一柱香的时间。
许久之后,段佛音艰难地抬头说道:“陛下佛法精深,佛音自愧不如。”
百里无忌笑道:“佛音公主不必太在意了,朕不过是背上了一段幼时齐已僧所教的佛谒,朕从未为此深思熟虑,辗转反侧,只是朕想告诉佛音公主,执着本就是虚妄,明国能强大多久,不取决于朕,而是取决于数千万明国百姓。朕对于明国来说,可能是个领路者,但实际只是一个过客。朕又何须担心身后明国的强弱兴衰。”
百里无忌再次向段佛音阐述了他不在意任何指责和批评,也再次阐述了他的那后半句,只要活得洒脱,百年之后,哪怕人间毁灭,又关他何事?
那个时候百里无忌早已化为一堆枯骨,国家强弱兴衰皆非他能掌控的,所以,关他屁事。
百里无忌也用此话,拒绝了段佛音的和亲请求,攻伐大理,势在必行之意。
段佛音脸色变得有些青,她发现眼前这个男人,远非她所想像的那般,他似乎可以平淡地看着她的容颜,而面不改色。
这对于段佛音的自信心是莫大的打击,难道这世上真有不喜女色之鲁男子?
段佛音高看百里无忌了。
俗话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百里无忌心中一样震惊于段佛音的美貌,但震惊归震惊,百里无忌就如上面赞叹段佛音所言一般,懂得舍、得。
欣赏未必需要占有,如果百里无忌没有这一份自控能力,居明国皇帝之位十多年间,看过多少美丽女子,那宫中岂不是早已粉黛三千?
美女这种东西,一旦身边太多,就会引起审美疲劳;一旦置得太近,就会让人厌烦。
就如同鱼肉熊掌,虽是珍馐,但吃太多了,总是会反胃的。
百里无忌面对这个如同天人般的女子,心中最多的只是欣赏,而没有丝毫占为己有之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哪怕她是主动送上门来的,百里无忌一样是敬谢不敏。
百里无忌已经过了那个以下半身思考的年龄,这个比他女儿百里忆韵还小上一两岁的女子,看看也就罢了,如果真收入宫中,那宫中注定会掀起一翻酸波醋浪。
所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百里无忌至此心中便古井无波。
打下一个国家与收复一个国家,无论从威名还是以后的政治格局,都有着天壤之别。
如果应允段氏的请降,那么至少在数年内无法去改变大理的政治格局,也就是说,段氏的归附在往后的数年内,也就是名义上的,明国无法真正掌握大理政权。
而要真正掌握大理的政权,还得进行一次或者若干次的政治改革。
至少在五年之内,明国中央朝廷很难将权力的触手伸进大理国政治核心。
这不是百里无忌想要的,对于如此的结果,在百里无忌心中,还不如直接出兵占领来得爽快,虽然会损失一些将士,但甭说是百里无忌,就算是下面的新军将士,他们也宁可一战平天下。
只有势均力敌的战争,会打成消耗战的战争,才会让百里无忌心有忌惮,就象当年明辽之战,明国伤亡的将士高达二十多万,甚至连黑旗军第八军都指挥使刘仁赡也饮恨滦河南岸,而黑旗军第十军都指挥使边镐因此而终身残疾。
这是明国建国以来。明军损失最大的一次,象这种战争,无疑是伤筋动骨的。
所以。哪怕是耗费时间,百里无忌也宁愿用时间换空间,用计分裂辽国。
但现在不同,明国除了国库元气尚未完全恢复,但动用十万以内的新军攻伐大理国,只要领兵将帅不出昏招,取胜轻而易举。
少量士兵的伤亡。对于征服大理国的利益相比较起来,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武力征服的后遗症也有。那就是民心。
除非明军以屠杀的方式扫平大理国,否则多多少少有少数民族会起来反抗,但百里无忌绝不想要一块白地,因为这些年来明国人口虽然年年增长。但对于不断扩大的疆土来说,人口远远不够。
大理的部族不同于辽、吐蕃、阻卜,他们并无与中原人有着刻骨铭心的仇恨,相反,大理一直与中原王朝相交甚善。
这也是百里无忌希望能尽量“不伤和气”汲取大理政权的原因。
可大军一动,“不伤和气”谈何容易。
纵然明军军纪严明,但真到了异国他乡作战,不伤及平民百姓,这无疑是骗人之语。
而民心往往就在这一次次的小仇小恨中积累起来。最后酿成不可调解的民族仇恨。
百里无忌并非不能接受段氏请降归附,其实就算没有段佛音前来和亲之举,只要段氏能同意不再保留军队。百里无忌就会爽快地答应段氏的请降要求,甚至只要段氏答应明国在大理、善阐两府驻军,百里无忌可以容忍段氏保留不高于三万的军队武装。
可百里无忌知道,段氏不可能答应,没有任何一个皇帝会轻易交出军队,可以说。在这个乱世之中,军队等于他们的性命。
就算段思聪肯降皇帝为王。接受明国册封,但骨子里,他们依旧是大理国的掌控者。
而段思聪下旨令段佛音赴金陵府和亲,其根子上就是为了保留他的军队,试想,当段佛音嫁给百里无忌,百里无忌如何向段思聪开口,剥夺其手中的军队。
哪怕段佛音只是一个嫔妃,礼义上来说,段思聪就是百里无忌的岳丈,这种礼义上的高低,将严重阻碍明国统一大理的进程。
这是百里无忌绝不能容忍的,所以,百里无忌古井无波,他明白,段佛音这个女子,是不能轻易触碰的。
这一天的朝会因段佛音的到来而草草散场,百里无忌并未在朝堂之上做任何决定。
但由此带给段佛音的打击是巨大的。
一个养尊处优、出口成谕的皇族公主,一个自认容貌可服天下男人的美女,竟送上门去,而被视同无物,这样的打击让哪怕是自幼修研佛法的段佛音也无法承受。
失落感如同虫蚁般撕咬着段佛音的心,而最主要的是,段佛音对自己完成父皇交待的任务,有了不可把握的危机感。
段佛音因为失落而心神动摇,她却不知道,因为她的到来,明国朝野发生了有始以来第一次尖锐地争吵。
战亦或不战。
大理国的结局谁都不再怀疑。
纵然大理国的实力再增加五倍,也难敌明国这数十万身经百战的虎弁。
但关键在于,明国如何拿下大理国。
以冯道为首的中庸型官员倡导“以和为贵”,既然大理国皇帝已经表示出请降的意愿,并且让大理国公主亲自来金陵府和亲,其实和亲只是障眼法,说到底,段佛音就是人质。
所以,这些官员以为,纵然让段氏再掌控大理政权几年,也好过耗费国力出兵西征,毕竟打仗是要死人的。
而有一批相当数量的三品以下官员,却针锋相对,认为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明国既然能以泰山压顶之势灭亡大理国,何不直接出兵,一了百了。
毕竟,灭亡大理国之后,大理政权就如同一张白纸,可以任凭明国朝廷在上面涂画,无须受到如段氏、高氏等原来势力的羁绊。
就明国来说,哪怕将大理国夷为白地,基数庞大的明国人口也照样能填补大理国的空白。
国家利益高于一切,这话是百里无忌亲口告诉他们的。
这批三品以下的官员,官位远比不上冯道这批老臣,但他们的气势并不逊于老臣们,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原因没有别的,就因为他们是天子门生,全部来自金陵、潭州两座明国最高学府。
百里无忌废除科举制度,从学府选拔五品以下官员的新制度在这几年推广开来,并形成了气候。
因材任用,各科学子进入各种部门,这对于当时的明国政治、经济、军事起着极大的提升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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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瑕不掩瑜,这种因材任用的制度远优胜于科举,至少,每科学子生员在进入其职务后,不会因为不懂而外行领导内行。
就象按规定,刑部官员完全从明法、吏治两科学子中遴选一般,至少这两科生员进入刑部,不会连明国法律都一问三不知一样。
而这种官员选拔制度的改变,也极大地改变了明国的政治格局,权力的平衡在打破之后再次得到平衡。
原有贵族豪门势力在初时的不解之后,发现他们依旧能领先于普通寒门百姓子弟,瓜分明国政治权力的大半,所以从反对,至少是抵制转变为拥护。
而普通寒门百姓因为这个选拔制度,有了改变自己命运的出路,虽然难一些,但至少有了希望,于是拥护得更加坚定。
少量直接利益被剥夺的贵族豪门,就算是反对,在这几年明军对外作战的时间里,早被无声无息地消灭。
对于掌控着绝对权力的百里无忌来说,这些人就如同跳蚤,拍死它,是最直接最有效的方法。
政治本身就是一种妥协,它不但肮脏而且血腥。
如果少数人反对大多数人。无论少数人掌握的是不是真理,他们的下场绝对是悲惨的。
这无关对错,与道德无关。
天下本就是人所组成。人数的多少决定着什么是“真理”。
“真理掌握在少数人手里”,这句话本就是屁话,少数人掌握的“真理”能叫做真理么?
明国朝堂中,这群三品以下的新势力官员无疑是百里无忌的坚定拥趸。
冯道这派在支持不住的时候,向徐世铭伸出了求助之手。
徐世铭没有接住冯道的求援之手,他选择了中立,但他已经察觉了这一波因政治分歧而引发的两派势力争执。他甚至察觉到了急流涌动的暗波。
徐世铭也不愿公然与这批官员针锋相对。
不是不敢,而是不愿。
徐世铭做为明国最有资质的一品勋臣。他与百里无忌的关系可以说再无人能比拟了。
做为百里无忌亦师亦友的股肱之臣,徐世铭深知,百里无忌护持这批新生代官员的目的。
皇帝步入中年,而当初追随的手下都已经老去。
明国的朝堂迎来了新旧更替的时期。
无论正确与否。百里无忌绝不会再站在老臣这一边,他所需要的是培植新一代的朝臣,以接替自己这一批老臣的位置。
如果老臣是正确的,那么正好激励、鞭挞新臣。
如果老臣是错误的,那么就会成为新臣晋身的垫脚之石。
徐世铭心中无疑是惆怅的,但他能理解百里无忌的心。
从孙光宪突然撒手西去,百里无忌已经明显加快了提拔新人的速度。
徐世铭知道,也许解决了大理国诸事之后,就该是他退隐归田。颐养天年的时候了。
为此,他曾经不止一次地劝说冯道,修身养性。
冯道历经五朝十一君。早已经是处事圆滑之人,岂会不懂徐世铭的意思。
他从主动归附百里无忌旗下后,就一直夹着尾巴做人,但在兼任金陵学府院令之后,他的心思开始活泛起来了。
学府中的所有学子生员说是天子门生,可又何尝不是他冯道的学生。
冯道虽然没有结党营私的故意。但事实上已经在他的身边围着相当一部分人,冯道终究还是难以自拔地陷入这种朋党格局。
而这种情况自然被徐守仁禀报给了百里无忌。
百里无忌至所以没有立即采取行动。原因是他不急。
百里无忌其实并不十分了解冯道,冯道从郭威代后汉刘知远建立周朝时,投奔百里无忌,属于半路上船的这一种,鉴于其当时已经奉四朝十君,凭此阅历,再则,当时投奔明国的士子文人众多,百里无忌将直接将他放在了丞相的位置上。
百里无忌心中并不认为冯道会有谋反之念,他认为如果冯道想反,当时自己沦陷西域之时,冯道完全可以伙同毋昭裔等人谋反,那样,不但成功的机率会大很多,而且危险性比现在要低不少。
现在的明国,百里无忌的威望达到了巅峰,不但语出成宪,甚至连在朝野,有人敢公然说上一句百里无忌的坏话,都会被明国百姓自发地揍个半死,并扭送见官。
在这种舆论气候下,想反那是自找死路。
所以,百里无忌没有动作,他希望冯道能自省,及时纠正。
结党,哪怕不营私,也是历朝历代被帝王所忌惮的,百里无忌也不例外。
可惜,冯道此时已经不能自拔,太多的人攀附在他的身上,荣辱与共,他已经无法自断胳膊。
而现在被自己的学生针尖对麦芒,这让冯道确实难以下台,最主要的是,攀附在自己身边的这些官员,已经与那些新进官员们对上了。
树欲静而风不止,何况那些新进官员并非是欲静的树,而是一群血气方刚的年轻人。
冯道数十年“不倒翁”的称号,终究因为颜面,洁身自好了大半辈子,晚节不保。
因为他站错了队。
在朝堂之上,站错队表示着失败,这种失败与人品、道德与关。
只关乎权力。
一旦站错队,轻则丢官罢职,重则身陷囵圄,甚至可能丢掉项上人头。
冯道知道,他一直知道,只是有些事,他无法自制。
因为,这关乎利益。
他冯氏门下数百各行各业、大小官员的利益和身家性命。
段佛音敏锐地察觉到明国朝野的风向,她却反其道而行之,将宝押向了冯道。
但段佛音显然没有考虑到,她所添的这把火将冯道逼到了困境之中。
段佛音带着段素素出驿馆,进入了丞相府——冯府。
她所要达成的目的,那就是为她自己选择一个靠山,正确地来讲,应该是合作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段佛音从那天朝堂之上,就明白,明国现在两个丞相之中,徐世铭是不可能反对百里无忌征伐大理国的,哪怕反对,也只是二人私下中相互争执,绝不会展示在朝堂之上。
只有冯道,这个曾经在大殿中反驳自己的老臣,只要说服他,那么自己来明国的目的就有希望达成。
段佛音当时就清楚地看到,在冯道身边有许多的官员趋之于后。
这是一种势力,左右朝政的势力,段佛音做为大理国的公主,而且是有着左右大理国政局的公主,她知道,这股势力非常适合做她的支撑。
皇帝,哪怕是最勤奋的皇帝,威望最高的皇帝,他一样只是一个人,他所能做的只是依仗手下的文武官员去执行他的命令,绝非事事都能亲力为之。
而显然,明国两个丞相就是百里无忌的右臂,承担着明国内政的一概事宜。
只要能令这二人支持大理国,那么纵然皇帝心中不愿,也难抵众口铄金。
段佛音在冯府与冯道整整谈了一个晚上,至第二天寅时初方才带段素素离开。
没有人知道他们在里面谈了些什么。
只看见,当段佛音离开冯府时,已经七十有余的冯道竟不顾明国丞相的身份,亲自送出门外。
而古怪的是,段素素此时竟对冯道开口称“义父”。
一个二十岁的大理皇女。纵然是庶出之女,称现任明国二相之一七十有余的冯道为义父,这无论于公于私。都是不可理解的怪异之事。
冯道不会不知道这事的轻重,但他却接受了,而且并不打算保密,因为他在段素素称呼他时,他应了。
事情的古怪更在于段佛音离开之后,冯道便进宫上朝,他召集门下五品以上官员一百七十三人。在中书省与新势力的官员展开了一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争辩。
此事起因是对大理国是战是和的争辩。但到了今天,已经演变成一场新旧官员的荣誉之争。
两派势力,越聚越多,规模达到空前的七百余人。
声势之大。甚至心动了宫中的百里无忌。
但百里无忌却没有引起警觉,他以为这只是一场政见的争论,而且他对于冯道认下段素素为义女,也不觉得诧异。
冯道已经七十有余,原有的一儿一女也已经因为战乱早夭,人到了老年,总得有个寄托,百里无忌认为这无可厚非。
也就是在这种双方都认为这只是一场政见不同而引发的辩论时,事情却朝着不可控制地方向发展下去。
新势力的官员。对这种辩论已经甚为熟悉,他们在学府中就时常在讲医堂、辩文堂、讲武堂、试制堂、辩法堂这五堂中辩论。
所以,不以为怪。
而冯道旗下的官员和那些从南汉、南唐、吴越、周国归附明国的老臣们。他们却以资历、阅历论事,对于这些毛还没长齐整的年轻人的“张狂”可谓深恶痛绝。
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文人相轻的惯例在此时得到完全的彰现。
本是政见辩论慢慢发展成口角之争,也所有人的不经意之间,将这场争论演变成了两种政见的对立,于是。口角之争越演越烈。
所谓相骂无好口,一旦演变成口角之战。自然话越来越难听,言词越来越恶毒。
同为明国朝臣的数百官员由此演变为截然对立的两派,是如此的水火不容、互相对立。
谁也说不清楚究竟是哪方先动得手,只知道,数百人的群殴,数百明国朝臣的群殴由此拉开了帷幕。
武官一马当先,甚至连一向以来文质彬彬的文臣们也箭拔弩张。
在政见不同这个问题上,仿佛佛主遇到了魔鬼,是如此的不共戴天和水火不容。
这两派势力口中皆宣称着全力维护皇帝百里无忌的圣意,以立于道义的至高点。
但站在风口浪尖上的百里无忌,却对此丝毫不知情。
扯虎皮当大旗,想来就是如此。
甚至连此事的始作俑者冯道,也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事情会变得如此不可控制。
幸亏百里无忌去年始,就对军队的调动有了严格的控制,哪怕是中书省,也只能调动各州府的地方部队,而金陵府的所有军队调动权皆在百里无忌和参谋院手里。
而参谋院是独立于中书省之外的军事机构,并没有参与这次事件。
随着群殴越演越烈,所谓不到京城不知道官多大,无论是谁,遭遇到伤害或者打不过对手,第一想到的就是搬救兵。
人与人的关系错综复杂,谁也不能说中书省书官员就不能与参谋院中的官员是亲戚或者联姻。
所以,或多或少的参谋院官员私下参与进了这次事件,从而使得事件的性质越来越复杂。
虽然没有到动用军队的程度,但军械开始出现在了群殴现场。
这时的群殴已经从辩论转变成骚乱,在军械出现之后,就成了暴乱。
甚至连参与策划的段佛音也预料不到局势会变成这样。
她的原意是在明国朝堂上找一个合作者,互相依靠,互相支持,以达到她此行的目的。
选择冯道,并不是她认为冯道足以为凭,而是认为有明国二相之一的冯道在背后支持,她就有被百里无忌收进宫中的希望,甚至入主宫中的某一殿也未可知。
无论哪朝哪代,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只能是你捧我、我捧你,然后共同往上爬,从没有一个人能长时间站在高处的。
所谓高处不胜寒,就算他能在一定时间站在高处,如果没有别人的相互追捧,那最后的结局往往是忽然间从上摔落,然后无声无息的消失,这还算好的,最惨的是被当成炮灰或者替罪羊,那样的结局就是死了自己还不够,还要祸害到全家全族。
段佛音人少但主意老到,她虽然选择了冯道,但终究留了一个后手。
她并不是自己拜冯道为义父,而是让姐姐段素素认冯道为义父,这样,就算事情有不测,段佛音也能脱身事外,也转圆的余地。()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而且,在段佛音的心中,她的目标是入主明国hou宫,她认为以她的智慧,这并不是件难事,难的只是现在如何能改变皇帝的心意,接受她。
对于段佛音来说,无论现在高、孟二后和周氏二妃如何得宠,在她看来,最终的胜利者肯定属于她,这不仅是因为她聪慧、美貌,而是因为她年轻。
年轻是一种本钱,年还不足二十的她有足够的时间与二后耗着,只要自己有所出,生个一男半女,那么,明国未来的皇后或者说太后,必有她一席之地。
如此一来,不但段氏没有了后顾之忧,甚至还能因此而兴盛。
除了不能继续称帝,其它的一切,还是该怎样就怎样。
段佛音的想法只是让冯道组织起簇拥在他周围的官员,以辩论朝政的方式,“扫平”持出兵大理观点的官员,然后合力向皇帝进行“劝谏”,让百里无忌不得不顺从众意,迎娶段佛音。
只要达到了这一点,接下去的事,段佛音就能自己解决。
而冯道这次对这桩“政治认亲”表现得异乎寻常的热心。
原本左右逢源的冯道,这次确实被门下的官员们给“逼”急了,树欲静而风不止,冯道想静,可门下官员却逼得他出头。
试想,天天象对祖宗一样对你的“徒子徒孙”们,如今有了事来求你,你纵然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吧?
老臣一派,近两年来被新臣一派压得喘不过气来。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政见不同,而是利益的分配不同了。
任何事。只要牵扯到利益二字,再小的事那都是你死我活的事了。
所以,冯道见段佛音前来,两者一拍即合。
原本冯道心中是想认段佛音为义女的,毕竟认一个大理国的庶出皇女为义女,从面子上来说,与认一个正牌公主为义女是有着天壤之别的。
更何况。冯道之所以答应,也是因为他知道。只要段佛音进入宫中,凭她的美貌和智慧,足以占据hou宫一席之地。
甚至可能从此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也未可知。
也正是鉴于此,圆滑若厮的冯道才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认亲之事。
试想。有一个象段佛音一样的女子在内宫援助,老臣一派的好日子还会远吗?
可惜冯道是真得老了,老到了糊涂的地步。
徐世铭不止一次的旁敲侧击,都无法震醒他。
试想,这批新进官员,如果没有强硬的后台,凭区区都是四、五品官员的身份,哪能与动不动就是一、二品大员的老臣较劲?
而这个强硬的后台,除了当今皇上。还能有谁?
你与皇上较劲,后果可想而知,这又是何苦呢?
利益。归根结底,就是利益二字。
从表面上来看,冯道维护得是这批老臣的利益,但事实上,他依旧是在维护自己的利益。
享受惯了如此多官员簇拥在他身边唯命是从的感觉,就再也无法忍受孤身一人的凄凉。
更何况冯道年过古稀。身边子嗣全无,有这么一批“孝子贤孙”的存在。他实在无法割舍。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冯道其实心中想来也应该明白这事的结局。
但他还是寄希望在段佛音身上,只要段佛音能在他的帮助下顺利进宫,那么也许爱屋及乌,老臣一派的官员至少能保留现在的和势力,不至于被新一派官员压制得无法喘气。
冯道并不反对百里无忌,他不但不反对,甚至深深地佩服着百里无忌,能从一个小小巴东县令坐上龙椅的人,想不佩服也不行。
特别是象冯道这样经历过五朝十一君的“老油条”,他太清楚不过了,国力、民心、民生,哪一样是前四朝能相提并论的?
眼见天下即将大一统,冯道只是想为自己这些“孝子贤孙”找个好出路,至少能拖延百里无忌换新人的时间。
仅仅如此,而已。
所有人无法预料这场辩论会演变成暴乱。
从一方一个人被打,然后对方数人上去打回来。
从一方一个人受伤,然后到对方数人受伤。
直到一方一个人死亡,然后到对方数人死亡……。
这时,局势已经没有人能控制了,中书省由此乱成了一锅粥。
百里无忌现在正坐在御书房,他的对面是徐世铭。
中书省内的一切,从骚乱变成暴乱的那一刻,百里无忌已经知道了情况。
他第一个反应就是调动御林军平乱。
但当内侍持兵符准备出宫时,百里无忌收回了命令。
他转而让近侍急召徐世铭进宫。
“这是个机会。”百里无忌如是默默对自己说。
明国这几年吞并的疆土太大了,而任何一块疆土都需要人去管理,空无一人的土地,只不过是一块死地,毫无用处。
有人才有国家,这句话对于来自后世的百里无忌早已烂熟于胸。
所以,大量的各国旧臣被原职留用。
试想,人家归顺了你,你总不能过河拆桥,罢了人家的官,砸了人家的饭碗,如此,谁还来投靠你?
只能加官进爵,至少是原职留用吧?
可如此一来,明国的上层官员份额大部分被这些旧臣占据,从而使得两个学府的生员只能论资排辈,等待着这些老臣年老死去,才能有机会出头。
这是一个尖锐的矛盾。
因为牵扯到利益,任何事、再小的事一旦牵扯到利益,那就是你死我活的事。这句话放到哪朝哪代都是真理。
百里无忌早就觉察到这种不妥,但一直以来,明国都处于战争之中,从明辽战争到北伐阻卜,再到收复河西回鹘,然后南下攻灭吐蕃。
百里无忌实在没有精力去整顿吏治,而吏治改革往往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哪朝哪代的吏治改革是和谐进行的?
这是利益再分配的改革,怎么可能和平解决?
牵扯到利益的改革必定是伤筋动骨的血腥事件,可以负责任地说,不流血的吏治改革,那就是一场失败的改革,至少只是一场表面上的并没有真正进入到骨子里的假改革。()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徐世铭在百里无忌传召前就已经得知所发生的事了。
他做为明国二相之一,并且在明国的资历远甚冯道,他所掌握的人脉自然不比冯道少。
而他做为百里无忌发家前的从龙之臣,他知道,自己的一切都与百里无忌惜惜相关。
徐世铭清楚百里无忌培植新人的打算。
但徐世铭不急,因为他有着比冯道更为坚固的后盾,那就是他对百里无忌的了解。
一个能为了昔日兄弟之情,不亲手诛杀其杀父母仇人的人,不是圣人那就是混蛋。
能以一个小小巴东县令坐到明国至尊,并统一天下的人,无论如何不可能是混蛋。
如果是,那想来今后“混蛋”这一词就应该是褒义词了。
百里无忌的性格,如果徐世铭说不了解,那天下就没有比他更了解的人了。
所以,徐世铭不急,他知道,以百里无忌的性格,如果没有安排妥当他们这些老臣,是断不可能轻易发动吏治改革的。
因为百里无忌内心远不如他所表现的那么硬、那么冷。
徐世铭知道,他所唯一要做的,那就是等待,等百里无忌亲自向他谈这件事情。
徐世铭门下官员,那绝非冯道所能比拟。
从百里无忌巴东起兵,到就任楚王,然后建立明国,到现在明国一统天下,徐世铭一直做为百里无忌下面主管内政的第一文臣。
可想而知。徐世铭门下该有多少官员攀附着。
那绝非是冯道那样区区数百人,而应该再放大十倍,甚至二十倍。
这其实不是一件坏事。历朝历代,哪个权臣门下没有这样依附的官员?
如果没有,那权臣就不应该叫做权臣。
应该叫做死人。
权力太大,却没有人簇拥着,这个人死得肯定很快。
也就做不成权臣了。
徐世铭在巴东时就坦然对百里无忌说过,他不想做权臣、奸臣,他想做的是一个青史留名的直臣、忠臣。
这么些年以来。百里无忌不断地往徐世铭身上压担子,徐世铭的权力越来越大。
有时在国政方面。甚至大到可以取代百里无忌的地步。
出口成宪,说的就是这么一种情况。
这令徐世铭非常担心也非常害怕,他知道,如果不收敛。那么纵然百里无忌面冷心热,再怎么想保全自己,自己也逃不过悲惨的下场。
来自同僚的暗箭攻击远甚于皇帝的指责。
所以,徐世铭开始不断地犯些“小错”,只要是不牵涉到明国的大政方针,徐世铭开始“犯错”,这是一种自辱,为得是让别人抓住自己的把柄。
将情报网搞得“一塌糊涂”,引起百里无忌的不满。就是最典型的手段。
对此,徐世铭心中对百里无忌有着十分的内疚之意。
但为了君臣能善始善终,徐世铭只能这么做。
幸好。徐守仁回来了,因此,将情报网移交给徐守仁就成了不二选择。
但徐守仁是徐世铭的义子,父子一个是明国第一丞相,儿子是明国最大的特务头子,二人占据明国最重要的职位。单凭这一点,在同僚心中。就是不赦的死罪。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官位无疑就是这块人人欲占为己有的璧。
这又令徐世铭不得不再次找一个自辱的方式,而又不能令明国大政受到波及,如果那样,纵然百里无忌能饶恕自己,自己也无法原谅自己。
所以,徐世铭在这次事件中选择了中立。
中立是个中性词,但对于一个执掌着明国国政大权的第一丞相来说,中立就等于无为、不做为、听之任之。
徐世铭是这次事件中唯一一个预料到暴乱的人,但就因为他的不作为、不阻拦,使得暴乱益发猛烈。
当听到百里无忌急召自己,徐世铭瞬间猜到了百里无忌的想要干什么。
不是不做为,而是不能做为。
徐世铭心中苦笑着,奉召跟随内待进入皇宫。
百里无忌从徐世铭褶皱的脸上,看到了那一丝无奈。
百里无忌明白,徐世铭已经看出了自己的心思。
其实百里无忌很想与徐世铭或者冯道畅谈新旧交替的方案。
但这确实很不妥,二人牵涉着明国几乎七成以上的文官和在朝的武官。
一旦事有不妥,恐怕将引起明国大震。
这与国与民皆不利。
百里无忌只能等待机会的来临,而这次中书省的暴乱,给了百里无忌最合适的机会。
徐世铭看着百里无忌,百里无忌脸上那中年帝王的霸气和沉稳,让徐世铭明白,百里无忌已经知道自己知道他的心思。
这是二人二十余年君臣主仆的默契。
是无奈、是妥协、也是一种宽慰。
在这一刻,君非君,臣非臣,有得只是一个已经羽翼丰满、震翅翱翔的成熟男人和一个阅历深厚、垂垂老迈的老人。
而这二人亦师亦友,亦父亦兄,之间的感情外人是绝对无法猜想的。
“你决定了?”徐世铭打破沉默,他艰难地吐出四个字。
百里无忌斩钉截铁地回答道:“决定了。”
“牵涉到的官员太多,新旧皆有,你可有了心理准备?”
“无论新旧官员,触犯律法者,皆一视同仁。”
“真的?”
“真的。”
徐世铭轻轻地叹了口气,他知道一场暴风骤雨已经不可避免地来临了。
哎,要是明国还在战争时期,那该多好,无论新旧官员,都同心同德、一致对外,如此其乐融融的场面,怎么就一去不复还了呢?徐世铭心中无比地惆怅。
也许自己真的老了……。
徐世铭微微苦笑,连义子徐守仁都已经为人父,卢小翠都成了母亲了,自己岂能不老?
罢了,自己这一生能追随一位英主建功立业,有了如今的明国天下,早已经达成心愿,又何必自寻烦恼?
急流勇退,明国天下就让给那些年轻吧,自己也可以闲下来抱抱孙子,享受一下迟来的天伦之乐了。
徐世铭收回飘渺的目光,他深深地看着百里无忌。这个男人,再没有当初巴东时的稚嫩和冲动,变得成熟,甚至连目光都变得深遂,让人看不清楚他在想什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徐世铭心中是快慰的,看着他从一个少年到现在君临天下,为臣子的,最宽慰的莫过于此。
哎,只希望,这次暴风骤雨中血能流得少一些,人,可以少死些……。
徐世铭琢磨着开口轻喟道:“还望皇上体恤,无论新旧官员,皆是皇上臂膀,皆是明国子民,别伤了国家元气。”
百里无忌很清楚徐世铭所指何意,他深吸一口气道:“血已经在流了,朕本想不流,但现在看来,不能不流,既然如此,那就流个彻底。徐相勿须担心,暴风骤雨之后的天空会变得干净,干净得如同天地初开。”
徐世铭心中一震,他知道,流血已经无法避免,而且,金陵府中将血流成河。
徐世铭心中掠过一丝不甘,他轻声争辩道:“冯相无谋反之意,认段氏为义女,最多不过是想另辟捷径,虽然方法错了,但罪不致死。”
百里无忌闻言微微冷笑:“冯道认义女,当无谋反之意,其罪可赦,但其煽动门下官员,包围中书省,意图胁迫朕妥协而酿成中书省血腥暴乱,其罪当诛。”
徐世铭不同意,再次为冯道辩解:“皇上,臣可担保,冯相绝非有心酿成此次暴乱,陛下不教而诛,谓之虐也。”
“啪……”,一只玉杯摔碎在御书房的地板上。
百里无忌怒了。
“朕暴虐么?一个历经五朝十一君的老臣。竟想到不到煽动门下官员包围中书省会引起骚乱么?他不是不知道,而是老糊涂了……。”
百里无忌在徐世铭面前毫无顾忌地发泄着心中的愤怒。
站立的徐世铭听到百里无忌暴怒,反倒在心中松了一口气。
人。就是这样,遭遇这种事如果太过平静,反而其中凶险,一旦发泄出来,那么冯道或许生命就无虞了。
徐世铭低垂着头,任凭百里无忌在那毫无保留地怒骂。
半柱香的时间,百里无忌开始调整心态。脸上开始平静下来,仿佛。他就一直如此平静,只是地上的碎杯,正倔强地指认着百里无忌曾经的暴怒。
“死罪可免,活罪难饶。朕不想在京城再看到冯道。”百里无忌平淡地说出这决定冯道生死的一句话。
徐世铭心中松了一口气,只要人不死,一切都无妨。
年纪大了,最见不得周围熟悉的人死去,特别是死于非命,最想看到的是君臣有始有终。
徐世铭知道,百里无忌其实并不是对冯道有意见,反而很欣赏其阅历丰厚、政见老练,百里无忌无法容忍的是冯道所代表的那一个官员组成的团体。
因为那个团体阻碍了百里无忌寻求改革的路。不得不清除。
政治没有对错,只有利益。
政治没有友谊,只有合作。
合则聚。不合则分。
聚则为友,分则为敌。
政治就是如此简单,但又如此残酷。
百里无忌与徐世铭在御书房对此次事件的善后商议了许久。
借势而为,铲除异己;新旧交替,重整朝纲。
这十六字,成为了这次事件后的明国执政方针。
新旧交替无论是对家还是对国。都是一种痛、阵痛。
挺过去了,那就是一个新的时代。挺不过去,那就等于失去了再次振兴的希望。
这与感情、道德无关。
所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也许对于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来说,是无耻的。
但对于一个家、一个势力、一个国家来说,这就是新陈代谢,不可或缺。
中书省的形势相当严峻,械斗场中已经分不清新旧两派势力,人挤人的乱局中,根本无法分清谁是谁,谁代表着谁。
乱战到后来,见人就打成了唯一保护自己的方法。
你不打人,就被人打。
而京城军械的流出,使得这场乱斗增加了更不安定因素。
幸好百里无忌对火器的控制非常严格,京城军队实行枪弹分离,军火库的开启更是需要数道手续。
纵然如此,乱战中已经有无数的人流血、伤亡。
而冯道已经回到家中,他已经无法掌控局势。
因他而起,他却无法掌控局势,这对于冯道来说,所受的打击远远地超过他的承受力。
看着伤亡的人数越来越多,聚拢的人数越来越多,冯道心中有着强烈的罪恶感,他只能选择回家。
他知道,他错了,他比不上百里无忌,他不足以领导这样的运动,他高估了自己的领导力。
冯道自从兼任金陵学府院令之后,数次见百里无忌口若悬河地在学府发表演讲,那阵势、那热烈的程度,纵然象他这种圆滑之人,也不禁心潮澎湃。
他甚至幻想着有一天,他也能有这样的一天。
但今天,冯道已经知道,他绝不可能成为百里无忌,就算是学百里无忌,也是不能。
其实冯道确实不善于组织领导这样的群众运动。
群众运动考验的是组织能力和临场应变能力,就与治理国政是两回事。
群众运动一旦起来,就如同一把双刀剑,能让你达到目的,也能伤及自身。
冯道回到家后,就闭门不纳。
数十个门下官员一再请求见面商谈,都被冯道派人拦阻。
冯道知道,事已经不可为。
他现在除了等待事件的结局,任何动作都只能增添自己的罪恶。
他并不担心这场暴乱会无休止地进行下去。
因为冯道相信,只要百里无忌想收拾残局,以他的威望和能力,眨眼之间就能平定。
更何况,百里无忌手中掌握着兵权。
冯道开始筹备后事,他知道,无论自己是否有谋反之心,在这一刻,所有辩白都是无力的。
那么多人因此次事件死于非命,而他就是事件有挑起者。
仅凭这一点,他死有余辜。
冯道心中开始平静下来,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可他平静下来之后,发现,自己真的是无亲近之人。
经历了五朝十一君的他,号称“不倒翁”,可在这一刻,他依然是一个孤家寡人。
也就在冯道悲叹自己这一生无依无靠时,家人来报,段佛音带着段素素来访。()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段氏姐妹是冯道最后见的两个人。
冯道可以拒绝门下这些“孝子贤孙”进来,却无法拒绝这刚刚认下的义女拜见。
特别是在想到自己此生无依无靠的时候,冯道需要亲人的陪伴。
段佛音在听闻中书省发生暴乱,死伤无数时,就知道,她错了。
她错误地估计了明国的形势,这如果在大理,凭着她的名声足以领导如此规模的运动。
但这是在明国,她根本无能为力。
而令段佛音预料不到的是,明国这两派官员竟会将辩论演变成暴乱。
这两者间的仇恨该有多深啊?
其实段佛音到现在还想不明白的是,这两派官员间并无深仇大恨,有的只是对利益再分配的争议。
利益,决定一切。
饶是如段佛音这般聪慧的女子,到这时也方寸大乱。
说到底,她终究是一个不满二十岁的小女子。
就算她出身皇族,就算她聪慧超人,但终究是个女人。
女人,就算是是女强人,她说到底,还是女人。
女人就是女人,这是个真理。
所以,在明国举目无亲的她只能带着段素素来向冯道讨个主意。
段佛音到此时已经后悔参与此事了,她知道,事件演变到这个地步,不但与事无补,而且很可能使她彻底失去进宫的希望。甚至可能引起皇帝震怒,立即出兵大理。
大理国如今内乱尚未平息,段、高两族正处于对峙阶段。六万常备军在此一役中损耗近半,这样的实力,一旦明国大举攻伐,亡国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此时的段佛音已经卸下了做为一个“佛主代言人”的面具,在此时,她只是个女人,一个无助、无奈、心虚的女人。
柔弱的女人总是能引起男人的怜悯。这句话无论什么时候都管用。
特别是一个有着天姿国色的女人。
就处年已古稀的冯道。也照样适用这句话。
在见到冯道时,段氏姐妹还未张口先流泪。
二人梨花带雨的凄惨。令本已经不想再有举动的冯道终究还是不忍心,他决定死前再帮这二女一把,毕竟,段素素已经是他的义女。
有义女陪伴自己这最后一程。冯道是开心的,因为他不再是孤家寡人,他有后人了。
仅凭这一点,冯道就觉得无论如何都要帮这姐妹一把。
冯道心存死意,不是他不知道自救之法,而是已经心灰意冷。
这不仅是自我惩罚,也是对未来的绝望。
发生这样的事,罢官去职已经是最轻的了,无论冯道如何口吐莲花。也无法保全自己的官位,一旦冯道官位罢去,那么他门下的“孝子贤孙”将化为鸟兽散。为求自保,必定改投门庭,甚至与冯道划清界线。
就算有那么几个“心志坚定”的,恐怕冯道也庇护不了他们了。
所以,冯道做了置死地而后生的打算,那就是以自己一命。去保全自己门下官员,至少能保住他们的命。
这些年的相处。冯道自认为是了解百里无忌的,只要自己一死,百里无忌心中必会有些内疚,从而在处理冯道门下官员的事情上,抬一抬手。
哎,老了……。冯道心中悲叹道。
他抬手轻抚哭泣的段素素的发际,再抬眼看了段佛音一眼,然后问道:“佛音公主,你真打算进宫?”
段佛音一愕,她无法想象一个只能坐以待毙的老头,这个时候还来问她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从口气上听,这老头仿佛还有后着。
段佛音此次前来,心中并不对冯道抱有希望,而是在这个时候,失落之人总应该抱团取暖,相互慰籍。
在段佛音看来,这次的事件,怪不上冯道,如果真要怪,也只能怪冯道能力不足,事件本身并不邪恶,虽说有些急功近利,但对于想达成某种目的的人来说,于情可原。
谁也不会想到,这事情一旦参与的人多了,会导致如此失控的局面。
再加上,段素素已经认其为义父,自己做为段素素的姐妹,亦属后辈。
段佛音一脸凄然,但坚定地说:“佛音进宫之心已定,这不光关系到段氏的存亡,也关系到大理国的存亡。如果天不从人愿,佛音便老死于金陵府,绝不踏足归国之路。”
段佛音美颜的脸上泪痕尚存,这一番决绝的话相配,令冯道心神颤抖。
“咳……”冯道以干咳定住自己的心神,他知道,段佛音有进宫的本钱。
冯道隐约猜到了百里无忌为何一口拒绝段佛音的原因。
那就是,段佛音从露脸之时,就表现出了她强势的一面,从未流露出她年龄所该有的一面,特别是做为女人该有的一面。
女人终归是女人,绝不可能变成男人。
这世上聪明的男人就够多了,勿须女人再往里插上一脚。
女人就应该展露她柔弱的一面,以柔克刚。
有句话说得好,男人征服天下,女人征服男人。
如此,天下就太平了。
牝鸡司晨,这种事连普通男人都无法容忍,何况是一个掌控天下生杀大权的皇帝?
百里无忌不缺美女,明国如今囊括整个天下,北地刁蛮的胡女,江南娇弱的茶桑女,蜀地泼辣的川妹子,现在甚至还有吐蕃、阻卜那满身马奶味的牧羊女。
美女这种东西,可一可二不可再三,多了就令人腻烦。
而那种既有胸又有脑,真正吸引人的女人,在这世上本就很少。
少到可遇不可求的地步。
女人因男人而名留青史,这是铁律。
但男人要选择这个女人,绝不是单纯地因为她的容貌,而是她的才华。
男人爱女人,这是天性。
无论是高高在上的皇帝还是一贫如洗的走卒贩夫,无论年老的还是年少的,无论英俊的还是丑陋的,没有不喜欢女人的。
百里无忌之所以拒绝接受段佛音和亲入宫,原因还是出在段佛音自己身上。
男人绝不会爱上比他聪明的女人,纵然无奈之下接受,也仅仅是权益之计。
女人是用来爱的,绝不是用来敬仰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看来段佛音虽然聪慧,但在阅历上,特别是男女间的阅历上,只是一只雏鸟。
冯道再次深吸了一口气,他既然已经想明白了百里无忌拒绝的原因,那么他就能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
“我至少有七成把握让公主进宫,得偿所愿。”冯道平静地说道。
段佛音心中一喜,但她马上想到冯道眼下的处境,这个已经自保不暇的老人真得能如他所说般有把握吗?
就算真有把握,自己又将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来回报他?
段佛音思忖着缓缓许诺道:“冯相放心,如果真如你所说,佛音能顺利入宫,佛音发誓,必定尽最大能力为冯相辩白脱罪。”
冯道闻言笑了,他不需要脱罪,反而,他要承担起所有罪责,为门下的那些“孝子贤孙们”,为皇帝,也为明国,更为他自己。
冯道虽然圆滑,周旋宦海数十年之间,但他是读圣人书长大的,孔孟之道,贵乎一个礼字,冯道内心还是强烈的希望,他离去之后,后人会为他盖棺定论时,会说他是个忠臣,而非谗臣、倿臣。
冯道有些伤感,这数十年的官场生涯,见过太多的皇帝,现在竟想不起来前面那些皇帝的容颜,而现在的明国皇帝,这是冯道他第一个自行选择的君王,当时的冯道,心中庆幸自己在晚年能遇到一个英主,他希望这次能从一而终。
但冯道却预料不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冯道知道,他的罪恶并非是煽动起了这次事件,这事件对于冯道来说。只是一种错误,而非罪恶,冯道做为明国执政二相之一,他有权召集官员反对甚至抗议某个政令,哪怕是百里无忌的旨意。
所以,冯道的罪恶并不在此。
他的罪恶只是站错了队,阻碍了明国的新陈代谢、浴火重生。
简单地说。他阻碍了历史的发展。
新旧交替,本是大自然优生劣汰的法则。谁阻拦,谁就是罪恶。
这道理冯道懂,甚至比任何人都懂。
但他不能放手,因为牵扯到的人太多了。牵扯到的利益太多了。
多到只能用鲜血来清洗的地步。
打个简单的比方,明国自从流通了金、银票据,而冯道做为明国执政二相之一,朝廷投入大量的钱财、物资修建官道,官员不需要贪墨,他只要将其中一部分的资金在钱庄中停留三个月,单其产生的利息就可以用数十万两计。
这种无形的权力和有形的利益所交织的利益链接,组成了一个牢固的利益集团,而冯道就是其中最关键的节点。
因为他。有权。
权在钱之上,有权必有钱,有钱未必有权。
某种时候。钱在权面前只是一张纸,可以瞬间灰飞烟灭的纸。
所以,利益集团首先要捍卫的就是,权。
冯道的权,还有其门下官员手中掌控的权。
有权就有一切。
而新建的官员群体直接损害了这些旧臣手中的权力,这才是二者水火不容的真正原因。
冯道太了解了。经历过五朝十一君,如果还不了解这些。那他便是一个蠢货。
冯道自然不是蠢货,所以,他知道,他必须死。
他死是一种战略,可以置死地而后生的策略。
这本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权力战争”,但对手太过强大,只有自己身死,才能从情感上给对手有力的一击,冯道太了解百里无忌的性情了。
如果自己不主动死,那么百里无忌做为法外施恩,不向自己下手,既保全了君臣的情分,更使得接下来对冯道门下官员下手时,变得容易。
不杀冯道,已经给了冯道颜面,留了情分,那么杀几个冯道门下的官员,自然就顺理成章了。
这是一种交换。
如果冯道年龄不大,有生之年还长,冯道绝不会选择死亡。
但现在不同了,自己年龄已大阳寿将尽,用这么几年的寿命换门下那么多官员的性命和利益,冯道觉得,值。
这无关感情,只是生意。
冯道并不真以为门下那些“孝子贤孙”有多么孝顺他,但他需要这么去做。
一则为名,为许多人死的人,总会被人称颂。
二则,还是为名,冯道知道,此生,甚至是下辈子,自己都无法赢百里无忌,那么,现在,自己用残余的这几年寿命,或许能赢百里无忌一次。
这是一场赌博,用命来赌的赌博。
冯道赌得是百里无忌性情中的那一点柔软。
所以,当段佛音许诺要为他脱罪时,冯道笑了。
笑段佛音名不副实,如此盛名之下,却依旧想不通这件事其中的道理。
冯道笑着摇摇头,心中轻喟道,终究还是个孩子。
冯道收敛起笑意,他依旧不舍地轻抚着段素素的秀发,说道:“老朽迟暮,公主勿须费神,如果此事成了,还望公主念及这段香火之情,给老朽门下的这些人谋一条生路,如此足矣。”
冯道话中流露出诀别之意,令段氏姐妹心中大惊,尤其是半蹲在冯道膝下的段素素,眼中已经溢出泪水,她带泪的双眼看着冯道,欲言又止。
不是段素素不想劝,而是无从劝起。
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一个决意去死的人,非常平淡地与人谈及死事,说的仿佛是别人的事,无他并无一丝关系。
这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特别是对于这两个花季少女来说,惊心动魄。
段佛音以为冯道是惧怕皇帝追责而自绝生路,这令她非常不解,以冯道这么多年坐在丞相一职上,怎么会如此轻易地想到绝路上?
就算是冯道对眼下之事有罪责,但以冯道的官位来说,只要不牵扯进谋反之事,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是死罪。
冯道看出了段佛音的不解,但他不想解释,他知道,凭段佛音的聪慧,只要自己一死,皇帝的对策一现,她就能想通。
冯道轻轻抬起左手,示意段素素起来,他已经没有太多时间和太多精力为段氏姐妹谋划了,因为只要皇帝的处置旨意一诏示,那自己的死就会变得没有价值。()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门下官员一旦被处死,人死不能复生,这时就算冯道选择自尽,也于事无补,最多也就增添了百里无忌心中一些愧疚之意。
所以,冯道必须抢在皇帝旨意还未诏示前自尽,如此就算百里无忌已经决定并拟好了圣旨,也会因为自己的死讯而改变。
冯道没有时间,所以,他单刀直入地对段佛音说道:“公主只要按老朽的话去做,公主所期盼之事必能如愿以偿。”
段佛音见冯道说到正题,不敢打断,便息心静听。
冯道说:“首先,公主自今日之后,切不可锋芒毕露,韬晦之策,足以令陛下对公主转变看法。”
冯道说得很隐晦,但段佛音听到此言,便立时恍然大悟。
她应道:“冯相可是让佛音以柔克刚?”
冯道笑了,小女子总算不笨。
冯道继续说道:“公主聪慧,但现在陛下对公主成见已深,况且中书省之事公主也有牵扯,圣上必会于公主,虽说两国交兵不斩来使,但如此一来,公主东来的目的将付诸流水。”
段佛音心想冯道所说正是,赶紧问道:“冯相可有化解之策?”
冯道转头望向门外,悠悠地说道:“此事必须通过一人,方能化解,并且也只有此人能助公主进宫。”
段佛音急问:“冯相所言何人?”
冯道收回望向门外的目光。看向段佛音,迟疑着开口道:“要说服此人,还得公主自己把握分寸。老朽也没有把握。”
段佛音见冯道还是不肯吐露此人是谁,也不催促,脑中开始搜寻她所知道的明国达官贵人,但翻遍脑中的所有人,也猜不到究竟是谁有如此大的能量,去影响皇帝的心意。
冯道定定地看着段素素,心中真不想吐露此人是谁。但终究看在段素素的份上,他说了出来。
“公主不必再费心琢磨。此人是明国当今二后之一,皇后高蓉蓉。”
段佛音闻言惊愕,她忍不住怀疑冯道是否精神正常,虽然自己年少。但身为女人,当然知道女人的天性。
吃醋、嫉妒便是女人天性之一。
高蓉蓉身为明国二后之一,听到自己要入宫为妃,不反对就已经不错了,岂能帮助自己?
冯道见段佛音不解,解释道:“高皇后母仪天下,雍容华贵,宽容仁慈,世人皆知。但皇后有一最大的遗憾。便是无所出。眼见孟皇后诞有一女,大周妃育有龙子,唯有她孤苦无所依。公主只要听从老朽刚才所说的韬晦之策。以泪水博取高皇后的怜悯,如此一来,高皇后定会助你一臂之力。”
段佛音听了脸上露出似懂非懂的神色。
冯道只好再次解释。
“皇宫内院,看似平静详和,但争宠之战无处不在,圣上英明。内宫仅有二后二妃,但就算如此。也是四人争一人。”
冯道顿了顿再次说道:“高皇后仅比圣上略小两岁,年龄已至中年,想来再要有所出已是不易,可孟皇后已育有一女,大周妃诞下一子,这无形中就对高皇后产生了压力,这种压力平常时不显山不露水,可只要到逢年过节或者圣上祭祀上天、祭拜祖宗之时,就会显露得淋漓尽致,老朽就任丞相之位多年,此事别人不知,老朽却看得一清二楚。”
段佛音不解地问道:“可这与佛音进宫之事,有何关联?”
冯道说:“有。自然有。”
段佛音问道:“请冯相指点迷津。”
冯道突然正了正容,盯着段佛音问道:“老朽须问公主一句话。”
段佛音道:“冯相请问。”
冯道问道:“如果公主顺利进宫,但有所出,可愿意过到高皇后名下?”
段氏姐妹闻言震惊,二人虽未出阁,但打小处在皇宫中,所见所闻岂有不知道冯道所说之意。
段佛音心中已经明白冯道所言之意。
那就是用日后自己生下的孩子换取高皇后现在帮助自己进宫的目的。
这是一种交换。
利益的交换。
筹码便是自己未出生的孩子。
高皇后什么都不缺,唯独却个孩子,这也就是她的软肋,可以说是致命处。
这条件只要一提,高蓉蓉断没有回绝的可能。
段佛音沉默了,而边上段素素却忍不住开口对冯道说:“义父,此事万万不可,公主所出即嫡,岂可过于他人名下。”
冯道见二女神情,鄙夷地看了段佛音一眼,却喝斥段素素道:“公主如今连宫门都无法进,哪来的孩子?况且公主只要入宫,以其年龄,岂会只育一子?另外,就算过到高皇后名下,同在一个宫中,自然可以朝夕相对,如此又有何妨?”
冯道的话听似有理,但段佛音从小在皇室长大,自然明白此中微妙。
就算一同处在宫中,孩子一旦过到高皇后名下,那么孩子所唤母亲,就是高皇后,而绝非是她,这对于生母来说,无疑是最难以接受的。
如果段佛音有幸诞下龙子,又幸运的继任帝位,那么太后之位也绝无她段佛音的份,最多也就是个皇太妃。
段佛音心中有不舍,但正如冯道所说,如果不如此行事,自己恐怕再无进宫的希望,不能进宫,哪来的子嗣?
况且,大理国、段氏都将因此而被连累。
想到此次,段佛音松开紧抓的段素素的手,她咬牙对冯道说:“冯相放心,佛音知道怎么做了。”
段佛音终究年少,还无法真正体会到这种抬头不见低头见,却不能相认的痛苦,她同意了冯道的建议。
冯道吁了一口气,点点头,心中喟叹着,孺子可教。
他仰头,望着远处的天际,在心里轻喟着,陛下啊,这一根刺扎下去,明国的未来也许就不是你想安排就能安排好的了,如果你不放过老朽门下,那么这根刺在若干年后,必定成为动摇明国的搅屎棍,若你能放过老朽门下,那么老夫就让这根刺消失的无影无踪。
冯道转向段佛音道:“公主既然已经决定,老朽就全盘相告。就算公主有了决定,但想要接近高皇后也属不易,若无人引见,想与高皇后私下会晤,不亚于登天。”()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段佛音央求道:“还望冯相不吝赐教。”
冯道点头道:“要想接近高皇后,必须有与其熟识之人引见,而这样的人往往都是朝中大臣,如此一来,公主之事就无法保密,则全功尽弃。要想找一个与高皇后熟识的普通人,对于公主来说,无疑于大海捞针,但老朽心中却有一人,必能达成此事。”
段佛音问道:“何人?”
冯道说:“军医署院令,卢小翠。”
段佛音诧异,混然不解。
冯道解释道:“这其中有一典故,陛下年少时出任巴东县令,在巴东县心仪一神医,此神医名卢诗韵,而陛下早已与高皇后订下终身,此婚事有陛下的先生梁公做媒,当时的南平王证婚,可谓坚不可破,无法反悔。”
段氏姐妹第一次听说百里无忌的私密往事,不觉被慢慢吸引,聚精会神地听了下去。
冯道接着说道:“但纵然如此,陛下与那卢氏却依旧相互吸引,甚至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之后,陛下从巴东起兵,夺取蜀三州之地,另立庆州……,不足两年功夫,陛下再次举兵南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灭南楚,自立楚王……。”
百里无忌的发家史,本是明国人耳熟能详的事,但冯道娓娓道来,不禁段氏姐妹心驰神往,就连冯道自己也不禁心神激荡。
“陛下连续三次延后婚期。到了自立楚王时,已是不可再拖,于是。陛下同时迎娶高、孟二后,这对于卢氏来说,可以说是晴天霹雳。老朽无法知道卢氏心中所想,但老朽以为,就算卢氏认命,做为第三人嫁于陛下,最多也只是妃。也许,这也就是卢氏不甘心的原因吧。”
段佛音随口问道:“佛音未曾听说陛下二后二妃中有卢姓之人啊?”
冯道喟然答道:“确无此人。高皇后早已知道陛下在巴东有一女子。据宫中传说,高皇后在成婚之后,曾经面见过卢氏,但谈话内容却无人得知。以老朽猜想。高皇后面见卢氏只有两种情况,一则令卢氏识趣远遁,二则劝卢氏进宫为妃。但前一种不太符合高皇后的性格为人,所以老朽猜测必是第二种。”
段佛音问道:“既然高皇后亲自去劝,卢氏怎会连高皇后的面子也不给?这不合常理吧?”
冯道笑了,段佛音还是太年少,情之一事,她似懂非懂,天下既然有高皇后这种可以与人分享丈夫的女人。就必然会有不愿意与人分享的女人。
卢诗韵想来就是后一种人。
至于高蓉蓉以皇后之尊前去劝说,卢氏不给面子,那这话就两说了。
皇后之位。本就不是只要两情相悦这能坐上去的,这其中关系到无数人的利益,且不说当时陛下与高蓉蓉订亲之时,还着布衣,如果没有高蓉蓉这一门亲事,陛下想在巴东组建军队。谈何容易?
文官私执武事,恐怕早就被南平王派大军剿灭了。
再说孟皇后。如果没有这一门亲事,陛下如何能轻易得到蜀国之地?
就算孟昶被擒,但蜀国有着立国数十年的根基,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若不是有着孟皇后这一姻亲关系,失去皇帝的蜀国群臣又怎会将印玺送到金陵府来?
送去开封府岂不更省事?
所以,皇家无私事。
皇后之位又岂是一个左右无依的卢氏可以染指的?
卢氏不给高皇后面子,显然不是出于面子关系,而真正的原因在于一个情字。
冯道阅历丰富,将事情分析得头头是道,竟也猜中了六七分。
但这些显然不是象段氏两姐妹这种少女能理解得了的。
段佛音还在等着冯道的回答。
冯道收起笑容,说道:“合不合理,暂且不说,关键是,卢氏在高皇后私下见面之后,悄无声息地走了。”
“这就令高皇后陷入了被动,金陵府中一时间纷纷传说,卢氏是被高皇后逼走的,甚至有传高皇后暗杀了卢氏。”
段佛音情不自禁地问道:“那陛下是什么反应?”
冯道说:“陛下自然不信,因为卢氏留有亲笔信,至于信的内容老朽不知道,想来也无人知道了。但陛下不追究,反而更增添了高皇后的不安和愧疚,所以,高皇后对于卢氏的侍女卢小翠向来爱护有加,经常召见并且有时还专程出宫,看望卢小翠。”
段佛音听到此处,心中开始明白。
卢小翠,这是她接近高皇后的必经之路。
冯道见段佛音神情,知道她已经明白,与聪明人说话就是方便,所谓一点就通,就是这个理,冯道接着说:“但卢小翠此女绝不会轻易帮助公主行事。”
段佛音道:“此事不难,她若要官职、要钱财,佛音都可以给她……。”
冯道摇摇手,拦住了段佛音的话,冯道说道:“此女已是正三品衔,女人做官,还做得如此品阶,当属明国独一无二。”
段佛音一惊,这还真是稀奇。
冯道斜了一眼段佛音,略带嘲弄地说道:“公主可知道此女子的丈夫为何人?”
段佛音答道:“佛音不知。”
冯道淡淡地说道:“此女丈夫乃明*情院院令,军职则是从二品镇国将军,想来公主对此人不会陌生吧,他人正在大理国中。”
段佛音点点头,她怎么会不知道此人,她的情报网虽然无法明*情院相提并论,但对于高氏叛军中有如此一号人物在帮助叛军,自然知道得清清楚楚。
她不向段思聪言明,只是因为,一旦说清楚了,那与明国的关系也就撕破脸了。
国与国之间,有些事只要当作不知道,那就是没有。
可要是说出来了,那没有也就成有了。
冯道戏谑地问道:“公主可知道,徐守仁的父亲是谁?”
段佛音心中电光一闪,脸上一愕,她从姓氏上就猜到徐守仁的父亲是谁了。
冯道看着段佛音的表情,知道她猜到了。
“公主现在还认为,卢小翠可是用官位或者钱财能收买得了的?就算能收买,老朽想请教公主,打算以何官职、多少钱财收买于她?”()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段佛音看着冯道那略带戏谑的眼神,心中有些羞恼。
但所谓话糙理不糙,这样背景的人岂是用官职和钱财能买动得了的,就算能,那得花多少钱财?一个大理国的赋税?
她略愠色地答道:“那以冯相看,佛音该如何行事?”
冯道见段佛音有些羞恼,也不再打算继续嘲弄于她,他清了清喉咙,说道:“想让卢小翠助公主一臂之力,还须通过一人。”
段佛音问道:“冯相所指何人能令卢小翠言听计从?”
冯道悠悠说道:“此人便是与老朽同为明国二相之一的徐相徐世铭,也就是卢小翠的公爹。”
段佛音这下真不明白了,连卢小翠这种级别的都搞不定,何况徐世铭了。
冯道知道段佛音想不明白,这种年龄的人要是能想明白此事,那自己这七十年岂不是白活了?
阅历是时间堆积起来的。
冯道不再向段佛音解释,他让段佛音在一旁等待,自己取来笔墨,开始书写。
片刻之后,冯道将写好的书信密封起来,交给段佛音,叮嘱道:“公主只需记住,卢小翠为你引见高皇后,你须按方才老朽交待的,博取高皇后同情,然后在适当的时候提出,过继子嗣之事,老朽保证,高皇后必定为成为公主的助力。至于进宫之后,公主如何博得陛下欢心,那就看公主自己的造化了。”
段佛音双手接过。她虽然不知道冯道将如何去说服徐世铭令卢小翠为自己说项,但她相信,冯道必定有他的办法。
“事情已了。老朽就不留二位了,相见已经无期,老朽在此预祝公主心想事成。”冯道适时下了逐客令。
段佛音二人闻言欲哭,特别是段素素早已一脸悲凄,认下义父方才数天,不想今天便是诀别之日。
冯道摆了摆手,道:“二位休要做惺惺之态。老朽古稀之年,非早夭。离去只是迟早几年之事,离去前有了素素来见最后一面,心愿了矣。”
段素素一声悲呼:“父亲……。”
冯道微笑着再次轻抚段素素发际,向段佛音叮嘱道:“公主若承老朽指点之情。此生还望善待我素素,老朽九泉之下当为公主祈福。”
段佛音闻言哽咽道:“冯相放心,素素乃佛音姐姐,佛音定会照顾妥当。”
段家姐妹拭泪而别。
冯道望着二人的背影,转而举头望天,喟叹道:“身不由己,徒叹奈何……。”
冯道不愧是经历了五朝十一君的老滑头。
就算决定自绝,也有防备百里无忌万一不理会冯道自绝之事而对其门下痛下杀手的对应招术。
冯道利用段佛音急切进宫之心,然后用子嗣将高蓉蓉装进去。而最重要的是他给明国种下了一颗不安定的种子。
段佛音现在年少,尚未体会为人母的感觉,但年岁见长。真到了将子嗣过继给高蓉蓉名下,这无疑让段佛音活在生不如死之下。
段佛音才智聪慧,必会想方设法去改变这个现状。
可高蓉蓉身为皇后,岂是段佛音能轻易改变得了的?
如此一来,段佛音只能爬得更高,方才能改变她与高蓉蓉之间的身份差距。如此一来,宫斗自然而然的发生了。
宫斗慢慢演化。谁都有亲朋好友,而更多的是攀附向高、段二人的官员势力,由此引发的内乱绝非宫斗如此简单。
冯道不在意谁输谁赢,他只需要内乱生起,如此一来,必能吸引百里无忌的注意力。
堡垒往往从内部崩塌。
历朝历代,多少泱泱大国,都毁灭于内乱。
冯道知道,明国绝非铁板一块,自从明国开始扩张,有太多的势力和部落被百里无忌强行纳入明国的统治之下,虽然百里无忌强权掌控军队,压抑各种势力无法抬头。
但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冯道不相信,百里无忌能一直如此强势下去,就算真能一如既往的强势,那么,等到百里无忌年老体衰之时,他的继位者还能象其一样强势么?
冯道笑了。
可笑容始现,又转而哭了。
笑是因为他觉得“阴谋得逞”,哭是为了自己在人生的最后一刻,竟违背了自己的心愿——做个忠臣名留青史。
但冯道不觉得后悔,与其做个忠臣,哪有与百里无忌做个对手,较量一番有意思?
冯道又笑了。
他拿出刚写的一封信交给他的老家人,令他在三年之后,交给徐世铭。
交待完这些之后,冯道慢慢地走向自己的床榻。
那将是他最后的归宿。
百里无忌自然不知道自己被冯道算计着。
他从金陵府东南西北四个城门外各抽调一厢御林军,由四个方向向中书省堵截。
百里无忌下了一道旨意,凡参与者皆捉拿入狱,凡反抗者皆就地斩杀,凡参与者无论罪责轻重,家人皆不得株连。
这道旨意从发出之始就带着浓浓的血腥味道,但百里无忌终究在最后加上了不株连家人的命令,这最大限度的将镇压控制在了参与者间。
可就这参与者,人数也已经称得上不计其数。
从刚开始冯道组织去中书省的数百人,到sao乱起来时,人人呼朋唤友前来相助,至暴乱发生时,人数早已多达数千人。
中书省周围已是人山人海,水泄不通。
而斗殴中,无数的人被踩踏,所造成的伤亡甚至高过因斗殴产生的伤亡。
现场形势一片混乱。
当御林军从四面包围中书省时,场面并未因此而平静下来。
这数千人中,哪个不是官?就算不是官,那也是官眷。
天子脚下,官多如牛毛。
这群人中最不乏的就是官,而且品阶不低。
有资格上中书省的官,最低就是五品。
御林军做为皇帝的亲卫军,对明国所有人都是极大的震慑,但对于这群打红了眼的达官权贵们,暂时失去了作用。
谁也不相信,在这个时候,这种场合,光天白日之下,一向以面冷心热闻名的皇帝会下令御林军血洗中书省,而他们皆是明国重臣。()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所谓刑上不士大夫,这是达官权贵为保护自己而制订的不是律法的律法。
有了这些不怕死的高官顶着,下边的低阶官员和官眷们胆子就大了。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砸也砸不到他们。
于是,惨局就不可避免的发生了。
御林军得到皇帝的授权,开始清场。
由于人数太多,核心处的人根本无法得知外围发生了什么,那些硬顶着御林军的官员们甚至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在刀光剑影中,在片刻之间,数十个人头落地。
如此血腥的屠杀是明国建立以来的第一次。
哪怕是在庆州第一次“清官运动”发生时,百里无忌也没有下过如此“不分青红皂白”的格杀令,而是将犯官擒获之后,通过审判再行处决。
“斩无赦”,这是人治,血腥到极致的人治。
政权的稳固,新旧交替,向来都是以血与火的方式进行。
这其中没有仁慈,也没有宽恕。
有的只是恒古不变的利益。
所有安定详和,都是建筑在这种血腥之上。
所谓大乱之后必有大治,百里无忌显然已经想通了这一点,从巴东起兵以来,百里无忌一直以小吞大,至今,荡平天下,明国表面上一片详和,百姓们也安居乐业,但这并不代表着旧有的利益集团已经被改造完毕。
它们只是畏惧着百里无忌手中强大的军力。暂时选择性的蛰伏,而随着明国疆土越来越大,这种蛰伏起来的势力就会慢慢勾联。
直到壮大到能与百里无忌分庭抗礼时。威胁到朝廷政权。
而这些人都是些被征服、请降甚至混水摸鱼投机进入明国朝廷中的,有些还身居高位,这种现状在明国还处于战争期间,都不显露出来。
而现在明国一统一天下的形势已经明确,桃子已经熟了,于是,伸手摘桃的势力就渐渐地露出头来了。
百里无忌原打算解决了大理国之后。再聚集起自己的得力班底,进行一场扩大化的“清官运动”。
这样可以尽量地减少明国国力的消耗。也可以尽力保全一些本不该死或者罪不当死之人,就象是,冯道。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计划赶不上变化。
被段佛音如此无意间一搅局。不想就引起了冯道一连串的动作,于是,中书省血案就不可避免的发生了。
如果是在战争期间,百里无忌必定会立即派出御林军控制局面。
但现在,百里无忌却需要利用这次血案,对明国官场中的不安定分子进行彻底的清洗。
屠杀,是清洗的一种方式。
虽然残酷,但也是最有效的方式,从*上消灭敌人。简单、有效。
但这种方式有着极大的后遗症,那就是人性中的仇恨。
仇恨这种东西并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减轻或者消失,反而会承受着时间越来越深。越来越重,这是人性中最丑陋之处。
百里无忌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但他依然下了这个决心,因为他已至中年,如果让这蛰伏的势力慢慢地壮大,等到自己年老体衰之时。这个烂摊子势必就会继承到下一代。
这是百里无忌无法接受的,所以。在自己最鼎盛时期,完成这一场清洗,为后代的执政扫平障碍,哪怕付出血的代价,也在所不惜。
百里无忌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百里靖北虽然只有十三岁,但也不算太小,在徐世铭、冯道的教导下,学业已经渐渐进入佳境。
而自己时不时地向他灌输一些超前的东西,譬如君权、民权之类的,使得百里靖北开始了解真要让君权世代相传,那唯一可行的方法,就是放权。
至高无上的君权本身就是一把双刃剑,可杀人,亦可自伤。
太大的权力总是会引人觊觎,君权想要长久,只能放权,保持政治中立,如此皇室就可以在国内的政治争端中左右逢源,立于不败之地。
而为保证这一点,掌控强大的军队,是唯一的保障。
百里无忌教导百里靖北时,突出的就是这一点,将军队独立于明国朝廷之外,对朝廷起到监督作用,如此可以使得朝廷政权不会偏离既定的路线,这个路线就是明国的立国之本——将豪门贵族汲取的利益份额限定在一个范围之内,以保证贫苦百姓能从明国强大的国力中分一杯羹。
有了军队的护航,百里无忌就可以放下一半的担心。
另一半担心来自对明*队,军队做为国之利器,却有着最强大的破坏力,它的天然属性就是破坏,绝非建设。
所以,如何将军队这只猛虎关进笼子,就成了百里无忌最难解决的困局。
经过这些年的长时间思索和求证,百里无忌似乎摸到了一些眼目。
这就是百里无忌将明*队一分为三,设立新军、州府驻军、御林军的目的。
州府军归属于朝廷领导,可以对国内做战,譬如剿灭盗匪、贼寇,平定叛乱,也能对天灾*进行救援;同时对明国新军起到平衡作用。
而新军做为明国最强大的武力,归属于参谋院,既对州府驻军进行监控,也对朝廷政令是否偏离进行监督,而其的使命就是对外作战,百里无忌定下新军铁律,无论何时何地,何种原因,新军不得用于国内战场。这就是为限制参谋院以武犯禁最坚固的笼子。
只有断绝了参谋院这些沙场老将企图插手政局的念头,参谋院才能真正扮演好明国守护神的角色。同时,新军还对御林军做出牵制。
明国第三种军队——御林军,做为纯属于皇室的军队,如今的编制实在太大。
八万御林军对于即将统一天下的明国来说,特别是对皇室来说,无疑是个拖累。
但百里无忌暂时不得不将员额定在八万人,因为百里无忌要将御林军做为过渡,使得跟随自己打天下的兄弟们,卸去新军军职后有个合适的去处。
这些战功赫赫的大将军们,如果一直让他们统率新军,保不齐在自己年老离去之后,再次上演一出黄袍加身的戏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不是百里无忌不相信这些兄弟的忠诚,而是事情真要到了那个份上,叛与不叛,绝非是这些兄弟们能决定的,而是那些骄兵悍将逼迫的。
从龙之功,永远是对为人臣子最居you惑力的殊荣。
而做为二、三品大将的这些兄弟们,真要调到四万御林军中,恐怕位置是僧多粥少,难以满足他们的尊严和虚荣心。
所以,百里无忌暂时不动八万御林军的编制,只有这样,他才能最大限度地照顾好这些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们。
况且,明国也并非象表面上那样安定详和,这不,现在不就出了中书省这番乱局吗?
百里无忌真实的想法是将御林军控制在四万人,如此既能保护皇室的安全,也不会拖累皇室的收支平衡。
因为百里无忌的原意是等到政治走入正规后,将御林军开支独立于明国财政之外,由皇室自己供养。
百里无忌无疑是财大气粗的,他所拥有的财产已经多到不可计算的地步。
这绝无一分一毫来自明国国库,而是这二十余年来,遍布明国各州各府醉仙酒的金字招牌产生的利润。
仅此一项收益足以应付四万御林军的开支。
由皇室独自供养御林军,既减轻了国库的压力,也保证了御林军的忠诚度,同时,令皇室真正地在明国政治势力中起到中流砥柱的作用。
如此。中立的皇室将是明国政治最有力的定海神针。
这样一来,明国的政治局面将成为以中央朝廷文官执政并统辖各州驻军保境安民;参谋院统辖新军负责明国对外作战;而御林军保持中立,负责皇室安全。
三方面军队。新军与州府驻军数量相等,唯有御林军人数最少,这硬性的数量限制,保证了百里无忌后代继承者不会有实力染指执政权,因为仅凭四万御林军是无论如何都控制不了明国政局的。
如此,百里无忌就将军队这只猛虎收进了笼子,这不但不会令历史上宋朝扬文抑武的政局重演。反而能极大地促进军队战力的提升。
薪火相传,这些纵横沙场二十余年的宿将。卸职之后,在学府任职,以教导学子为己任,为明军的强大打下最扎实的根基。改变历朝历代以来,名将皆出自同一门下的陋习。
有了控制军队的方法,百里无忌自然将精力转到了朝廷这些官员身上。
这也就是百里无忌要从两学府中进升一批新生力量的主要原因。
年轻的学子是这个时代中思想最开放、接受能力最强、心灵也最干净的人,可以说把握了这个层次的人,等于掌握了明国的一半实力。
而最重要的是,这层学子可以对原有的旧势力造成最有力的打击。
新、旧,老、少,本就是两个天然的对立阵营。
勿须引导,就是天敌。
在御林军血腥的镇压之下。参与暴乱的官员不停地向中书省中心退却。
到了此时,再无一人敢以身试法,对抗御林军的清场。
因为他们已经明显感觉到。这一次皇帝恐怕是要痛下杀手了。
真正死于御林军刀下的也就刚开始的那一批敢对抗者,杀鸡敬猴,在任何时候都有相同的意义,御林军之后的清场,非常顺利,再无一个官员敢自恃身份而对抗拘捕。
仅用了一个半时辰。近万人的暴乱被扑灭,事后清点。真正死于御林军刀下的仅五十三人,最大的伤亡来自斗殴中的踩踏。
这场群殴死亡人数总计达到八百余人,不包括死于御林军刀下的。
而死者中三品以上的官员无一人。
四至六品官员三十一人,七至九品官员一百六十人,其余皆被召集来支援的官眷、衙役、护院,甚至还有地痞、流氓。
而杀于御林军刀下的皆是官员,其中三至五品的二十一人,五品以下者三十二人。
从上面的数字可以看出,这场暴乱的实质。
官位高者在sao乱发生时,并没有起到阻止事态发展的作用,而是有意识地呼朋唤友,组织起暴乱,这些人心怀不满,有心引起风波,以便乘乱混水摸鱼,以要胁皇帝,平衡甚至压垮新官员势力的崛起。
冯道就是其中一个组织者,发起者,但同样是一个受害者。
利益并非就是需要自己贪脏枉法,相反,冯道可以说是两袖清风,凡他手中经过的钱财,笔笑声在册,绝无一分落入他的口袋。
但这并不说明这次的暴乱中,冯道没有利益牵扯,相反,冯道牵扯得很深,相当深,否则,以冯道“不倒翁”的性格,何须亲自上阵,组织这一波的辩论。
只是冯道没有想到,这一波政见的辩论,到头来在有心之人的煽动下,发展成了暴乱。
这世上贪官有很多种,贪法千奇百怪。
最常见,也是最下等的是雁过拔毛式,只要有事求助于他,不管是谁,不管什么事,不管钱多钱少,他都会伸手,这种贪官往往一抓一个准,也是最引人注目的。
而中等贪官就比较“文雅”,他们的贪墨方式相当有学问。譬如,可以经过一个古玩店铺,如果有人要送礼,则去古玩店高价买一副字画,然后送字画给官员,官员收到字画之后,再将字画还给店铺,将钱取走。
这种贪官,一般不显山不露水,只有在认为安全的时候出手,一般出手次数少,一旦出手,价值较大,,而平时,生活上都很收敛,不会露财于外,所以很难被人发觉。
而最上等贪官,他根本不贪墨,甚至比清官还要清贫,他讲究礼义廉耻、孝悌忠信,满口仁义道德,仿佛他就是世上忠臣的表率。
事实上,这种官员真不行贪墨之事,他只照抚他麾下的官员,成为那些官员的保护伞,而他的生财之道,就来自被照抚者的进献。
冯道便是这种官员的典型。
在暴乱发生之后,他本可以及时阻止,如果力有不逮,他完全可以直呈皇帝,如此纵然他有失职、失察之责,却无罪。()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可冯道并没有这么做,而是悄悄地溜回了自己的家。
他知道暴乱发展下去的后果,但他选择了坐视。
甚至他宁肯舍弃自己的生命,也不敢去阻止此事的发展。
因为他知道,如果他选择背弃这个利益集团,他将要承受的代价,甚至比皇帝的降罪更可怕,甚至比死更可怕。
就算他现在站在这个利益集团的最高点,但依然无法能控制这个势力。
他只能选择死亡,以此去逃避皇帝这个改革者与利益集团这个被改革者之间无法媾和的矛盾。
至于帮助段佛音进宫,这只是临时起意,对于冯道来说,他打心底里想与百里无忌来一场“对决”。
这数十年,经过五朝十一君,冯道觉得他亏大了,一身所学竟无所施之处,前四朝中,纵然位高但权不重,纯属摆设。
幸好选择了投靠明国,不但位高权也重了,但冯道却无法真正地进入政治格局的中心,因为他无法真正地靠近百里无忌,毕竟,他是半路投靠的,而且年岁已高。
无法从心理接近皇帝的丞相,是无法得到官员们认同的,这种不言自明的事情官员们彼此心照不宣。
为了不被徐世铭挤压得太过难堪,冯道只能选择被明国征服的各国旧臣势力,并成为势力的领导者。
可惜这势力形散神不散。它有着巨大的自我修复能力,不以领导者的意志为转移,而是只奉行两个字——利益。
这如同一只难以驯服的怪兽。就算冯道处于最高的领导位置,一旦背弃了它奉行的“利益”二字,也一样会被反噬。
冯道心里很清楚自己的下场,选择自尽,只是一种无奈的妥协,向皇帝、向利益集团的妥协。
当百里无忌得到御林军控制了中书省的禀报之后,正打算召见徐世铭商议善后措施。
但这时。徐世铭不请自来了。
徐世铭无疑是个聪明人,他在接见段佛音。看到了冯道的信后,就知道冯道布得是什么样的棋,也知道冯道,必死无疑。
冯道不死。新旧势力的对抗终将成为拖累明国国力的祸端,无论百里无忌如何处置,怀柔也好,痛下杀手也罢,终究不能将所有明国官员体系中的旧臣一并去除。
原因出在明国疆土扩展得太快了,新生代官员委实不够用,只能对旧官员假以词色,安抚留用,一则弥补新生代官员的不足。其次则是以此迅速稳定新纳入疆土的稳定。
贪多嚼不烂,明国就是处于这促情况之中。
二十年间,所增加的国土是原楚国的七八倍。如此迅速的扩张,自己培养的官员如何够用?
徐世铭门下的官员其实比冯道多得多,而徐世铭能脱身事外,坐视旁观的最主要原因,是徐世铭的身份,他与冯道不同。他是从龙之臣,百里无忌的心腹。
新生代的官员就是找茬也不会找到徐世铭的头上去。那是自找不痛快。
所以,憋着劲地找冯道系官员的麻烦,这直接使得冯道所承受的压力迅速增加。
徐世铭与冯道心照不宣,选择国体政体的争执,终究会在明国一统天下之后暴发。
徐世铭无疑是忠诚于百里无忌的,但这并不代表着徐世铭没有想法,他有着自己的见解,这与他从小所受的教育有关。
家国天下,皇帝为尊,自己做到丞相之职,那就是天下老二了,虽然徐世铭不会无知到对人宣称,但心里无疑是这么想的。
二十多年的煎熬,有惊无险的战争,连认下个义子也是见少离多,如今天下一统,自然该有自己该有的权力。
如果将皇帝的权力削弱,甚至掏空,这绝对不符合徐世铭这一批官员的利益,就象孙仕旭、百里义、徐守仁等那班子弟兵一样,他们有着他们的利益,虽然他们被百里无忌以情说通,但这不代表着他们心里舒服。
削弱皇权,其实真正削弱的臣权。
打个比方,就象是“跪礼”,做为臣子向皇帝跪拜,官做到象徐世铭这种高度,他所需要的只是向百里无忌一人跪拜,而除了百里无忌,徐世铭可以接受天下所有的跪拜。
如此,废除跪拜礼节,遭遇最大反对的不会是皇帝,而是大臣们。
而大臣是国家的栋梁,是百里无忌命令的执行者。
有此可以想到,百里无忌改革所要遭遇的阻拦是何等的巨大。
徐世铭一样无法想通为何辛苦打下了江山,百里无忌却要削弱皇权,依照百里无忌的想法,明军一分为三,皇家掌握的只是御林军,且人数稀少。
经历过五代的乱局,傻子都明白有兵就有权,有权就有命的道理。
徐世铭无法想像,万一有心之人欲起谋乱,百里无忌该如何以区区数万御林军对抗?
要知道,明军已经普及火器,就算御林军装备更好更先进一些,可这又能解决什么问题?
徐世铭无数次地与百里无忌交流,但效果不佳,百里无忌做为开国皇帝,竟铁了心的削弱皇权,如果不是徐世铭一直陪伴着百里无忌一路走来,徐世铭甚至要认为他就是一个傻子,不折不扣的傻子。
可徐世铭知道,百里无忌绝非傻子,所以,徐世铭选择中立,不赞成不反对。
徐世铭只是心中内疚,对冯道的内疚。
因为所有压力都将由冯道背负。
政治没有感情,对冯道的内疚只是在心里,他该背还得背。
自然,该死还得死。
徐世铭明白,冯道一死,自己能做的,也是该做的就是利用冯道的死,救下这数千人中的旧臣,否则,等冯道系的官员全完了,下一个就该轮到自己了。
唇亡齿寒,这道理徐世铭懂得比谁都清楚。
所以,徐世铭来了,带着冯道的死讯来见百里无忌。
他所要做的非常简单,不需要开口拯救这批被抓的官员,他只要按冯道信中所说的,让百里无忌下旨册封冯道,予以死后哀荣。
冯道很聪明,不,应该说是奸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死前的这封信上,不但猜中百里无忌会因他的自尽而内疚,还为自己死后争取了哀荣,甚至连谥号都是他自己选好的——文懿。
而徐世铭对于冯道嘱托的事,都一一照办,他已经令卢小翠进宫见高蓉蓉说项。
在冯道和徐世铭看来。
皇帝永远是不会错的,既然不会错,那就是对的。
既然是对的,那么一旦册封冯道,就等于向天下宣称,旧官员势力与新官员势力是同等的,如此一来,既然是相等的,就不存在谁压倒谁的问题,既然不存在谁压倒谁,那么天下一片详和,所有一切依照原样,皆大欢喜。
也许明国在中书省暴乱之后,从此就要太平了,因为接下去明国将迎来一场喜事,那就是明国皇帝要纳妃了。
这妃自然是大理国公主段佛音了。
而且一旦礼成,大理国将会派使者向明国呈递国书请降,自此之后,天下一统,四海降服,明国国势将蒸蒸日上,千秋万代。
还有比这更令人振奋的事吗?
徐世铭脸上因冯道的自尽而面露悲凄,可心里却是莫名的兴奋。
这与道德无关,就算需要自尽的是徐世铭,只要能改变皇帝的主意,徐世铭依旧能含笑自尽,绝无遗憾。
为国而死,为皇上而死,这本就是义务,身为臣子的义务。
百里无忌听到冯道自尽的消息。就如冯道所料,确实心中不忍。
他心里清楚,无论这次中书省之乱如何严重。但不管是新官员还是旧官员,他们皆无意谋反,自己也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控制局面,而是想等到事情闹大才去平乱,借此以清洗那些旧官员。
徐世铭说得没错,不教而诛是谓暴虐。
在这些官员还没有犯谋反罪之前,就凭自己的猜测定了他们死罪。这无疑是不教而诛。
典型的莫须有罪名。
但政治就是如此,如果真等到这批旧官员羽翼丰满之后。那明国所要遭受的阵痛恐怕会强烈十倍甚至百倍,那时就不会是中书省之乱,而是举国之乱了。
百里无忌不是神,无法一一控制明国一百多万军队。
各州府的军队依制掌握在各州防御使手里。而这些防御使相当大的部分皆由原节度使或者军镇改编而成,名义上归属朝廷,但如果百里无忌真下旨调动、改编,遇到的阻力可想而知。
这些年不喘气地扩大疆土,打是打痛快了,但后遗症渐渐地暴露出来。
长江以北,特别是黄河以北,还有赵匡胤的吐蕃,更有大量迁移到阻卜的杂乱人口。这都是短时间无法解决的乱局。
百里无忌想要去改变它,但治理绝非战争这般爽快、利落,正如破坏远比建设来得容易。
原打算扫平大理国之后。借整编明军的名义,收拢整编各州散乱军队,从收拢军权入手,渐渐整顿吏治。
所以,这场攻伐大理的战争必须打起来,只有战争打起来。百里无忌才可以站在道义的高度,对各州军队进行整编。毕竟,对外战争,是凝聚人心的不二法门。
否则,无缘无故令各州防御使交出军权,就有了卸磨杀驴、过河拆桥之嫌。
百里无忌首先以一坛子酒摆平了执掌新军大权的百里义、百里康一概兄弟,然后又以周家姐妹搞定了周宗,以此取得了徐世铭等人同意自己亲征大理国的想法。
万事皆备,只可惜段佛音姐妹的到来,令百里无忌措手不及,攻伐一个诚心请降的国度,任何理由都显得那么苍白。
百里无忌看着徐世铭低垂的头,冷冷地问道:“冯道去之前可有留话?”
冯道是自尽,但谁都不会相信冯道会自尽,正所谓黄泥掉在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只要冯道的死讯一旦公之于众,再结合中书省暴乱,然后御林军清场,最后大批官员入狱。
所有人都会猜测,冯道是被百里无忌逼死的,甚至很可能赐毒酒一杯,更或者是直接杀死,推说是自尽。
反正这个黑锅百里无忌不背也得背,可背了还得安抚一概人等。
这就是政治。
徐世铭没有回答,只是将冯道的信从袖中取出,呈递给百里无忌。
这就出乎冯道死前的预料了,这信本就是冯道给徐世铭的,他以为不管徐世铭如何忠诚于百里无忌,但这种与自身利益切身相关的事情上,徐世铭会与自己同一立场,这信如果给百里无忌看了,那等于将冯道给“卖”了。
信中其实述说的只有两件事,一是请徐世铭劝说百里无忌册封自己为瀛王,追谥文懿;二是让徐世铭令卢小翠游说高蓉蓉,为段佛音进宫说项。
这两件事只要落在百里无忌眼里,那后果就是冯道的一切安排从此不攻而破。
冯道该死。
冯道就是冯道,他成不了徐世铭。
冯道之所以不如徐世铭,因为他分不清楚哪个该做,哪个连碰都不能碰。
徐世铭很明白,纵然自己居功至伟,有明国大臣谁都无法比拟的丰功伟绩,纵然自己有这样或者那样的不满,纵然自己有着可以光明正大、名正言顺的利益诉求,但,这如果离开了百里无忌,那么所有一切都将烟消云散。
就算功劳再大,那也是在明国朝廷之中,如果百里无忌不在了,明国不在了,徐世铭还是徐世铭么?
徐世铭有着自知之明,他虽然在政治、内政上有一手,但在军事上,只是略有涉及,这个时代,掌控不了军队而手掌控重权,除了攀附上一颗象百里无忌这样的大树,否则等于自寻死路。
就算有徐守仁帮自己,可其在新军中的威望甚至不及丁思觐,根本无法掌控全军。更何况,徐守仁虽然是自己的义子,可却是一直陪伴百里无忌长大。真要做出抉择时,徐世铭相信,徐守仁必会站在百里无忌这一边。
徐世铭很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将冯道的信呈交给百里无忌。
这是一种姿态,也是一种立场。
一切尽在不言中。()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其心可诛。”百里无忌看完冯道的信,狠狠地将信拍在龙案上。
“确实可诛。但该册封还得册封,该追谥还得追谥。”徐世铭平静地说道。
既然立场已经表明,徐世铭说话就变得不再瞻前顾后,这关乎他自己的利益,也是他身为皇帝心腹该尽的责任、义务,而且,徐世铭还得为冯道争取点什么。
这与“出卖”冯道的信无关,只与同僚情谊和对冯道个人的尊重有关。
冯道站错了队伍,但这并不影响他对明国的功劳,也不影响他个人的人品。
政治胜败只是天意,所谓天意则是天时地利人和,而对冯道个人来说,徐世铭是尊敬他的。
一个能历经五朝十一君都担任宰相之职的人,无法不被人尊重。
百里无忌也尊敬冯道,这也与暴乱之事无关。
人,不懂得尊重别人,其也无法被别人尊重。
三人行必有我师,每个人都有优点,立场不同,优点会变成缺点。
但这不影响对其才能的评判。
百里无忌知道徐世铭此话的意思。
册封、追谥与其说是对冯道死后的盖棺定论,不如说是对冯道门下数百官员及其势力的安抚。
百里无忌心中不愿,但不愿意是不愿意,做还得做。
这个道理百里无忌自然明白,冯道毕竟是明国的丞相。明国三相,三去其二,硕果仅存者只有徐世铭一人。
冯道一死。如果不安抚,不但金陵府会引发sao乱,甚至整个明国都为为之动荡。
百里无忌只能选择安抚。
所以,百里无忌点点头道:“此事交于徐相拟旨,明日诏告天下。”
徐世铭闻言吁了一口气,他下跪谢恩。
百里无忌知道徐世铭此跪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冯道。却不阻拦。
徐世铭谢恩之后起身,他并没有告退。依旧站立着不动。
因为,冯道信中的第一件事算是有了结论,但第二件事,皇帝还未表态。
百里无忌站起身。慢慢地在御书房中来回走着,甚至围着徐世铭慢慢地转圈。
徐世铭知道,皇帝是在思考,所以,徐世铭开始闭目养神。
官位越高,会得越多,就象站着闭目养神之技,一般人是学不会的。
也只有象这种股肱大臣,为了等皇帝临时召见。才得以学会这种绝技。
百里无忌心中非常矛盾,因为这牵扯到了他的后院、他的家人。
他知道,高蓉蓉只要被卢小翠游说。必定会如了段佛音的愿,为其说项。
这事一圈转下来,还得回到自己的面前。
而高蓉蓉则成了这棋局中的一颗棋子,这让百里无忌心中很不爽。
可如果高蓉蓉真来说项,百里无忌还真不能拒绝。
无论于公于私,百里无忌都不能拒绝、无法拒绝。
于私。高蓉蓉可以说是hou宫楷模,母仪天下为百里无忌辛苦操持后院二十余年。让百里无忌心中感激万分。
但二十余年无所出,这同样让百里无忌心中内疚。
生孩子这事,还真不能全怪高蓉蓉,百里无忌长年征战在外,与二后二妃相处的日子并不多,有时一年也就两三个月,而这两三个月的日子,至少有一半日子,百里无忌是在御书房中与徐世铭、孙光宪、冯道等人渡过的。
战争,让士兵丧失生命,也让肉食者损失时间。
而剩下那些不多的时间中,二后二妃四人分配,高蓉蓉做为hou宫楷模,又是将她本应该得到的时间分给其它三人,于是与高蓉蓉同房的时间就更少了。
每个女人每个月都会有那么几天不方便的日子,阴差阳错之下,就成了高蓉蓉二十余年无所出的根本原因。
所以,百里无忌对高蓉蓉是感激的,也是内疚的。
于公,皇帝纳妃本就是皇后份内之事,做为hou宫之主,高蓉蓉有权力和义务为皇帝物色妃子,以振皇帝子嗣。
所以,于公于私,一旦高蓉蓉前来说项,百里无忌都无法拒绝。
冯道这即兴的一招棋,确实将了百里无忌的军。
这不是阴谋,而是阳谋,明知道是冯道的刻意安排,而徐世铭也将信给了他看,可百里无忌却无法破解。
“徐相可有办法化解此事?”百里无忌知道这不能怪徐世铭让卢小翠去游说高蓉蓉,因为徐世铭有着与冯道有同利益,而且是冯道的十倍甚至数十倍。
对于徐世铭而言,能依旧选择站在自己这一边,已经着实不易,所以,百里无忌没有怪他。
徐世铭摇摇头道:“圣上看来还是没有理清此事。”
百里无忌一愣,道:“愿闻其详。”
“皇上。中书省暴乱起因是新旧势力相争,冯相自尽是因为他选择了逃避,他不想在皇上与旧臣势力之间不断地选择。而皇上发动战争的最主要目的是借战争打击国内的旧臣势力,扶持新势力,那么,大理国公主和亲就成了这件事的关键。”
徐世铭的话让百里无忌瞬间理直了思路。
是啊,一旦大理国公主入宫,则对大理国战争就会无疾而终,战争不启,自己就无法利用战争对各州杂乱军队进行整编,这些军队依旧存在,那么旧臣势力背后的支撑仍在,支撑仍在那么新旧势力就会原样对峙。
也就是说,一切如旧,天下太平。
甚至连百里无忌也有好处,因为他新纳了一妃。
如此举国欢庆之事,何乐而不为呢?
百里无忌苦笑,明国立国不到二十年,如今想要改革尚且遭遇如此阻力,可想而知,那些立国上百年,甚至数百年的,想要改革何其艰难?
百里无忌不想接受大理国请降的真正原因也是如此,一旦大理国请降成功,段氏虽然失去了皇帝之位的荣耀,但依旧掌握着大理国的实际掌控权。
明国名义上得到了大理国的疆土,但实际上很可能连派个地方官都无法做到。
自治,这是请降的最后结果。
百里无忌本想以战争扫平大理国的所有权贵,然后让明国两个学府的生员前往治理,为明国的改革开辟一块试验田。()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但如今事情刚开始,明国就失去了一个丞相和数百官员。
这样的代价委实太大了些。
如果继续强硬推行下去,流得血将会更多。
可放弃改革,百里无忌绝不答应,兴衰轮回,明国如果还是继续走回老路,就算现在强大,也只是另一个大唐帝国的翻版。
帝国的覆灭,就最基本的原因在于无法自我修复和完善。
帝国存在的时间越长,所产生的利益集团就会越强大,想要改革难如登天。
打个比方,一朝天子一朝臣,每一朝中都会诞生许多的勋爵,而这些勋爵都是可以世袭罔替的,帝国更替的朝代越多,勋爵就越多。
而这些勋爵的子嗣,一大家子,只要活着,就可以向朝廷伸手要俸禄,如此一来,朝廷单就每年给他们的俸禄,就花光赋税的一半,甚至大半。
这样的国家,无疑是自绝坟墓。
这就是每个帝国灭亡的根本原因之一。
半晌之后,徐世铭看着百里无忌还在为难之中,他轻声说道:“皇上可否想过,以退为进之策?”
百里无忌脚步为之一顿,转头问道:“徐相请明说。”
徐世铭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开口道:“时间。请皇上为这些旧臣宽容些时间,明国战争方息,不但百姓需要休养生息,这些旧臣也需要一个过渡时间。皇上春秋鼎盛。哪怕晚上十年也一样可以推行改革,何必争这一时?”
百里无忌脸色有些阴冷,他问道:“徐相可是想让朕再看十年这些贪官污吏横行明国各州?”
徐世铭不客气地顶撞道:“皇上也不能断定。旧臣中就没有一个好官吧?”
“你……。”百里无忌为之语塞。
确实,连坏人之中都有好人,何况旧臣也是读圣贤书长大的。
只是旧臣比起明国两学府新进生员来说,接受能力相对低下,而且有了旧官场的陋习,很难从根底上改变。
这也是百里无忌放弃改造旧臣的根本原因。
习惯、作风的养成需要时间,但一旦养成之后。再要将它改过来,所花的时间将更长、难度更大。
可百里无忌无法反驳徐世铭的话。因为百里无忌自己也知道,明国现在十几万旧官员,其中哪怕一成是好官,那也将是个很大的数字。
一成。就是一万多人,相对于十几万人来说只是一成,但如果独立出来,这一万多人,就是一万个家庭,十来万人口,不可谓不巨大。
何况比例未必只有一成是好官。
而这些人将成为百里无忌改革的牺牲品,受无枉之灾。
这也许是百里无忌从小养成的个性——“慈不掌兵”。
牺牲,对于胜利来说。是必须的,也是不可避免的。
但政治不一样,它完全可以用另一种方式——妥协。
利益的交换。在达到目的的前提下进行利益交换,这就是另一种方式。
可惜,百里无忌无法理解,也认识不到。
做为明军的统帅,百里无忌是卓越的,可做为政治家。百里无忌还是力有不逮。
而这,是徐世铭的强项。
徐世铭上前一步。劝说道:“皇上,臣有个下策,请皇上斟酌。”
百里无忌点头道:“讲。”
徐世铭道:“大理国请降,并派佛音公主亲赴金陵和亲,诚意甚笃。既然如此,何不允准大理国请降?皇上一面册封、追谥冯相、安抚旧臣,一面将大理国纳入明国版图,之后,皇上可以慢慢分批将旧臣向大理国调派,臣估算过,以大理国土地人口,容纳三四万以上官员不在话下,皇上以为如何?”
百里无忌再次苦笑,他听明白徐世铭的话了,徐世铭是想,只要百里无忌不立即清除旧臣,留出时间来,将降服的大理国做为明国的“垃圾筒”,然后将旧臣做为“垃圾”一批一批地送往大理国。
如此明国国内清静了,百里无忌也就达到了改革的目的,而旧臣中除了一批实在民愤巨大的官员被清除,至少有一半可以送往大理国继续做官,还有些好的、可以改造的旧臣则继续留在明国国内。
其实徐世铭的话有可行性,但问题是段思聪愿意吗?
他派佛音公主前来和亲,打的是什么主意,可谓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问题就再次回到了原点。
段思聪不乐意,那就只好打了,可打,明国这些旧臣不乐意了,如今就算是百里无忌放弃利用战争整编各州军队,想来也没有旧臣会相信了。
如今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徐世铭见百里无忌苦笑,他试探着问道:“皇上有何为难之处?还请示下。”
百里无忌随口道:“大理段氏会同意徐相向大理派遣官员么?”
这就是问题最关键的一点。
其实大家都明白,当大理国的所有官员都是明国所委派的,那就算是段思聪依旧的皇帝,也只是个光杆司令,傀儡而已。
试想,这样的事,段思聪如何能答应?
换做百里无忌,宁可不要虚名,也要抓住实权。
徐世铭听了百里无忌的问话,他笑了,因为百里无忌这话中的意思有了松动的迹象。
也就是说,只要段氏同意明国派官员去大理国,那么百里无忌很可能答应徐世铭的策略。
徐世铭无疑是天生的政治家,只要有缝隙,那就有成功的希望。
徐世铭微笑着对百里无忌说道:“此事虽然困难,但并非没有办成的希望,只看皇上愿意与否?”
百里无忌答道:“徐相的主意,朕认可,只要段氏答应大理国八成官员由明国朝廷委派,朕就答应大理国请降之事,不再出兵攻伐。”
徐世铭更安心了,因为百里无忌所提出的条件比之前更松了一点,那就是不是所有大理官员由明国朝廷委派,而是只要八成。
听起来八成之数很大,留给段氏的只有两成,但这需要看基数。
徐世铭估算过大理国的大致人口数和相对应的官员数量,全国至少有官员数两三万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而真正掌控在段氏手中的势力也就四成,掌握在高氏手中有三成,其它的分散在各个部落酋长手里。
两三万基数的二成留给段思聪,相对于原来是少了一半,但如果具体到数字,也有五千人左右。
相对于灭亡来说,这个条件也不是不能够接受,毕竟战争发生之后,这连这二成,想必也是痴心妄想。
但这只是徐世铭的判断,并不是段思聪的想法。
要将徐世铭的判断变成段思聪的想法,这才是徐世铭所要完成的任务。
徐世铭开口道:“皇上,臣恳请皇上两件事。”
百里无忌道:“徐相请讲。”
徐世铭道:“请皇上下旨,令我出使大理国。”
百里无忌一愣,劝道:“大理国眼下正战乱纷纷,徐相乃明国支柱,岂可赴险?此事再议。”
再议?那就是不议,或者是搁置。
徐世铭哪会不知道?
他赶紧劝谏道:“皇上,军情院徐院令、百里都指挥使皆在大理国内,臣出使大理岂会有危险?能和平解决大理国之事,也属为明国利益考虑,可使得明国子民不必无故流血,与如此大义相比,臣岂可不去?”
百里无忌思忖半晌,知道徐世铭所说在理,点头叮嘱道:“如此就辛苦徐相了,不过,徐相前去,切不可勉强,事不可为,速速回转。明国不可无徐相。”
徐世铭低头谢道:“谢陛下关心,臣谨记。”
百里无忌轻摆了摆手道:“徐相说说第二件事。”
徐世铭道:“臣出使大理,是为说服段思聪同意大理官员由明国朝廷委派。而大理国已经派使者团来金陵,只是路遇不测,全团尽没,唯有佛音公主幸运抵达金陵府。而佛音公主此番得到段思聪授全权,况且佛音公主本人在大理国也有相当的声望,所以,臣恳请皇上能召见佛音公主。与之会晤,说服其同意大理官员由明国朝廷委派之事。如此。双管齐下,臣以为事定有可为。”
百里无忌听出来了,徐世铭依旧将这个难题踢给了自己。
其实,佛音公主如果只是单纯的要做自己的妃子。百里无忌不会如此坚决拒绝,纵然不是自己的菜,明国皇宫中也不缺奉养一个妃子的实力。
可百里无忌知道,佛音公主的和亲明显地带着政治色彩,这是一种利益交换,用一个女人换大理国实权,这种亏本买卖,百里无忌绝不乐意干。
归根结底,百里无忌心中还是认为佛音公主不值这个价。
也许。在百里无忌心中,这世上的女人本就没有几个能与江山社稷相提并论。
如果真有,那也就是他心中牵挂的一人——卢诗韵。
百里无忌不想再想下去。徒增烦恼,他对徐世铭说道:“会晤佛音公主之事,朕会考虑。”
徐世铭见百里无忌应下,便告辞道:“如此,臣就即日准备前往大理了,还请皇上仁慈。给这班旧臣留一条生路。”
百里无忌看着徐世铭,他知道徐世铭也难。太多的人恳求着徐世铭的维护,也就是说徐世铭为自己充当了一面盾牌,将这些人阻拦在徐世铭之外。
当然不可否认的是这其中有着徐世铭的利益,但至少,徐世铭并没有站错队。
只要立场正确,百里无忌可以把一些东西当作没看见,也可以把一些听到的东西当作没听见。
水至清则无鱼,人,总归是人。
这是一句真理。
就算是百里无忌自己,也不过是个凡人肉胎。
让一个凡人肉胎没有一点错误、无一丝七情六欲,那无疑是天方夜谭。
那就不再是人,而是神了。
神是不用吃饭睡觉的,甚至不用呼吸。
所以,这世上之人敬仰膜拜神,却无一人希望成为神。
高蓉蓉也不想成为神,特别是女神。
她可以雍容华贵的扮演一个国母,但她心底只期望有个自己的孩子。
神是不会生孩子的。
所以,高蓉蓉是人,正常的人。
所以,她无法拒绝段佛音的提议。
她的年龄只比百里无忌小两岁,对自己生育已经不再抱有希望,而段佛音的提议无疑是高蓉劳作达成心愿的最好方法。
只有百里无忌的孩子,才能不被高蓉蓉排斥,心安理得地接受。
而宫中的另外一后二妃是无论如何也不肯将孩子过继给她的。
很显然,百里无忌也不是沉迷女色之人,也许错过了这次,她将再也无法圆她的梦。
高蓉蓉有些想念卢诗韵了,要是她在,以她的性格和气度,说不定会将她其中的一个孩子过继到自己的门下。
可惜,她如同空气一般地消失了,所有人都在怀疑是自己赶走了她。
可高蓉蓉自己心中清楚,自己不但没有赶她,反而是劝她进宫。
高蓉蓉如同落水之人抓紧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无法放弃段佛音的提议。
其实高蓉蓉在听到段佛音这个提议时就清楚,段佛音必有所图。
高蓉蓉智商绝不比段佛音低,只是高蓉蓉懂得藏拙。
她明白,太聪明的女人只能赢得男人的尊重。
而显然女人不是用来被男人尊重的,而是用来爱怜的。
一切就如同冯道所料,高蓉蓉终究还是答应了段佛音的提议。
每个人都有利益诉求,有的要钱,有的要权,而高蓉蓉要的是亲情。
但有一件事,冯道是无法预料的,那就是徐世铭将他的信呈递给了百里无忌,并且劝动了百里无忌召见段佛音会晤。
在高蓉蓉尚未来得信为段佛音进宫之事去找百里无忌说项时,百里无忌已经下旨,召见段佛音,御书房见驾。
这就完全与高蓉蓉说项岔开了。
因为高蓉蓉说项出于皇帝后院家事,而百里无忌公开召段佛音见驾,那就是国事了。
虽说皇帝无私事,但下旨召见段佛音,高蓉蓉就无法先行向百里无忌说项了,只能等百里无忌召见完之后,才能游说百里无忌。
皇帝召见,本是一种殊荣,明国数十万官员,能见皇帝圣颜者不足一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但此时的召见,却不是殊荣,只是一种妥协,说简单点,就是谈判。
这是一种交易,*裸地政治交易。
段佛音明白这一点,她从未有过将自己嫁给一个情投意合之人的想法,她只是要嫁一个足以配得上她的男人。
段佛音只在第一次上殿时,略略地瞄过几眼,对于百里无忌究竟长什么样,她都没有看清楚。
但这并不代表什么,只要她嫁的是明国的皇帝,其余一切都无所谓了。
段佛音知道,这是一种交换,自己不过就是一个筹码,沟通明国与大理国的筹码,无论自己的身份如何光鲜照人,但其实不过就是一个棋子。
段佛音只是不甘心被百里无忌拒绝,纵然做一颗棋子,但棋子也有尊严。
而段佛音的尊严与绝大多数的女人一样。
绝对不甘心被男人拒绝。
这世上有这么些女人,她们可以被欺负、虐待,甚至杀死,但绝不容忍被拒绝。
在她们看来,拒绝是一种冷漠,一种熟视无睹,一种轻蔑。
正如段佛音对冯道所说,此行不成功,则老死金陵府,绝不踏上归国之路。
一向自信的段佛音终究还是心里没有了底,天姿国色的她心中满满的自信,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开始崩塌。
没有信心,是一种病,一种慢性、致命的病。
段佛音为了克服这一点。她在觐见前喝了一杯酒,醉仙酒。
酒壮美人胆,但段佛音心中并不仅仅是壮胆。而是一种对自己的宣誓。
不成功则成仁。
百里无忌有些诧异地看着面前这个女子,他意外地发现段佛音竟敢在觐见前喝酒。
能让百里无忌发现异常,那证明了两点,一是喝得不少,二是段佛音的酒量不咋滴。
泛着酒意微红的脸,伴着微摇的步伐,不经意的酒意为段佛音增添了一丝平日不常见的妩媚之意。
这时的段佛音开始象个女人。
百里无忌心弦有些被拨动。男人在看到美丽女人时常有的反应。
但段佛音一开口,就将好不容易凝聚起的妩媚。一扫而空。
“大理国可以接受明国朝廷任何条件,只要陛下允准我进宫。”
女人一般不怎么说话,欲语还休、半推半就,这种女人最普通的情调在段佛音身上无法找到。
单刀直入。令百里无忌不禁意兴阑珊。
段佛音绝对是个女人,一个美丽的女人,甚至可以称得上世上最美丽的女人。
但她只是美丽,却不动人。
锋芒毕露、咄咄逼人,自小养尊处优,就国人奉为佛主代言人的尊荣,让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女孩失去了天然的娇柔。
剩下的就是现在的这副模样——冰美人。
这种冰与寻常的个性不同,通常意义上的冰美人指得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漂亮女人。
而段佛音则是一种如同剑锋般犀利的气场,她不拒人之外。但只要靠近她的人,都会被伤及。
甚至连她面对百里无忌这个一意想要嫁的男人,都如此的咄咄逼人。
似乎一切都只要百里无忌说一声同意或者不同意。
想来就算是大理国使者团到来。议事之事,总也有几句寒喧之语。
但段佛音显然没有学会这一点。
百里无忌有些烦躁,如果对方是个男人,那早就被百里无忌传亲卫扔出宫外了。
这不是百里无忌不想谈判,既然答应了徐世铭,百里无忌自然有意与段佛音谈谈。寻找出一个突破口,毕竟百里无忌在心里还是认同徐世铭的观点的。
但段佛音进来这第一句话。就令百里无忌失去了谈话的兴趣。
因为,真要是单纯为了谈判,何需皇帝亲自接见?
明国擅长口舌的大臣比比皆是。
许久没有得到百里无忌回应的段佛音显然没有察觉自己的失误之处,她已经忘记了冯道再三叮嘱她的藏拙之术。
她冷不丁地又开口说道:“陛下不应怀疑佛音和大理国的诚意,佛音做为大理国皇帝特使,得到皇帝的授权,可以与明国签订任何条约……。”
百里无忌愣愣地看着那张不断吐出声音来的动人的小嘴,他怀疑,是不是上天搞错了,面前的这个人,本就不应该是个女儿身。
这个比百里忆韵还要小两岁的异国女子,竟能在自己面前如此“畅所欲谈”。
这哪象是一个可能成为自己皇妃的女子?
百里无忌走神了。
走神对于百里无忌来说很正常,正常得很平常,因为这是一种习惯。
皇帝走神,对于大臣来说,只是一种见怪不怪的事情,大臣们需要做得是暂时住嘴,等待皇帝回过神来。
如果皇帝暂时回不过神来,那么大臣们便会低下头,站着闭目养神等待。
如果许久之后,皇帝还不回过神来,大臣会一声干咳,以提醒皇帝。
看看,大臣们多体贴入微。
可惜,段佛音显然不是明国的大臣,她只是一个自幼被捧上天的娇纵丫头。
百里无忌的走神,在段佛音看来,无疑是对她的侮辱。
这种侮辱远比杀了她更难以令她接受。
于是,改变历史进程的事件发生了。
御书房,堂堂明国皇帝的御书房中,上演了一场格斗的好戏。
怪异在于,一个弱不经风的女子竟追打着一个久经沙场、孔武有力的男子。
而这男子竟是明国皇帝。
更怪异的是偏偏无处不在、本应该立即现身阻拦的皇帝侍卫们,竟一个都没有出现。
太多的诡异,使得这场好戏上演了一柱香的时间。
如果不是那个“弱”女子累得气喘吁吁,一不留神绊到,也许戏的时间会更长一些。
段佛音在说话过程中,发现百里无忌走神,一下子,怒了。
这是一种积累已久的暴发,段佛音做为一个女人,一个美丽的女人,最无法接受的就是被人熟视无睹,最愤怒的就是被男人拒绝。
就算这个拒绝的男人是明国皇帝,对于段佛音来说,一样是不可容忍。
加上来之前的酒意,段佛音终究不可控制地暴发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她向百里无忌扑去,这种扑,绝非是女人扑向情人般,而是带着恨意的熊扑。
女人,天生有三种武器,一是容貌,二是眼泪,三是指甲。
很显然,指甲这种武器是不可能在觐见皇帝前被侍卫剪掉的。
但也很显然,从此以后,明国的宫廷侍卫会在百里无忌命令下,多出这项检查。
御书房不同于大殿,百里无忌二人的距离不过三四尺,何况百里无忌正在走神之中。
猝不及防之下,百里无忌竟被段佛音一把挠中。
火辣辣的刺痛让百里无忌愤怒,下意识的反应那就是欲开口大喝侍卫护驾。
可谁也无法预料,段佛音此时已经陷入疯狂,她纵身猛扑,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什么荣辱、什么段氏家族利益,在这一刻,已经完全从段佛音脑海中消失。
现在她的心中,只有发泄,将百里无忌带给她的羞辱,一股脑儿的还回去。
所谓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拖下马。
在被指甲挠中的这半臂距离,无疑是神仙也无法躲避的距离。
软玉投怀的温馨被脸上火辣辣的刺痛所掩盖。
根本没有时间喝出话来,段佛音整个身体已经撞入百里无忌怀里。
情急之下,百里无忌只能转身相避。
可这样的距离,就算是武艺再高强的人,也无法独善其身。
撕打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侍卫们很无辜。他们在第一时间就准备救驾,但有一个人阻拦了他们。
百里无忌的侍卫很清楚,无论是谁敢于阻拦救驾。都可就地斩杀。
但这个人与别人不同。
哪怕是百里无忌也得忍让她几分。
高蓉蓉之所以敢拦,是因为她知道段佛音无意对百里无忌的性命造成威胁。
一个一心想要嫁给百里无忌的女人,就算她心中有着别的不可告人的目的,也不会在目的达成之前对百里无忌造成性命伤害。
何况,就算是段佛音心存歹意,想加害百里无忌也是不可能的事。
在高蓉蓉的阻拦下,一概人等坐视御书房中二人的撕打。
高蓉蓉有些喜欢段佛音了。因为段佛音敢做高蓉蓉不敢做的事。
甚至是天下人都不敢做的事。
仅凭此点,高蓉蓉开始喜欢起她来了。
高蓉蓉从小知书达礼。任何时候、任何地点、任何情况下,她都是那么雍容华贵,这是一种气度,一种上等人的气度。
可只有高蓉蓉自己心里清楚。她是多么希望也能象段佛音这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顾一切,不考虑任何后果的率性而为。
这是一种何等爽快的事啊。
可这事对于百里无忌来说却不爽快。
软玉在怀,本是心脉贲涨的好事,可在这种情况下,百里无忌是无法感受那“小鸟依人”的感觉的。
撕打,这一生百里无忌经历过无数次战场上的肉搏拼杀。
却从未与一个女人撕打过。
在这一生中,百里无忌甚至没有想过与一个女人以这种方式“沟通”。
任何女人。在百里无忌面前,都将变得很“温柔”,因为。百里无尽皇帝的身份足以震慑每一个女人。
但显然,怀中的这个美人显然不能以寻常女人来甄别。
这是个病态的女人。至少百里无忌现在是这么认为的。
实际上,对于百里无忌来说,面对这种情况,最简单有效的办法就是挥掌击昏段佛音。
这对百里无忌只是小菜一碟。
但百里无忌打下意识里,就没有向段佛音还手的想法。他只是想将这种事交给侍卫来做。
他,是皇帝。
身份决定着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身份有时是一种无形的架箍,就算你是皇帝,依旧被“圈禁”在这架箍里,无法自由。
万般无奈之下,面对段佛音“排山倒海”的攻势,百里无忌选择了“逃”。
御书房不大却也不小,不大是因为经过百里无忌的改造,已经分成数个小厅,这些小厅原本都有名字,就象“辽”、“阻卜”、“吐蕃”等等。
但现在,这些名字都已经从小厅的铭牌位置消失。
消失不代表着不存在,而是代表着明国再也不用为这些曾经可以威胁到国家安全的名字而担忧。
这是一段历史,让任何一个男人胸怀激荡的历史。
扫荡群雄,驰骋天下。
无数的生命、无数英雄在这段历史中泯灭。
而留到最后的就只有明国。
百里无忌没有让人撤去这些小厅,为得是回忆。
年龄的增长,就会让人有回忆,这与少年时不同,回忆属于中老年人的专利。
有了这些小厅的分隔,御书房空间去了七成。
但就这三成的空间,也足以容纳下数十人之多。
所以,御书房不小。
百里无忌庆幸御书房不小,足以使得他能闪移腾挪,避过段佛音的追打。
二人一个逃,一个追,围着龙案玩起了老鹰捉小鸡。
很不幸,百里无忌显然扮演着小鸡的角色。
更不幸的是,这场老鹰捉小鸡的好戏,有着太多的观众,因为孟延意和周家姐妹也闻讯赶来了。
其实,段佛音在一把抓破百里无忌皮肤,冲入百里无忌怀中的时候,已经惊醒了。
但到了这个时候,她已经无法收场。
如何收场,这是个难题,如果仅是一个女人追打一个男人,特别是一个美丽的女人追打一个男人,这无论如何都不需要女人去考虑如何收场。
但现在这情况太诡异,因为女人是大理国公主,男人是明国的皇帝。
而明军正枕戈待旦,只等皇帝一声令下,便能攻入大理国。
段佛音虽然还在继续追赶百里无忌,但是她已经不再“嚣张”,她一边追赶着,一边正努力地苦思如何收场。
其实,百里无忌在从段佛音撞入怀中,一把推开转身逃避时,也已经开始清醒。
虽然那一把,推中的温软是如此的*蚀骨,但百里无忌并不迷恋那种感觉。
做为男人,不缺女人的男人,特别是不缺美丽女人的男人来说,美人只是一种装扮,一种饰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百里无忌很清楚段佛音的来意和目的,百里无忌不喜欢有目的有女人,哪怕这女人是如何的美丽动人。
但百里无忌不知道如何收场。
他心中咒骂着他的侍卫们,但百里无忌并不愤怒。
侍卫直到这个时候还不现身,必定有原因,百里无忌的侍卫百里无忌自己最清楚。
就算失去了双腿,也会用手爬来护驾。
就算连双手都没了,只要还喘着气,也必定会翻滚着过来。
那么,既然侍卫不现身,就不会是被阻击。
能将如此多的侍卫一并阻击,这天下还没有势力和群体有这样的实力,除非是一支军队。
而百里无忌知道,这天下还不可能有一支军队在没有他的首肯下进入明国皇宫。
所以,侍卫不现身的原因只能是有人阻拦。
这个宫里,能阻拦百里无忌亲卫而亲卫甘心被阻拦的的人不多。
不多,只有一个,那就是高蓉蓉。
这种形同谋反的阻拦,甚至连孟延意如此任性的女人也断不敢为,更何况周家姐妹了。
除去她们,这宫中还有何人?
百里无忌迅速地理清了这中间的纠结。
但因此而陷入了更深的纠结。
百里无忌在看到徐世铭呈递的冯道的信时,已经清楚,冯道嘱托徐世铭让卢小翠游说高蓉蓉。为段佛音说项之事。
所以,百里无忌在想通侍卫为何不现身护驾的同时,理所当然地将今天段佛音异常的举动归结到段佛音是受高蓉蓉的指点。
如此一来。百里无忌就陷入了纠结。
如何收场?
勒令段佛音住手?不,住嘴?正确的是,住脚。
可看段佛音的架式,远不是想住脚的样子。
喝令侍卫护驾,既然高蓉蓉已经拦了,百里无忌知道,以高蓉蓉的个性。恐怕自己喝破喉咙,高蓉蓉依然会阻拦侍卫进来。
除非侍卫敢对高蓉蓉下手。
可这不可能。因为是百里无忌自己赐于高蓉蓉如此的特权。
正因为高蓉蓉的大度,百里无忌才放心地将许多本不应该给的特权给了高蓉蓉,以补偿高蓉蓉这些年为自己所做的事、所尽的心。
可现在百里无忌心中后悔了。
百里无忌自然想到一掌击昏段佛音,可在众目睽睽之下。让百里无忌如何下得去“辣手摧花”之手。
最关键的是,如果击昏段佛音,那么接下来的事就难办了。
就算不定性为行刺,这种场面定性为“对皇帝不利”想必是理所当然。
但如果一定性,朝廷就会接手此案,那么段佛音将沦入牢狱,关键是在段佛音背后有着高蓉蓉,唆使,罪更重。
这事在民间。就是一件小事、家事,动动嘴皮子就能过去的事。
但在皇宫,这就是谋逆的大事。
如果真定性为行刺。那么就算是皇后,也逃不过被废的结局,甚至陪上性命。
律法,终究是律法,就算是百里无忌也无法违背。
除非百里无忌自己违逆它。
但一个皇帝敢违逆律法吗?皇帝带头违逆律法,如何以律法震慑天下?
纵然是历朝历代的昏君。也不敢公然违逆律法,最多是私下里找些转圆之策。
但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形式。岂能架得住天下臣民悠悠之口?
国法的荒废,往往来自人为的破坏。
而明国立国未久,百里无忌岂会授人以柄?
如何收场?百里无忌在逃避段佛音追赶的过程中,脑子里不停地思索着对策。
时间慢慢地过去,从段佛音“小宇宙”暴发到现在已经有一柱香的时间,戏已经演得有些枯燥了,不管是里面的“演员”,还是外面的“观众”,心里都知道,戏该结束了。
可结局还没有想好,如何结束?
高蓉蓉在这个时候也很后悔,她阻拦侍卫的目的是不想伤了段佛音。
因为,段佛音是她有个孩子的唯一希望。
如果让侍卫冲入擒住段佛音,那么,这事就很难有回转的余地了。
如果幸运,百里无忌不怪罪,那么段佛音就会被驱逐出明国国境。
如果百里无忌执意对她治罪,则很可能因此终身监禁甚至被杀。
高蓉蓉一时间没有考虑到这事情背后所涉及的问题,仓促之下,以为这是段佛音的策略,所以阻拦侍卫的进入。
可慢慢的旁观中,高蓉蓉心中察觉了此事不妥之处。
但已经骑虎难下。
甚至旁观的孟延意也觉察到不对劲,从刚开始的新鲜感,慢慢地不自在起来。
旁观,也是一种罪。
特别是皇帝处于不利情况下,皇后在一旁坐视不理。
孟延意和周家姐妹的眼睛看向高蓉蓉,她们寄希望于高蓉蓉能解开这个扣。
可高蓉蓉苦思之下,竟找不出方法来。
她祈祷着,希望房中二人,有一人突然晕倒就好了,如此侍卫冲入救人,事情就可以借此掩饰过去。
可高蓉蓉又不能在外面大喊一声——段佛音你快昏过去。
其实现在的场面非常尴尬,在里面的百里无忌知道高蓉蓉在外面,而高蓉蓉也知道百里无忌知道她在外面,可偏偏要装作不知道。
因为,如果知道,那么对皇帝不利之罪就算坐实了。
而百里无忌以为这闹剧出自高蓉蓉授意,那高蓉蓉唆使之罪也就坐实了。
高蓉蓉并不知道百里无忌以为这闹剧是她授意的,这黑锅她背得实在太冤枉。
高蓉蓉只想劝说百里无忌同意纳段佛音为妃。
在听到百里无忌突然传召段佛音时,高蓉蓉为策万一,只好不避讳的赶来。
因为高蓉蓉知道,一旦百里无忌在与段佛音会晤时做出决定,下了旨意,那么,就算是她也难以挽回即成事实。
为了有个孩子,高蓉蓉违逆了自己一向来知书达礼的气度,竟阻拦了侍卫护驾。
房中的情形变得很无聊。
二人心中都不想再继续跑下去,可谁也不想、也不能停下来。
这时,段佛音突然一声尖呼,好象是奔跑时脚被东西所绊,整个人向前扑倒。
而百里无忌仿佛知道段佛音会摔倒般,在段佛音尖呼的一刹那间,迅速调头向段佛音伸手欲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可奔跑的惯性,令百里无忌无法收住步伐,上半身是转过来了,下盘却未站稳。
于是,仰头向后摔倒下去。
这一剧变使得在外观看的所有差点惊呼出声。
房中二人,一个向前扑到,一个仰面摔倒。
这变化就在一瞬间完成,没有人来得及做出有效反应时,百里无忌已经摔在地上,而段佛音正好扑在了百里无忌的身上。
这一幕情景如果是单独地出现,无疑是千般袅娜,万般旖旎的。
一个快满二十的妙龄女子,趴在自己的身上,这情景说不尽软玉温香,娇柔风光。
美艳如花,吐气如兰,香脸半开娇旖旎,当庭际,玉人浴出新妆洗。
二人的脸最近之处竟只隔一层纸的距离。
呼出的气息轻抚在对方的脸上,在这一刻,无疑是二人距离最近的一刻。
但百里无忌现在却无法感受到这一份送上门的艳福。
因为正常的男人,是无法在众目睽睽之下有一些不该有的反应的,身份决定了行为。
站在外面的高蓉蓉一概人等轻吁了一口气,百里无忌断不会因为这一摔而受伤。
而这一摔却解开了一个死结,那就是段佛音无端地撒野之举。
因为只要是个男人,就绝不可能降罪于一个趴在他身上的女人。
何况这个女人很美。更何况这个男人是皇帝。
皇帝总该有着与众不同的气度。
这个剧变说是迟,那时快,当百里无忌躺在地上。还未来得及作出反应时,高蓉蓉已经率一概人等涌进御书房。
“来得真是时候。”百里无忌心中暗暗地骂着。
如此尴尬的一幕,让百里无忌有些汗颜。
人就是这样,只要高蓉蓉等人不进来,哪怕百里无忌知道她们就在外面,也能当作若无其事。
可真要象现在这么冲进来了,那就躲不过去了。
高蓉蓉自然明白百里无忌的难堪。
所以。她转头令侍卫道:“还不快将佛音公主扶起来。”
而她自己则与孟延意亲自上前搀扶百里无忌,口中轻声责怪道:“皇上也太不小心了。扶个人竟能将自己摔倒,脸上还擦破了皮……。”
原来,百里无忌仅仅是因为扶不小心绊到的段佛音而摔了一跤。
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段佛音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根本就没有追打过百里无忌。发生过的不过是酒意中朦胧的浅梦。
事态就在高蓉蓉一句话后烟消云散。
百里无忌心中什么都明白,可眼下,他只能低头不语。
他知道,这无疑是最好的收场方式。
他丝毫没有要降罪于段佛音的意思,他甚至不知道段佛音突然冲上前来的原因,竟是因为他的走神。
在百里无忌看来,段佛音此举方才有了一些人的气息。
神,是不会生气的,自然不会发怒。
而段佛音从来到明国之后。只一直扮演着她在大理国演习惯了的佛主代言人的角色。
习惯非常难更改,也只有在狂喜狂悲之下,才能暴露出真性情。
真性情无疑是最美的。
就算是暴怒。至少也让人放心。
心机深沉的人,无疑让人感觉到危险,特别是一个整天目无表情的美丽的女人。
百里无忌以为段佛音追打自己是因为自己决意出兵大理国。
这很能让百里无忌理解,换了自己,恐怕不只是撕打,而是刺杀。
可就算段佛音想刺杀自己。百里无忌也没有怪罪的意思。
因为段佛音不可能成功,更因为大理国绝不会因为段佛音的刺杀而改变命运。
刺客只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他决定不了一国的命运。
高蓉蓉适时地搀扶,让百里无忌有了体面地起身,于是,百里无忌挥了挥手,没有说一句话,转身出了御书房,回了寝宫。
高蓉蓉阻止了孟延意等人的尾随,她开口道:“来人,送佛音公主回馆驿休息。”
而当段佛音经过她身边时,高蓉蓉对其施了一个眼神。
段佛音面上带有一丝令人无法察觉的笑意,她冰雪聪明,自然猜得出高蓉蓉眼神的意思,那是告诉她,事情很可能有了眉目。
其实段佛音自己也已经知道,事情有了转机。
因为刚刚趴在百里无忌身上的那一刻,她感觉到了一些什么。
女人的第六感无疑是敏锐的。
段佛音绝对不会承认刚才的暴发是因为自己的情绪失控。
正象刚才那一下摔倒,段佛音苦思的结果就是那一下摔,她知道,这一摔无疑是一场赌博。
她赌得是百里无忌会回身扶她。
如果百里无忌不回身扶她,那么她将面临彻底的失败。
可如果百里无忌扶她,甚至只要象征性地伸一下手,那么她就赌赢了。
这是一种人性。
没有人会去杀一个自己救过的人。
也没有人会去为难一个自己帮助过的人。
这就是人性,无疑在这一方面,段佛音是无师自通的。
段佛音赌赢了,百里无忌不但回身搀扶,而且不顾自己摔倒也要扶她,这表明,在皇帝的内心中,她依然是值得珍惜的,至少不会令人讨厌。
这无疑使得自信即将崩溃的段佛音信心大增,所以,她笑了。
而高蓉蓉的眼神,更加让她确信了这一点。
在出宫的路上,她顾盼四周。
“也许,不久之后,这将是自己的家。”段佛音心情大好。
……。
果然,五天之后,内心终究还是有些忐忑的段佛音等来了皇帝的内侍。
百里无忌再次召见段佛音,商谈大理国请降之事。
段佛音有了充足的时间反省自己的上一次觐见的失误之处。
她想起了冯道的叮嘱,她才知道,自己终究还是忘记了。
所以,这一次,段佛音携带段素素同行,为得是如果自己再犯错,有段素素在身边提醒她。
她知道,错过了今天,错过了这次,她将再无可能完成父皇交待的任务,她自己也再无机会有进宫的希望。
在这些天里,她与段素素几乎逛遍了半个金陵府。
单就金陵府的繁华和富足,令段氏姐妹惊叹不已。()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可最令段佛音震惊的是来自路上随意可见的百姓,他们眼中所显露的那一种神采。
段佛音能看得懂这是一种自豪、自信的神采。
每一个布衣平民,都能平淡地注视着段氏姐妹的座骑,虽然天子脚下的百姓,世面见得广,但那种自豪、自信的气度,却是不多见的。
在段佛音感觉中,这种气度和神采只有在大理国的达官贵族眼中才能发现。
这使得段佛音非常震惊,段佛音怀疑这不过是自己正好撞见的一小部分人。
于是,她带着段素素转了半个金陵府,最终,她终于相信了,因为她所见的明国民众几乎都是这种神采。
段佛音现在更相信,明军一旦出兵,大理国将玉石俱焚。
没有人能抵抗得了这种自信。
自信的国家很可怕,而自信的民众更可怕。
因为他们心中有一种信念,那就是他们是无敌的。
精神力远胜于物力,这一点,深诣佛法的段佛音太明白不过了。
段佛音心中好奇,百里无忌究竟是如何让他的子民自信到如此程度。
所以,段佛音在被百里无忌召见的路上,就想好了商谈之后,一定要问问他。
其实段佛音想多了,百里无忌决定再次召见她,这代表着只要大理国能接受明国朝廷的条件,那么百里无忌自然就就接受大理国的请降。也接受大理国和亲的提议。
百里无忌依旧安排在御书房接见段佛音。
经过了上一次的闹剧,同时在高蓉蓉的劝说下,百里无忌已经默认同意接受段佛音进宫之事。当然前提是大理国必须同意由明国朝廷委派各地官员。
这是一种妥协。
政治妥协。
徐世铭说得有理,不教而诛是为暴虐。
毕竟当初周等国的旧臣归附明国时,百里无忌是亲自下旨安抚的,并且许以官居原职。
如今一棍子打死,确实急了些。
也正因为如此,百里无忌确实心软了起来。
他决定给旧臣一些转变的时间。
也就是说,接受徐世铭的折中之策。改革依旧进行,将旧臣中民愤极大的剔除。然后将至少一半的旧臣通过输送到大理国,而遴选出的最后一部分占比不多的旧臣,就属于可改造好的一部分,留在原职以观后效。
最后。经过三年五载,在现在国内新旧交替完毕之后,再集中力量对大理国进行整治。
如此一来,想来阻力会小很多,至少,徐世铭会不遗余力地支持自己。
百里无忌知道,徐世铭牵扯在其中太多了,不仅是徐世铭,甚至是周宪的父亲周宗。都是被改革对象。
如果真的强硬推行改革,伤害的或许不只是少数人,而是整片人。这其中牵扯最多的是自己人。
那些旧臣都是些官油子,归附明国之后,都会找一个或者多个保护伞。
而能做他们保护伞的,自然非那些亲近百里无忌的人莫属。
这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而首当其冲的就是丞相徐世铭,因为他不仅仅明国丞相,还是百里无忌一路相伴的心腹。更关键的是,他有一个明*情院院令的义子。
想到这些。百里无忌犹豫了。
自己推行改革的目的是让大部分人获利,可现在,改革直接面对的是损害自己人的利益。
百里无忌细细思虑过徐世铭的这一方案,觉得可行性较高,毕竟自己才至中年,有时间推行日后对在大理国的改革。
所以,百里无忌这次召见,只是确认段佛音是否能接受自己的条件,也确认段佛音是否真能有代段思聪决定条约的权力。
皇帝的婚娶十有*代表着政治利益的交换,纵然象自己这样的开国皇帝,依然躲不过政治婚姻的范畴,这不得不说是遗憾。
这是百里无忌在见到段佛音之前的心里话。
但有一点,经历了上次的闹剧之后,百里无忌确实对段佛音的印象有了极大的改观。
能暴露出真性情的女人,不会是个奸诈的女人。
单凭这一点,百里无忌为了交换政治利益,就能纳其为妃。
何况,段佛音确实是个美人。这也是百里无忌不得不承认的心里话。
二人第三次见面,情形有些尴尬。
当然,不是百里无忌尴尬,百里无忌早已过了该年龄,他坦然地注视着这个很有可能成为自己第三个皇妃的女人,面色非常平静。
尴尬的段佛音,她一直以为自己的婚姻就是一场利益的交换,所以,认为婚姻就是换个地方、换座房子过日子。
可在那天扑到百里无忌怀中的那一刻,段佛音有种附首相依的冲动,那一刻的眩昏让段佛音心跳不已。
这是一种让人沉迷不能自拔的感觉,面前的这个男人有着足以让段佛音依靠的胸膛和肩膀,但这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在他回身搀扶的那一刻,段佛音从他的眼睛中看到的一丝爱怜之意。
这是一种深邃的异样情感,段佛音心中起了涟漪。
少女的情怀,已经有了二后二妃的百里无忌依然不懂。
他只是奇怪,今天的段佛音有些古怪,甚至连段佛音身边的段素素也不禁紧张起来,她害怕段佛音又会重来一次上次的闹剧。
段素素不停地看向段佛音,手禁不住颤抖着,她知道,就算来时佛音公主给了她阻止异动的权力,可真要是到了那时候,段素素是无论如何也阻止不了她的。
百里无忌与段素素都不明白段佛音为何神情异样。
少女怀春,段佛音自小在宫中成长,除了父皇段思聪,就是几个年幼的弟弟,偶尔可以见到几个朝中的大臣,但那些莫不是白发白须的老头。
甭说是接近了,恐怕与男人正面交谈的时间都不多。
而上次在百里无忌怀中,几乎是肌肤相亲的距离,让段佛音羞涩、难堪,但又有那么一些期待。
这时的她,无疑是没有自控力的。
她脑子里完全被她的幻想所左右,看着眼前那个全天下全有权力的男人,在这一刻,段佛音才真正忘记了对方的身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因为,在这个时候,她的眼睛里,只看到对面是个男人,曾经与他肌肤相亲的男人。
百里无忌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了,他干咳一声,开口道:“朕想问问公主,大理国皇帝是否授你全权与明国交涉?若明国提出条件是否需要公主再回去请求大理国皇帝?”
段佛音被百里无忌的干咳所震,收敛起已经走神的心思,回答道:“回陛下,我父皇确授佛音全权,佛音身上带有大理国玉玺、国书,已经经过明国鸿胪寺勘验。”
百里无忌点点头,他自然知道此事,但当面确认还是必要的,毕竟大理国使者团已经在半路上遇袭,全部死亡,大理国皇帝不在场的情况下,百里无忌还是有些不放心。
说到底,百里无忌还是轻看了段佛音在大理国的能量。
听到段佛音的确认,百里无忌单刀直入地阐述了明国的诉求,那就是三点,一是大理国在纳入明国版图之后,大理王须有明国皇帝册封;二是明国必须在大理国大理府驻军,数量与大理国常备军相等;三是大理国八成官员须明国朝廷委派。
如果大理国能够接受这三点,明国将接受大理国的请求,不再对大理国用兵,并接受大理国的和亲提议。
听到这里,段佛音心里有底了,冯道说得没错,只有高蓉蓉才能改变百里无忌的心意。
其实冯道和段佛音都想错了。这次真正让百里无忌改变主意的并非是高蓉蓉的劝说,而是百里无忌心底那一丝柔软。
百里无忌终究不想对自己人动手,那样太残酷了。这里面有他的兄弟、心腹、亲属。
他希望,留出些时间,让自己人从中抽出身来,如此,百里无忌才会心安。
徐世铭那句话让百里无忌深深地记在心里——不教而诛是为暴虐。
确实,百里无忌这次发动改革,没有给自己这些人留出一些缓冲的时间。无法使他们从漩涡中迅速抽出身来。
就算是徐世铭,也被搞了个措手不及。甚至以为百里无忌打算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直到徐世铭在与百里无忌在中书省暴乱发生后,一番详谈,才发现百里无忌的用意在于清除那些无法改造的被灭国旧臣,完成明国官员体系的梳理。
徐世铭于是出了宽限时日的主意。
徐世铭知道。以百里无忌的性格,想要劝说其将劝此事作罢,已经是不可能了,所以只能拖延时间。尽量将自己门下的官员做出妥善安排。
至于以后,以后的事谁又能说清楚?
徐世铭无意与在百里无忌对抗,因为徐世铭的利益是与百里无忌紧紧绑在一块的。
没有百里无忌,就没有明国,那就没有徐世铭,这个道理。他懂。
所以,他给百里无忌出的主意最后一条是,将欲清理的官员调往大理国。这样,这些官员只要还有路可走,反抗的力量就会小一些,改革的成功机会才会大一些。
徐世铭这个主意可谓是老成谋国之言。
以时间换空间,明国在即将完成天下一统的时候,如果自乱阵脚。无疑是昏着。
在没有了外敌的情况下,完全可以钝刀子割肉。慢慢收拾国内,尽量将混乱减轻到最低程度。
在政治上,百里无忌确实不如徐世铭。
他只知道一意前进,少了一种迂回。
治国如烹小鲜,政治本身就是一处妥协,是一种利益的交换。
有些惨剧完全可以以更和谐的方式代替,譬如中书省暴乱。
如果徐世铭早知道百里无忌这次改革的对象不是他们这些明国的勋臣、皇帝的心腹,想必徐世铭不会如此坐视旁观。
如果徐世铭在暴乱之前将这个方案呈递给百里无忌,或许中书省暴乱就不会发生,至少血会流得少一些。
而最后,绕了一个圈之后,百里无忌所要面对的依旧是段佛音。
这是一个绕不过去的坎。
段佛音绝对不会认为自己是个坎,她认为自己甚至可以母仪天下,只是百里无忌不给她机会,而已。
她相信,只要有机会,她做得一定会比高蓉蓉更好,因为,她,年轻。
年轻代表着阅历浅薄,但不可否认,年轻代表着无止境的想像力。
段佛音虽然不谙男女之事,但对政治无疑是在行的。
佛教本是一种契合帝王统治的教理。
能被历代大理国皇帝尊为国教,甚至皇帝禅让都去做和尚的佛教,无疑夹杂着太多的政治因素,夸张地说,佛教是统治人心的工具,至少,在大理国如此。
段佛音深谙此道。
所以,她一听百里无忌的话,就敏锐地感觉出明国朝廷内部有了问题。
因为八成的明国官员委派到大理国,这可不是小数目,这已经接近了明国官员总数的三成。
一个没有任何问题的国家,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将三成的官员外派的。
想通了此点,段佛音笑了。
她知道,她有了反击的筹码,这对于一个普通的怀春少女面对心仪的男人来说,是个难题,但对于段佛音来说,这不算什么。
段佛音依旧带着朦胧的笑意,纵然她自己无所察觉,她说道:“陛下所提出的三条,佛音代表大理国接受了。”
百里无忌纵然是势在必得,但一听到如此干脆的回答,也不觉一愣,他望着这个年青的女人,心中感叹,自己还真小看她了。
女人,一般很少肯轻易将已经掌握的东西放弃。
如果她手中有一两银子,纵然你以十两金子去you惑,她就算想要这十两金子,也不会放弃手中的一两银子。
正如每个女人都羡慕别人家的丈夫,但没见哪个女人想将自己的丈夫交换一样。
段佛音无疑是个例外,也许她慷的是他人之慨。
百里无忌在心里如此地揣测着。
段佛音看着百里无忌微微异动的神情,心中乐开了花。
就如同一只偷到糖果的小母鸡,那种得意的笑,用了段佛音全身的力气才压制在身体内,但她却不知道,她怪异的表情甚至连段素素也担心不已。()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段佛音再次开口道:“陛下如果同意,佛音可以代表大理国,将陛下所说的八成,提高至九成,甚至十成,全部官员都可以由明国朝廷委派。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百里无忌心中后悔了,他明白自己小看了这个小女人。
她的话听起来不可思议,但实际上杀伤力很大。
其实,这几天经过大致的估算,要被清除的官员并不如想像中的那么多,特别是周国官员中,相当一部分的州县官员,还是尽职的。
六成以上的底层官员完全可以通过乡绅系统的监督来改造和控制。
所以,估算下来的数字远比与徐世铭商议时低。
要向大理国调派的官员数甚至会降低二成,甚至更多些。
也就是说,明国朝廷很可能派不出大理国官员八成那么多数量的官员。
百里无忌之所以还是提出八成这个数字,那是将此条做为商洽的余地。
所谓坐地起价,就地还钱。
谈判嘛,总要有个余地。
其实,明国官员体系中,真正有问题的反而是高官,如各国原有的宰相、同平章事以及下面的侍郎等等,尤其是开封府的原京官。
正是这部分官员的骑墙,左右着五代以来数个王朝的更替,可以说,如果北方胡人南侵是外因那么这部分的官员就是内因无疑。
一成。听起来不值一提,但如果看到基数,那就是数千人了。
明国就算要将这部分旧臣调往大理。那也得分批,不然势必引起国内混乱。
官位,不是一个以人替人的就能够解决的位置。
刚从学府出来的生员是无法胜任这些高级官位的,只能以递进的方式,将现有的下一级官员提拔,然后循序向上递进,直至递进到最后一层。方才由生员递补。
数万官员的调动,可以说是一项巨大的工程。费时、费力、费精神,更耗费国力。
而这些要被调动的官员,都是些官位比较高的,大理国未必有那么多合适的官位留给他们。所以,降职已经是不可避免的事了。
真要多上数千官员进入大理,这对于明国来说,绝不是一加一等于二的事。
百里无忌知道段佛音言不由衷,就算是慷他人之慨,也没有如此行事的,她如此说话,必然有其想达到的目的。
这目的不难猜测,那就是百里无忌所说三点中的一点或者两点。不可能是三点。
因为,第三点委派官员已经被段佛音当作反击自己的筹码,既然是筹码。那就可以丢弃。
只要有合适的代价,就可以放弃,这是筹码天生的属性。
但百里无忌猜测第一点的概率也小,因为请降是大理国主动提出的,在明军的强大军力震慑下,大理国危如累卵。请降之举只不过是段思聪的缓兵之计,所以名义上的册封。是段思聪绝不会拒绝的。
那么只有第二点了,驻军。
想到这里在,百里无忌笑了,他面容端庄严肃地说道:“明国朝廷培养官员不易,向大理国委派官员实在是为大理国输送明国的治国人才,人数有限,不可再多。”
段佛音听了“诚心诚意”地恳求道:“陛下,这几天佛音逛遍了半个金陵府,对于陛下的治国之道深为叹服,如今大理国顺天意归附明国,还望陛下恩赐,为大理多派些能干的官员,以解大理民生贫苦。”
……。
一个“诚心诚意”地恳求,一个“义正词严”拒绝。
你来我往地推搡着,如果此时有不知情的人突然进来,必定以为这二人不是在进行国事谈判,而是两个商人在讨价还价。
二人对别的事缄口不言,就纠结于派往大理国的官员数量争执不下。
而段佛音争的不是派往大理的明国官员人数太多,而是太少。
段素素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二人,她实在想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傻子都知道,派往大理国的明国官员越多,则表示段氏能控制的权力越少。
段素素想不通为何公主一意要坚持明国皇帝多派,她更想不明白,明明公主的提议对明国有利,可明国皇帝却坚持不受。
而两个当事人却好象混然不觉,有滋有味的“争执”着。
百里无忌此时甚感头痛,这个女子太难缠了。
如果她是对自己所提的条件讨价还价,百里无忌完全可以不理会,勒令其或者大理国原般接受,否则以出兵为威胁。
可这女子完全反其道而行之,不但全盘接受,而且主动加价,这叫百里无忌一下子有些措手不及。
就象一个人卖货物,对买家开价五两银子,那买家不但不还价,还主动加价,问“六两银子你卖不卖?”
而问题是,百里无忌甚至连自己开口的八成官员都凑不齐,哪来的九成甚至十成?
气氛变得有些异常,至少在段素素看来,再这么下去恐怕要谈崩了。
谈判是一种技术活,有着一个通用的规则,那就是欲速则不达。
想要什么,就尽量回避去谈什么,让对方坚持不住主动提出来,那么你就成功了一半。
段佛音显然深谙其中三昧,但她知道,这话题的转变只能由她来,因为,明国的实力太强大了,百里无忌手中的筹码优势足以抵消任何不利因素。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不管用。
所以,段佛音需要见好就收,懂得掌握“度”,是一个谈判高手最基本的修养。
段佛音知道火候已经差不多了,她轻启朱唇道:“既然陛下坚持,佛音不强人所难了。只是佛音有一事不解,想请陛下赐教。”
百里无忌已经非常头痛,见段佛音适时放弃,百里无忌轻吁了一口气,应道:“佛音公主但问无妨。”
段佛音问道:“佛音这些天在金陵府闲逛,发现明国百姓脸上的神采特别,仿佛是一种强大的自信,佛音有些不解,陛下何以使百姓如此?”
段佛音问得有些含蓄,但她的意思百里无忌听出来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历朝历代以来,帝国皇朝统治天下生灵的不二法门就是宣扬忠孝,忠诚于皇帝,孝顺长辈。
这孝顺无可非议,但忠诚皇帝则就是带着愚民思想了。
人生而不平等。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等等。
这些观念做为科举的中心思想被强加到每一个人的脑子里。
愚民,成了稳固帝国王朝的不二法门,再加上利用佛、道等宗教的宣扬,其实历代以来的平民百姓,真正有自己思想的人并不多。
万中取一有那么几个,不是被朝廷暴力铲除,就是被收容进朝廷的官场,沦为实施愚民政策中的一员。
百里无忌知道段佛音所问的,并不是不解明国百姓为何自信,而是不解百里无忌为何让百姓“聪明”起来。
因为“聪明”起来的百姓,远比“不聪明”的百姓难以统治。
这就是“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的核心思想。
其实不但段佛音不明白,许多明国官员亦不明白,江山社稷、家国天下,唯有愚民才能千秋百载,这是恒古不变的法则。
人,如果懂得太多,就会不“安份”,不受约束,法律对于智者来说,不过就是统治者的遮羞布,仅此而已。
法律的神圣之处在于遵守,而帝国的法律制订,出自于上位者,凌驾于法律之上的皇权,永远不需要遵守法律。甚至可以随时修改、践踏法律。
百里无忌在楚国时就开始通过对科举制度的改革,并通过对取仕的改革,往下一代学子中播下开启民智的种子。
虽然徐世铭擅作主张地加入了效忠皇室的科目。但这不影响民智的开启。
百里无忌知道民智开启,将会对明国根基产生强烈的震动,因为百姓由此会渴望更多的自主权、知情权和参与权。
开启民智之后,朝廷将需要面对更多的质询,从而使得凌驾于律法之上的皇权产生动摇。
这就是不利于统治的根本原因。
但百里无忌来自未来,他知道愚民的害处。
那就是会使百姓没有国家、民族的概念,因为愚民思想中。仅有着效忠皇权,而皇权是个变量。就象五代中,数十年间换了五个朝代,加上明国那就是六个。
百姓忠诚于皇权,谁来做皇帝就效忠于谁。这就是朝代更替的根本原因。
就象当辽国攻下开封府,掳走石重贵,晋国臣民便坦然效忠耶律德光一般。在他们心里,只要耶律德光做了中原皇帝,那就是他们效忠的对象。
在百姓心里,没有国家也没有民族,所有的外来侵略,对于他们来说,只是换了个效忠对象而已。
愚民政策可能有利于短期的统治。但从长远来看,这无疑是动摇统治基础的一计毒药。
所以,百里无忌开启民智的根本原因。在于他希望能在百姓心里播种下国家、民族的种子,只有这样,百姓在面对外来侵略的时候,才会浴血反抗、不死不休。
有了这种觉悟的民族是不可战胜的,有这样百姓的国家,才是千秋万代的。
当然。这前提是皇权的虚设。
因为,开启了民智的百姓。是不可能永远容忍自己头上悬着一把“皇权之剑”的。
他们会索要的更多,无论是利益还是权力。
如果皇权不主动虚设,那么在有一天,皇室将被民众推翻。
百里无忌有这个觉悟,他在建立明国时,就已经有了这种准备,“明”“民”,这就包含着百里无忌所要达到的目的。
有着后世觉悟的百里无忌知道,帝国的兴衰轮回,他不希望如今强大的明国,在传承几代之后,再一次陷入衰败、更换的轮回。
而朝代的更替永远是血腥的,百里无忌更不希望自己的后代无法得到善终。
解决这一矛盾的关键之处,就是皇权虚设。
将权力交出去,这一切罪恶之源的权力只要不在皇室手中,那么就没人会来为难皇室。
这样,明国将永远存在,任何一个势力的崛起都将成为内战,抢夺执政权,不再会出现有一天明朝变成“周朝”或者“陈朝”、“宋朝”这样的现象。
所有的争端都将控制在明国这面大旗之下。
在这种百姓懂得国家、民族概念的情况下,谁要逆天行大不讳之举另建国家,都将被万众唾弃,如此,明国才能长存。
而皇室将成为明国的精神支柱,与明国同在。
这是百里无忌前思后想,唯一能令明国真正千秋百载的方法。
可这些,百里无忌自然不能说给段佛音听,这种超前的概念远不是这个时代人所能接受。
正如当人还在渴望一碗稀粥,填饱肚子的时候,你和他讲如何搭配饮食才有营养,那等于对牛弹琴。
百里无忌想了想,带着戏谑的眼神回答段佛音,道:“久闻佛音公主深谙佛法,今天朕班门弄斧,引用一句,佛曰不可说。”
段佛音闻言迅速回道:“不生生不可说,生生亦不可说,生不生亦不可说,不生不生亦不可说。生亦不可说,不生亦不可说,以有因缘故得可说。”
段佛音在佛法领悟上无疑精湛的,她甚至一刻都没有停留地对百里无忌进行了反驳。
她的这句话中,其中“不生生”是指世俗谛上的初生出胎,“生生”是指一切凡夫,“生不生”是指世俗谛上的死亡,“不生不生”则指没有生相的大涅盘。
这句话前半句的四项,实际上又囊括了一切法,从生到死,从众凡夫,到大涅盘,无论是世俗谛,还是真实义,统统不可说。
凡夫境既可说又不可说,涅盘境既不可说又可说,这才是正确的看法。
但如果碰到适当的机缘,或要教化群蒙,或要远播佛法,则一切皆可说了。
她的意思自然是,遇见她的提问,便是适当的机缘了。
百里无忌本是戏谑地随口一说,却被段佛音瞬间堵了回来,百里无忌挖空脑子地思索了一番,将从前在齐已僧门下学过的佛经过滤了一遍,才寻到一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百里无忌甚至因此忘记了自己已是中年之人,在一个比自己女儿还小的女孩面前,竟起了争胜之心。
“空则不可说,非空不可说,共不共叵说,但以假名说。”百里无忌针锋相对。
这句话的意思是,说诸法空是不可说的,诸法不空也是不可说的,诸法亦空亦不空、非空非不空均不可说。
但如果随顺机缘设立假名则一切又都可说了。
空、不空、亦空亦不空、非空非不空四句总摄了诸法实相,一切都无逃乎其囿。
它们在一方面看来是全然不可说的,另一方面看来却又统统可说了,在其中根本分不出什么可说之际与不可说之际,它们是既可说又不可说的。
这时,如果认为随机设教就是俗谛、自契自证才是真谛,那就是于无分别中妄分真俗了。
百里无忌通过这句话反驳段佛音,她所说的适当的机缘未必就是真正适当的机缘。
这也就是“说,可说;不可说,不说”的道理。
说可说的,不说不可说的。
既然不可说,那便不说。
段佛音有些意料不到百里无忌居然会论禅,甚至被他一言驳倒。
在一下子回答不上之际,段佛音开始迂回,她说道:“不想,陛下亦是同道中人,佛音自愧不如,不过,既然陛下不可说,那不妨听听佛音说可说之事。”
百里无忌心中有些得意。他随口应道:“佛音公主但说无妨。”
段佛音见前面迂回战术失败,为防节外生枝,于是转入正题。她说道:“既然明国朝廷无法派遣更多的官员进入大理,佛音有一想法,大理国纳入明国之后,为解大理国官员不足之困,凡州府官员由明国委派,州府以下官员就由段氏指派,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百里无忌心中的得意瞬间冷却。他知道段佛音开始从迂回转入了正面攻坚战了。
她的话很中听,将高级的官位留给明国朝廷委派的官员。而将下级官位留给自己。
稍有头脑之人都能明白,政权的根基在于基层。
如果基层官员控制在段氏手里,那么明国朝廷派去的州府官员就等于光杆司令,成了摆设。
这是万万不可的。完全不符合明国的利益。
百里无忌断然回绝道:“公主之议断断不可,令尊诚心将国土献于明国,朕岂可过河拆桥,寒了令尊的心?朕看不如这样,大理国各州各县所需要官员人数,可按明国二人、段氏一人安置,如此分配,公主以为如何?”
百里无忌此法自认是天衣无缝,今后大理国从上到下。三分之二的官员来自明国,明国因此可以完全掌握住大理国的政权,至少。不会被段氏喧宾夺主。
段佛音听了,也认为百里无忌滴水不漏,但百里无忌却忘记了一件事,令他的话中泄露出了一些本不应该泄漏的事实。
段佛音笑了,因为她听出来了,明国朝廷很可能正处于内乱之中。至少,不象表面上那样铁板一块。结合前些日子中书省暴乱和冯道的自尽,段佛音有理由相信,百里无忌眼下很为难。
百里无忌话中无意中流露出今后大理国的政治格局,是明国二、段氏一,这很清楚地说明明国真正委派到大理国的官员人数远不如前面所讲的八成,而是六成多,甚至更少。
也就是说,段氏将可决定三成以上的大理官员。
而这,还是百里无忌主动提出的。
接下来,段佛音决定,要开始进攻了。
段佛音道:“既然陛下主意已定,佛音就不枉语了。官员之事就按陛下所说的办,但大理府一直是段氏的基业,段氏所牵涉的利益太多,还请陛下体谅,勿令明军驻扎在大理府中。”
谈判中往往一方开始让步,另一方便需要或多或少的让一些步做为回应。
这是不成文的规矩。
段佛音以官员之事让步来换取百里无忌对明军入驻大理府的让步,其心思不可谓不缜密。
百里无忌看着段佛音,再次感叹,真小看她了。
沉吟许久,百里无忌首肯了。
倒不是百里无忌示弱,而是百里无忌从大局处考虑到,段氏需要紧守大理府的基业,如果逼迫过甚,引起反弹,则会影响自己对国内的改革,无论是精力还是时间都会被牵扯过去。
与其如此,不如安抚段氏,让它守住大理府这盘基业,以此来换取明国对大理国整国局势的掌握。
大理府说大了也不过是一州之地,相对于大理国整个国家而言,占地太少了。
只要明国掌控了整个大理国,大理府就算被段氏守望得水泄不通,也不过是“国中之国”,只要百里无忌愿意,大理府随时将处于明军的兵锋之下。
百里无忌挑了挑嘴角道:“公主好心计。不过朕还是允准了,如你所愿,明军将不进入大理府,只驻扎会川、弄栋、腾冲、威楚、善阐五府,各六千人。如此,公主可满意?”
段佛音闻言大喜,赶紧接口道:“谢陛下洪恩。如此,佛音就可以向父皇交差了……。”
百里无忌突然抬手阻止段佛音说下去,他正容问道:“朕想问问,大理将保留多少军队?”
段佛音一愣,她随即明白百里无忌想要知道这个的真正用意,她回答道:“回禀陛下,父皇派佛音来金陵府时,曾经说过,大理军队当保持五万人规模,不知陛下能否应允?”
百里无忌仰头思索了一会,开口断然否决道:“段氏最多只能有三万军队,否则,朕将会派更多明军入驻大理。”
段佛音有些为难,她知道对于段氏而言,军队等于是利益的保障,没有军队,段氏乃至整个大理,都是明国案板上待宰割的肉。
段佛音试探地问道:“陛下可否宽容些许?四万,段氏只保留四万军队,还请陛下恩准。”
百里无忌有些好笑,他问道:“佛音公主以为,在明军的包围之下,三万军队和四万军队有多大的差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段佛音立即回答道:“素闻陛下也是久经沙场的马上皇帝,应该知道,麾下很多的将领需要妥善安置,如果大理国六万常备军迅速削减为三万人,太多的将领无法安置,势必引起混乱,陛下应该也不想从段氏手中接过一个混乱的大理吧?”
段佛音此话切中了百里无忌内心最柔软之处,百里无忌正处于改革伤及自己人的犹豫之中,段佛音的话很准确地说中了百里无忌的心事。
百里无忌轻叹一声,道:“朕允了。不过,朕会同样增派一万明军入驻兰溪郡。”
段佛音闻言心中一震,兰溪郡位置处于大理府正北,而会川、弄栋、腾冲、威楚、善阐五府从东、西、南三面包围大理府,如今百里无忌增派一万明军入驻兰溪郡,等于将大理府团团包围了。
就象百里无忌所问,在明军的包围之下,三万军队和四万军队有多大的差别?
段佛音也不禁在心中轻叹,今后段氏也许唯有紧紧地依靠百里无忌这颗大树,方才不会直面明军的兵锋了。
但多一些军队总比少一些军队好。
这个道理就等于是一种自我安慰。
段佛音再次谢恩道:“谢陛下宽容,如此,佛音是否可以传讯大理府,将今日所议之事向父皇禀告?”
百里无忌再次想了想道:“可以。”
此话言毕。场面瞬间冷清下来,仿佛已经谈完了。
但场中三人都没有离开的意思,无论是谁。心中都明白,接下去该谈谈婚事了。
商谈完国事,自然该轮到私事了。
但面对即将要嫁的男人,是个女人都会不好意思,不但段佛音这个准新娘不好意思,连段素素一个陪伴的也觉得不好意思。
百里无忌满怀笑意的眼着这两个女子,心中忍不住有了捉弄地念头。
“正事已了。佛音公主就请回馆驿暂歇吧。”百里无忌正容说道,这是逐客令。
段佛音姐妹闻言一愕。但冰雪聪明的段佛音霎时明白了百里无忌的用意。
让一个女子主动开口,他也太没有气度了。段佛音心里嗔怪着。
她轻笑道:“陛下似乎忘记了一些事。”
百里无忌故作惊讶道:“哦,如此还烦劳公主提示。”
段佛音仰起泛红的俏脸,毫无顾及地问道:“陛下似乎忘记如何安置佛音姐妹了。”
百里无忌戏谑地问道:“此事好办。只要公主看中明国哪个官职,朕必称公主之愿,想来公主也有所闻,在明国,女子是可以跻身仕途的。”
段佛音暗暗咬牙,但脸上依旧巧笑倩兮,她知道,这也许是又一场与百里无忌的交锋。
她也故作不解地问道:“佛音除了对佛法略有涉及,其余事情一概不知。莫非陛下希望佛音出家,专修佛法?”
百里无忌本是存心“调戏”一下段佛音,以泄方才被段佛音牵着鼻子走的不爽。
但听到段佛音此言。心中不觉一动。
陈抟老儿已经年迈,他可不是真神仙,人活到了这个份上,死亡只是时间问题。
而其所有弟子中唯有种放可堪造就,但种放性格属于一个隐士,不愿意出任。
将如此重要的位置交给不相识的人。百里无忌心中也犹不甘。
陈抟当时在潢河南岸造访百里无忌时曾经提出请求,那就是明国一统天下时。宗教院院令之位,由道教出任。
以此来为道教争夺明国有上限的宗教参与人员。
百里无忌因势答应了陈抟的提议,但百里无忌绝不想道教一枝独大。
这会让道教俨然成为明国的国教,与明国利益不符。
宗教此时已经深入人心,冒然取缔势必引起国内大乱。
既然如此,那就只有顺势引导。
不取缔、不鼓励,限制人数、树立起另一宗教与之抗衡,方才能起到宗教为自己所用的意图。
那么,影响力不逊于道教的佛教,自然成了百里无忌的不二之选。
而明国佛教之人,百里无忌熟识得不多,除了幼时的龙兴寺齐已僧,百里无忌并未与别的佛教中人有过瓜葛。
而眼下,面前就有一个人选,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佛教从天竺传入中原,相当一部分来自大理,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大理做为天竺与明国的临接地,对佛教有着天然的地理优势。
这也许就是佛教成为大理国国教的主要原因之一。
而段佛音在大理国中做为佛主的代言人,有着显赫的声望,这将成为她得天独厚的先天有利条件。
百里无忌怔怔地看着段佛音,心中不停地思忖着。
但在段佛音看来,面前这个男人又在她面前走神了。
虽然心中有些恼怒,但有了上一次的教训,段佛音克制着没有发作,而是一声大声的干咳来表达她心中的不愤。
咳嗽声惊醒了思虑中的百里无忌。
有了计较的百里无忌展露着迷死人不赔命的笑容,说道:“公主好提议,朕就如公主所愿,让公主修佛……。”
“等等……。”段佛音刚才那可是调侃话,哪能做得了真?她绝非是一个可以独守青灯黄卷之人,她有着自己的政治抱负和人生理想。
“佛音绝不出家。”
“公主不能出家。”
段家姐妹异口同声地抗议着。
百里无忌有些疑惑,自幼与佛亲近的段佛音竟为抗拒佛法?
看着百里无忌疑惑的表情,段佛音终究还是年少,哪是一个中年男子的对手,她转眼看了一眼段素素。
段素素知道,这话不能公主自己说,只能由她这个中间人来说。
“陛下容禀,公主虽然自幼修习佛法,但并未由出家之念,此次来金陵府,奉皇上之命,与陛下议和亲之事,岂有中途出家之理?”段素素清楚地表达了段佛音心中的要说的话。
段佛音要嫁一个有足够实力的男人,而面前的这位就是一二人选,舍他其谁?可这个男人竟让她出家伴佛,真是荒诞。
段佛音对着百里无忌用力地点着头,以示对段素素所说的赞同。()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百里无忌笑了,火候差不多了,也就不再戏弄她们了。
“朕从未说过让公主出家,朕不知道二位为何如何急切地反对?”百里无忌好整无懈地说道。
百里无忌这一句话让段氏姐妹大眼瞪小眼,不知所措。
百里无忌刚才确实没有说过让段佛音出家,只是让其修研佛法。
而段氏姐妹显然领会错了百里无忌的意思,以为他想摔包裹,过河拆桥,方才让段佛音出家。
百里无忌收敛起笑容,正色说道:“朕知道公主心中所想,和亲之事,朕可以应允。但朕有两点要事先说明,一是公主此生只能为妃,就算育有子嗣,也绝无可能为后;二是朕欲让公主出任明国宗教院院丞,襄助道教陈抟管理明国各派宗教。此二条,公主若应下,朕就下旨纳公主为妃。”
百里无忌知道这番话是残酷无情的,尤其是对一个年不过二十的女子来说,这等于断绝了她此生最居you惑力的梦想。
没有一个女人不想做皇后,不想做皇后的女人就不是女人。
这句话无论是现在,也一样通用。
百里无忌没有选择,面前这女子并非是两情相悦,而是先天就带着功利和政治目的才行的和亲之举。
婚姻只是一种手段,段思聪用来达到自己目的的一种手段。
百里无忌可以因政治目的而纳段佛音为妃。但绝不能容忍段佛音为后。
明国皇后如果是大理国公主,那么,日后对大理国有所行动。都将受到掣肘。
而大理国,百里无忌迟早要动。
所以,百里无忌不得不事先讲明。
这是一种无奈,也是一种无赖。
段氏姐妹沉默了,段素素脸上流露得是不甘,而段佛音脸色却依然平静,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百里无忌劝慰道:“朕所说的两条。公主可回去细细斟酌,等有了答案。再来见朕。朕保证,无论和亲成与不成,先前对大理国商谈好的条文,都会继续执行下去。不会有任何波折。”
不想,段佛音此时猛地抬头道:“不用斟酌。陛下所说两条,佛音现在就能回答。这两条佛音应下了。”
段素素一脸惊诧,脱口呼道:“公主……。”
段佛音阻止道:“佛音心意已定,勿须劝说。”
百里无忌有些“醉”了,他实在看不懂面前这个年轻的女子,他知道,她绝不会是因为爱上自己而宁愿蒙受不公。
所以,她无疑是心有所图。而且所图甚大。
百里无忌猜不透她究竟想要些什么?
江山社稷?不象。
一个女子如果狂妄到想图江山社稷,那无疑是天方夜谭,百里无忌自然不会让她得逞。甚至连百里无忌自己都要对皇权进行削弱,也就是说,就算未来她得逞了,皇室也不过是一个空架子。
权力?也不对。
段佛音想要权力,自己现在就可以给她,甚至不需要和亲。自己完全可以将大理王的位置,在其父亲过世之后。册封给她。
而且现在自己又将明国宗教院院丞的位置给了她,这可是正三品的官位,而且是有实权的官位。
钱财就更不会是了,单就以大理国皇室的财富来说,百万两之下的财富,对她来说,不屑一顾。
百里无忌想不通。
可段佛音却神色坚决,她知道,如果这次后退了,也许此生将再无机会进入明国后宫。
而自己将永远错过母仪天下的机会。
段佛音不信百里无忌能管得到最后,单从年龄上算,自己就有足够的时间熬下去。
如果天意让自己生下龙子,继承帝位,那么,今后的一切将由她的儿子说了算,段佛音绝不相信,亲生儿子做了皇帝,自己这个生母会只是个皇妃或者皇太妃。
有了这个觉悟,段佛音坚定地应下了百里无忌的两个条件。
但她提出,她承诺过此生好好照顾段素素,所以,希望百里无忌同意段素素将伴她入宫。
一个庶出之女作为嫡女的陪嫁,并不少见,自古有之。
百里无忌对此没有任何疑意。
……。
一个月后。
光复十四年八月。
段佛音做为大理国皇帝段思聪的全权代表,在国书上签字用玺。
明国终于完成了对大陆最后一块游离在明国之外的土地——大理国的和平光复。
由此奠定了明帝国独霸亚洲的格局。
秋高气爽之时,从明国派出的使者团到达大理国,与徐世铭会合之后,将段佛音与百里无忌签订的条文让段思聪盖印用玺。
之后,明国使者团引段思聪踏上了去明国的路途。
段思聪将首次以明国藩王的名义接受百里无忌的册封,同时将以国丈的身份,参加其女儿段佛音的大婚。
而在段思聪前往明国的期间。
徐世铭将暂时接替段思聪大理王的权力,对大理国的官员体系进行摸底和调整。
为日后数万明国官员的调派打好基础。
同时,得到百里无忌传讯的徐守仁,早在半个月前借故离开了高方阵营,与百里康会合进入大理府。
在与徐世铭沟通之后,徐守仁调动所有潜伏在大理国的明*情院人员,化暗为明。
之后,早已囤积在大理国内各州县中商铺中的军械物资被迅速调集,集中起来,对数千军情院潜伏人员进行武装。
仅数日之内,徐守仁便完全控制了大理府。
之后,在军队的协助下,徐世铭对大理府原大理官员进行了有效的控制。
有了段思聪走前的旨意,和徐守仁军队的配合,百里康迅速取得了大理段氏控制下的常备军的控制权。
这几个月以来,百里康本就一直作为明国特使活跃在段氏控制的军队之中。
有心结交之下,对大理朝廷军将领都有着不错的私人交情。
而段思聪临走前下的诏令,让这些将领清楚地认识到,大理将做为明国的藩国已经是形势所趋,为了在明国官员体系中占据一席之地,这些将领相当地配合。
百里康顺利接手了军队的控制权之后。()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迎来了高方第一波也是最后一波拼死攻击。
高方得到明国同意大理国归降的消息,知道一切都完了。
现在已经不是自己想投降就能投降得了的了,高方知道,高氏已经面临灭绝的危险了。
因为对方接受高氏投降,代表着高氏还能存在,只要存在就还可以占据一定的利益。
但显然,得到明国全力支持的段氏,是绝对不会给高氏投降的机会的。
段氏已经将大理国所有利益中的最大部分献给了明国,怎么可能让高氏再从已经不多的蛋糕中再分一杯羹?
所以,段氏必定会借助明军,给高氏致命一击,所谓除之而后快,段氏绝不会给高氏这个机会。
与其这样,不如率先进攻,以死相拼。
在明军正式进入大理国之前,与段氏决一死战,或许,凭借地利优势,以澜沧江为界,形成与明军的对峙。
只要在澜沧江西岸顶住明国的第一轮进攻,高氏就有了与明国谈判的筹码,明国几乎已经统一了天下,在这个时候,不可能为这场可有可无的战争付出太多的代价,如此高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政治就是这样。
是敌是友,打与不打,只有利益所决定。
如果真如高方所想,明军在澜沧江被高氏军队所阻,那么百里无忌就很有可能接受高方的请降。留高氏一条活路,甚至从段氏的利益中分出一份,安抚高氏。
只要让明国知道。武力征服高氏所要付出的代价将远远超过接受高氏投降需要付出的代价,那么,明国就会同意高氏投降,并给予其相应的利益。
实力决定着命运。
所以,高方悍然发动了第二次大理战争。
这是一场决定高氏生死的战争,高方几乎调集了所有能上阵的“士兵”,全力一战。
在第一次澜沧江战役中。高氏叛军仰仗徐守仁的数千军情院潜伏人员,给段氏朝廷军全力一击。由此实力的此消彼长,甚至连士气也有了很大的提高。
但高方手中掌握的大理常备军并不多,六万常备军,在高方控制下的不过二万人。
数月前。第一场战争中,这支军队已经消耗近半,也就是说,高方手中的正规军,不过一万余人。
但这次战争发动时,高方竟组织起了六万大军,对外号称十万。
可想而知,高方的军队渗杂着多少的水份。
这六万军队中,除去一万多的正规军。有一万是来自永昌、丽水两镇节度的府兵,还有一部分是来自澜沧江以西各部落的私兵,可就算如此。加起来也不过三万人。
其余的三万人,那就是一些刚刚洗干净脚的农夫。
这样的“士兵”,呐喊助威擅长,真要上了阵,除了拖正规军后腿,别的什么都不会干。
如果战场形势大好。这些人或许也会一窝蜂地跟着冲锋,但若是战场形势不利。那就如鸟兽散,甚至引起踩踏,反而冲乱正规军的阵形。
高方是军旅出身,在段思平麾下带兵多年,自然知道此中的利弊,但如今家族危如累卵,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将这三万人安排在了最前沿,作为向东岸进攻的第一波。
其实对于内战而言,人数确实能解决一些问题。
内战有别于对外战争,内战的胜利有很大一部分取决于人心的向背,而士兵都来自同一个,往往对阵的会遇到兄弟亲友。
这也就是人数能解决一些问题的原因。
高方就是想将这三万人做为炮灰送死,在他心里,人命无足轻重,重要的是他的家族和那些依靠高氏的部落,这些利益才是高方不得不去考虑的事情。
如果他不考虑这些人的利益,那么高氏用不着敌人来进攻,单就从内部就会瓦解。
联盟往往是因为利益,特别是政治联盟。
这些部落和永昌、丽水两镇节度至所以团结在高方身边,毅然与段思聪为敌,那就是因为利益,没有足够的利益,傻子才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而明国的选边站,已经动摇了这些人的决心,高方只能用一场胜利,哪怕是局部的,很小的胜利来凝聚人心。
本应该让正规军上前打头一阵,如此,取得第一仗的胜利以鼓舞士气。
但形势所迫,高方已经开始发现两镇节度有些不太对劲,高方不放心将一万府兵派上前去,因为,说不定,一眨眼他们就投靠了段氏。
而高方实在不舍得将自己掌握的一万多正规军派上去,在这个时候,万一损耗过大,那么,高方将失去掌控这些势力的本钱。
思来想去,高方只能将三万“农夫”做为第一波推出去。
高方不求靠这三万人能突破对方的防线,只求能用这三万条命,消耗对岸守军的箭矢军械。
如果能拼掉对方一些有生力量,这已经是高方心里最满意的结果了。
三万农夫甚至连大理正规军常用的皮甲都没有装备,只是持一把刀剑或者长矛。三万士兵中无一弓弩手,因为弓弩的成本太大,而且这些“士兵”未经训练,根本不会使用。
高方下令,将两镇节度麾下的一万军队做为第二波,将自己手中的一万多正规军做为第三波,将各部族的私兵做为预备队。
目标,澜沧江东岸,不死不休。
战争就是如此仓促地开始了。
东岸,也就是段氏防御线,由于上次段氏的主力被徐守仁麾下的“流氓地痞”用炸药轰到了澜沧江中喂了鱼,幸存的一万多军队加上征召来的“农夫士兵”只有防守之力。
因为大量的船只在那次爆炸中损失殆尽,东岸只能依靠弓弩防御。
当高氏发动进攻时,可想而知,三万人的进攻,靠同样三万多人的防守,困难有多大。
三万高氏军把澜沧江从北边上流一直到南边下流全挤满了。
各种各样的泅渡方式和工具层出不穷。
先不说这些“士兵”有多少战斗力,但从规模上来说,就不是等量的军队能防守得了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防御,在先天上就比进攻吃亏,因为它失去了战略主动。
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主力决战,是进攻方说了算。
面对高氏军铺天盖地的进攻人潮。
段氏军一面勉力支撑着,一面迅速向大理府救援。
可大理府中已经没有段氏军,大理国再也没有可支援澜沧江的军队,大理府中唯有徐守仁的那支刚刚武装起来的军队。
人数甚至不到四千人的军队,面对六万高氏进攻的大军,就算个个是铁人,也会被蜂涌而来的人潮所掩没。
徐守仁与徐世铭、百里康商议之后,决定立即在大理府实行戒严,将所有五品以上官员全部掌控起来。
然后由百里康率三千士兵前往澜沧江增援,留下八百多士兵由徐守仁统率,维持大理府治安。
而为策安全,徐世铭携在明国的一应非战人员迅速向东北会川、建昌府撤退,在到建昌府后,持百里无忌的密旨,调动早已布置在两国边界的明军增援。
战争的突然暴发,在预料之中,也在预料之外。
预料之中是明国一旦接受了段氏的请降,那等于宣判了高氏的死刑,可以判断出高氏肯定会拼死一搏;预料之外的是,高方发动的如此之快。
数万大军的征召调度,不是说完成就能完成的,都需要时间。
但显然,从徐守仁麾下在澜沧江大举破敌之后。高方已经有了东进的想法。
特别是当儿子高智平拦截段氏使者团失败而返时,高方心中已经有了最坏的准备。
消息传到高方耳朵里的那一刻,就等于下达了战争命令。
由于事发突然。最近的明军尚驻扎在明国与大理边界,远水救不了近火,百里康只能率三千士兵尽力拖延高氏军过江的时间。
百里无忌与徐守仁、孙仕旭等人本已经做好进军大理的一切准备,如果不是段氏的突然请降,驻扎边界线的明军便会按计划发起进攻。
如今局势发生变化之后,百里无忌便改变了计划,令百里义率一万五千新军建昌府以北八十里的边界待命;令孙仕旭率一万五千新军在矩州以西五十里边界待命。
而百里无忌显然还考虑到了万一仗打不起来。而杨廷式的“轰炸队”需要实战训练的需求,所以。令杨廷式部归置到百里义麾下,接受百里义的指挥。
杨廷式部做为百里无忌最支持的新式部队,享有着明军中最高的待遇。
他们可以称得上“机械化”部队,因为所有人员器械的调动行军皆不需要人力。总共三千人的编制,拥有战马六千匹,骡马八千头,运输车五千余辆。
而这一次,杨廷式奉有百里无忌密旨,如果战争没有如期暴发,那么,“轰炸队”将乔装成普通明军行军至大理府以北的兰溪郡,然后在兰溪郡发动小规模多梯次的轰炸作战任务。目标自然是腾冲府。
段素素在百里无忌与段佛音谈判结束之后,她提出的唯一要求就是报仇。
这个单纯的女子,心中唯一的愿望就是替这一路上。为她而死的大理数百甲士和明国护卫们报仇。
一个心地单纯的女子,在见到如此多的鲜血之后,心中充满了复仇的冲动,更何况,她将这一切都背负在自己身上,她以为。这些人,都是为她死的。
她有义务为他们复仇。
百里无忌自然能预料到高氏的下场。从段氏姐妹第一次在朝堂之上,诉说一路上的遭遇开始,百里无忌就为高氏的结局画上了句号。
没有哪个人、哪个势力能在如此狂妄地阻杀明军之后,还能安然地存活着。
而杨廷式的轰炸队将做为这把复仇的利刃,直插腾冲府,那里是高氏的老巢。
就算大理国最后和平归附明国,百里无忌也绝不让高氏存活在这世上。
这是百里无忌给所有归附明国的不安定份子有一个明确警告。
杀鸡儆猴,百里无忌的招数很老套,但老套的招数往往最有效果、最管用。
但百里无忌没有预料到高方会如此迅速地发动战争,而百里义、孙仕旭两路大军还依然驻扎在建昌府和矩州待命。
当见到徐世铭的飞鸽传书时,百里无忌知道事情可能要糟,倒不是明军或者明国会失败,而是百里无忌担心在大理的徐世铭、徐守仁等人的安危。
大理段氏手中所掌握的军队太少了,面对高氏的全力进攻,可谓顾首不能顾尾。
战局发展最大的可能是高氏迅速突破澜沧江,向大理府进逼。
而由此产生的后果是,本已经倒向段氏的各部落,可能再次面临选择。
也就是说,大理国可能引发长久的内战。
这不符合明国的利益,百里无忌之所以同意段氏的请降,就是要从段氏手里接过一个安定的大理,这样才能将需要整肃的大量旧官员集中调往大理,为自己顺利对明国政局进行改革,奠定一个稳定的基础。
而这时,段思聪所在的明国使者团正在回金陵府的路上,百里无忌原本想让段思聪返回稳定局势,但现在看来,已经是鞭长莫及了。
百里无忌立即使用信鸽向百里义、孙仕旭两部发出命令。
令百里义部立即南下,经建昌府进入大理,驻扎会川府进行固守,以避免澜沧江一旦被高氏军突破之后,段氏军立即崩溃的风险。
控制住会川府,就能保证至少明军从建昌府源源不断地补给和增兵。
同时,百里无忌令百里义向杨廷式转达自己的命令,令杨廷式可以自行判断做战时机,任务只有两个,一是救援徐世铭、徐守仁、百里康一概人等;二是对高氏军进行打击,消灭一切有生力量。
另一个方向,百里无忌令孙仕旭率部从矩州向西急进,经石城郡继续向西控制善阐府,然后固守待命。
只要能顺利控制住会川、善阐两府,就能对大理府形成犄角之势,哪怕战局真得到了糜烂的程度,有这两府在手,明国就能控制半个大理,同时大理府依旧在明军兵锋的笼罩之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百里无忌终究还是没有如愿亲征,在安排好这些之后,他需要忙碌的是,纳妃。
按行程计划,段思聪将在七天内到达金陵府,而百里无忌册封他为大理王的仪式被安排在百里无忌纳其女儿段佛音为妃之前。
这是百里无忌故意安排的顺序,这是向天下诏告,明国对大理的政治态度不会因为皇妃姓段而有所改变,同时,也向大理各部落宣告,段氏的执政权是合法的,是得到明国朝廷认可的。
先册封后纳妃,因为在册封之前,段思聪是大理皇帝,那么百里无忌将纳的是大理国公主;而经过册封之后,段思聪已经成为明国藩国的大理王,是皇帝之下的一个明国臣子,那么百里无忌纳的就不是公主,也是一个臣子的女儿。
而百里无忌并没有意识到,一向不显山不露水的百里康,再次发挥出他优秀的指挥能力,以三千之众击溃了三万高氏叛军,再次创造了他辉煌的战绩,与他自己在湘乡——醴陵击溃原马楚静江军相比,毫不逊色。
而百里康的指挥风格,是以血换血,以命换命,每次百里康领兵作战,可以说都是以血流成河来形容。
百里康擅长示人以弱,以性命换空间,以鲜血困惑、疲惫对手,然后集中局部绝对优势,给对手以狠辣一击,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往往在百里康一击之后。他的对手就算不被歼灭,也再无战意,这就使得数千人俘虏数万人这种天方夜谭之事。变成可能和事实。
百里康领兵前往澜沧江前就已经取得了段氏朝廷军的控制权。
其实百里康原本只要段氏军进行佯动,在澜沧江两侧为自己打掩护。
但百里康了解百里无忌,在明国即将完成统一大业的时候,不希望出现巨大的损失,特别是人员损失。
所以,百里康把本打算让三千明军去执行的任务,交给了三万段氏军。
这就造成了段氏军几乎全军覆没的后果。
段氏军无论从军械、士气还有作战意志上。是完全不能与明军相比的。
明军从它的前身黑旗卫时,百里无忌就刻意地在士兵心中种下“魂”的种子。而这种魂,遇强越强,见血发狂的。
所以,百里康才能如臂使指地以数千人俘虏数万静江军。
否则。能一厢五千人的黑旗卫士兵性命去疲惫三万静江军,换作别的军队,譬如眼前的段氏军,或许还没开战就崩溃了。
一支好的军队就算是指挥官胡乱指挥,一样能打出漂亮仗。
就象一支好的乐队,就算是让一个丝毫不懂音乐的普通人去指挥,它照样能完美地进行演奏一样。
而好的军队并不是取决于装备,也不取决于粮饷,虽然这是两个重要的方面。而真正所取决的是它的精神力量。
就算输也要打痛对手,就算死,也要从对手向上撕下一块肉的精神。
所谓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这句话话糙理不糙,当一支军队如果真的文质彬彬,君子之风的时候,也就离覆没不远了。
军人本就是一种特殊的生物,说是杀人机器。虽然有些难听,但做不到这一点。就不是合格的军队,更称不上是优秀的军队。
但段氏军士兵却远远达不到这种程度。
百里康出现的失误源出于此。
两天后,当百里康率三千士兵赶到澜沧江东岸战场时,段氏军的上流防线已经数处被突破,防线岌岌可危。
百里康并没有将三千士兵分散充作救火队员,去填塞这些被突破的漏洞。
而是将这三千士兵集中一起,对澜沧江中段的主战场进行全力反击。
三千明军如同一把尖刀直插东岸江滩,对已经上岸的高氏军以全力反冲锋。
既然高氏军全线进攻,那么无论从哪个点去堵截都不能够抵挡住敌人的进攻。
将三千明军分散,只能是给敌人各个击破的机会。
与其这样,不如集中兵力,将已经正面登陆江滩的高氏军士兵赶下江去。
你打你的,我打我的,你攻我全线,我反击你必救的一点,这一点,就是你的主力,只要打痛你的主力,就算你的散兵游勇突破澜沧江防线,进入段氏军纵深,也无法有所做为。
百里康的想法很正确,以三千援兵,无论如何都救不了东岸的防御。
只能猛击敌人主力,打痛它,打退它,方才能为东岸段氏军争取一些喘息的机会,同时尽量拖延,为明军来援创造时间。
三千明军如饿虎扑食般地冲向江滩的敌人。
可想而知,这些刚刚洗干净泥腿的“农夫士兵”,以多击少对付段氏军还能凑乎,但在明军士兵雷霆般的打击下,仅支撑了半个时辰,就崩溃了。
近万已经登陆的高氏军士兵,被三千明军仅用半个时辰赶下了澜沧江,而留在江滩上的尸体却只增加了一千多具。
太多的高氏军士兵选择了跳下澜沧江泅渡回西岸。
从而使得东岸得到了许多泅渡工具,这为百里康的计划增加了物资保障。
百里康知道,上次澜沧江大战中,徐守仁的军情院士兵已经大规模地使用了炸药,对段氏军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
那么这次想要故伎重演,实现的可能性不大,作为旁观者,高方非常清楚火器的威力,必定对明军的火器有了刻意的防备。
而火药的天敌就是水,澜沧江中唯一不缺的就是水了。
炸药的使用需要预埋或者预设,百里康没有那么多时间进行埋设,对手也不会给他充裕的时间。
如此,百里康便无法在江上有效使用火器。
为了扬长避短,发挥出明军火器的威力,百里康决定反击。
有了这些高氏军退走时留下的泅渡器具,百里康有理由相信,凭借着段氏军三万多人的全力反击,必能为自己的三千明军打通渡江的通道。
百里康本来的任务是增援东岸段氏军,防御住澜沧江,如果防御不住,则尽量拖延敌人主力过江的时间,使得敌人延迟对大理府发起总攻的时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可百里康在击退江滩上敌人之后,所下的命令则是集合所有段氏军三万余人,向对岸发起反击。
全军反击,以攻代守,不成功则成仁。
百里康的指挥风格确实古怪,但又不能说他是错误的。
在这种形势之下,澜沧江防线在敌人的进攻下,已经千疮百孔,难以维持,就算这时百里康带来的是一万明军,要想严密防御住澜沧江,也是不可能的。
何况只有三千人。
进攻与防守本来就是不对等的,哪怕明军战斗力再高,也不可能防御得住整条澜沧江防线。
就象一万明军足以击溃三万,甚至五万高氏军队,但这不能代表一万明军能防御得住三万或者五万高氏军从整条澜沧江同时发起进攻。
点对点的战争拼得是战力,面对面的战争,拼得是人数。
无疑,在这个方面,高方是个老手。
所以,百里康只能以攻代守,只有这样,才能在局部阻滞敌人向东进攻的速度。
而这本来打算让三千明军执行的先锋任务,出于伤亡数量的考虑,百里康只好将这任务交给了段氏军。
百里康为了保险,本三千人的任务,他集结了三万多段氏军,也就是段氏所有的军力,派三万人去执行反击,剩余的数千人被命令转进大理府,听候徐守仁的命令,进行协防。
这个命令遭到了大部分段氏军将领的质疑。他们认为,如果全军反击,伤亡暂且不计。如果敌人从澜沧江各处分散进攻,那么从澜沧江到大理府,几乎成了不设防的局面。
百里康解释道,如果不反击,那么大理府一样在劫难逃,三万多段氏军已经勉力难支,今天如果不是三千明军对正面江滩反击成功。那么,现在高氏军主力就已经在渡江东进了。
既然防守不住。不如拼死一搏,如果反击成功,段氏军主力成功突破西岸,虽然不足以扫灭高氏军。但只要守住西岸,掌握住澜沧江,敌人就无法对大理府产生威胁。
因为,就算敌人从上、下流过江,但他们的补给就成了问题,没有补给的军队,是无法对大理府产生威胁的。
解释之后,百里康强硬命令各个将领执行作战方案,而反击时间定在次日凌晨辰时一刻。
这些段氏军的将领虽然疑惑。但无法拒绝百里康的命令,大理国虽然还称之为国,但已经不再是原来的大理国了。现在的大理国已经成为明国的藩国,段思聪动身前往明国金陵府之前,已经下令军队奉行明国特使的命令,而百里康就是明国特使之一。
既然无法阻止大理国成为明国藩国的事实,那么任何一个将领都想在这个节骨点上建立些功勋,以备日后在明*队中有一席之地。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将领们无条件地顺从了百里康的命令,开始准备次日渡江反击的事宜。
而对岸的高方正为今天三万“炮灰”遭遇挫败而雷霆震怒。原本已经登陆的大军,竟被如此数量的明军赶下了江。
在高方看来,就算明军战斗力再高,也不过是三千人,自己过河的人数至少有一万五千人,五对一,就算用牙齿咬,也能将三千明军咬死。
为此,高方挟怒斩了数十个带头回逃的将士。
但这却挽回不了这支“农夫”军队的斗志,士兵的士气迅速降低到了冰点。
高方心知想要依靠这支部队战胜敌人是不可能的,他所依仗的只能是手下一万多正规军和一万多的两镇府兵。
冷静下来的高方,对明军恨之如骨,如果明国不是脚踩两条船,第一次澜沧江大胜之后,自己完全可以率军东进,此时或许已经坐在本该是段思聪坐的龙椅上了。
看来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明国在大理的军队也就这区区几千人。
否则,不仅仅是击退自己过江的军队,而是大军趁胜追击过江了。
既然如此,那么这一仗自己还有希望,只要在明军赶来增援前占领大理府,自己就有一线生机。
想到此,高方勒令三万“农夫”军修整一夜之后,次日早上继续向东岸进攻。
这是高方明面上的动作,暗地里,他召见两镇节度,对明天的作战有了另外的安排。
高方令两镇节度率一万府兵由澜沧江上游渡江作战,目标是占领兰溪郡,然后就顾固守等候自己的命令。
而高方自己则率一万余正规军,从澜沧江下游渡江作战,以形成夹击东岸守军的形势。
将各部族的六千私兵交给了儿子高智平,对明日三万“农夫”军进行督战,如果侥幸成功则高智平率军渡江,如果不成功,则高智平率军掩护“农夫”军撤回西岸。
万一事出不测,高方密令高智平弃“农夫”军率六千私兵撤回腾冲府固守。
双方主将对明日的战事安排,在互不知情的情况下有了天然的对立。
也就是说,澜沧江正面的一场血战已经避免不了了。
而百里康所做的安排,已经奠定了正面战场的胜利,但澜沧江上、下游被敌人突破,也在所难免了。
次日凌晨,段氏军首先发起了第一波攻击。
被先行集结起来的一万正规军做为进攻主力,被投入到了一线。
而其余二万士兵正在紧张地整肃之中,他们将做为第二波发起进攻。
百里康的策略明显与高方不同,他将三万段氏军中最有战斗力的正规军做为先锋投入战场。
先声夺人,这是一种策略,对于需要争取时间的百里康来说,也只能如此。
而百里康有高方所不能企及的优势,那就是麾下将领不存在异心。
相比于高方来说,百里康对军队的掌控,更得心应手。
战斗由段氏军士兵泅渡向西岸挺进开始了。
高氏军本是打算在一个时辰之后才开始进攻,但既然对方已经开始,那只能放下正要吃或者正在吃的饭碗,仓促应战了。
高方已经离开南下迂回,做为他的替代者——高智平接手指挥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高智平与高方的想法不同,他心中对明军憋着一股气,所谓年少气盛,就是如此。
他随即下令,让三万“农夫”士兵对泅渡而来的段氏军迎头痛击。
而他自己率六千私兵持弓弩进行阻击和掩护。
这个决定本没有错,甚至应该是正确的应对方法。
用三万士兵组成坚固的肉墙,然后由六千弓弩手进行覆盖射击,这无疑使得要登陆上岸的一万段氏军难越雷池一步。
但高智平却没有考虑到前面顶着的三万“农夫”士兵,绝非能与正规军相提并论。
他们没有经过训练,甚至连最基本的服从命令听指挥都不熟稔。
这些人只能使用在大面积的冲锋上,不需要给他们任何任务,只要他们向一个目的地冲锋,这样,这些人是尽职的,他们会一窝蜂地冲向那里。
但前提是,不能遇到强有力的抵抗,如果遭遇顽强的抵抗,那么,这些人会以更快的速度原路退回。
可以负责任地说,他们撤退时一定跑得比冲锋更快。
让这样一群“士兵”去硬顶一万正规军的突击,无疑是艰难的。
但好在人数多,是进攻的段氏军的三倍,并且有六千弓弩手压阵,所以,刚开始时的战局正如高智平所料,段氏军的进攻势头随即被压制了。
这些“农夫”士兵在看到自己人数明显高于敌人的情况下。“做战”还是很勇敢的,他们虽然不擅长使用刀剑劈、刺,但这不妨碍他们扑上前去。用手抓、用牙咬。
乱拳打死老师父,也就凭着这些坊间打斗的招数和背后六千弓弩手的密集射击,段氏军一时间竟找不到突破的有效办法。
仅仅半个时辰,参加进攻的一万段氏军就损失了两成以上的士兵。
这让对岸的段氏军将领开始焦虑,他们不停地向百里康建议撤换,让已经完成整肃的两万士兵上阵。
这两万士兵其实就是与对岸的三万“农夫”士兵一样,也是刚刚从民间征召的。
在将领们看来。既然是送死,还不如让这些炮灰们去。大理国正规军已经不多了,需要保留些种子。
但所有建议都被百里康拒绝了。
百里康知道,如果这时候撤换,很可能让这一万军队全军覆没。
因为登陆虽然不易。但登陆上岸之后,再要从江滩上回到江中撤回,这就比登陆还要困难和危险。
今天与昨天百里康率三千明军将一万多敌军赶下江不同,因为那时,敌人占据着战场主动权,段氏军已经无法用弓弩手对江滩进行有效控制。
而现在,高氏军密集的弓弩箭矢笼罩着整个江滩,这个时候只能进不能退,一退就是溃败。如果相峙肉搏的敌人趋势反冲锋,那么,这一万先锋就铁定会全军覆没。
百里康静静地等待着。他在等待合适的时机。
就如当时在湘乡——醴陵之战时一样,他能坐视着一厢黑旗卫全军覆没而纺丝不动。
可如今的情形与那时又有些不同。
那时被百里康充当“炮灰”去送死的是久经训练,有着流尽最后一滴血传统的黑旗卫士兵,就算明知是送死,那些士兵一样会尽可能去拼一个够本,杀两个攒一个。
但对岸的士兵不同。虽然比起“农夫”士兵强了不下一个档次,但战斗意志是不能与当初的黑旗卫士兵相比的。
眼见突破无望的段氏军士兵明显犹豫了。正像对岸百里康的这些段氏军将领一样,他们开始犹豫。
在这个节骨眼上犹豫,那是相当危险的。
高智平抓住段氏军犹豫的这一瞬间,命令三万“农夫”士兵全力反击,并令人喊出,将敌人赶下澜沧江,每人赏银十两的口号。
十两白银,依照大理的消费水平,足够一家四口两年的花销。
在这种you惑之下,“农夫”士兵们开始发狂。
其实从段氏军士兵犹豫的那一刹那,“农夫”士兵们已经明显感觉到压力减轻。
顶在第一线的士兵们感觉最为清晰,士气此消彼长。
而这时高智平明显带着you惑的煽动口号喊出,可以想像,本是进攻方的段氏军由此刻开始自动转入防守。
背后是澜沧江,虽然退路没有断绝,但在这种情况下,本应该背水一战激励士兵强烈进攻突破的段氏军,选择了转为防守,这无疑是自寻死路。
一转入防守,士气便瞬间松懈,战场形势随即逆转,段氏军在江滩上完全处于被动挨打的局面。
如果再不派兵增援,全军覆没只是时间问题了。
东岸的段氏军将领已经不再焦躁,而是私下联络准备剥夺百里康的指挥权。
归顺明国是一回事,可眼下坐视一万正规军覆没又是一回事。
没有了这一万正规军,他们这些将领都是光杆司令,不但无法向段思聪交待,而且日后怎么仗恃这支军队在明军中立足?
将领们开始聚集,他们并不想伤害百里康,只是想夺回指挥权,或者只要百里康下令撤换这一万正规军回来,他们依旧愿意奉行百里康的命令。
百里康察觉到这种异状,但他对此熟视无睹,身边有着三千明军,他勿须担心什么。
而在这时,对岸战局开始起了变化。
这来自于高智平的一记昏招。
本来,在“农夫”士兵强力进攻压制下的段氏军已经一步步后退,无力组织起反击,直到背后就是澜沧江水时,才不得不奋起反抗,但这也仅仅是勉力维持。
战场天平已经倾向于高氏军,但这个时候高智平出了一记昏招。
说是昏招,但也在情理之中。
高智平眼见胜券在握,但段氏军在最后临近江面时,又硬撑住了,在这一刻,高智平一时没有考虑周详,却下令进行无差别射击。
其实在战场上,这种无差别的屠杀很常见,只是事后没有人肯言及。
特别是以弱对强时,这种无差别的屠杀往往是不得已而必须做的事。
比方说,如果有一百自己人被三百,甚至五百敌人围困,救之不及,这时该怎么办?()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在战场上,往往是进行无差别覆盖射击。
以一百换三百甚至五百,怎么说都是划算的。
听起来虽然残忍,但这就是事实。
一百条性命,如果在公平的交战下,无论如何都无法杀死三百甚至五百敌人,而就要这种残忍的方法,就能一举歼灭数倍于己的敌人,何乐而不为?
上过战场的人都知道,这是各级将领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所以,高智平想到明军还在对岸虎视眈眈,如果再拖延下去,恐怕这支已经成为嘴中肉的段氏军就会就援救。
害怕夜长梦多,高智平断然下达了无差别射击的命令,他认为,只要将双方相持区域的人全部杀死,那么,停下来的“农夫”军士兵就会对敌人再次发起强力的进攻。
必须在对岸明军增兵救援前解决了这支军队,如此,就算明军战力再强大,失去了段氏军主力,也是独木难支。
想到这里,高智平自信满满,他甚至猜想,自己立此大功,想来在父亲心中的地位,应该再无兄弟能企及了。
但当命令被迅速执行之后的场面,令高智平陷入了迷茫。
他对此,措手不及。
密集的箭矢不长眼睛,但箭矢会忠诚地执行该习到瞄准的地方。
一轮接一轮的箭矢杀死双方僵持区域的每一个人,有段氏军,也有高氏军。
这种突如其来的惨象。惊呆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段氏军士兵还好,本就是死于敌人之手,做为正规军的他们还能理解得通。
但对于这些“农夫”士兵来说。来自背后自己人的箭矢,射杀自己人,这无论如何都想不通。
自己在前面浴血拼杀,可最后还得死在背后的自己人手里,这算什么?
高智平想不到情况会变得如此糟糕,因为“农夫”军士兵在片刻的愣神之后,哄然大乱。
百里康没有想过撤换。他知道,就算将二万整肃完的士兵派上去。也解决不了那一万军队的困境。
第一波攻击,本是用来突破对方防线,然后将第二波二万人派上去,而如果第一波没有达成突破防线。占领滩岸的目标,那么继续将第二波二万人增援上去,除了给敌人当箭靶子,多死几个人外,没有任何作用。
百里康心中也急,如果一开始让三千明军上去,想来现在就算还没突破,形势也不会变得如此之糟。
百里康也斟酌是否将充当预备队的三千明军增援上去,以解救那陷入困境的一万军队。
而段氏军的将领也完成了私下联络。准备哗变。
就在这时,大家都看见了对岸的异常情况。
无差别射击。
这是何人在指挥?
百里康心中不禁为对方指挥官赞叹,在这种僵持之下。敢进行无差别射击,不仅需要对军队的绝对掌控能力,更需要的是勇气,百里康自己就是这样的人。
随之与段氏军交结处的敌人突然混乱,让百里康忽然醒悟对方指挥官并非有掌控军队的能力,而是不加斟酌出的昏招。
确实。这种无差别的射击效果非常好,但在使用时有几个前提。
一是指挥官必须对军队有着绝对的掌控能力;二是实施的对象必须全军覆没。也就是说,不能对一支大军实施局部无差别射击,因为,幸存下来的将士会找你玩命;三是取得的成果必须是损失的一倍甚至数倍,这样才能让你逃脱军事审判。
而显然,对方指挥官下达命令前,都不具备任何一个条件,他,是在玩火。
百里康抓住这个机会,下令早已枕戈待旦的三千明军立即出击,向西岸发起进攻。
段氏军的将领们就在发动哗变的那一刻,忽然闻听百里康令三千明军出击的命令,哗变因而无疾而终,这不知道是百里康的幸运,还是这些将领的幸运。
但这些将领在后面看见三千明军瞬间突破西岸防线时表现的战斗力时,心中庆幸,没有发动哗变。
因为就算百里康身边百余护卫,那也不是靠数百段氏军士兵能搞定得了的。
单就每一个护卫佩带在腰间的那些火器,足以使靠近的敌人粉身碎骨。
三千明军挺进的非常顺利,因为滩上是先行登陆的段氏军,而与段氏军僵持的敌人已经陷入混乱状态,许多士兵已经掉头向回跑,高智平根本无法控制这种混乱。
而六千弓弩手在这一瞬间得不到高智平的命令,中止了射击。
直到发现对岸又增派军队渡江时,高智平才在慌乱之中再次下达弓弩手封锁江滩的命令。
但这些与在江中心的明军无关,箭矢无法躲到江中,只能控制江滩这一块登陆的区域。
高智平显然在慌乱中又犯了一个错误,在这种混乱的状态下,他既然不具有掌控军队的名词和实力,就应该用铁血手段,立即镇压混乱。
譬如令六千弓弩手立即对回逃的士兵进行射杀,以死亡来暂时震慑混乱的“农夫”军士兵,就算这些士兵心中不满、怨恨,但至少能够迅速化解混乱,再次组织起对敌人的防御。
毕竟,大部分士兵都能分清楚,那一边是敌人。
但高智平没有立即下达应对命令,而是自己也乱了,他手忙脚乱地直至明军泅渡过江中心,才下达了封锁江滩的命令。
这个命令是正确的,但这是对江中心的明军而言。
他忘记了下令如何处置自己那群混乱的“农夫”军和如何应对江滩上困守的段氏军。
当六千弓弩手执行高智平的命令,将弓弩延伸漫射,封锁江滩时,一直被压制的段氏军猛地松了一口气,压力的骤然减轻使得几个有见地的统兵佐将对混乱的敌人发起了小规模的反击。
这使得混乱的“农夫”军更加混乱。
然后大队的段氏军也加入了反击的序列,“农夫”军已经混乱到了极点。
当三千明军接近岸边的时候,高智平的弓弩手已经无法对江滩进行有效的压制了。
因为混乱的“农夫”军士兵大量地向后逃跑,不仅冲乱了弩弓手的阵型,还让不少弓弩手不可阻止地陷入了混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三千明军仅付出了少量的伤亡顺利登陆与段氏军会合。
经过短暂的两军阵前商议。
由此,以三千明军为刀尖,段氏军守护左右两翼的反击态势确立。
明军士兵以手榴弹开路,挡路者皆粉身碎骨,到后来,“农夫”军士兵只要发现明军士兵冲自己而来,就赶紧退避三舍。
如此,明军如入无人之境,眨眼间,已经突进数里地。
明军发起冲锋时,高智平还没有掌控住混乱的军队,这宣告着他已经没有时间去整肃军队了,而且,如果他再不逃跑,就很有可能成为明军的俘虏。
显然,高智平没有掌控军队的能力,但对于自保是相当在行的。
当发现情况已经不可控制时,高智平明智地遵从其父亲的建议,丢弃三万“农夫”军,率六千弓弩手向西边的腾冲府撤退了。
自此,三千明军其实已经不是在做战了,而是抓俘。
三万“农夫”军,就算是三万头猪,任由明军士兵抓,那也得抓上半天。
高智平的撤退非常顺利。
但西岸正式落入明军和段氏军的手里。
东岸的百里康和段氏军将领都松了一口气,段氏军将领开始吹捧百里康的指挥才能和临机应变的能力。
但百里康却开始担心,因为,高氏军的主力不见了。
除了这支“农夫”军和那些只见箭矢未见人影的弓弩军。其它的高氏军不见了。
他们会去哪呢?百里康仔细地过滤着战场上每一个细节。
而这时,从对岸招架的传讯兵回报,据俘虏交待。两路高氏叛军分别从上、下游渡江东进,目标很可能是大理府。
这个消息让段氏军将领再次心急如焚,丢掉大理府,那就等于失去了繁华的生活。
最关键的是那里有他们的一家老小和数十年的积蓄。
百里康一开始时也认为敌人的目标会是大理府,但看着这些将领的反应,他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大理府虽说是大理国首都,但战略意义远没有想像中那么大。
就算叛军占领了大理府。但大理府东边的会川、善阐、威楚三府军事重镇,如三把利剑紧紧包围着大理府。除非叛军能一举攻下这三府中的至少两府,才能盘活整个战局。
否则,占领大理府的好处仅限于象征意义。
百里康不认为高方会是个军事白痴,能这么多年带兵打仗在段思平手下建功立业的人。如果谁把他当傻子,那么,谁自己就是最大的傻子。
百里康自然也不傻。
徐世铭率众已经向西北方向离开,大理府中有徐守仁率数百明军坐镇,自己在昨天已经将数千士兵遣回大理府听候徐守仁调遣,百里康相信,除非叛军有数万大军攻城,否则凭徐守仁的能力,固守应该没有问题。
就算叛军从上、下游突破的兵员有数万人。百里康也不担心。
因为大理府城中有十数万百姓,挑选在两三万青壮协助守城应该问题不大,因为徐守仁这些天已经将囤积在大理各州府的军火物资转运到大理府。就算事态真按照最坏的方向发展,百里康也有理由相信,徐守仁支撑几天是没有问题的。
想到这里,百里康觉得眼前一片开朗,既然后顾无忧,他何必为敌人主将的迷阵所惑?
自己的任务虽然是拖延、阻止叛军主力向大理府进攻。
但如果跟随着叛军起舞。太过被动。
围魏救赵的策略,百里康自小就耳熟能详。
于是。百里康立即下令所有过江的军队全速西进,目标腾冲府。
这个命令又让段氏军的将领目瞪口呆,摸不着头脑。
但有了刚刚三千明军的战场发挥,和百里康指挥若定的气势,将领们只能将不满和猜疑埋在心里,转头去对部队下达出发命令。
于是,东岸的二万军队开始过江,而对岸的明军和段氏军开始将俘虏移交,迅速整装之后,向腾冲府急行军而去。
这是典型“你打你的,我打我的”游击策略。
你打我要害之处,我打你的必救之地。
大理府是段氏政权的首都,腾冲府何尝不是高方的老巢?
百里康这是在赌博,他赌的是大理府在徐守仁的统率下,坚持的时间会大于腾冲府坚持的时间,只要先行攻下腾冲府,那么叛军中间就会分裂,叛军的组成部分之一——各个部落的酋长们就会考虑到战后自己部落是否能抗得住所要遭受的损失。
因为如果叛军战败,那么参与的各部落势必将遭受段氏和明军的严厉惩罚,这惩罚很有可能就是让这个部落从此消失。
这是这个时代战争的潜规则。
所以,百里康清楚地知道,自己所要做的就是以最快速度挺进至腾冲府城下,并以最快速度攻下腾冲府,如此,叛军就会陷入后路被断的局面。
从澜沧江到腾冲府和到大理府的路程几乎是相同的。
取决于谁先到,谁先攻城成功。
……。
在战场下游戏的高方自然不会知道百里康做出的应对策略是如此的狠辣。
高方原本是想以高智平在正面堵住西攻的段氏军和明军。
然后让两镇的府兵占领兰溪郡,自己渡江之后北上,如此对大理府形成夹击之势。
而且,高方有两种选择,一是如果高智平能顶住段氏军和明军,那么,高方将率大军直接与高智平合击澜沧江东岸的段氏军;二是如果高智平顶不住,那么,高方在出发之前就交待过,让高智平不必管“农夫”军的死活,直接率六千弓弩兵撤回腾冲府,而高方将率大军转向东北方的大理府,与两镇的府兵合击大理府。
高方的战略想法并没有错,可以说是正确的。
因为他不但将事情的最坏处都考虑进去了,但高方并没有想到他的对手百里康并不是一个纯綷的武将,而只是半个武将,他的另外一半是文人。
还是个带着浪漫主义色彩的文人,这样的文人想法天马行空,经常不按常理出牌,对这样的人来说,兵法,那就是一个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没有一个带兵武将敢在知道首都危急而不去救的。
也没有一个带兵武将敢在关乎国家生死存亡的时刻选择赌的。
这不但需要胆量,还需要权力,没有皇帝的授权,这种行为等于叛国。
可惜的是,大理国已经属于明国,百里康需要负责的对象不是段思聪,而是百里无忌,大理府是否失守关百里康屁事?
他唯一的牵挂,只是大理府中的徐守仁。
所以,高方无法想像到百里康的应对之策,这也就是战争开始之前,高方就将自己拖进了灭亡的陷阱之中。
所谓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高方如果不出这招分兵渡江之策,而是集合全力顶住段氏军西攻,哪怕有明军的助阵,段氏军真要想成功突破西岸也不是易事。
就算顶不住,将全军后撤至腾冲府,依据高方这些年将腾冲府打造成的堡垒而言,数万大军固守也能支撑上一年半载的。
毕竟明军远途行军需要时间,到时,进攻一个早有防备的数万大军镇守的坚城,百里无忌也未必有承受巨大伤亡的思想准备。
而最有可能的是明军围城后劝降,这就给了高氏一条生路。
再不济,将腾冲府拱手让出,率大军携家当西撤,以数万大军遁入大理与天竺的交界处,未必不能扎下根来。
但高方的心太大。他不想接受劝降,而是想谈判。
劝降与谈判,这中间的利益差距太大了。
高方心里甚至还想保留一定数量的军队。
所以。目标不同,结局就不同,这句话放在任何时候都适用。
本准备北上与高智平合击澜沧江东岸敌人的高方,在得到高智平派遣的信使急报之后,毅然转向东北,急奔大理府而去。
同时派信使勒令两镇府兵南下,配合自己进攻大理府。
高方急了。因为腾冲府他丢不得,可现在率军阻截明显是来不及了。那么只能攻敌必救。
在这一点上,高方明显与百里康想到了一块去了。
但百里康这时已经率部从澜沧江出发两个多时辰了。
百里康也不曾预料到高方会有将二万多大军深入段氏势力纵深的决心。
而两下对比,百里康的应对之策没有错误,只是估算不到位。可想而知,大理府中徐守仁手里仅数百明军和数千段氏军,要抵抗二万多军队的进攻,是如何困难。
就算发动百姓参与守城,但面对一万多正规军和一万府兵攻城,总显得鸡蛋与石头的区别。
这是一场全凭天意的恶战,徐守仁面临的是统率刚刚转变成明国人没几天的大理百姓抵抗数倍于己的敌人进攻。
这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战争游戏。
百里康与高方比谁先到对方的大本营,谁先攻下对方的大本营。
这是一场以强凌弱,但在局部又是以弱战强的战争。
远在金陵的百里无忌与高方比谁先占领会川、善阐、威楚三府。
从整个战局来说。谁先占领会川、善阐、威楚三府,谁就能控制大理府。
其余的一切,对于强大的明军来说。都可以忽略不计。
需要计较的就是那几个百里无忌惦记的人的生命安全。
徐守仁在接手百里康调遣回来的数千段氏军时,就有了心里准备。
与百里康等人从小玩到大,谁还不了解谁?
从本来兵力就紧张的澜沧江调兵回来,而且一调就是数千人,百里康想干什么,徐守仁大概能猜知一二。
虽然不明白百里康的具体计划。但徐守仁知道,既然百里康会抽调兵力回援。那么就百里康看来,必是大理府会有战事发生。
而且,战事如果发生,百里康必是无法回援。
只有这样,百里康才会将兵力抽调回援。
想通了这一点,徐守仁并不慌张,因为大理府并非是明国的利益所在,得与失,就明国的利益而言,并非核心利益。
所以,打不过就跑,向东跑,与西来的明军会合,这样轻松的事,徐守仁自然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正当徐守仁准备安排数千段氏军守城,另一边令数百明军收拾行装东撤时。
徐守仁突然发现,他走不了了。
不但走不了,甚至无法放弃大理府。
不但无法放弃大理府,甚至需要死守流尽最后一滴血。
因为,从澜沧江百里康处快马急奔而来的信使传讯,百里康率全军渡江兵发腾冲府。
徐守仁心中那个懊恼,是无处发泄。
这种敌强我弱的情势之下,能保存有生力量,就已经不错了。
百里康的任务是拖延敌人进犯大理府的时间,其它的不应该是百里康的任务。
只要拖延住敌人东进,那么就算大理府失守,等明军主力到来之时,一样能将敌人赶出大理府。
这么简单的道理,百里康难道就不知道?徐守仁心中默默地发问。
是啊,聪明如百里康者,怎么会不知道?
徐守仁想不通,但想不通不代表可以不管。
百里康渡江向西进入高氏的势力范围,那么他的大军后路就暴露在敌人的兵锋之下。
如果徐守仁放弃大理府,那么,如果被敌人占领,百里康所部的后路就将彻底被截断。
战事如果不能迅速结束,一旦胶着,没有后勤补给的百里康部,很有可能就会全军覆没。
所以,徐守仁不能走,只能硬抗。
因为他知道,既然百里康临出发还想到要派信使来通知自己,就有他的道理。
如果不是百里康心中担忧,又何必派信使通知?
正如徐守仁所猜测的,百里康一直对从澜沧江上、下游渡江的叛军人数无法估计准确,所以心中一直放心不下。
而徐守仁在想到这点之后,立即调整命令,令百里康调回来的数千段氏军征召大理府中百姓青壮参与守城。
并下令征召民夫,以土石封闭大理府的西、南、北三个城门,独留东城门做为唯一的通道备用。
徐守仁猜测,叛军如果攻城,必不会进攻东门,因为东边是明国,如果增援的明军突然提前到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那么,攻东门的叛军就可能陷入东、西夹击的境地,甚至连突围都不可能。
鉴于此,徐守仁才留下东门不封闭。
但为策万一,徐守仁还是暗中密令明军在东门外埋设拉线雷,这种雷只要不拉弦,踩在上面是不会炸响的,而拉线则通过埋设打通关节的竹管,引到了城门之内,专门由两个明军士兵掌控。
徐守仁严令,没有自己的命令,绝不允许引爆,因为,这里埋设的地雷量巨大,不到万不得已,是无须引爆的。
真到了万不得已时,想必也是到了生死悠关的点上了,那么,也就只有致死地而后生了。
徐守仁最后还是不放心,将掌控引爆的两个士兵增加到四个。
因为,东门外的地雷和炸药足以掀翻整条东城墙,而产生的后果恐怕也是巨大的,至少小半个大理府的百姓将受到损失,不但是财产,还有生命。
其实这个安排暴露出徐守仁对守城完全没有把握,如果百里康调回来的是数千明军,那也许徐守仁不会这么安排,可惜数千士兵是段氏军,不但使起来不那么得心应手,最重要的是,他们没有明军士兵那种以命换命的血性。
可徐守仁也有想不到的时候,其实只要是人,都有血性,只看你怎么去诱发,而明军不也是从当五代杂乱的各国百姓中征集而来的吗?
除了百里无忌从巴东带出的那数千子弟兵。其它的何尝不是被“诱发”的平民百姓?
徐守仁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些,他压抑着心中的不安,亲自组织对各城门的封堵。
而大理府百姓就在这么一瞬间时间中。被圈禁在城中,不许进,更不许出。
徐守仁也是没有办法,如果这个时候还有奸细向外透露城内的消息,或者作为内应,那么大理城被攻破就是旦夕之间了。
为了给百里康部留下最后的一条补给之路,徐守仁暗暗咬牙。就算这次真要交待在大理府中,也在所不惜。
可以说。徐守仁的反应是及时的,而且对百里康的用意也猜了个*不离十。
就在大理府刚刚完成整备后不到一个时辰,高方率一万多大军接近到了大理府三十里地。
敌人兵临城下,徐守仁第一反应就是往城墙上囤积手榴弹。
明军已经没有了弓弩手的配置。而此时又没有火炮的支援,那么从战略上来说,明军除了手榴弹,就再无中远程克敌的军械了。
但那六千段氏军不同,也许百里康早已预测到了大理城有此一劫,派遣来的全是弓弩手。
弓弩手对于守城,无疑是最佳之选。
它甚至不需要精准,只要你弯弓向下发射,就能达到所需要的目的。
但纵然如此。徐守仁还是缺少人手。
临时征召的百姓青壮不足以堪当大任,他们除了给士兵运送补给、军械之外,似乎做不了别的。
徐守仁不禁想起当年百里无忌在潭州城的防御战中。潭州百姓自发地支援守城,那是何等的热血激昂,可惜这里不是潭州,甚至连明国的疆土还不能算是。
因为如果被高氏叛军所占,那最多只能称得上失地。
徐守仁用力地摇摇头,将这种古怪的不切实际的想法抛开。他下令,八百明军率四千青壮驻守北城墙。而六千段氏军弓弩手率六千青壮驻守南城墙。
这样的安排,已经将西城墙放弃,因为徐守仁知道,如果三面平均兵力,更会使本就不多的兵力捉襟见肘,既然如此,还不如专守两面。
西城墙表面上最有概率遭到攻击,但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
敌人从上、下游泅渡向南北城门而来,特别是百里康率全军向腾冲府突击,这个消息自然会被叛军所得知,如此一来,叛军的统率最合适的反应就是与百里康部抢时间,先行攻下大理城,如此才能挽回一局。
而无论从南城门还是北城门,要绕到大理城西门,所需要花费的时间,绝不少于半天,半天往往能决定一场战争的胜败。
如果百里康部早半天攻下腾冲城的消息传来,那么,叛军如果还没有攻下大理城,叛军内部就会分化瓦解,士气就会骤然低落。
没有一支军队在得知失去了回家的失望和失去了补给,还能士气盎然的。
所以,徐守仁断定,叛军必然会就近攻击南北两城门,绝不会浪费时间迂回至西城门再发起攻城。
徐守仁还留有后招,这后招相当“恶毒”,可以说有损阴德。
那就是,真要是自己猜测错误,叛军出乎意料地去攻西城门,那么,徐守仁会立即率北门明军和六千段氏军向东门撤退。
将大理城中征召的一万青壮堵在东城门,任由叛军杀戮。
徐守仁不寄希望一万青壮能抵挡叛军的进攻,他只希望一万青壮能为明军和段氏军顺利撤出东门拖延时间。
只要明军和段氏军撤出东门,那么叛军就算击溃一万青壮,追到东城门,留给他们的就将是地狱般的屠宰场。
“雷霆之怒火”。
方圆五里之内的生物就算不死于爆炸,也将被爆炸震伤内脏,而这时,徐守仁再率明军和段氏军攻入城中,收复大理城就如探囊取物了。
可徐守仁心中期盼战局不要朝这个最坏的方向发展,因为,真要是这样,太多无辜的人会死于非命,先不论百里无忌是否会怪罪,单就大理国百姓,从此将与明国离心离德。
徐守仁知道,这样的后果无疑是百里无忌不能接受的。
但徐守仁没得选择,如果让叛军占领大理府,那深入高氏势力范围进攻腾冲的百里康部就成了孤军,如果让徐守仁在保命百里康还是大理国百姓中间选择。
徐守仁会毫不犹豫的选择保全百里康。
这是一种血脉般的亲情,和相濡以沫的友情。
在徐守仁心里,自己这一生,只有百里无忌、百里康、百里义这三个亲人,他不想失去任何一个,就算是天下人死光,那又与他何干?()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性格决定了结果,大理城似乎在劫难逃。
但让徐守仁和高方想不到的事情就发生在他们的眼前,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们绝不相信会有这种事。
战斗是从南城门开始的。
正如徐守仁所料,高方实在拖不起时间,当得知老巢被明、段联军进攻时,高方已经没得选择,除非儿子高智平的指挥能超水准发挥,或者守军能真正地浴血卖命,腾冲府或许凭借自己这几年经营的异常坚固的城防,能自保也说不定。
可高方知道,儿子虽然聪慧,但年少轻狂,绝不是明军主将的对手。
能不出昏招就已经不错了,而守军绝非是象自己麾下的一万多正规军这样忠诚和勇敢,如果真被明军强硬进攻,能不溃逃就已经不错了。
所以,高方知道,时间不站在自己这一边,他只能在腾冲府陷落的消息传来前,攻下大理城。
只有这样,自己才能挽回聚集在自己身边的这些部落首领的心,才能安抚丽水、永昌两镇节度,让他们继续为自己卖命。
战斗一开始就进入白热化状态,在高方的强硬命令下,一万叛军发起了攻城战。
高方只留下五千弓弩手在自己身边策应。
没有时间准备攻城器械,除了随军携带的少量云梯之外,没有任何攻城器械。
关军就是用人命往里面去填。面对着城墙上如雨的箭矢,叛军仿佛完全不要命地向前、向城墙上冲锋。
连心急如焚的高方,也在心中不得不感慨。毕竟这是自己的嫡系部队,这十数年带出来的将士终究是别人无法比拟的。
面对叛军如此凶猛的攻击,城墙上的守军只是机械地拉弦发射,而六千青壮正不停地为弓弩手补充着箭矢。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
在硬受了守军几轮箭矢的阻击,叛军付出了超过千人的伤亡,终于接近到了城墙下,而这时。战场局势开始转变。
六千弓弩手可以轻松地应对城门外的叛军进攻,但一旦叛军从整面城墙进攻并到了城墙根后。弓弩手需要探头才能往下射击。
这就给了高方下令弓弩手进行反击的机会。
同样密集的箭矢射向城墙,守军大量的伤亡开始出现。
于是,守军只能将目标转向敌人的弓弩手。
而这样的后果就是,开始攀爬城墙的叛军士兵所受到的威胁急剧降低。
南门形势危急。
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在这眼上,北门传来急报,另一路叛军已经出现在北门外,约有万人,正在组织攻城。
徐守仁在南门,他知道,真要是出现被叛军突破,南门概率最大。北门有八百明军做为骨干,断不会轻易被叛军攻破。
徐守仁对前来禀报的传令兵只说了一句——不用怕浪费手榴弹。
确实,徐守仁在大理府囤积了大量的手榴弹。八成已经被运送到了北门,而这玩意只要不是太笨,看几眼就能依样画葫芦地使用。
八百明军只要不担心浪费手榴弹,完全可以在战斗中教会四千青壮如何去使用手榴弹。
所以,徐守仁并不担心,因为城墙已经被封堵。敌人要攻进城唯一的方法是爬上城墙,那么从城垛口往下丢手榴弹。这事情不但危险小,而且特“刺激”。
而危险的是南城门,从气势上来看,南门城下的无疑应该是叛军主力,这从叛军士兵不要命的气焰上就能清楚地分辨出来。
南城门只有两成的手榴弹,这是徐守仁为不时之需时准备的,他让青壮用绳索将手榴弹四个一捆地绑紧,然后将导火线连在一起,沿城墙垛口一路摆放。
也就在战斗持续的半个时辰中,徐守仁临时组织了青壮中的三百人,现场讲解了手榴弹的操作方法,而这五百人,被徐守仁安排到了集束手榴弹旋转的区域。
徐守仁安慰他们说,只要拉弦,人不能站立,直接把它往城下丢就是了。
这也是让青壮们觉得刺激的事情,对于还没见血的青壮来说,上战场无疑是可以回去向别人炫耀的事。
而事实上,这五百青壮到战后,仅活下来了五个人,其中四人重伤。
因为徐守仁并没有告诉他们,这样的丢手榴弹方法只适合敌人还没有上城墙的时候。
至于敌人上了城墙,该如何做,徐守仁无法告诉他们,因为,徐守仁怕吓坏了这群菜鸟。
战争就这样进入了炽热状态。
无数的叛军士兵如蚂蚁般地攀附在城墙上,弓弩手已经自顾不懈,正对敌人的弓弩手进行反击。
而这时,徐守仁一声令下,这五百菜鸟开始丢掷集束手榴弹。
从刚开始的生疏,到丢了两个后的兴奋,慢慢地进入佳境。
集束手榴弹的爆炸,暂时压制了叛军士兵的攀爬,几个凑巧的爆炸点正落在云梯边上,造成了不少的云梯被炸毁。
高方眼见明军火器犀利,于时下达了第一次撤退的命令。
这次的进攻,叛军有千余人死于接近城墙的路上,而有近千人死于明军的火器爆炸之下。
高方知道,面对明军的火器,暂时自己无能为力,但这不代表着他无法应对。
他在刚才观看中,大概猜到了城墙上兵力不足的现状。
而且从城墙上丢下的火器并不密集,这就让高方有了应对的方法,所以,他下令撤退。
高方召集将领交待,让士兵成一人纵列向城墙进攻,尽量地保持两纵列之间的间隔,以松散去对抗明军的火器,就算被扔中一列,那造成的损失也是可控的。
在简单的整肃之后,高方再次下达了第二次攻城命令。
而徐守仁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再次召集那五百青壮,因为,南门手榴弹不足以无休止地进行投掷,所以,徐守仁让人将库中的地雷大量运送上了城墙,这种地雷就是东门外埋设的拉线雷,但这种雷不象手榴弹有数秒延时,而是间隔时间很短的。
这就需要使用它的人掌握住方法来应对。()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徐世铭教青壮一个简单的方法,将地雷拉线绑在绳子上,然后在每人配置一条两尺粗棍。
要丢地雷时,双手将地雷捧到城墙外,将地雷轻靠墙上,然后左手拎住地雷拉线,暂时固定,右手取粗棍,往地雷上一顶……。
这种方法利用重力让地雷自由下落,至于在城墙的何处爆炸,对于整个在有城墙遮挡的青壮来说,都是相对安全的。
地雷的爆炸威力远胜于手榴弹,爆炸的碎片也更多,只要在敌人士兵攀登城墙的时候炸响,总是能造成杀伤的,至少也能起到一定的震慑作用。
至于对敌人的杀伤如何,徐守仁无法预料,本就是聊胜于无的策略,徐守仁并不抱太大希望。
南门城墙上六千弓弩手,在刚才一战中折损了近千人,虽然数量相对于叛军来说,还是少的,但对于捉襟见肘的兵力来说,无疑让防守力量更加疏散。
作为弓弩手箭矢的补充,徐守仁认为,这招还是有用的。
而最后的事实是,徐守仁轻估了这五百青壮的血性,也正因为徐守仁教会了他们简单、粗糙的使用方式,从而让这五百青壮有了与敌同归于尽的方法。
可以说,如果不是这五百青壮,南门必将不守。
反过来也可以说,如果没有地雷,就算这五百青壮要拼命,也无处全力使力。
所谓时势造英雄。时势是条件,没有时势,就算想成为英雄。也没有可能。
所以可以说,地雷造就了五百壮士的赫赫威名。
人,都是逼出来的,这句话放哪都是真理。
当城墙上的守军弓弩手不断地消耗,所发射的箭矢再也无法覆盖攀爬城墙的叛军时,敌人登上城墙就是不可逆转的事实。
而城墙上的守军除了弓弩手,也就只有这五百刚刚征召才一天的青壮。
他们手里除了少量的手榴弹和使用没多久还不熟练的地雷。再无别的军械,甚至连件象样的铠甲都没有。
大理正规军的配备是皮甲。但徐守仁考虑到征召的青壮太多,而且不适合参与正面作战,只是让他们做运送补给之事,所以并没有配发相应的装备。
后来也是临时起意。才遴选了五百青壮,让他们在城墙上向下抛掷手榴弹和地雷,也算是配合弓弩兵守城。
可叛军一旦登上城墙,弓弩手还要抛掉弓弩,抽出随身的刀与之搏斗,虽然弓弩兵远不是步兵的对手,但在城墙上一时混乱的情况下,总还能有还手的余地。
可这五百青壮却只不过是临时征召的百姓,他们甚至连最基本的训练都没有过。更是连想拼命的刀剑全无。
青壮们首先想到的是逃跑,可一旦叛军涌上城墙,而且越来越多。他们绝不会因为你身着百姓的衣裳而放过你,事实上,只要在城墙上的任何生物,那就是敌人。
城墙上非常混乱,除了刀剑相搁令人耳根发酸的声响,剩下的就是怒喝声和临死前的哀号声。
就一眨眼的功夫。数十青壮就被叛军士兵砍倒在地。
局势发展到这时候,南门陷落已经不可逆转。
观战的徐守仁率十六名亲卫悄悄地离开了城楼。向北门而去。
事态糟糕到了极点,本计划一旦不可守,徐守仁将打算连弓弩手一并撤退,可这时候,如果下令弓弩兵撤退,恐怕连自己也走不了了。
徐守仁只能改变计划,放弃南门,与北门明军会合之后,向东门撤退。
就在徐守仁离开城墙之后,一声地雷的爆炸响起。
这一声爆炸有些异常,因为从第一个叛军士兵冲上城墙的那一刻起,爆炸声就未曾想起过。
徐守仁有些诧异,不禁驻足回头。
这一声爆炸之后,一段时间没有再响起爆炸声。
徐守仁摇摇头,苦笑了一下,下令继续向北门进发。
可就在这时,一连串的爆炸声响起,越来越密,越来越烈,越来越延绵不绝……。
据后来幸存的五人中亲眼目睹的人描述,这一切的发生是如此的突然,如此的无奈,和如此的令人热血沸腾,如果让他再经历一次,他也会如那些粉身碎骨的人一样,毫不犹豫地引爆地雷。
当叛军士兵开始向青壮大开杀戒的时候,青壮中总有那么一两个特别横的人。
没有任何还手余地的情况下,地雷就成了他们唯一的选择。
徐守仁只教会了他们如何引爆,可没有告诉他们近距离是如何的危险。
青壮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安全距离,只是从刚才投掷之后的景象知道这东西能给他们还手的机会。
所以,一切就顺理成章地发生了。
第一声爆炸来自一个被叛军士兵一刀捅入肚子的青壮,这个人究竟叫什么,谁也不知道了,也查不出来,因为连城楼都已经消失,哪还找得到尸体?
据幸存者说,此人当时左手正拿着一颗地雷,右手正拿棍子准备放城下捅,缺不料,刚好从城墙下面冲上来一个叛军士兵,那叛军士兵反应相当快,随手就举刀向上一送,正好插入那个青壮的肚子里。
这世上,有些人遭遇受创第一反应是害怕,有些人是立即自救,而有些人的第一反应是反击。
人的性格不同,结局就自然不同了。
所以说,性格决定结局。
而这个青壮便是最后一种人,他的反应是反击,既然你要我死,我就让你死得更快。
他反击的选择只有一个,那就是趁手引爆地雷,他的动作很快捷,快到叛军士兵甚至没有留意。
他只是放掉右手的棍,捏住地雷,一扯……。
爆炸就这么发生了,发生在人头簇拥的拥挤的城墙上,一瞬间以他们为中心的人群,出现了一个方圆两丈有余的空洞。
再远的人,甚至只听见爆炸声,而看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所有人在这一瞬间都停止了搏斗,齐齐望向爆炸发生的地方,而那里早已血肉模糊,一片狼籍。
纵然是正在拼杀的士兵,看见这如糊状的血肉碎块,也是反胃不已。()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人,天生嗜血的不多,但人有狂野的兽性,就看如何去激发。
所有人在这一刻发愣,也正是徐守仁回首观看的时候。
在经过一瞬间的愣神之后,战斗依旧继续。
但局势却因为这一声爆炸,而发生了质的转变。
人,在无力自救、生存无望的时候,下意识的反应就是歇斯底里地毁灭欲。
他的心里所想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拖所有人一起陪葬。
有了前一个青壮的临死反击,学样就成为了这些青壮求生无望下的不二选择。
叛军士兵害怕,所以,他们杀得更起劲,在他们心中,只有将这些人全部杀尽,才能避免再一次遭遇无妄之灾。
也正因为叛军士兵的血腥屠戮,更激发起了青壮们毁灭的*。
于是,一个接一个的地雷被引爆,一声接一声的爆炸响起。
直到爆炸将城墙上囤积的地雷完全引爆,一切在剧烈的爆炸声之后,安静了。
没有人能逃脱这种连锁的爆炸,叛军近五千人全部死于这次爆炸,而还在城下没有爬上城墙的两千多人也因为爆炸所激起的城墙碎块或死或伤。
而青壮中幸存的五人,四人是爆炸发生之前因伤被抬下去医治,唯一完好的幸存者是因为爆炸发生前装死,为了装得更象,拖了几具尸体盖在自己身上,而逃过了这一劫。
这与他事后所说的那种大义凛然是完全两回事。他只所以逃过徐守仁的惩罚,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徐守仁需要英雄。属于大理自己的英雄。
只有这样,明国才能迅速掌控大理政局。
英雄有时是被捧起来的,真正的英雄很少,少到屈指都不可数的地步,因为英雄几乎都短命,他们挨不到活着享受别人的敬仰,正如那些青壮中真正的英雄。都死于爆炸之中了。
而幸存的这五人,无一人真正地参与了这次与敌同归于尽的惨烈自爆。
高方一万大军就这么土崩瓦解了。
他甚至感觉有如在梦中一般。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灾难?
在这一刻,他吐血了,但他感觉不到自己在吐血,若不是随从使劲地捂着他的嘴。高方忍不住想将全身的血都吐干净。
他一下子觉得自己老了,老到甚至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事实。
明明已经到手的南城门,就在这呼吸之间,胜负易手了。
高方已经绝望,就算身边还有五千弓弩手,就算现在去占领南城门,问题是能守得住吗?
明军的火器实在太可怕了。
何况南城门已经坍塌成一堆废墟,想要过去,还哪有路可走?
若绕到东、西城门。至少要半天时间,而腾冲城还能等待自己半天时间吗?
这让高方长时间地愣神,不知所措。
而已经离开城墙数里之外的徐守仁。也被这一连串的爆炸所震惊,他甚至在回首后,亲眼看见南城门城楼在那剧烈的爆炸中灰飞烟灭。
他无论怎么也不能理解,区区五百大理青壮能整出这么大动静。
这种现象如果发生在百里无忌的嫡系军队中,尚可能理解,但发生在大理百姓中。这让徐守仁实在无法想通。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民族?
徐守仁并没有下令回转,他知道。现在自己回去根本无济于事,他所能做的,就是立即会合北门明军,然后再图收复南门。
当徐守仁赶到北门时发现,北门的战斗简直如同儿戏。
据明军校尉禀报,叛军除了第一次攻城相当凶猛之外,接下来的进攻如同演戏。
当第一次攻城,被城上明军和四千青壮用如雨的手榴弹炸退之后,叛军就没有一次象样的进攻了。
沉吟许久,徐守仁露出了笑意,他想通了。
外面的敌人,很有可能是想成为“自己人”了。
徐守仁知道,城外叛军可能还在犹豫,因为,他们需要一个准确的消息。
但现在有了,北门高方部被重创消息很快就会传到他们耳朵里。
该是时候重返他们了。
徐守仁令明军校尉选一个机灵点的士兵,从城上系绳索放下城墙,去劝降城外叛军。
徐守仁写了一封劝降信让士兵带着,信中写着,南门叛军重创,尔等若立即投降,则既往不咎并保留官职,若继续助纣为虐,待明军主力赶到,一切就晚了。
正如徐守仁所料,城外两镇节度正在观望,一万大军在第一波攻城中就损失了千余人,这令他们深感恐惧,如果再攻上几次,就算北门被攻下,自己至少折损一半兵力,那么,以后怎么办?
在这个以军队为身家性命的时代,再没有比这更让他们恐惧的了。
而让他们最害怕的是,他们的敌人是明国。
面对如此巨大的敌人,他们想想都感觉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是人都明白,就算现在叛军取得全部胜利,可真要把明国惹毛了,大军压境,靠自己这些军队,被歼灭也是早晚的事。
他们至所以上高方这条船,那是因为开始时,高方的对手是段思聪,而当时明国是声言支持高氏的。
到后来,高方劝说他们,要以占据大理府为与明国讲条件的筹码,以争取更大的利益。
所以,他们想想也对。
但他们并不想真正与明国作对,这样以卵击石的事,傻子才做呢。
他们在等待,等待南门的消息,如果南门被高方突破,那么他们就全力攻城;可如果高方进攻不利,那么就休怪他们无义了。
无疑,这两镇节度是骑墙派,他们深知投降与谈判完全不同,投降很可能丧失现有的官位,谈判则可能保留,对于二人而言,利益就是亲娘,谁给他们的利益多,他们就听谁的。
所以,他们不再真攻,而是拖延,甚至连箭矢都不再往城上射,因为害怕造成明军的伤亡之后,就没得谈了。
他们期盼着城上明军能派人与他们谈判。
而幸运的是,北城门上已经派人下来谈判了。
仅用了半个时辰,一个明军士兵就搞定了一万大军,这是何等的效率?()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而事实是,明军士兵根本没有开口说话的机会,从下城墙的那一刻,士兵还在猜测这次将有去无回了,可下到城之后,所受到的礼遇,令明军士兵竟然想在叛军大营多享受一会再回去。
徐守仁的一封信,让两镇节度看到了保留官职的希望。
确实,只要官位还在,谁做皇帝关他们屁事。
与其听高方一路走到黑,还不如降了明国,得些好处。
于是,他们请明军士兵马上回去禀告城上主将,表示愿意接受劝降,但具体条件,需要面谈。
明军士兵只好收拾心情回去了,可徐守仁不肯出城,倒不是他害怕,而是城门被土石封死,出城需要象士兵那样爬城墙。
徐守仁自然不屑这么做,所以,他要求叛军自己派人上城来谈判。
士兵只好又爬了一次城墙去传讯。
让他意外的是,叛军两个主将竟丝毫不以为意,二人商议了一下之后,让一人携另一人的亲随,由明军士兵带路,去城上谈判。
双方的谈判非常迅速,徐守仁除了在保留节度使官职上坚持以外,别的都不与二人为难。
因为百里无忌已经连原周国的节度使都撤除了,岂会再为大理破例?
徐守仁为防南门外叛军迅速尾随而来,使得局势失控,所以,对两个叛军节度的其余请求一概答应下来。
而叛军节度也希望迅速达成协议。好从这个烂泥潭中抽身,只要自己的利益能保住,谁希望在这里血拼?
双方可以说是一拍即合。达成协议的速度非常惊人。
协议内容为,两镇军队为临阵起义,明国将保留两镇军队,依旧归二人统领,而二人为表示诚意,愿意主动请辞节度使之衔,就任两州刺史。同时带兵向北进发,暂时驻扎兰溪郡。以脱离战场。
只用了半个时辰,北门外的叛军走得一干二净。
徐守仁轻吁一口气,如此,就可以将北门兵力转向清除南门外残余叛军了。
当徐守仁率明军和青壮赶到南门时。城外的叛军早已无影无踪。
徐守仁心中一跳,难道叛军为迂回转攻东、西城门?
于是,再马不停蹄地赶到西门,然后东门,依旧没敌人。
徐守仁一下子蒙了,难道敌人被南门一场爆炸吓怕了?全逃回家了?
逃回家……。灵光一闪,徐守仁有些明白了。
高方确实回家了。
他得到眼线的报告之后,就立即动身西返向腾冲府日夜兼程而去。
在两镇府兵中,他有不少的眼线。从两个节度使与明军眉来眼去的那一刻开始,眼线就已经偷偷传回信来。
高方知道,事情已经不可为。
这时就算自己率五千弓弩兵冲到北门。也已经无力回天。
两镇府兵已经倒向明军,以自己这数千弓弩兵打野战?
那只是个笑话罢了,甚至可能被两镇府兵反戈一击,到时,怎么死都不知道。
与其在这浪费时间,还不如回家。
高方就在这瞬间失去了争雄的豪气。他俨然感觉到自己真的老了。
想家的男人通常有两种,一是输了钱的。另一种就是老男人。
高方自然属于后一种,他知道,也许腾冲府的家也已经不在,自己回去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可纵然如此,高方依然想回家,就算死,也得死在自己的家中,至少死在自己的家门口。
因为,那里有他的家人,他的孩子。
想到这,高方再次下令加快行军速度,也许,承上天照抚,出现奇迹,自己还能赶得及。
徐守仁想通了为什么敌人如水气般地蒸发了。
他开始清理大理城。
南门连同大半条城墙已经崩塌了,至少有上万的生命在这里殒灭。
尸体碎块混合着断砖碎石形成了一长溜的废墟。
这需要大量的人力进行清理。
而十多万的大理城百姓,已经流了太多的血,他们自发地来到南门,开始清理。
他们想从废墟中寻找自己的亲人、朋友或者熟悉的邻居。
这是何等凄惨的场景。
徐守仁如此阴冷之人,也不觉得眼眶湿润。
他在那个完好无损的幸存者口中了解了南门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之后。
徐守仁勒令这个幸存者,改变口供。
从此,这个胆小的以尸体为掩护而幸存下来的青壮,与那四个重伤的青壮,一起成为被大理百姓交口称赞的英雄。
徐守仁在现场向百姓保证,必定禀奏朝廷,为五个英雄请功,为五百青壮立碑书传,并对能够查到的青壮亲属进行抚恤。
虽然是惨胜,但毕竟是胜利。
大理百姓因为胜利,而冲淡了悲情。
百姓就是这样,一旦接受了朝廷的赏赐追封,他们会自动地把自己划到明国的一方,从此,他们觉得,他们已经是明国人,而且,是对明国有大功的明国人。
徐守仁在这一事的处理上,已经具有了政治家的风范。这是百里无忌事后对徐守仁的评价。
三天后,从建昌府南下的百里义,率先锋三千人新军和杨廷式部到达了大理府。
本来百里义应该按照计划镇守会川府的,但百里义在遇到徐世铭后,改变了计划,他派了五百新军一路护送徐世铭返回金陵府。
而他自己毕竟担忧徐守仁、百里康二人的安危,便违逆了百里无忌制订的计划执意亲自前来了。
百里义知道百里无忌对杨廷式部寄于厚望,所以,他的的借口很有说服力,那就是率兵护送杨廷式部。
当百里义看到大理南城门外这一幕惨状时,也不禁唏嘘不已,这一幕是何等的熟悉和记忆犹新?
从明军掌握了火器以来,这相似的一幕幕就不间断地重现,百里义有时都不知道大郎制造出这火器究竟是对是错。
但百里义却清楚地知道,这场景虽然惨烈,但如果比起这数十年五代各国所造成的战乱兵祸,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
没有这火器,明国将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统一天下,而战争每多拖上一年,死得人将更多,百姓的生活将更困苦。()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当百里义、杨廷式从徐守仁口中了解了大致的情况之后,二人大惊失色。
百里康部孤军深入叛军势力范围,而且其中真正的明军只有三千人,这如何不让二人震惊。
要知道,明国自从在滦河损失了刘仁赡,还有边镐重伤残疾之后,百里无忌已经下严令禁止军队主将指挥不得过于靠前,以防再次出现意外。
这也是连百里义也用找个合适的借口,才敢率先锋前出。
而百里康竟然率部深入虎穴,要知道,如果有个闪失,明国将失去一位名将,从二品的帅才。
最主要的是,这种损失是百里无忌绝不愿意接受的,因为除了军职,百里康更是他为数不多的兄弟,如今大业已成,岂可在这么一场不大的战争中损失一个高级将帅?
百里义表现出愤慨的模样,他烈声指责百里康擅自行动。
他的指责引得了徐守仁的赞同,而杨廷式却微笑不语,他知道,无论从资历还是军职,他都无资格在这二位明国勋臣面前表达自己的想法,他只能微笑。
徐守仁知道百里义指责的意图,当时在百里无忌御书房商议攻打大理计划的时候,大家都已经表达清楚了,那就是,明国这最后一仗,少不了他们这些兄弟。
不仅是徐守仁,就算还在骂骂咧噜的百里义都理解百里康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任何一个带了十多年兵的将领。此战之后就要解甲归田,谁会不争取此生中最后这一丝辉煌?
百里义的指责有一半是真的,他在心里指责百里康为什么要吃独食。为何不等等他。
其实百里义并不担心百里康有危险,只有带兵打过恶仗的将领才能领会,真正的主将不会死得那么容易。
因为主将的身边有太多为他死的人了,想死真心没那么愿意,况且,敌人尚未掌握火器,冷兵器时代。想要从三千明军中取主将的命,谈何容易?
在百里义看来。唯一的危险是百里康部孤军深入敌巢,引起的粮食、军械补给困难,这会降低明军的战斗力,甚至会因缺少军械而丧失战斗力。
火器的补给是个最大的难题。与冷兵器不同,他们只要两个肩膀扛个头,走到哪补给到哪,一切都可以就地解决,但如今的明军显然已经做不到这一点了,他们需要完善的补给通道,才能发挥出该有的战斗力。
百里康至所以敢如此狂妄地深入,因为他知道,有徐守仁在他的背后。他就勿须去考虑他的补给问题;因为他知道,这次率兵而来的主将,都是他的兄弟。可以同生死的兄弟。
他们绝不会眼看着他陷落敌巢,所以,百里康去得很放心。
徐守仁明知百里康的想法荒唐,但他终究还是硬抗了这次战斗,奉上天眷顾,有惊无险。所以,徐守仁明知道百里义骂骂咧咧地想干什么。也不说穿,并且表示了赞同。
于是,百里义临时将后续新军的指挥权交给了徐守仁,他自己率三千新军与杨廷式部渡澜沧江继续向腾冲府而去。
徐守仁轻叹了一口气,他在这几个兄弟之中,永远都只是个为他们擦屁股的人。
徐守仁连夜起草奏折,向朝廷禀奏现在的局势,并为大理城五百青壮请求朝廷抚恤、赏赐、追封。
同时徐守仁另外书写了一封密信,将百里康孤军深入、百里义携杨廷式部三天后西去增援之事向百里无忌禀报。
徐守仁知道,这事不能瞒大郎,如果瞒了,那就是背叛,做为大郎的影子,徐守仁就算知道百里无忌会震怒,但也绝不能瞒,一瞒,后果会更严重。
徐守仁能做的就是在言词之间,尽量地为二人开脱。
但这次,徐守仁能猜到百里无忌不会怪罪,因为,这是明国的最后一场仗,战争结束之后,除了自己,其它人都将告别新军,就算百里无忌为他们安排了御林军中相应的位置,那也只是去了一个吃闲饭的地方,明国如果要让御林军参战,那样的局势估计他们这一代是看不到了。
百里康就如徐守仁所料,他丝毫不担心他的后路,在百里康看来,徐守仁只要撑住三天,百里义或者孙仕旭部就会如期而至,只会提前,绝不会延后。
就是一种对兄弟的信任,也只有这种信任,才能为战场局势带来意外的奇迹。
可百里康无法预料的是,腾冲城经过高方数年的经营,竟会坚固到如此地步。
如果说百里无忌在来州建了一座小型四方坚城工程已经很大,那么与腾冲城比起来,可谓是小巫见大巫了。
高方在四个城门外都建了瓮城,所有城墙皆都建成三丈高,一丈宽,就算是在上面跑马,也是相当得宽敞。
而城楼更是较城墙高出一丈,城墙上每隔五尺就是一个垛口,以方便射箭。
而城门上的城楼,投石器、床弩、滚石擂木等等一应俱全。
这样的城,让百里康仰天苦笑,凭自己三千明军和不足八千的段氏军,想啃下这块骨头,比登天还难。
百里康虽然睿智,但终究不是神仙,这种仗无法打,甚至连平常可以使用的策反、诱反等都用不上。
腾冲府做为高方经营多年的老巢,岂是自己轻易对说动的?
更何况里面驻守的,不是高方的子嗣亲属,就是多年旧部,可以说,百里康撞上南墙了。
百里康为人谨慎、心思缜密,换作是百里义,可能会管它三七二十一,先上去打了再说,打不过就撤呗。
但百里康不同,他不喜蛮干。
百里康下令让段氏军全军扎营腾冲城东门外三里处严阵以待。
这个命令让段氏军将领有些担心,三里的距离对于腾冲城守军来说,确实没有器械可以危及到段氏军,但如果城中守军突然出击,那后果可是不堪设想。
守军以逸待劳,又是本土作战,就算不从段氏军眼皮子底下出击,总可以从南北门迂回吧。()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真要是到了那个局面,段氏军是无论如何也挡不住的。
段氏军如今不足八千人,又是长途跋涉,而城中敌人尚不知道有多少。
这些将领的担心是正常的,百里康却不担心。
败军之将、溃败之兵,就算多又怎样,既然已经打败它一次,百里康就完全有把握打败它第二次、第三次。
军队就是这样,往往是在同一敌人手里几过一次,就象染了瘟疫一般,会不断地败第二次第三次。
这或许和士气有关,但又不尽然。
百里康之所以敢让段氏军兵临城下,是因为他怕得是敌人不出来。
敌人真要是龟缩出城中,百里康还真是没有办法硬攻。
万把人要攻这么一座坚城,看着高耸的城墙,百里康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百里康甚至想撤退,可这最后一场的战争,百里康不想错过。
进退两难之间,百里康选择了这个方式,那就是用段氏军引诱敌人出城袭扰。
百里康并不看重段氏军的存亡,他所要的是胜利。
在胜利这个前提下,哪怕牺牲明军士兵,百里康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他在湘乡——醴陵就这么干过。
百里康让三千明军全部与段氏军换装,然后夹杂着一千段氏军向北门处迂回。
而段氏军则驻扎于东门三里外。结防御阵形。
当夜幕降临后,那迂回到北门外的实际有四千人的队伍就扎营于北门城外,这时。按百里康的命令,其中三千明军士兵在后半夜悄悄离开营地,向北然后再转南迂回至东门段氏军的背后埋伏待命。
而留在北门城外的一千段氏军开始虚张声势,造成四千人依旧在营地的假象。
局开始布下,百里康并没有把握城内守军会上当,但好赖死马当作活马医,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引诱守军袭扰东门外的段氏军。
消灭城中守军的有生力量。以减轻日后攻城所受的抗拒,百里康目前所能做的也就这样了。
百里康心中很急。如果短时间攻不下腾冲城,那么大理城会怎样?
毕竟叛军的主力都去围困大理城了,百里康开始担心徐守仁的安危。
……。
高智平率六千弓弩兵逃回腾冲府,受到的冷遇可想而知。
高氏一族。高方为族长,叔伯兄弟不下数十人,就连高智平的亲兄弟也有四人之多,而高智平只是个次子。
谁的眼睛都在盯着继承人的位置,所以,高氏内部争执不断。
高智平损兵折将,惨败而回,给了这些人很好的抨击借口,他们对于高智平究竟损失多少人不在乎。在乎的是高智平败了。
这一败很有可能就失去角力族长继承人的机会。
但这终究是内乱,如今有外敌,高氏族人还分得清孰轻孰重。他们依旧暂时奉行高正理的命令,因为高正理是高方的亲弟弟。
高方率大军出征,将腾冲府交给高正理,高方非常信任他的弟弟,因为,在高方跟随段思平征战时。高正理不至一次地救过他的命。
与高方换命的交情,加上兄弟关系。使得高正理在高氏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也可以说,除了高方,高正理就是族里权力最大的人。
所有人都非常尊重高正理,也包括高智平。
但高智平现在心中却想违抗高正理的命令,高正理在高智平回来时并没有过分地去为难这个侄子,连一句重话都没有。
甚至高智平带回来的六千弓弩兵,依旧归于其管辖之下。
可谓是仁至义尽。
人,都有胡思乱想的毛病,特别是受到挫折之后,一切都会在自己的想像中变成灰色,往往会钻牛角尖朝着最坏的地方去想。
高智平就是如此,他因为自己的败逃,而叔叔并没有怪罪于他,让他感到意外,从而联想到高正理有一个儿子,再联想到高正理的权力,甚至联想到了如果自己的父亲高方这次有所意外,那么……。
人,一旦钻了牛角尖,就会理所当然地往一处使劲地联想,高智平很聪明,但聪明人往往想得太多。
想得太多的人,做得就少,而做得少的人,往往容易失败。
实践出真理,聪明人大多都懒,所以,他们容易失败。
高正理的命令是固守腾冲城,不得一兵一卒擅自出城交战。
而高智平需要一次胜利,哪怕是微小的胜利,以便挽回他自觉已经丧失了的尊严。
尊严这东西往往属于胜利者,失败者没有尊严,纵然有,也是胜利者施舍的。
尊严是最后的结果,在过程中无关紧要,就象是受胯下之辱的韩信,他当时没有尊严,因为他当时是弱者,弱者无尊严。
可成了淮阴候的韩信,日后找到那个屠夫,屠夫很是害怕,以为韩信要杀他报仇,这时韩信有了尊严,因为他成为了强者,而当初的强者反而变成了弱者。
没想到韩信却善待对屠夫,并封他为护军卫,他对屠夫说,没有当年的“胯下之辱”就没有今天的韩信。
屠夫再无尊严,就算他被韩信善待,封为护军卫,那也是胜利者施舍的尊严。
施舍的尊严不是尊严,而是一种羞辱。
显示了强者的仁义大度,彰显了弱者的卑微软弱。
所以,高智平想找回尊严,他渴望胜利,在腾冲城的父老乡亲面前找回他所失去的尊严。
他认为,被高正理施舍的尊严,不是尊严,只有靠他自己,才能找回被自己丢失的尊严。
高智平发动了夜袭。
这次夜袭在百里康的期盼之中,又在百里康的预料之外。
百里康希望守军夜袭,一则消灭其有生力量,二则探探城中兵力虚实。
但百里康没有想到,计划中的夜袭会打成胶着战、消耗战。
因为百里康还是错误地估计了高智平的能量。
高智平虽然是高方次子,但因其从小聪慧过人,一直以来被高方视为接班人之一。
这样的人,一般都有或多或少的人追随,无论是门客,还是手握实权的官员,都会进行站队。()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高智平有许多追随者,甚至可以说,年轻一辈中,他的追随者最多,有市井之徒,有文人雅士,有腾冲府官员,也有手所握兵权的将领。
虽然不能说在腾冲府一呼百应,可说他能招揽数千守军士兵,那不是难事。
高智平手中本就握有六千弓弩兵,而在腾冲城中,只要装备上皮甲刀剑,那就是步兵,再骑上马,那就是骑兵。
所以,经过一个白天,高智平暗中聚集起一万人的兵力,决定次日凌晨,对东门外敌人发起攻击。
是攻击,不是袭击。
这二者有着本质区别,袭击属于偷袭、游击一类,而攻击是不管你有无防备,我都要来攻。
也就是说,就算百里康不分兵,不作引诱之举,高智平也一样会在在同的时间发起攻击。
百里康失算之处在于,他错误地估计了他的手下败将有着与平常人不同的头脑,也有着与平常人不同的身份。
身份决定了处理事件的态度,性格决定结果。这句话放在哪都适用。
分兵,削弱了段氏军的实力,虽然百里康的三千明军做为伏兵,有着奇兵的功效,但对于一万来攻的叛军来说,意外不大。
最多只是一个意外。
丑时一刻,当东城门突然大开,六千骑兵蜂涌而出的时候,东门外的段氏军虽然有备,但一是没有料到会有如此多的军队来攻。二是根本没有预料到大理城有如此多的骑兵。
这种措手不及的意外,直接导致了段氏军不可逆转地溃败。
其实百里康清楚,大理所产滇马只适合作运输。远不能与北方战马相提并论。
而且步兵上马就能成为骑兵?
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但分一千兵之后,段氏军在东门的兵力仅六千余人,面对六千扑面而来的骑兵,这种气势,就足以击垮段氏军士气。
而一柱香的功夫,在六千骑兵之后,又再次出现数千甲士。
于是。段氏军不可逆转地溃退了。
远在数里之外的百里康,这时才发觉自己错误地估计了手下败将的实力。也错误地估计了段氏军的战斗意志。
而城门一开,至段氏军扎营之处不过三里地,这个距离,让百里康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
百里康带来的三千士兵。也不是正规明国新军,而是徐守仁从军中遴选的退役士兵,虽然人是军人,但却没有新军的装备,而且是步兵。
数里的距离,无法迅速对段氏军做出救援,而就这一柱香的功夫,段氏军被再次攻来的敌人数千甲士所震慑,从而溃败了。
溃兵如乱民。败兵如盗匪。
百里康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段氏军溃败,制止了已经动身冲锋的三千明军,下令反身后退。然后转向北门,汇合那一千段氏军,再作打算。
因为这时如果让三千明军冲上前去,不过就是给高智平增添功勋。
溃败的段氏军士兵会冲乱明军的阵形,抵消明军的战斗力,甚至将使得明军连投掷手榴弹的机会都丧失。
面对已经发生溃败的军队。唯一正确的方法就是后撤,等到溃兵跑累了平静下来。再进行收容整编,但短时间就不用想让他们上战场了,因为一上战场,他们会重演溃逃的一幕。
但百里康率三千明军迂回到北门外时,正好遭遇高正理率城中仅剩的一万守军出北门,准备攻击那“四千段氏军”的营地。
高正理也是一个身经百战的将领,他在东城门被打开的第一时间得知高智平违反他的命令,擅自出城攻击敌人。
但这时阻拦已经来不及了,高正理情急之下并没有乱了方寸。
他知道敌人人数并不多,高智平率一万人攻击,只要不乱方寸,就算攻敌不成,自保还是有余的。
高正理无意率军队去增援高智平。
而是决定率城中所有军队攻出北门,因为这样,才能形成两面突击的效果,不管是段氏军还是明军,总共就这么些兵力,自己以优势兵力两面突击,敌人就会陷入顾头顾不了尾的困境。
高正理不愧是沙场老将,他在高智平犯错之后,将错就错,对北门发起了全力突击。
百里康部来得正是时候。
这正是时候并不是明军能顶得住叛军的突击,说的是百里康正好撞到了枪口上。
于是,一场恶战爆发了。
三千对一万,百里康并不想打这样的仗,可是事情就是碰巧了撞上,徒叹奈何?
这时想撤已经晚了,两军已经迎面对上,怎么撤?
百里康只能硬着头皮喝令全军迎头反击。
明军虽然没有新军装备齐全,却是带足了火器,到腾冲的第一场仗打得不是攻城战,反而是遭遇战,而且是客场遭遇战,这令百里康及明军士兵猝不及防。
就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明军如雨的手榴弹挽救了形将覆没的一千段氏军士兵,而明军随即发起的反冲锋,将一千段氏军士兵护到了身后。
在连续三轮手榴弹的投掷之后,爆炸令叛军的攻势为之一顿,百里康利用这机会,咬牙下达的撤退命令。
于是,一千段氏军转向正北方迅速撤退,而两千明军士兵居中策应,留下一千明军士兵且战且退,进行掩护。
高正理老了,如果换作是高智平,断不会痛惜子弟兵的性命,必定下令追击,这样,就算百里康部能逃脱,也会被剥下一层皮。
可惜,人一旦老了,虽然稳重,却也失去了激进之心。
高正理第一次见明军火器的犀利,由此而产生犹豫。
他犹豫的是,这一万子弟兵,如果这是守城战,那是没有办法,可现在敌人已经溃逃,又何必因追击而付出众多子弟兵的性命。
这是高正理心中真正的想法,但这个想法却失去了一次歼灭或者重创百里康部的机会。
而东门的高智平完成了他的目标,心愿得偿,他率六千“骑兵”几乎是轻微的代价击溃了段氏军主力,东城门外,段氏军已经跑得一个不剩。()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但留在东门外的敌人数百具尸体,显示着高智平骄人的战绩,这场胜利仅仅用了半个时辰。
如愿以偿的高智平终究还是放弃了继续追击的念头,他与高正理不同,高智平已经清楚,此战没有与明军交上手,而北门传来连续的爆炸声,彰显着明军的位置。
高智平无疑是个聪明人,他已经领教过明军的火器,他深知凭他和麾下这六千“骑兵”是不足以战胜数千明军的。
既然现在有了战果,可以挽回自己的尊严,那么,眼下最重要的是将果实落袋为安,还有就是要想法脱罪,毕竟自己这次是违抗叔父的命令擅自出战的。
而现在就有了脱罪的方法,那就是增援北门,高智平清楚明军火器的威力,既然现身在了北门,那么北门就有可能危急,自己以新胜之威,赶去增援,不但能将功折罪,还不需承受风险。
因为,以高智平现在一万兵力虽然无法战胜明军,但如果是前去增援,那么明军就算是再厉害,也无法顶得住两面夹击,如果不是主将昏聩,那么明军只能选择撤退。
所以,高智平现在去北门是稳操胜券的。
当高智平率军赶到北门时,正好远远地看见其叔父磋砣着望着远去的敌人郁闷。
高智平心中暗喜,东、北两门战局相映成趣,东门全胜,北门却无功而返。并且还被明军火器折损了不少士兵,两相比较起来,高下立判。
高智平心中沾沾自喜。但面上却是相当谦逊,他赶到高正理面前,肃容请罪道:“侄儿鲁莽,竟违抗叔父命令擅自出战,罪不容恕,请叔父治罪。”
高正理回头看着高智平,心中感叹。这个侄儿终究太年轻,竟也不掩饰一下嘴角那一丝笑意。
高正理知道。这个时候还说什么治罪,最多也就是个将功抵过,甚至因为自己这一边的窘状,还得为他请功。
但高智平还是板着脸训斥道:“今天你在东门作战有功。违抗军令之事暂且记下,待你父亲回来之后,由他处理,但从现在起,再敢违抗军令,定严惩不殆。”
高智平赶紧点头应承,可心里嘀咕,现在面子里子都有了,谁还充傻大个去招惹明军呢。自己这次是一时冲动,为了面子才出城进攻,所幸上天照应。明军转到了北门,否则,现在就是胜了,估计也是一场惨胜,看看北门那一地的尸体中没有一具是明军的,就知道后果了。
叔侄俩各自腹诽着带兵返回腾冲城中进行修整。
而救了一千段氏军士兵北逃的百里康经过半个晚上的急奔。到天亮时才收住脚步。
而这时,三千明军一个不少。但一千段氏军竟只剩下了六百余人,其余的不知是掉队,还是开了小差。
鉴于目前的情况,百里康于是将这六百余人全部整编进了明军,这也是第一支被整编进明军的大理军队。
百里康知道,现在身处敌人的势力范围,天色已明,也许每一个遇见的百姓都有可能向腾冲城报信。
于是,百里康权衡再三,下令全军向大理府方向撤退,百里康心里有些窝火,这也是自己第一次没有打胜之仗。
但百里康没有想到的是,这一夜的急奔,竟已经向北跑出了六七十里地。
而大理城在腾冲城的东北方向,经过这一奔,百里康部无意之中就跑到了大理城的正西面。
由此,在经过半天的行军之后,前出的斥候突然回报,前方出现敌军。
百里康闻言大惊,自己连夜赶路到现在,腾冲城敌人又没有限时追赶,怎么可能跑到自己的前面进行阻击?
百里康这时心中真得有些恐惧,他并不是恐惧自己将遭到阻击而陷入危险,他是恐惧,这时出现的敌军来处只有一个,那就是澜沧江畔。
如果真的如此,那么大理城必已经陷落,那徐守仁……。
百里康不敢再想下去,他知道以徐守仁的性格,只要自己还没撤退,他必定会不遗余力地为自己守住撤退之路,可现在敌人却出现在自己的前面,百里康胸口有一种就要迸发的愤怒和内疚。
百里康勒令斥候继续侦察,摸清来敌人数配备,一面开始战前动员。
这是一场真正的遭遇战,百里康在心中担忧、内疚徐守仁安危的情况下,他决定拼死一战,也要立即赶到大理城。
战斗就在这样出乎意料的情况下开始了。
当百里康第二次得到斥候回报的时候,他果断地下达了突击命令,他将刚刚整编进明军作战序列的六百多段氏军士兵独立编成一个营,如此,会最大可能地避免战斗力地降低。
百里康并不要求这六百多士兵象明军士兵一样投掷手榴弹对敌,只要求他们往前冲,用他们的刀剑去砍杀敌人。
而为了激励他们的士气,百里康将他们做为预备队安排在了序列的最后,百里康不对他们抱有太大的希望,从看到东门外六千段氏军瞬间崩溃的时候,百里康已经对段氏军失去了信心。
将这六百多人独立编成,就是不想让他们拖累到明军。
开始突击时,百里康又再次冲到了队列的最前方,他的亲卫劝阻不住的情况下,无奈紧紧地追随左右,以策其安全。
对面的敌人自然不是别人,正是从大理城南门而来的高方。
他甚至来不及去救援南门外那些哀呼的伤兵,便直接转向泅渡澜沧江,踏上了回家之路。
高方万万没有想到,敌人并没有攻下只有一万多守军的腾冲城,而是反被守军击溃,向大理府逃来。
在百里康得到斥候禀报的同时,高方也一样得到了斥候的回报。
高方并没有因为不解而迟疑,他第一时间就组织起六千弓弩手严阵以待。
不管来者是谁,只要敢进入自己阵前十五丈,那就让他成为刺猬。这是高方在心里的誓言。
确实,前方不过三四千的敌人,自己有六千弓弩兵,何须担心被击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弓弩兵只要不被数量相等或者相差巨大的步、骑兵接近,那么无疑是战场的掌控者。
以六千弓弩压制三四千步兵,无疑胜算颇大。
百里康此时略失方寸,因为他担忧徐守仁的安危,他不顾一切地向敌人发起突击,这是他最大的失误之处。
当百里康率领三千明军冲锋在前,接近至敌人十五丈内时,漫天的箭矢呼啸而来,明军甚至连铠甲都没有装备,在这种覆盖性的箭矢打击下,瞬间三四百人倒在了血泊之中。
若不是身边亲兵以命掩护,百里康一样会是倒下尸体中的一具。
这种情况之下,以百里康本来的性格必定下令回撤,因为这样的战斗明军就是想投掷手榴弹,也根本无法够到敌人,继续突击无疑是自找死路。
但百里康这时方寸已乱,他心中没有任何想法,目标只有一个,就是立即回大理城,他需要知道徐守仁是否还活着,哪怕大理城已经陷落,自己这一去如羊入虎口也在所不惜。
百里康厉声呼喝成散兵线继续冲锋。
这支重新武装起来的明军几乎都是退役下来的老兵,被徐守仁从军中挖掘而来,他们与百里康的想法类似,自己的主官正生死未卜,岂有坐视之理。
士兵心中那一颗本已经褪色的种子,再次因为瞬间强大的挫败和鲜血迸发出嫰芽。并且见风长大。
遇强则强,见血疯狂,这是明军的军魂。这些退役的老兵,再次将这一种魂演绎的淋漓尽致。
他们勿须百里康指挥,他们在奔跑中默契地八人一组散开,排成纵列,最前面的人,就成了敌人的活靶子,而后面的人则顶着第一个往前冲。
第一个死了。第二个顶上,第二个死了。第三个顶上……。
十五丈的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
弓箭覆盖射击威力巨大,但消耗的箭矢可以说也是巨大的。
而且弓箭同样有着拉弓弦的间隔时间,而明军只要从十五丈接近到十丈之内。就能用手榴弹对敌人进行压制,再往前两丈,就能对敌人进行杀伤。
也就是说,生死之间的距离是五至七丈的距离。
散兵线五人一组的推进,让明军再次折损大量的士兵,但明军同样以鲜血换得了距离的缩短,这是一条血路。
后面的六百多段氏军本已经做好撒腿就跑的准备,只等明军一回头,他们就领先带跑。
但他们没想到。明军竟会如此不要命地继续往前冲。
战场上,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在这一刻,他们开始为自己的懦弱而脸红。他们甚至开始不敢相互对视,因为,他怕从对方眼睛里看到那一丝不存在的嘲讽。
所谓上下同欲者胜,明军士兵与百里康上下同心,以命换取了这五丈的距离,其实不过是弹指之间的事。
可在段氏军士兵和对面的高方眼睛里。就如同有一生那么长。
这个距离之中,多少士兵一个个被箭矢射杀。一声不吭地倒下去,而又有多少士兵视死如归地继续顶替前者冲锋。
死者的模样各不相同,射中的部位各不相同,甚至倒下的姿势也各不相同,但他们有一个共同之处,那就是倒下的方向是相同的,那个方向就是敌人的方向。
高方在这一瞬间感觉自己已经老了,他这一生带过的兵多了去了,这样的士兵,平生不曾见过。
高方自问,难道明军都是这样的兵么?
如果都是这样的兵,自己与之对抗,那就真是自寻死路了。高方无奈地摇摇头,如今错已铸成,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
不过,就算再重来一次,自己也一样会走到这一步,因为,利益。
全族的利益,自己又怎能坐视明国来抢去,不管是谁,想抢我高氏的利益,那么,唯有以死相拼。
高方突然坚定起来,他下令道,不必再留箭矢,全部射光。
高方知道,这场仗应该就是自己此生最后一仗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照对面明军主将的指挥性格,肯定与自己想得一样。
既然如此,那么,就战吧。
两军都开始尽自己最大的能力拼杀,而到这时,两军竟保持着十来丈的距离。
十丈,这是明军接触到生死线的距离,于是,明军士兵开始奋力投掷。
大量的手榴弹在天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向高氏军的头上。
但也有许多明军士兵刚刚抛出手榴弹就被箭矢射杀,甚至还没有抛出就已经被射杀。
在这一刻,明军的伤亡甚至不下于冲锋五丈的距离。
许多手榴弹就在明军自己阵形中爆炸,许多明军士兵因为自己的手榴弹而被炸死。
幸亏队形松散,造成的伤亡还可控。
而,抛出去的手榴弹终究对高氏军弓弩手造成了压制,碎片横飞压制了弓弩手,在他们面前爆炸引起的烟雾、尘土阻碍了他们的视线。
于是,还在冲锋中的明军士兵压力瞬间减轻,他们冲锋的速度更快了。
这是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机会,每一个士兵的心中都深深懂得,可以说是用吃奶的劲在奔跑,而这不过又是一弹指的时间。
两军相隔八丈之内,明军开始正式反击,手榴弹更加密集地投向高氏军队列,而这时,手榴弹的爆炸已经能对弓弩手进行杀伤。
而这时,明军背后的那六百多士兵,不知道是谁起得头,开始冲锋。
也许是某个易被感动的少年,或许是看见明军不惜一切的战斗而引起的怜悯,亦或者是他们心中本也有一种成为英雄的渴望,他们开始不约而同的向前冲锋。
高方知道,他败了,不是因为明军已经可以开始反击,也不是因为明军后面那六百多人开始冲锋。
而是因为,高方知道,自己麾下的士兵,无法抗得住这种烈度的战斗。
人,可以不怕死,但人,怕看到别人死,特别是死得很惨。
高方如此想,不是代表着他想要投降,也不代表着他想要放弃对明军的射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是人性,就算你再强大,但只要你是人,在看到敌人无休止地流血也不肯放弃进攻的时候,你就会心软,这不是说明你对敌人怜悯,而是证明,你是人,仅此而已。
这跟人看见鲜血时,心会抽搐,牙龈会发痒是一个道理,这是人的天性。
但所有一切都无法掩盖一个事实,那就是一旦被明军接近,手榴弹的威力开始显现,而明军士兵的战斗意志开始击垮高氏军的弓弩手。
这六千弓弩手也是久经战场之人,见过的血多了,但从没有见过以如此数量的士兵,敢对两倍于己的弓弩阵列进行冲锋的。
而更意外的是,还真的被他们近前了。
最让弓弩手感到惧怕的是,当接近到十丈之内后,明军扔出的物事,竟能对自己造成如此大的杀伤。
自己弯弓射箭,运气好射中了也不过是射杀一人,而这物事只要爆炸,就能杀死数个。
手榴弹的威力对弓弩手士气有着最大的杀伤力,因为,弓弩手发现,原来步兵也能象他们一样远程攻击,而步兵只要接近,那就是弓弩手的克星,这一点,就如同是弓弩手心中的梦魇,让他们开始恐惧。
高方发现,他的阵形开始有些乱了。
高方笑了,这一时刻终于来了,他在看见明军的那一刻,心中就有思想准备这一刻迟早会来,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高方没有去下令阻止麾下士兵的异动。因为他知道,就算自己的士兵再努力,也已经无法抵挡明军的冲锋了。与其这样,不如放他们去吧,能少死几个算几个。
高方终于感觉到,自己真的已经老了,可惜的是自己到现在才发觉自己老了。
高方伸出左手,轻轻地擦了擦左眼角,他突然发现。自己老得视力都下降了,已经看不太清楚东西了。
高方心中淌过一丝酸楚。因为再有五六十里就能回家了,可惜就这么短短的距离,自己率有六千士兵竟跨不过去。
罢了,罢了。总算在家门口呗。高方心中默默地念叨着。
前方,明军已经接近至五丈,火器的威力更大了,而追随明军冲锋的那数百人,竟后来者居上,很快地从右侧包围上来了。
高方又笑了,最后的一刻来临了。
高方没有疯,他笑,是因为他无憾。这一生从一个普通士兵到如今权倾大理朝野,能与大理皇帝争一高下,还有何遗憾?
如今为着自己家族的利益。与天下之主的明国相争相抗,更有何遗憾?
既然无遗憾,何不笑着去?
高方突然出手抽出配剑,横颈自尽,令身边的护卫措手不及。
高方一死,高氏军由此大乱。被已经接近的明军瞬间击溃,四散逃窜的士兵有些被冲上前来的段氏军俘虏。有些没入周边不知所踪,还有一些高方的心腹亲随,在看到主公自尽,也抽刀自杀了。
这一场仗三千明军,死者八百余人,伤者一千有余,伤亡到了七成,但只要还能站着的明军士兵,都仰着头。
这是一种气势,让敌人心惊胆颤的气势,就算前面再有数倍于己的敌人,士兵们一样有信心,将他们撞回去的气势,因为,明军士兵知道,他们不怕死,比敌人不怕死,比敌人更懂得怎么样去死。
死是一种技术,毫无所获的死是浪费,但每一个明军士兵的死,都为着战友的生,他们无疑是这世上最懂得如何去死的人。
惨重的伤亡让百里康心中深深地自责,但他没有时间自责,百里康下令,全军迅速整肃向大理府方向挺进。
明军士兵早已经整备完毕,他们勿须百里康的命令,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的主官正面临着生与死的危险。
就连那六百多段氏军,也默默地完成了整肃,准备出发。
魂的感染力无疑是强大的,它能让一个本来胆小的人,成为一个万众注目的英雄,但前提和代价是,他得先付出生命。
这六百多人现在被默默地感动着,这时就算百里康命令他们去对数倍于他们的敌人冲锋,他们也会象明军一样义无反顾地去流尽身上最后一滴血。
世上没有英雄,也没有绝对的懦夫,关键在于如何去激发人性中的那一点热血。
无法行动的伤者皆自愿地留下,百里康没有任何安慰的话,谁都知道,前途未卜,如果大理城失守,那么这一前去,就必定是一场恶仗,称之为九死一生都不为过。
让伤者留下,或者能让他们有一条活路,至少不会被残杀。
一千余明军加上六百多段氏军,总共一千八百人默默地踏上了向大理城进发的路,谁都没有开口说话,但每个人的心里都激荡着一团火,战火。
百里康清楚地发现,这六百多人已经突然与明军融合在一起,如果将军服换上,再也无法让人分出他们曾经是段氏军。
这场仗让这些士兵的斗志、战意和心灵得到了升华,让他们知道如何打仗、如何去死,才能得到别人的尊重,甚至是敌人的尊重。
血与火的熔炉,从里面出来的就不再是人,而是战士。
一千八百士兵在百里康的引领下,如箭一般的插向大理城。
可惜,他们无法如愿,天意作弄,因为他们得知大理城有惊无险地掌握在明军手里。
在澜沧江西岸,一千八百壮士准备泅渡时,迎面而来的百里义、杨廷式部与他们会师了。
发现憋足劲,准备去死的一千八百士兵突然发现,自己的劲竟无处可泄,就如同卯足了劲一拳击出,却发现前面的目标消失了。
士兵如同烂泥一地软倒在澜沧江畔,因为这一天一夜,他们不但经历了两场战斗,还跑了整整百多里的路。
终究是人,就算在前一刻他们还是战士,但这一刻,他们只是人,普通人。
百里康睁着血红的眼,拒绝了百里义的劝说,百里义希望他回到大理城,休整一两天,然后率自己后续的大军进攻腾冲府。()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但百里康执意随同百里义向腾冲府进军,百里康在此时已经得知徐守仁安全,那么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杀回去。
恐怕只有这样,才能对得起那些昨天还是活人,现在已经躺在土里的士兵们,才能对得起那些自愿留下的一千多伤兵。
百里义知道无法劝得动百里康,但百里康的状态确实不太好,他需要的休息。
百里义有百里义的方法,他轻挥拳头,一下就击晕了百里康,之后,百里义将百里康交给其麾下的那一千八百士兵,命令他们回大理城休整。
而百里义自己则率三千新军和杨廷式部继续向西行进。
百里义并非想以三千新军进攻腾冲府,有了百里康的前车之鉴,就算百里义鲁莽,也不会再重蹈覆辙。
百里义先是按百里康的指示方向,去寻找那一千伤兵,只有经过恶战的人才能知道,伤兵才是军队最大的财富,这些伤兵只要能救治好,那么就一个个都是老兵。
半天之后,百里义顺利地找到并收容了这些伤兵,之后,百里义下令扎营,开始救治伤员。
而杨廷式此时开始脱离百里义部,进行单独行动。
杨廷式拒绝了百里义为其调派的五百骑兵保护,但将一应补给车辆交给了百里义部保管,他带着队员背负着各种器材出发了。
百里义知道他们去干什么。所以并不阻拦,只是与杨廷式约定了联络的方式。
杨廷式笑了,从这次扩编整训时。百里无忌赋予了他们新的使命开始,杨廷式热爱上了这个危险而刺激的兵种。
百里无忌将“轰炸队”的职能新加入了“空降作战”的任务。
这个土制的“轰炸队”有着得天独厚地优势,那就是当时的弓弩无法对空中的热气球造成威胁,由此,从二十丈以下的低空,佩戴“降落伞”跳下,其正确率和危险性是可控的。
百里无忌决心为明国打造一支新型的作战部队。以应对日后可能遭受的国外威胁,其保密程度也是极高的。除了象百里义这样的心腹知道,其它的人所知甚少。
百里无忌集合了明国国力,打造出这一支新式军队,其作战人员也不过八百人。但其后勤人员竟是作战人员的四倍。
大量的运输车辆人员,限制了这支部队的编制,这是硬伤。
但对于现在这种情况,这支军队却能发挥出其强大的战斗力。
因为,此处离腾冲府已经只有七八十里地,杨廷式背后又有百里义部为其掩护,只要不是被重兵包围,百里义的三千新军骑兵足以击溃数倍于它的敌军。
所以,没有后顾之忧的杨廷式需要为“轰炸队”寻找一个合适的起升点。并进行短暂的适应性预练。
杨廷式部在百里无忌这次扩编整训之后,已经有了“空降兵”式的独立作战能力,而这支军队的作战方式也变成。热气球升空之后,到达预定地点进行投弹,投掷完成之后,进行降落,然后集结成军,对敌人内部进行独立作战。以策应外部友军。
无疑,百里无忌已经将前世所一知半解的军事知识超前地引用到了这个时代。但这确实能改变这个时代的战争,特别是百里无忌将火器引入到这个时代的战争中之后。
其实八百人的军队真正能起到的是画龙点睛的作用,出其不意是这支军队的优势,如果真正用到象对辽作战的战场上,显然改变不了战局什么,但对付象高氏叛军这样的敌人,可谓游刃有余。
这也是百里无忌特意给杨廷式部一个磨练的机会,经验和提高往往只有来自实战,哪怕是付出鲜血的代价,也比闭门造车要胜过千百倍。
杨廷式知道百里无忌的期盼,更重要的是,经过潢河边的“处女战”,杨廷式喜欢上了这种作战方式,他觉得非常地刺激,特别是当职能中加入空降之后,他更加喜欢这支军队,甚至成了热爱。
他几乎在所有的训练中都亲自参与,亲力亲为。
为得就是有一天将这支军队拉上战场,展现在皇帝的面前。
……。
腾冲城一片安静,但在顷刻之间混乱起来。
因为,溃逃的弓弩兵将高方的死讯带了回来。
这个噩耗令整个腾冲城震动。
就高方在腾冲府的地位,就如同段思聪在大理府的地位一般。
腾冲府是高家的天下,而高方是高家的族长、领袖。
如今天塌了。
腾冲府如何不忧伤、混乱,甚至愤慨。
但有些不易察觉的小插曲开始上演,这种小插曲属于正常,任何一个势力的首领异常死亡,都会带来权力的再分配,腾冲城中也是如此。
高家新的掌舵人,需要立即推选,所谓家不可一日无主,国不可一日无君。
而这种推选,说是推选,其实就是力量的较量,利益的较量。
高智平知道,与自己的几个兄弟相比,他无疑是鹤立鸡群的,但与其叔父高正理相比,他的威望和资历却远远不够,幸好昨天在东门一战压过了高正理一多,这才使得高智平有了与高正理一较高下的勇气和基础。
毕竟,高智平是高方的儿子,子承父业天经地义。
可高正理不这么认为,兄业弟承也合乎情理,更何况,高正理这些年一直在高方之下,也该冒头吐吐气了,所谓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高正理毕竟也有儿子,只能抢到族长的位置,方才能给自己的儿子留下基业。
所以,高正理当仁不让。
权力的争斗一般都是血腥的,但幸亏有明军这个外敌的压力存在,所以,叔侄俩在族人的游说之下达成了谅解,那就是谁能在日后对明军作战中取胜,谁就是新的高氏族长。
而在这之前,两方所掌握的军队各自统辖。
权力之争暂时淡了下去。
这两天,腾冲城的百姓都在传说在野外看到了神仙或者怪物,所传说的不一,但有一点是相同的,那就是都是在天上看到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谁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百姓们谣传这是高方的灵魂放不下腾冲府,回来看看。
高智平不相信,高正理也不相信,但有人信,那就是腾冲城中的老百姓。
高方对外凶残,但对腾冲府的百姓却甚是优待,高方知道一句老话,那就是兔子不吃窝边草,所以,他在腾冲百姓心目中,是个好人、好官。
腾冲府百姓得知高方被明军所害,自发地为高方举行祭祀,并发誓要打击明军为高方复仇。
高智平、高正理两叔侄纵然不信,也深知民心可用之理,于是,诱导着在高方祭祀之后,将大量的腾冲城百姓征召入军,一时间,腾冲城的军队扩大至五万人之多。
两叔侄明里暗里都在争斗,甚至,两方军队暗中会征召百姓入伍而大打出手。
由于高方这么多年对腾冲府的经营,大军所需粮草、军械一应俱全。
所以,一时之间,五万大军装备给养都不缺,缺的只是训练,而高智平两叔侄一面抓紧训练,一面却期待着明军千万别来。
他们都知道,都见识过明军的战力和火器的威力,他们知道,如果明军主力真的来了,那腾冲城能不能抗得住,只有天知道,也许,高方知道。
五天,百里义为救治伤兵滞留了五天,其实真正的用意是等待百里康,百里义知道,这是明国最后一仗。而百里康受此大辱,如果自己不等他,恐怕无法与他交待。
再加上百里义鉴于百里康的前车之鉴。也不敢冒然用三千新军对腾冲城发起进攻,他一面派斥候不断地侦察,收集情报,一面等待杨廷式与自己联络。
百里康醒来之后,便发觉已经到了大理城中,徐守仁正在边上陪着他。
二人突然紧紧地抱在一起,这个时候是不需要用言语表达的。同生共死、生死相依的手足之情。
男人之间,总有些勿须言语表达的东西。是值得一生去珍惜的。
这些东西远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
但二人并没有占用太多的时间,因为有些话不必说,有些举动也不必多做。
百里康随即向徐守仁要求补给,徐守仁也没有劝说百里康进行必要的休整。而是立即派人将囤积于大理城中的军械粮秣为百里康部进行了补给。
过了一个晚上,次日,百里康并没有如愿立即率军出城,因为,补给完之后,百里义的后续部队到了。
不但百里义的六千新军主力到了,而且孙仕旭率五千先锋也到了,二者仅相隔一个时辰。
询问之后,得知百里义部在会川府留下五千军队驻守。而孙仕旭部主力则镇守威楚府。
三路军队一旦会师,大理城中的新军兵力已经突破一万。
这时,百里康就是想走也暂时无法走了。
一万多军队的混编整整花费了一天的时间。最后,百里康残部与百里义的主力混编,归百里康统领,而孙仕旭部依旧独立编制。
在次日,二人率大军一南一北向腾冲府夹击。
在这种情况下,腾冲府的命运其实已经注定。
就算腾冲府硬得象块铁。由百里义、百里康、孙仕旭三人在,也能将它熔化掉。何况还有杨廷式部在虎视眈眈。
但事实上,腾冲府却比铁还硬,坚固、高耸的城墙,各个城门都是卫城、瓮城,加上良好的民心拥护和充足的物资囤积,这样的城如果不是遇见象明军,以当时的武器条件,确实是很难击破的。
百里义在伤兵滞留处一直停留了三天,直到杨廷式部完成预练之后传来消息,百里义方才率军向腾冲府挺进。
说是挺进,行军的速度却非常缓慢,百里义心里知道,三千明军是不足以攻破腾冲城的,他心里其实在期待百里康将自己的主力带来。
但三千新军和伤兵一直驻扎原地不动,很有可能被敌人掌握行踪而发生意外,所以,百里义不断地改变行军方向。
可就算如此,遭遇战还是无法避免。
高智平两叔侄暗暗较劲,在征召数万百姓入伍之后,可谓兵强马壮。
兜里鼓了,胆气就壮了。
高智平决定先发至人。
高智平是个聪明人,他知道以自己的实力根本无法与明国匹敌,但之所以能与明国对抗,一是明国鞭长莫及,其次是澜沧江西岸是高氏的基业,有着非常好的民众基础。
只要腾冲城还在,高氏就在。
所以,高智平决定主动出击,只要明军不是倾囊而出,几千甚至万把军队,自己就有分割战胜或者击退他们的希望。
而只要让明国尝到痛楚,高氏就能与明国谈判。
高智平的想法几乎与其父亲高方如出一辙。
当百里义率军向腾冲府逼近至五十里地时,明军的行军路线就已经被高智平掌握。
于是,一场遭遇战就不可避免地突发了。
明军有备,高智平有心。
两者激烈地碰撞。
新军胜于战力、军械,高氏军胜于数量、地利人和。
双方整整打了一天,各有胜负,便各自后撤了。
百里义在撤退后,已经清楚地知道单凭自己现在的兵力攻破腾冲府无望,便安下心来开始与高智平捉迷藏。
高智平却不上当,新军全是清一色的骑兵,岂是大理的滇马能匹敌的?所以,他在追了百里义二十里地后,便放弃了追击,率军返城。
百里义无奈之下,只好等待援军的到来。
所幸,百里义没有等太久,百里康率六千多人来了。
二者合兵一处,已经有近万人,由此百里义有了进攻腾冲城的底气。
休整一晚之后,百里义、百里康率军以堂堂正正的行军姿态向腾冲府东门逼近。
这种气势就是俗话中的遇神杀神、遇佛弑佛。
高智平眼见明军援军已到,知道分寸,便不再出兵相扰,而是与其叔父分守两门,进行固守了。
百里义部到达东门外三里处扎下营来,此处就是原来的段氏军被高智平击溃的地点,但现在形势已经完全不同,因为现在驻扎的是近万新军。()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横扫辽、阻卜、吐蕃三个强国的虎狼之师。
可以说,在这片大陆上,再无能与新军匹敌的军队了。
但百里义还是没有破城的办法,百里康也没有。
都说堡垒是从内部坍塌的,可惜腾冲不具备被招降的可能。
百里义只能包围东门,等待孙仕旭部的到来。
一天之后,从腾冲城北边来的斥候禀报,孙仕旭部已经到达预定位置,只是孙仕旭在看见腾冲城之后,也没有破城的办法。
这样一座坚城,可以说是无法用外力攻破的,明军所持的手榴弹根本无法伤及城墙半根汗毛,就算是用炸药包,也不过是隔靴抓痒,对厚达一丈有余的硬土城墙来说,就算用上百斤的炸药,也不过是蚍蜉撼树。
最难之处在于,无论明军从哪个方向进攻,都会面临至少三个方向的守军,因为,每个城墙都有卫城和瓮城。
横扫北方的明国三大将领竟在小小腾冲城面前束手无策,这让三人郁闷。
一天之后,百里义实在忍不住这种憋屈,建议东、南、北每个城门五千人,一齐攻城,或许可以乘守军手忙脚乱之际有所突破。
但这建议遭到了百里康和孙仕旭的一致反对,如果一万五千大军因为一个小小腾冲城而折损严重,那么不说回去如何向百里无忌交待,单就以三人的身份。那也是往自己脸上抹黑。
现在明军包围腾冲城,没有了大理府的后顾之忧,时间是站在明军这一边的。补给粮草不缺,百里康、孙仕旭认为,与其冒伤亡重大的风险,不如就包围腾冲城,直至敌人自己瓦解。
就算腾冲城中囤积的物资再多,半年?一年?总有消耗殆尽之时,到时。老帐新帐一块算。
百里义被二人说服,于是。三人各自领兵五千,分别包围腾冲东、南、北门。
围三阙一,留出西面一丝希望给守军,以瓦解他们的斗志。让守军心里不绝望而拼死抵抗。
如此若敌人出西门逃跑,以新军骑兵的速度,要追击不过是轻而易举之事。
这一切安排妥当之后,出乎意料的是杨廷式派人来联络,杨廷式部已经向腾冲城发起了进攻,他希望在城中混乱始起之时,新军配合其向城内发起猛攻,以策应其部在城内的行动。
三人有些意外,在他们看来。小小三品将领竟指挥他们三个正二品将领,确实荒唐。
但想到杨廷式部有百里无忌的密旨,授权其部可以自由行动。也就释然了。
于是,三人赶紧改变计划,行动起来,各自率五千新军进入预定位置,静候城中混乱时,各自率军对腾冲城发起总攻。
此时已经是申时一刻。再过不过一个时辰就要天黑,杨廷式选择在此时行动。为得就是当薄夜暮降临之时,对城中进行空降作战打下基础。
申时二刻,高智平正在城楼上望着正在调度的明军,心中百味杂陈。
其实高智平倒是不反对投降明军,当然,这是在其父阵亡之前。
因为高智平觉得,能进入明国高层,发展的机会远比一个大理大。
但现在,高智平已经没有了这心思,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岂能与仇敌共事?
这当然也是场面话,其实高智平心中很清楚,这时,就算自己出城投降,恐怕也会被明军找借口屠杀。
战争就是这样,一旦开打,各自有了伤亡,要想媾和,是非常难的事。
况且,明军主力已经包围腾冲城,是绝对不会接受自己投降的。
自然,高正理也懂得这个道理,所以,高智平不担心后背起火,他与其叔的一切纠结,只能等到战后才能清理。
正在高智平思路纷杂之时,突然,从腾冲城的东南方向飘来一片“黑云”。
高智平有些诧异,他抬头看看天色,太阳正在落山,这样的天气何来乌云?
黑云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城墙上的守军士兵发现之后,开始窃窃私语,之后,都伸长脖子观看。
直到黑云近到可以用肉眼看清其中结构之时,高智平看见了热气球上的人,才猛然醒悟,这或许又是明军的秘密武器。
高智平赶紧下令对天空射箭,于是,密集的箭矢射向空中,只可惜,热气球远在射程之外,根本无法企及。
再多的箭矢也不过是浪费,还消耗弓弩手的体力。
就在这时,热气球已经逼近城楼正上方,亲自带队的杨廷式用旗语下令,投掷炸弹。
花费了军械坊无数人力物力,一次次试爆炸,改良之后的炸弹终于有了实战的机会。
当重达数十斤黑乎乎的炸弹落下之时,不明就里的守军士兵还仰头对其进行射击。
而一眨眼的功夫,巨大的爆炸声和激起的尘土笼罩了整个城楼。
对于城楼上的守军和高智平来说,世界末日,想来也不过如此。
八百热气球,八百个炸弹,对于东城门的守军士兵来说,无疑是一场浩劫。
但杨廷式的目的并不在这,在投掷完炸弹之后,他用旗语下令让麾下跟随其向腾冲城纵深飘去。
而城外的百里义三人已经对各自军队的整肃,看到东门城楼爆炸频起,知道杨廷式已经发动,便不约而同的率新军向东门发起了总攻。
攻城进行得相当顺利,遭遇的抵抗几乎是微乎其微,守军在这一轮轰炸之下,幸存的也早已惊惧得魂飞魄散,哪还有斗志来抵挡明军的攻城。
仅用了半个时辰,明军就占据了东门的卫城和瓮城,占据了这两个军事据点,东城门就如同没有设防一般。
高智平在亲卫的簇拥之下,逃进了东城门。
他一边逃一边庆幸,自己能在这样一场灾难中活起来,补发父亲在天之灵的护佑。
高智平还有战意,因为,城楼上不过数千人,他的麾下还有两万多军队,他下令从南门召集所有军队,准备在东门与明军决一死战,同时,他派人联络高正理,请求他对东门进行增援。
战斗在继续。()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当高正理在听到东门方向第一声爆炸时,就猜到明军在东门发起了进攻,但他不确定明军究竟是全力攻一门还是佯攻东门,意在别的三门。
所以,他只能选择坐视。
但当高智平的求援信使到来之时,高正理便立即将麾下一万大军调向东门增援。
一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开向东门,却不想,这时,从天空中降下一支数百人的军队在他们的正前方数里处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数百人,敢阻拦万人大军的去路,也只有杨廷式这样的疯子才敢做得出来。
就算是百里义这种莽汉也不敢想这事,可奇迹总是从胆大妄为之人身上发生。
这时的民众哪看见过空中降下人来?特别是这群从军还没几天的百姓,他们见到这一幕心中纷纷猜测,莫非是神仙?
所谓艺高人胆大,有过潢河岸边死亡旅行的杨廷式,对今天的狂妄举动那已经是小菜一碟,潢河时,热气球的降落还不可控,摔不摔死只能听天由命,而且当时因为事态紧急,在黑夜中升空,危险更是超乎想像。
就在他们慌乱的时间里,杨廷式部完成了临时的集结和清理,组成了一道用热气球残骸搭设的临时工事。
而这八百士兵所配备的是明*械坊最新式的火枪还有八个手榴弹。
这批火枪的枪管用钢更坚韧。结构也更人性合手,除了还没有试制出膛线外,其射程和杀伤力远高于新军装备的火枪。
而且。预制的火枪弹有了本质上的提高,其特点是,弹药份量更轻,而威力更大。
份量轻代表着可以携带更多的弹药。
这也是杨廷式敢于降落拦截万人大军的底气所在。
在杨廷式看来,八百人,六千四百颗手榴弹,加上一万六千发火枪弹。足以阻拦这一万大军,只要城外的新军能够配合。突破东门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杨廷式丝毫不担心城外新军的配合问题,他知道,城外那三人都是皇帝的兄弟和心腹,都是要打仗不要命的主。岂会错过这破城良机?
所以,杨廷式坦然地对敌人大军进行了阻击,这一场阻击战,创造了明国最辉煌的阻击战例。
当高氏大军心神安定下来之后,在将领有喝令下,大军开始了试探性进攻。
所谓试探,那就是派数十人向前用命进行侦察。
数十人犹豫着向前一步步迈进。
可想而知,经过充足时间瞄准,在一排枪声响起之后。数十人全灭。
这下马威足以震慑在场的所有人敌人,将领不知道如何办,只好一面下令全军戒备与敌人对峙。一面派人速回北门请示高正理。
高正理闻讯之后,鉴于北门无战事,便又带了三千守军亲自前来增援。
到了战场之后,高正理下达了攻击命令,他令大军分成三行三列,九个方阵。每个方阵六百人,前三行六个方阵为刀盾兵。后一行三个方阵为弓弩兵,刀盾兵向前缓慢逼近,至弓弩兵射程之内停止,然后由弓弩兵对敌人进行覆盖射击。
高正理毕竟是军旅出身,指挥老练,他在不知道敌人虚实之时,没有立即仗峙己方人多盲目突击,而是让刀盾兵掩护弓弩手进入射程之后,以箭矢解决敌人。
而他自己则将率领剩余的八千大军,随时准备向敌人发起冲锋,在他看来,前面的敌人无论战力多强,在自己这一万三千大军面前,不过就是碾碎一只蚂蚁一般。
但高正理与高方一样,老了,他根本不了解这支明军的武器,他不知道这支明军的武器射程远高于弓弩的射程。
这射程其实也就多了大概五丈距离。
可这五丈,这是生死线,因为这五丈是高氏军弓弩手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
在刀盾兵进入火枪射程之后,杨廷式毫无怜悯地下达了射击命令,三段击的射击几乎没有时间间隔,射击声在每一次呼吸间响起。
而每一次射击声响起,都会让刀盾兵一排排地倒下,如同死神挥起的镰刀一般。
高氏军士兵根本无法还击,甚至想拼命都找不到对手。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直至高正理见势不妙下达后撤命令,仅这么一柱香的时间,六个方阵三千六百刀盾兵,有至少一半躺在地上无法再站起来。
高正理心中发怵,就算是宰杀一千多只羊,所花费的时间也远不止这一柱香的时间。
这个结果,不但对高正理,同样对高氏军那些刚入伍没几天的士兵,都造成了恐惧的心理影响。
单发火枪射击密度永远不可能达到无法逾越的地步,特别是数倍或者十数倍的敌人,一窝蜂地冲锋,就算一枪一个,也无法封锁得住,三段击只不过是牺牲射击密度换取视觉上连射的效果。
但高氏军从上到下被这种连射错觉所迷惑,在他们看来,明军的阵线是天衣无缝的。
所以,高正理只能换了一种方法,他向府库急调立盾前来,这是一种半身盾,厚实、巨大,立起来相当于半个士兵身高,但并不是无敌的,它也有缺点,那就是需要两个士兵抬着往前。
立盾竖起来之后,需要左右两个士兵各用一只左臂一只右臂,套在盾上的箍里,然后抬起至齐胸位置,然后配合往前,以掩护后面的队伍前进。
调立盾说是一句话的事,但真要调上千立盾,那就需要百来车,单调度搬运就是一个多时辰,一万多高氏援军就这么被杨廷式的八百明军硬拦在城中心位置,无法驰援东门。
而这时,东门攻坚战已经展开,百里义三人各自率军分别从两侧卫城和中间的瓮城左中右三个方向对东门发起了猛烈进攻。
所谓猛烈,那就是不计伤亡,但明军士兵不爬城墙,自从有了火器之后,明军破城的惯例就是爆破。
腾冲城坚固,但无论再怎么坚固的城,它的城门就是软肋,城门不可能造得象城墙那么坚固,毕竟它需要移动,每天都需要开启,所以,它就有弱点。()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就算城楼上再严密的防守,在明军土制“坦克”的群体掩护推进下,东城门终究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明军面前。
爆破是不可阻挡的,对于高智平和守军来说,东门陷落非战之罪,而是武器军械之故。
如果有相应的火器守城,东门无疑是牢不可破的,但东门守军仅有弓弩阻敌,城楼上的四架床弩对于已经攻陷了两侧卫城和中间瓮城的明军来说,仅仅只有恐吓作用,根本起不到杀伤效果。
弓弩是无法杀伤那些躲在“土制坦克”后的明军士兵的,唯一对明军士兵有杀伤力的还是最古老的滚木、擂石和火油,但当这些古老的守城武器开始发挥作用的时候,表明明军已经接近城门。
可以说,被明军接近的城门,没有一个能守得住的,因为用之不尽的炸药可以让任何一个坚固的城门土崩瓦解。
高智平死得很冤,很憋曲,但也很安详,没有丝毫的痛苦,甚至他还没有感觉到伤亡的痛苦时,一切都结束了,他死于明军对东城门的爆破中,整整五车炸药连环引爆,将城门和顶上的城楼完全炸塌,可就算如此,城楼左右的城墙却依旧耸立,除了些许裂缝,可谓纹丝不动,可见城墙的坚固。
高氏军除了城墙上的数千士兵,最大部分却在城门后,当城楼坍塌后,城门后的高氏军士兵因高智平的阵亡。突然失去了指挥,在面对明军三路突击时,只能选择后撤。
数以万计的溃兵向城中心撤退。而百里义三人率明军尾随紧随。
这种情况之下,胜利已经注定,但其间的小插曲却依然令人回味。
因为城中心有杨廷式部的存在,本来杨廷式部硬顶着高正理的大军尚且能坚持,但东门上万一溃兵从背后而来,这就打乱了杨廷式的部署。
这时高正理已经将立盾调来,正准备以立盾为掩护。让弓弩阵顺利接近敌人,进行射击。
不想。战场局势出现了有利于高氏军的一幕,东门溃兵无形之中对杨廷式部形成了夹击之势,更意外的是,溃兵根本不顾火枪的射击。不要命地向杨廷式部冲来。
其实溃兵也很无奈,后边有追兵,只能往城里逃,在溃兵看来,与杨廷式部数百人相比,背后追来的明军更要命,于是,无奈的事情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这一幕,又无形之中给高正理做了一个现场示范。那就是,明军火枪是无法阻挡大军冲锋的。
高正理马上反应过来,下令以立盾做掩护。全军向明军突击。
杨廷式此时欲哭无泪,只能下令向南门撤退,但这时,想撤退已经不容易了。
东西两面遭受夹击,杨廷式部如同夹在中间的肉馅,岌岌可危。
现实就是那么无奈。明军胜利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但为破城立下赫赫战功的杨廷式部。却遭遇灭顶之灾,明明百里义部就在数里之外,可是就被一万多东门溃兵所间隔,无法及时救援。
腾冲城中心,已经被挤得水泄不通,近五万人从三面全在往一个方向冲,而杨廷式的八百人就在这个中心点上。
火枪射击已经根本无济于事,射杀十个,上来百人。
杨廷式眼看情况不妙,只能背水一战。
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两面防守肯定是条死路,只有集中力量向一个方向突破,或许还有生机。
可是向哪个方向突围呢,正常情况下,肯定是向东门突围,因为在溃兵之后就是友军,突破的可能性自然大一些。
但杨廷式却选择反向突破,目标高正理。
疯子一般有傻子自己的逻辑,在杨廷式看来,溃兵是无序的,他们并不是因为有人指挥而冲锋,而仅仅是为了逃命。
他们既然可以冲击自己的阵地,那么一样也会冲乱高正理大军的阵列。
只要顺着溃兵的溃逃方向突破,那么反受其乱的就会是高正理大军。
反之,如果向东门突破,就算溃兵不足为虑,但背后的高正理大军弓弩手对自己造成的伤害,远比向高正理部突击更大。
防守正面和防守背后是完全不同的,人的后背是没长眼睛的。
所以,杨廷式断然决定向高正理部反向突破。
说时迟,那里快,就在溃兵冲至面前十丈开外时,八百明军迅速从“简易工事起身”,抛弃手中火枪,卸下军刺,仅持手榴弹,向高正理部逼近的刀盾兵投掷出连续四轮手榴弹。
而这时,溃兵已经接近至三丈距离,杨廷式一声令下,所有士兵一齐向高正理部冲锋。
四轮手榴弹对立盾后的敌人造成的杀伤不大,但作用是明显的,爆炸激起的尘土掩盖了明军突然向他们冲锋的意图,而这对冲锋中的八百明军士兵来说,无疑躲过了高氏军弓弩手的射击。
而在高正理发现明军向自己冲来时,明军士兵已经与自己的刀盾兵纠缠在了一起,这时,就算想射箭,也晚了。
而手持立盾的高氏军士兵这时发发现,立盾并不能保护他们的性命,反而成了他们的催命符。
一只左手或者右手套在立盾箍里的士兵们,根本无从抵挡明军士兵刺来的军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军刺从自己的身体中没入,然后带走自己一长溜的鲜血。
而明军士兵只是刺杀挡在自己面前的盾兵,一刺即中,一中便立即往前冲,留下大量的盾兵给尾随的东门溃兵。
溃兵只所以叫溃兵,是因为他们此时已经不再是士兵,他们眼中没有敌我之分,只有生死。
谁挡他的路,谁就是敌人,就算最前面的几个溃兵能分辨出前方是自己人,想要规避,但立马被后面的溃兵冲撞,往往一跤摔倒,践踏而死。
场面完全混乱,高正理眼见明军从自己的盾兵阵中穿插而来,心中恼怒不已。
如果任由明军如此穿过盾兵阵列,自己面前的弓弩兵就无法阻挡他们向自己靠近,而明军那如雷霆般的火器,令高正理心惊胆寒至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在他心急如焚之际,恶从胆边生,狠下心来,命令身前数千弓弩手立即发射,对盾兵阵列进行无差别射击。
可高正理显然忘记了,是他自己调来的立盾,也是他自己将数千盾兵推向第一线,用以抵挡明军火枪的射击。
立盾对于火枪射击确实有效,这时的火枪弹无法击穿沉重的立盾。
但立盾防护的方向是东面明军阵地,而此时明军已经与盾兵胶着。
高氏军弓弩手的箭矢密集地射向这个区域,而盾兵背朝弓弩手,明军士兵却是面向弓弩手。
更重要的是,明军士兵因为抛弃了火枪,加上身上没有沉重的铠甲,见敌人弓弩箭矢射来,第一反应就是反向躲在了立盾后面,把盾兵的身体当成了最好的掩护。
但盾兵两两相持立盾,不用说是一百八十度转身,就是九十度转个向也是不易。
在这种情况下,后果可想而知。
无差别射击无形之中变成了对高氏军盾兵自己人的单方面屠杀。
高正理反应还算快,眼见情形不对,立即下令停止射击,但就这一瞬间的功夫,弓弩手已经完成了两轮齐射。
四千盾兵至少在一半死在自己人的箭矢之下,而明军士兵的伤亡却是微乎其微。
就在高正理下令停止射击的那一刻,八百明军士兵由此发动了强行突击。
所谓强行突击。是因为明军士兵身上无可以遮掩的铠甲,而盾兵阵与弓弩阵之间有着七八丈左右的间距,在这个间距之中。明军是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用来躲避箭矢的。
弓弩齐射,从下令到发射只需要一呼一吸的时间,可如果强行中断射击,那么弓弩手会将拉满的弦慢慢松开,这时所花费的气力远比拉开弓弦要大得多,而且时间更慢。
杨廷式命令突击,并非他懂得抓住这个机遇。而是背后的溃兵再次涌上来了,杨廷式知道。如果失去了盾兵做屏障,混于溃兵之中,如果高正理再来这么一些无差别射击,那么。八百明军就必变成八百只刺猬无疑。
与其束手待毙,不如拼死一搏,出于这个想法,八百明军使出吃奶的力气,为这七八丈距离拼命冲刺。
高正理对自己今日的临场发挥很是恼火,他刚刚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将自己的数千盾兵射杀一半,而今因为突然中断射击,而给了明军突破的机会。
这时高正理看见明军发起冲锋。心中万分后悔下令停止射击。
既然已经死了一半,何不将错就错,杀光这个区域中任何一个会喘气的人。也不至于如今这么被动。
盾兵阵之后再无可向前抵挡明军冲锋的步、骑兵,只有八千弓弩手待命,而此时就算下令射击,也已经来不及阻挡明军的靠近。
被敌人靠近的弓弩兵等于就是待宰的羔羊,如同被敌人接近之后的立盾兵。
高正理情急之下,丢车保帅。下令弓弩手向中心聚集,而他自己则率数十亲卫拔腿向北门而逃。
如果这一幕被高方的在天之灵看到。必定会破口大骂。
一万多大军,竟被八百敌人拖了整整一个多时辰,如今,不但损兵折将,做为主将的高正理竟丢弃麾下近万士兵逃跑。
这不但是个天大的笑话,而且实在不象是高正理所能为之事。
高正理军旅生涯数十载,岂是一个不知军不懂兵的莽汉?
其实,高正理只所以阴沟里翻船,还是只于被杨廷式部突然从天而降所震慑,混乱之下以少量军队试探性进攻,而被明军火枪阵一溜烟功夫全灭。
这就更加加重了高正理的谨慎,于是调派立盾,达成了明军拖延的目的。
而如果不是东门溃兵突然而至,杨廷式也不至于狂妄到以八百人冲击敌人上万大军的境地,那么,高正理部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到现在这种地步。
一着错落满盘皆输,高正理如果能狠下心来,抛弃四千盾兵不要,也能将八百明军殉葬,可往往结局就在人的一转念之间。
当明军从盾兵阵冲锋之时,结局就已经注定。
身揣手榴弹的明军无疑是突击作战的尖刀,根本就不是弓弩兵能抵挡得了的,所谓狼入羊群,就是这个道理。
高正理的决定其实是正确的,此时不逃,那么就等着成为俘虏或者在混乱中阵亡。
高正理心中还存有一线希望,那就是北门还有他的两万大军,只要能活着回到北门,高正理想好了,就带着这两万大军向西突围,先去乞蓝部,获得补给之后,在大理与天竺的边境扎根壮大,以图将来。
可惜高正理没有预料到,击破东门的那三个煞神岂会如此容易让他溜走。
百里义三人突破东门之后,只有百里义率军从背后追击溃兵,百里康、孙仕旭分别率军从东门向南、北门迂回,就在高正理携亲卫逃至离北门五里地时,迎面便是百里康的五千新军。
高正理也死了。
没有人说得清他究竟是怎么死的,但百里康解释说是高正理眼见败局已定,愤然自尽的。
但百里义和孙仕旭都不相信,因为能丢下万人大军逃命的人是不可能自尽的。
但二人都没有说穿,因为他们知道,有些事只能想,不能说。
此战之后,有数以万计的溃兵从西门逃出,这伙溃兵日后流窜至天竺边境,成为著名的流寇,号称“沙拉马地军”,最强大时,兵员超过三万人。
其首领据说是高氏子弟,高正理的儿子高智升。
直至许多年之后,被明国的藩国“吐蕃王”赵匡胤率八万大军击溃,之后衰败,直至无声无息。
腾冲府一战结束,代表着明国基本上统一了整个东亚大陆。
而金陵府中百里无忌正在纳妃,上千里外的紧急军报,为百里无忌的纳妃献上了厚礼。
高佛音被册封为“淑妃”。
之后,高思聪被册封为“大理王”,至此,大理国八府、四郡、四镇三十七部正式并入明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明国自此开始清理官场。
声势浩大的“清官运动”再次刮起,而这次规模更大,涉及更广,明国除东瀛、高丽、阻卜、吐蕃、大理、女直、敌烈、契丹八个藩国之外,所有疆土之内的各州各府俱被涉及到。
百里无忌以此来洗涤明国这些年来因为开疆扩土而不可避免地收纳进的各种势力。
这场运动从开始到结束,整整花费了近两年时间。
至少有上万官员被罢免,上万官员被流放,不下三万的官员被调派至大理、阻卜两藩国出任官职,而至少有三千官员被处死,罪名不详。
光复十五年年底,“清官运动”收尾之后,百里无忌整顿了明国朝廷中的官员体系,平衡了各个地域、派别势力的权力掌控。
然后,百里无忌以雷霆之势,清扫了明军军队将领,所有指挥使以上军职成为虚衔,包括都指挥使在内的高级将领全部以遥领的方式授军衔滞留在京城。
也就是说,四十万各地驻军、四十万新军中,真正掌控部队的最高指挥官只是指挥使,其辖下军队最多不超过六千人。
而指挥使以上的将领皆待在京城,只是名义上统领军队。
并且,百里无忌制订律法,以驻军、新军各自体系,每三年轮换各部都指挥使之职,以防止形成小山头。
光复十六年开春。明国经过文武两场巨震,开始进入了新的一页。
五月,百里无忌将八万御林军缩减为六万。仍旧分为四军分驻金陵府四面。
由百里义总领六万御林军,而百里康则为着卸甲归田之事与百里无忌争论了整整一晚上,但依旧拗不过百里无忌。
次日,百里康被册封为明国参谋院第一任院令,掌控明国四十万新军。
而百里无忌不顾孙仕旭的反对,将其纳入了朝廷文官体系,接替其父亲孙光宪原来的官职。成为明国丞相之一。
六月,百里无忌下旨迁都开封。金陵府降为陪都。晋升王朴为明国丞相,由此明国三相分别为徐世铭、孙仕旭、王朴,为新旧权力的交接提前打下基础。
而百里无忌并没有去开封,对于百里无忌来说。开封府不再是自己下半辈子的终结之地,百里无忌开始将明国的内政大权完全置于中书省下,并将各地驻军的军权一并置入中书省下。之所以还没将新军的军权完全置入参谋院,是因为百里无忌的视野里,还有一个让他耿耿于怀的地方,那就是吕宋。
只有占据吕宋,建立起补给港口,明国的远洋贸易才能更加安全通畅。
明国的中央朝廷迁去了开封府,而明国三相所组成的权力机构——中书省将从此全权处置明国国内的一切政务。
百里无忌依旧是明国的皇帝。但在他心里,很快他将不再是明国皇帝,百里无忌不想用了半辈子的时间统一了天下之后。依旧“圈”在那个皇城之中。
他还有着很多自己想做的事情要去做。
譬如,心中那一抹青影,究竟生活在地球的哪一片土地上,竟能令百里无忌这样一个明国皇帝都无法找到。
譬如,率着彭晓的远洋舰队去探寻那个还没有人迹所至的新大陆,据说那片大陆上遍地是金子。
再譬如。去南极看看那憨厚、大方,十分逗人的企鹅。或者去北极猎上几只北极熊。
……。
八月,在结束了这两年来对明国文武的整肃之后,百里无忌下旨,令百里康调度新军三万人,在彭晓的水师协助下,进军吕宋岛。
百里康亲自挂帅,但并没有随军出征,而是在兴王府坐镇,真正带兵出征的是正三品昭勇将军、新军第一军都指挥使丁思觐。
出征大理时丢下了他,已经让丁思觐非常郁闷,而这次,由他单独带兵出征,也算遂了他的心愿。
丁思觐率大军搭乘彭晓水师的舰船从兴王府向东南方向进军,准备按百里康所指示的路线,对吕宋从北、东、西三个方向登陆,然后向南清扫。
据百里康的讲叙,当年占据吕宋的是一群土著,据说是群黑人,他们将建立的居留地称为巴朗盖,每一个巴朗盖由三十至一百户组成,人数不等,其首领称达图或罗阇,巴朗盖社会由贵族、自由民和奴隶三个基本阶级组成。
而各个巴朗盖之间,互不统属,有点原始部落的味道。
丁思觐并不将这些放在心上,有八条明国巨型炮舰的支援,三万新军足以荡平所有敢阻拦面前的敌人。
在丁思觐心里,这三万经历了明辽、明阻卜大战的虎狼之师,岂是那么一群蛮族所能抵挡的?他此刻在舰头迎风眺望,颇有一种拔剑问天、独孤求败的意思。
来之前,百里无忌叮嘱过他,吕宋不过是弹丸之地,占领它的真正意图是建立补给港口和军用港口,以方便日后明国的贸易船队和彭晓的水师向西远航。其它的一应事情,丁思觐可以自行决定,勿须禀报请示。
丁思觐认为,既然是便宜行事,那么就可以理解为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只要最后占领吕宋,就算圆满完成任务。
所以,象丁思觐这种凶神,所计划的方法就是,熨平这块弹丸之地上所有会喘气的生物,对于丁思觐来说,人,这种生物明国多得是,大不了从明国迁移数十万来就是了。
如此既方便管理,又勿须为百姓的忠诚度而担忧,更适合治理。
但丁思觐却没有想到,这次出征,是无法实现他做个“屠夫”的梦想了。
……。
吕宋岛此时已经与明国海岸线的州府有了密切的贸易往来,自从明国大力发展造船业后,琼州港、兴王府、长乐府等南边的港口皆有民间贸易船队往来于吕宋。
而此时的吕宋,已经不同于当年百里康来时的吕宋,因为现在的吕宋已经建立了一个小国,名叫“麻逸国”。
它是由吕宋一百多个巴朗盖联合起来所组成的势力。()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从开始时最北边的七个巴朗盖联盟,然后壮大,直到扫平了北部,成立了“麻逸国”。
如果有心的文人登陆吕宋,肯定会发现,这“麻逸国”透着浓浓的汉人味,因为它的官职名称竟与中原完全一样。
如果这是一个汉人的国度,这并不稀奇,但“麻逸国”中所有官员和百姓竟都是清一色的黑皮肤异族人。
在吕宋有一处相当隐秘的大宅子,那里生活着数十人,与“麻逸国”人不同的是,他们是货真价实的汉人。
他们除了日常劳作,并不与“麻逸国”人有额外的交流,而奇怪的是“麻逸国”人从上至下都对这所大宅子中的任何有着至高无上的尊敬。
只有在每月的初始之日,麻逸国大王才会召集重臣前来拜会这所宅子的主人,这时大宅子正堂会出来一个英气逼人的年轻人,,他会将一幅条陈交给来人,自始至终,大宅子中再无别的人出来迎接。
这显然不是待客之道,可奇怪的是麻逸国大王等人似乎早已经习以为常,众人向着大宅揖身一礼,然后回去。
从进来到出去,没有人奉一杯茶水,也没人招呼。
这对于也是一国之君的麻逸国大王来说,显然已经无礼之极,可怪就怪在所有人都司空见惯一般,仿佛本就应该是这样。
而这次,麻逸国大王一众来得时间并非是往常每月初始的时间。而是八月十五。
这是中原人的中秋节,大宅中这次连年轻人都没有出来。
正堂中寂静一片,唯有麻逸国大王和其带来的官员们肃手而立。
经过非常长的时间。终于,从正堂后面付出一个声音。
“诸位,今天不应该是会晤之日。”这声音轻柔,如风,平静清冷而又沁人心肺。
麻逸国大王似乎听出了其中的不快,他赶紧解释道:“本不敢打扰神医清修,只是事发突然。军情紧急,才破例前来打扰。”
“军情紧急?”堂后的声音似乎有些惊讶。“麻逸国在吕宋可以说是最强大的联盟,怎会出现军情?难道是南边的巴朗盖也联合起来了?亦或说大王擅自出兵南攻?”
麻逸国大王连忙解释道:“不,不。我所说的军情并非来自南边,而是北边。”
“北边?”堂后的声音显得更加诧异。“吕宋北边是海,怎会出现敌情?……,难道……?”
声音一下子没了,麻逸国大王等人却依旧恭敬地站在那,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仿佛怕喘气中太大,惊到了堂后的那个声音。
过了许久,堂后的声音再次响起,“敌人如今到了什么位置?有多少人?”
麻逸国大王轻吁一口气。道:“据报,东、西、北三个方向皆有敌军,北边的敌人距离最近。现在应该离城百里地,敌军人数之多,绝非我*队所能抵挡的。”
堂后的声音略一停顿,说道:“东儿,你且随大王前去,弄清楚究竟是何处而来的军队。”
“是。母亲。”
麻逸国大王一惊,赶紧出言阻拦道:“神医不可。让令郎涉险,实在不敢当。”
“大王勿须担心,东儿只是去探询,并非上阵打仗,再说,如果真如你所说敌人来自北边,那么东儿去绝无生命之忧。”
麻逸国大王见堂后之人坚持,不敢再劝说,便带着那个叫东儿的年轻人出了大宅而去。
这时,从堂后转出一个人影,她呐呐自语道:“二十三年了,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真的会是他吗?”
而这时,边上一个中年男子开口道:“神医不必担心,若真是他,看在神医的面子上,断不会兴起兵戈。”
那个人影摇摇头平淡地说道:“未必。若真是他,绝不会为我的面子而罢兵,在他心里,军国大事岂是一个女人能阻止得了的?”
那男子道:“既然如此,要不,我随小郎一同前去,也好有个照应。”
“……如此,就辛苦赵校尉一趟了。”这人影斟酌半晌,终究是母子连心,还是放心不下,同意了那赵姓男子的建议。
赵校尉道:“不敢当辛苦二字,此乃我的职责,义不容辞。”
说完,赵校尉出门而去。
那人影慢慢地向前,阳光从门外照进来,照亮了她的那一袭青衫。
青衫女子走到门边,慢慢地仰起头来,轻声问天道:“真会是他么?”
岁月并未在她的脸上留下印记,她依然是她。
卢诗韵从出走的那一刻,就没有想过有回头的那一天,她外柔内刚,她不介意与人分享一个男人的身体,但她无法与人分享一个男人的心。
在见到高蓉蓉的那一刻起,卢诗韵知道,此生,自己无法战胜她。
无欲则刚,高蓉蓉无欲。
所以,高蓉蓉不可战胜。
既然如此,卢诗韵宁可舍弃感情出走,以此在百里无忌心中永远占据着那一个位置。
但女人终归是女人,她在临走前的那一夜,终究无法割舍心中的那一丝柔情,春风一度,竟然在几个月后发现自己怀孕了。
卢诗韵知道,如果让百里无忌的侍卫们再跟着,那么自己怀孕的事必然会被百里无忌知晓。
如此,以百里无忌的性格,必然会将自己强行带回去。
于是,卢诗韵为避免这一幕发生,选择了甩开百里无忌派来暗中保护的侍卫。
但天下虽大,要逃离百里无忌的视线却非常难,卢诗韵只能求助于赵彦韬,在他的策应下,终于暂时甩脱了侍卫的跟踪。
可这是暂时的,只要不离开这片土地,卢诗韵知道,过不了几天,自己依然会被侍卫盯上。
经过一晚上的思索,卢诗韵终于决定,出海。
只有出海才能真正逃脱百里无忌的视线,而目的地,卢诗韵也想好了,百里无忌曾经说那个曾经拨动自己心弦的东西——番薯,是在吕宋找到的,所以,卢诗韵很想去看看,百里无忌说得是真是假。
一个有了身孕的女子漂洋过海,其危险性之大可想而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幸亏一诺千金的赵彦韬率数十人一路追随保护,方才到达了吕宋。
到了吕宋,卢诗韵才知道,自己想错了。
在卢诗韵看来,能够生长番薯的地方,必定是人间乐土,因为至少人民不再会忍饥挨饿,能够吃饱的人,总应该是快乐的。
但卢诗韵很快发觉这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因为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有阶级,就会有斗争,就会有压迫和剥削,就会有战争。
吕宋岛上遍布的是肤色黝黑的异族人,他们最早期的奴隶制形式,数十或者上百户组成一个巴朗盖,而各个巴朗盖之间不断地发生争斗,为土地、粮食还有女人和牲畜。
卢诗韵到了之后,才发觉与这里相比,中原无疑是仙境。
但卢诗韵绝不想回去,她决定留下,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扎下根来。
刚到的那一会,卢诗韵一行被土著当作财富而遭受攻击,但显然,被赵彦韬带来的数十士兵绝非这些土著人所能战胜的。
几次战斗之后,土著人在失败中学会了与这伙明人和平共处。
卢诗韵不是个政治家,但她不得不改变现状。
因为她已经怀孕,不管生下是男是女,卢诗韵都不想让他或她在一个“野人堆”中长大,孩子需要一个稍好一点的环境。
洋溢着母爱的卢诗韵与赵彦韬商议之后。开始物色北部区域中的代言人。
刚好有一个被数个巴朗盖围攻的巴朗盖派人向卢诗韵这伙明人伸出了求援之手,于是,卢诗韵正好借助这个巴朗盖势力。向吕宋北部的巴朗盖动手了。
巴朗盖之间的战斗,有数百人参战已经是大型战斗。
有赵彦韬率数十士兵加入的战斗,结局可想而知。
这一战,让卢诗韵她们在吕宋站稳了脚跟,而之后,卢诗韵的医术为其在吕宋扬起了美名,对于这些依旧靠巫术治疗疾病的原始部落百姓来说。卢诗韵的医术无疑是上天派来的天使,卢诗韵开始被各个巴朗盖所敬重。
而卢诗韵抓住这个机会。向被自己所拯救的那个巴朗盖达图(首领的意思)灌输起国家的理念,而那个巴朗盖达图,也就是现在的麻逸国大王,出于感激救命之恩。顺从了卢诗韵的建议。
于是,在赵彦韬及数十士兵的训练下,这个巴朗盖的军力开始有了明显提升,之后,不停地用谈判、武力兼并或者吞并,实力开始壮大。
到两年之后,这个原来只有百来户的巴朗盖已经吞并了数十个巴朗盖,人口已经超过万人,于是。卢诗韵适时地抛出建国的提议。
于是,“麻逸国”建立了。
麻逸二字出自卢诗韵之口,意为黑人的国土。
卢诗韵见上面生活的土著都是肤色黝黑之人。所以带着些戏谑的意思,为其取名为“麻逸”。
她并没有霸占这片土地的意思,她仅仅是向在这片土地上逗留,为她已经生下的儿子,创造一个相对和平安定的环境。
尝到了胜利、成功滋味的麻逸国大王却不同意卢诗韵的淡出,因为。国家的建立,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卢诗韵的指点。他再三挽留卢诗韵继续为其出谋划策。
可惜卢诗韵医术在行,对于国政也是一知半解,而赵彦韬打仗还凑合,政治更是一窍不通。推辞不掉,无奈之下,卢诗韵提出每月初始,麻逸国大王可以来自己的大宅听取对国政的建议,由此,就定下了这个每月初始会晤的规矩。
而卢诗韵也由此被麻逸国从上至下敬重。
官员敬重她是因为她几乎可以左右麻逸国大王的一切,平民敬重她是因为她救活了太多人的性命,还有她那仁慈的心。
卢诗韵对于麻逸国的经济和人民的生活有着莫大的功劳,也正是因为她,百姓才得已与中原百姓进行商贸,他们用吕宋的黄蜡、珍珠、槟榔等交换中原瓷器和铁器,由此带来生产和生活的显著提高。
就这样,数十人在吕宋长久地居住下来,至今已经有二十一年之久。
东儿姓百里,名思东,正好二十二岁,他算起来只比百里忆韵小几个月,想来忆韵也该嫁人了吧。
卢诗韵的漂浮的思绪令她的脸上流露出淡淡的笑意,百里忆韵,他真的想着我吗?
在离开大陆之前,卢诗韵就听闻孟延意为皇帝生下了一个公主,而皇帝赐名忆韵,曾让卢诗韵差点动了回京城的念头。
这些年来,从往来的商人间听到片言只语,卢诗韵大概知道百里无忌过得很好。
这很好指得是百里无忌有了妃子,而且有了太子。
这让卢诗韵彻底断绝了回去的心,本来,卢诗韵打算让百里思东在十六岁时就回去,毕竟他是百里无忌的儿子,而且回去认祖归宗也能让孩子有好的教育。
她纵然再不舍,那也不能将东儿一直拖在身边。
可听到百里无忌已经有了儿子,卢诗韵才断绝了让百里思东回去的念头,因为卢诗韵知道,这时如果百里思东回去,那就很可能委屈了东儿,因为,卢诗韵并无名份。
如果百里无忌没有儿子,那么,就算卢诗韵没有名份,百里思东也会受到明国朝野的敬重,毕竟做为皇帝唯一的儿子,谁也不会去计较他的生母有无名份。
可百里无忌有了儿子之后,东儿再回去,那就不一样了,不但名份会成为拖累,甚至有心之人攻讦之下,还可能引起别的祸乱,譬如怀疑孩子是否真是皇帝的血脉等等。
卢诗韵不想为此伤害了孩子,所以,就断绝了让东儿回去的念头,而这一拖,又是六年。
百里思东在自己的调教之下,倒是知书达礼。
自己从没有瞒过孩子其生父的事情,从小自己就告诉他,他的父亲是北边中原的皇帝,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孩子也特别的善解人意,从不主动向自己问起生父的一些事情,不过细细想来,赵彦韬可能会偷偷地告诉他这些。()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因为从那以后,百里思东就缠着赵彦韬等人学习领兵打仗之道。
自己也没有去阻止他,这倒让赵彦韬有了更出格的做法,百里思东十六岁之后,赵彦韬就偷偷带着他在麻逸国对南边巴朗盖的战争中参战。
虽然不知道去了多少次,但自己知道,从这以后的百里思东,越来越像他的父亲,天生喜欢军营,除了早上自己硬性规定的习文时间,午饭之后,便一头扎入军营里,非得天色将黑才回来。
……卢诗韵这一发呆就是一个时辰。
而百里思东此时已经与赵彦韬会合,带着数十已经过了中年的老兵向北驰出数十里地。
可怜丁思觐怀着铁血建功的梦想而来,但从登陆的那一刻起,就没有遇见对手。
眼前这群肤色黝黑的异族人,只要看见明军就四散而逃,跑得比猴子还快。
由于对地形环境的不熟,丁思觐不敢放任明军四处追击,只能集合兵力,缓缓向南推进。
因为没有目标,做为依仗的明国八艘巨舰只能在外海停泊。
丁思觐熬过了整整两天,终于在今天算是熬出头了,因为,这群黑猴子终于肯与明军正面对峙了。
丁思觐轻轻地抚摸了一下腰间的佩刀,太久没有让它生饮鲜血了,也许它该渴了吧。
明军已经开始结阵,八条巨舰为新军运输来了四千匹战马。也就是说,新军有四千骑兵,火枪骑兵。
丁思觐可以毫不犹豫地说。就算对面的黑猴子聚集起四万之众,自己也能用这四千骑兵,冲溃他们的防线,不,不仅仅是冲溃,而是要象赵子龙那样来个几进几出。
丁思觐还在等待着,他不想“趁人之危”。他希望黑猴子能再聚集些人,很明显。对面现在最多也就数千人,这实在让丁思觐“不忍”用四千火枪骑兵去冲锋犁耕。
这一等,等了半天,实在是不能再等了。再等就天黑了。
可对面依旧那么些人,难道他们真得不怕死?
丁思觐无奈地摇摇头,将佩刀抽出,轻轻举起,战斗即将爆发。
突然,对面出现了异动,人头开始躁动。
丁思觐心中一喜,难道黑猴子来援兵了?好,好。这下人总能多一点了,丁思觐满怀着“让敌人再多一点”的希望,竟再次将佩刀插刀鞘。
他决定再多等一刻钟。猫总是喜欢在戏谑完老鼠之后再动口,丁思觐无疑就是那只猫。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象丁思觐这般的疯子真的不多。
也许是天意,让丁思觐避免了伤及百里思东的可能,因为。百里思东一行人到了。
真要是丁思觐一刀挥出,四千骑兵冲锋的状态下。谁还会去想到对面竟有明国皇帝的儿子存在?乱军丛中,想要脱逃奔马的蹄踏,何其困难?
当丁思觐决定再多等一刻的时候,对面的“黑猴子”群中,走出了一行人。
丁思觐远远望去,不自觉地笑了,这数十人想做什么,谈判?投降?行刺?送死?
丁思觐有些戏谑地笑笑,他心中已经决定,绝不接受投降。
不过,不接受投降不代表着不让这行人过来,丁思觐也没有杀来使的习惯,他只是想戏弄一下这行人,想看看他们被拒绝的表情。
可让丁思觐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丁思觐的脸色开始变化。
随着这行人越来越近,丁思觐的脸色却越来越差。
因为丁思觐从这群越来越近的人身上看到了一些他不容易看到的东西。
军服,明军的军服,不,应该是楚军的军服。
纵然这些军服已经破旧,但丁思觐却能一眼认出来,那是百里无忌建立明国之前,楚军的军服,自己曾经穿着它,以一厢黑旗军孤军深入南唐腹地江州,令李璟朝廷震动,是何等的风光。
可为什么,对面来的敌人身上穿着这些已经二十多年前的楚军军服。
丁思觐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心中有不祥的预感发生,他隐隐感觉到,这场让自己一路上期盼的战争,很有可能因为这行人打不起来了。
丁思觐就算再疯狂,也不会对着这行穿着楚军旧军服的人下手,就算穿着旧军服的是还是那群黑猴子,丁思觐也在心中已经有了打算,放这行人一条生路。
可惜,当这行人走得更近时,丁思觐发现自己最后的一丝希望破灭了,这行人,完全就是中原人,那么,很有可能他们不是敌人,甚至,还是自己的战友。
这次丁思觐总算是猜对了一次。
赵彦韬一行人渐渐走近至新军阵前十丈处停下,赵彦韬等人将百里思东簇拥在中间,虽然知道,如果对面大军一冲锋,就算再多十倍百倍的人簇拥着百里思东也无用,可赵彦韬等人已经习惯了将百里思东保护在中间。
二十多年的习惯,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百里思东虽然不乐意一直被这群老兵保护,但他懂得尊重,他知道,这群人是真心对他好。
赵彦韬开口了,他的这一开口彻底“击垮”了丁思觐心中残存的期盼。
赵彦韬喊道:“不知道对面是哪位将军领兵,原楚*医署护卫营校尉赵彦韬在此,请将军出来一叙。”
丁思觐头大了,他自然知道楚*医署护卫营,他自然听过校尉赵彦韬,因为他更清楚护卫营保护的是谁,而那个谁又是皇帝所喜爱或者憎恨的。
谁能知道皇帝是何打算,这么多年了,谁敢在皇帝面前提及那个谁。
丁思觐有些后悔率军来趟这混水了,好好的天下统一了,待在金陵多安逸,怎么就自找苦吃,讨了这吃力不讨好的差事?怪不得皇帝遍寻天下而不获,原来都藏在这黑猴子群里了。
可眼见对面已经明言大喝了,当着三万新军将士的面,谁还能将这事瞒得住?
丁思觐无奈地策马上前道:“明国正三品昭勇将军、新军第一军都指挥使丁思觐在此,来者可有物件能证明你的身份。”
丁思觐其实已经依稀认出这个往昔的赵校尉。()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当时的潭州府谁不知道这个不肯就任楚王亲封指挥使之职,而宁可屈就军医署校尉的赵彦韬。
何况军医署就在潭州府城里,丁思觐也曾有过数面之缘。
不过,丁思觐如此问,也合乎规矩,不然,这么多年不见,谁知道中间有了什么变故?
赵彦韬勒马上前,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青铜令符,大喝道:“此乃本校尉当年就任之时,楚王亲授令符,当可证明某之身份。”
丁思觐闻言知道已经可以确认对方身份,但问题是这段纠结中有太多的不确定性,自己又怎知如今皇帝存何心思,如果冒然相认或者拒认,都可能引起皇帝的埋怨和迁怒,这……真不知道招谁惹谁了?
丁思觐只能策马迎上,勘验了令符,说道:“此物是真不假,不过,赵校尉离职二十余年,本将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你,要不这样,你一行人可暂且留在军营之中,待本将请求过皇上,再作处置可好?”
丁思觐问得很随和,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柔软的态度了。
因为丁思觐知道,赵彦韬背后有一个他惹不起,不想惹、不敢惹的人。
丁思觐也不想提及此人,因为一旦提及此人,他更不知道如何应对了。
将其抛下不管?这肯定不对。
将其迎回明国?如果皇帝现在不乐意,自己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所以。丁思觐希望以“和蔼”的态度换取赵彦韬不要提及此人。
不想,赵彦韬显然不领会丁思觐的意思,他大声应道:“原来是丁将军当面。卑职当年也是仰慕丁将军的风采,不过将军言及赵某离职二十余年,这卑职可不敢受。卑职受王命保护军医署卢院令的安危,二十余年不敢稍有懈怠,岂可说卑职离职二十余年?”
丁思觐头“嗡”地一声大了,哪壶不开偏提哪壶,可赵彦韬已经提了。那么丁思觐又不敢不问?
丁思觐心中苦涩,面上还要带着笑容。表示出惊喜的表情问道:“如此说来,卢院令一直在赵校尉的保护之中?如今安在?”
赵彦韬大声回道:“卑职正是奉卢院令之命,前来与将军接洽,将军不可再继续率军前行。关于此地一切事宜,且待详谈。”
丁思觐心中不爽了,他奉得是皇帝旨意占领吕宋,行得是兵事、国事,其不过是一个小小校尉,且还是个过气校尉,竟也敢大言不惭地令自己停步不前?
就算是那人还被皇上宠爱,但国事归国事,家事归家事。也轮不到她来对我指手划脚吧?
但心中腹诽归腹诽,丁思觐还是不敢真将话说出口,毕竟。她的名声也曾经是丁思觐钦佩、敬重的。
更何况,无论如何,她都不是自己能做主处置的。
所以,丁思觐劝说道:“赵校尉,本将是奉皇上之命,征讨吕宋。若凭你一面之辞,就撤军返回。岂不是儿戏?要不这样,本将还请赵校尉回复卢院令,待本将完成征讨重任,再行向卢院令请罪。”
丁思觐认为自己已经够给赵彦韬面子了,不想,赵彦韬竟大言不惭地喝问道:“吕宋已不是原来的吕宋,就如楚国也已经不是楚国,敢问丁将军可还是楚将?”
丁思觐听懂了赵彦韬的意思,他的意思是说,吕宋已经不是无主之地,情况有了变化,既然此地有主,那么动武之前还须坐下来商谈一番,谈不成再动武不迟。
但话虽是如此说,可赵彦韬的份量明显不够,就象谈判桌上,一个皇帝和一个五品官谈判,这象是什么样?
丁思觐也就是这意思,所以,他回道:“赵校尉勿须多言,要谈且让卢院令亲自前来,否则本将无法向皇上交差。”
但赵彦韬本就是个愣货,对他为说,连百里无忌的都敢顶撞,又岂会被丁思觐吓住。
何况身边是楚国大王也就是明国皇帝的亲生儿子。
赵彦韬大声说道:“勿须卢院令亲自前来。丁将军可知道某身边这位小郎是何许人?”
丁思觐心中一动,却也未往深处想。
他以为,既然赵彦韬敢如此狂妄地说话,那么这年轻人必是有些来头,所以,丁思觐凝神望去,这一看,丁思觐心中的震动可谓翻江倒海一般。
丁思觐从百里无忌灭马楚后追随,那时的百里无忌差不多就是百里东儿现在的年龄,丁思觐岂会不记得当时从一批楚国旧臣中提携他的百里无忌的容貌?
在丁思觐的眼中,对面这个年轻人,就如同当年的百里无忌,无论从身高还是神态,无一不象,丁思觐不是傻子,这一联想大概就猜到了此年轻人的身份。
但丁思觐猜到归猜到,却也知道这不是自己可以冒然承认的。
这种事,只能由百里无忌自己来解决,越俎代庖的事,干不得,会死人的。
何况此事不仅关系到百里无忌的家事,更关乎明国的社稷。
丁思觐瞬间从震惊中回复过来,他厉声喝止道:“赵校尉慎言,有些话万不可当众说。”
赵彦韬其实话一出口,心中也忐忑,这身份的事岂是他所能僭越的?
正好丁思觐及时喝止,赵彦韬便就坡下驴,闭口不言。
见赵彦韬还算懂事,住了口,丁思觐心中终于松下一口气,这事如果在三万新军将士面前传开,那么就算皇帝再大度,恐怕自己能保住性命就算是老天照应了。
私生子,认与不认,皇帝说了算,但如果在皇帝还没认下的时候,一个臣子先认了,这叫皇帝情何以堪?
有些事可以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但这种事,关系到明国的传承,丁思觐再狂妄,也不至于二到这份上。
到了此时,丁思觐已经明白这仗确实是打不起来了,只能由皇帝下旨或者亲自来处理了。
于是,丁思觐对赵彦韬说道:“请赵校尉回复卢院令,本将军暂且停止前进,就地扎营,只要土著不主动进攻,在皇上旨意到来之前,本将军绝不轻易发起进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赵彦韬见丁思觐松口,也不想逼之过甚,于是,向丁思觐行礼之后,原路返回了。
而百里思东从头至今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但百里思东在见过新军的阵势之后,已然发觉,这些年经历过的阵仗,与面前的新军相比,还不如小孩子过家家呢。
由此,百里思东第一次开始向往北方的明国,也第一次对自己的生父有了憧憬。
男儿仰慕英雄,崇尚兵戈,无可厚非,但百里思东二十年与母亲相伴,以为这世间战争不过就是如吕宋南北战争般数百上千人的战斗。
而此时,见过三万新军的阵势,百里思东便觉得自己眼睛不好了,他的心开始活泛,他醒悟,世界原来并非他想像中的那般大,而是更大。
……。
丁思觐不敢有一丝迟延,他随即书写奏折,派百骑火速至彭晓舰队,派一艘舰船返航。
丁思觐甚至不敢向彭晓说明真实情况,因为这种事,少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安全。
金陵府,皇宫。
百里无忌正沉浸在喜悦之中,因为,他又要做父亲了。
段佛音如愿以偿地有了身孕,这让已经中年的百里无忌无缘地兴奋。
年龄终究能改变一个人的性格,百里无忌有始以来第一次期待自己生命的延续,这是当时生下百里忆韵和百里靖北时所体会不到的快乐。
当然。更主要的原因在于,百里无忌现在“赋闲”了,有太多的时间无处排遣。
国事几乎不再过问。而新军即将全部交给参谋院百里康手里,眼下占领吕宋的战争,根本不放在百里无忌的眼里。
对于百里无忌来说,三万新军占领吕宋,那就如三个手指头捏田螺般轻松,何况有百里康亲自挂帅,丁思觐领兵。
从大军出征的那一刻。百里无忌就将此事抛在了脑后。
但老天总喜欢与人开玩笑,往往认为唾手可得的事情。总会有意想不到的变故。
百里无忌在接到丁思觐密奏的那一刻,愣了整整一个时辰。
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可这得到的,却让百里无忌十分为难。因为,国事与家事有了冲撞。
吕宋是百里无忌必定要拿下的一块地,之所以拖到现在,那是因为百里无忌根本就没有将它放在眼里,认为这块地,是自己想取就取之地。
而现在明国一统天下,正是大力发展内政时期,所以,占领吕宋就成为了必然。
否则。明国的远洋贸易就会受到阻挠,所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这个要害区域。就必须抓在明国自己手里,才能让人安心。
可如今,自己牵挂的女人在那,还阻碍了新军的进攻,这让百里无忌陷入了百般为难之中。
但一个时辰之后,百里无忌便抛下了一切纠缠脑海的千般思绪、万头乱麻。毅然率亲卫飞驰兴王府。
在百里无忌心中,所有一切都可以先放下。见到卢诗韵和极有可能是自己骨肉的孩子最重要,问世间,还有何事比亲人相认更重要的?
而百里无忌直到此时才发觉,原来从前的一切都没有变,这么多年以来,她一直在自己心中,甚至连一点都没有变淡。
刚刚以为段佛音怀孕、自己中年得子已经是人生大幸,可现在看来,所有一切都没有能见过那个女人更让百里无忌心乱。
或许,世间男人都这个德性,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飞驰的马背上,百里无忌这么调侃自己。
但百里无忌心里明白,这绝不是得不得到的问题,而是自己心中那一抹对爱情的牵念,人生苦短,与自己所爱的人相伴到老,或许,远比皇帝之尊孤家寡人来得幸福。
卢诗韵有着与这个时代女人不一样的见解,也正因为如此,百里无忌心中觉得,也许,这辈子再难寻找到另一个能倾吐的对象。
要守住一个秘密不难,难得是守一辈子,这种感觉无疑是噬心般地难受。
夜深人静之时,百里无忌是无助的,自己穿越的这个事实,甚至连最亲近的人都不曾告诉,而百里无忌觉得,这世上唯有卢诗韵能懂,或许她已经有所察觉,否则岂会不顾而去?
难怪百里无忌胡思乱想,当一个所爱的女人突然离开自己出走,换做谁也会胡思乱想。
可百里无忌猜得也不是完全错,卢诗韵确实感觉到了百里无忌的不寻常之处。
但这却绝非是卢诗韵离开的理由,卢诗韵虽然起疑,但却毫不在意。
天下每一个为情所困的女子,谁会去在意所爱的男人来自什么地方?做过什么?甚至就算是个坏人、恶人也不介意。
如果女人在意男人的出身、来历,计较男人的财富、地位,那么,她绝不会是真的在爱,最多只不过是为嫁而爱。
这其实不过是种交易,待价而沽的交易。
真正的爱是盲目的,无所求的,仿佛不可能存在于这世俗的世间的,为爱而爱,只因为你是男人,她是女人,仅此而已。
卢诗韵本以为自己能为爱而爱,但在知道自己将无法“战胜”高蓉蓉之后,选择离开,卢诗韵多年之后醒悟,自己终究还是不爱。
为爱而爱,又何必在乎自己在他心中所占位置的多少?
为爱而爱,又何必离开?
为爱而爱,能陪伴在他的身边、周围,只要每天能看见他,甚至远远地看他一眼,就是幸福。
……卢诗韵有些痴了。
望着面前这个二十多年没见,却年年月月、日日夜夜、时时刻刻无不牵挂的男人,她无法令自己清醒。
烛光不解人意地爆出一声“啪”,惊醒了两个为爱所困的人。
这一幕仿佛回到了当年百里无忌前去探望“生病”的卢诗韵时的情景。
百里无忌来时心中有太多的话想问、想说,甚至想责备,可看到这个熟悉而又有些生疏的脸容,一句话都表达不出来。
百里无忌心中奇怪,自己早已过了青涩的年龄,又怎还会有如此儿女之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光复十六年秋,明国开始在吕宋修建大型港口,自此之后,明国船只将通畅无阻。
光复十七年春,百里无忌下旨,正式将新军全部归置于参谋院下,自此,明国三军独立,各司其职。
同时,将明*情院撤消,徐守仁及其辖下所有人员并入参谋院,归置于百里康麾下。
明国已经不再面临战争的危险,所以,军情院的职能已经去了大半,而皇权的削弱,使得对百官的监察职能变得荒唐。
因为,这已经是中书省的事了,所以,军情院的裁撤便在情理之中。
而杨廷式部做为明国的新型秘密部队也归置于百里康的麾下。
之后,百里无忌下旨册封百里义为明国御林军元帅,统辖所有御林军。
光复十七年夏,明国开国皇帝百里无忌下旨退位,由太子百里靖北继承大统,并将六万御林军兵权移交给了百里靖北。
至此,外由明国三相辅佐,内有高蓉蓉、孟延意张罗,百里无忌可以放心了。
而皇妃段佛音并没有如愿,她诞下的是一个公主,百里无忌赐名百里乐,册封为永嘉公主。段佛音无疑是百里无忌所有女人中最大的受伤者,因为,她这人生第一次生孩子,也是人生最后一次生孩子,皇后亦或者皇太后的梦想,因此而终结。
之后,突然有一天,百里无忌失踪了。
太上皇的失踪。令明国上下一片混乱。而最紧张的无疑是新登基的明国皇帝百里靖北和百里无忌的那二后二妃。
而其中只有高蓉蓉最平静,因为高蓉蓉知道,百里无忌不可能有意外。在这朗朗乾坤之下,明国的太上皇会有意外的话,那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了。
既然他选择悄然离开,那就表示谁也无法阻止,他也不想让人阻止,自己所能做的,就是好好待在宫中。等待他回来。
高蓉蓉对自己的一生已经很满意了,她甚至已经达到甚至超过了自己幼时的梦想。她觉得,如果自己再有过多奢求,那就是对天意的亵渎。
高皇太后的镇静使得明国朝野迅速安定下来,如果单就以威望而言。高蓉蓉无疑可以震慑所有不安份的人。
自此之后,再无人知道百里无忌的去向,与其一起失踪的还有一人——徐守仁。
徐守仁没有违背他的诺言,他说他此生唯一的梦想,就是成为百里无忌的影子,生死与共、誓死相随,徐守仁确实做到了。
很多年之后,有来往于亚欧大陆间的商人说,在罗马帝国见到过太上皇。还有板有眼的说,太上皇身边陪伴着二男一女。甚至还能分清楚,两个男人。一个中年,一个少年……。
这话有不少人相信,甚至连明国皇帝百里靖北也信了,他派了数百人远渡重洋前去寻找,终究毫无音讯。
又过了几年,有在新大陆开拓的明国移民。传说在那见到过太上皇,百里靖北再次派人前去寻找。结果也是不了了之。
这种传言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但最后验证都是谣言,之后,百里靖北也烦了,不再派人去寻找。
而明国由此走上了一条新型的帝国之路,皇帝做为一个有兵权有实力的监督者,而不是一个治理者,开创了一个新的时代。
(全书完)
*****************************************************************************************************
ps完本感言:
第一次写,书中许多地方确实不尽如人意,我自己也有所察觉,文笔不足、情节穿插过快、主人公性格不够明朗、少了主人公赚大钱、升官阶、泡mm的爽点,这些是肯定的。
但本书没有太监,按估计的一百五十万字,也差不了多少了,总算是按计划完本了,想起这八个月以来的酸甜苦辣,只有自己心里最清楚。
这书肯定是仆得非常出彩了,但我还是有些沾沾自喜,毕竟,我坚持下来了,从一开始不停地刷新后台看收藏数字,到现在一周都不去看订阅数字,就心态来说,就是一种进步。
还是说说书中的不足之处吧,一是总结,二是为下本书起到前车之鉴的作用。
&主人公的来历。有几个读者言及此书主人公来历没有交待清楚,确实,我没有特地开一篇去交待,而是模糊处理了,但如果认真读过的书友会看到我在情节中插入交待过了。
&番薯。关于番薯的设定是个硬伤,传入的时间不对,差太远了,也有不少书友反应过,确实,这是我的失误,在此向看过此书的书友说声抱歉。
&火器。其实这个问题有很多原因,我也是考虑再三的。做为一个穿越者,自然知道火器是大势所趋,在明知道当时就可以生产火器,而故意矫情不去发展火器,我觉得并不合适。
而且,在书中,我也特意地反应了火器不是万能的事实,特别是刚刚发展起来的前膛火枪,有着各种各样的不足之处。
但后来我发觉,火器对一些读者来说,是种毒药。但那时木已成舟,悔之晚矣。
&女主角。关于卢诗韵的设定,这是一个美丽、仁慈、为爱不计一切的女人,但她也有缺点,那就是女人的通病——妒,但卢诗韵只妒不嫉,这就是她的性格独特之处,她喜欢为爱而付出,追求完美。她有着与那个时代不符的情感要求,那就是一夫一妻,就算不能做到一夫一妻,至少也要求丈夫心中,以她为最重。
性格决定着结局,这句话,让我再三咀嚼,心中强烈共鸣,呵呵。
&结局。在最后,我犹豫了整整三天,我自己就喜欢大圆满结局,但按情节,卢诗韵这样追求完美的女人,是不可能与主人公圆满的。而医者仁心与主人公的杀伐征战也是大相径庭。对于生命的理念不同,结局无疑是不可能圆满的。
而我觉得,缺陷也是一种美丽,相爱的人不在一起,但彼此牵挂也未尝不是一种圆满。
何况,二人之间有一个象百里思东的孩子为二人弥补缝隙,二人或许还有可能在一起,这也只有让读者自己的想像了。
好了,就说到这里,打算在春节过后发新书,这次还是写穿越类的历史,请书友们继续支持。
最后,感谢编大无微不至的关照和帮助。
谢谢!
2015年2月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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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杨廷式部做为明国的新型秘密部队也归置于百里康的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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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外由明国三相辅佐,内有高蓉蓉、孟延意张罗,百里无忌可以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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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突然有一天,百里无忌失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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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之后,再无人知道百里无忌的去向,与其一起失踪的还有一人——徐守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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