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那一片白桦
&bp;&bp;&bp;&bp;这时的葛逻禄与其他游牧部族一样,是个半封建半奴隶制度的部落联盟体,统治上沿用突厥官制,自叶护以下依次为设、特勤、俟利发、吐屯发,及余小官凡二十八等,皆由各部尊长世代袭受。
这种自上而下的金字塔形管理结构是以亲缘关系为枢纽组成的,也是延自匈奴、柔然、鲜卑等古族,并经过长期征战逐步完善的一种适用于游牧文明的军事民主制,在广大突厥文化圈颇为普遍。
虽然作为利益共同体的管理层彼此密不可分有利于整体团结,但一旦某个部族的管理层集体出了问题那么就会迅速累及整个部族。成也忽耶、败也忽耶说的就是游牧部族的这种管理体系的不稳定性。
换句话说,高汉现在掌握了权贵们的生死便等同于掌握了葛逻禄百余部的命运,顿毗咖深知这一点,高汉也深知之一点,否则他也不会把打击的重点一放在这些权贵们身上,并且一再要求要尽量保全这些人的性命。
嚎够了,顿毗咖收声怒视高汉:“本叶护不信世上有什么恶灵,尊驾到底何人,为何连番装神弄鬼与我作对?又为何非要致我葛逻禄全族于死地而后快!?”
“叶护落难不改枭雄本色,却也值得赞一下。”高汉笑了,摘下面具以直面目示之,“要说仇恨么是有那么一点,但谋取尔等却并非全是因此仇恨。”
顿毗咖没想到让自己惨败的敌人竟然会如此年青,愣住半晌之后沉声相问到:“到底为何,尊驾可能让某家死个明白?”
“因为需要。”高汉轻轻拍了拍顿毗咖的长脸,“战争没有正义与非正义之分,只有需要不需要!尝闻叶护如此豪言,本帅欣慰至极,谋取尔等正是因为我——需——要。”
“……”
被人拿自己的话堵自己的口,想起豪言壮语之时何等意气风发再到如今却落魄如厮,顿毗咖不禁为之一时语结,心中悲意大起。
高汉盘坐于地面对顿毗咖道:“先别纠结过往了,还是想想本帅为何能杀却不杀尔等吧。”
“嗯?”心若死灰的顿毗咖猛然抬头看向高汉,“莫非你想拿我们要挟部族,以收不战而屈人之效?”
能够跪着活绝不站着死,这是葛逻禄人的传统,也是葛逻禄赖以在强部环伺之下部族得以延续数百年的生存法则。高汉与顿毗咖的对话让其他首领生出了些许希望,全部支起耳朵热切地聆听着。
高汉为顿毗咖大鼓其掌:“虽然看不上你的人品,但你还真不算笨,说的很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你休想!”面对高汉伸出的橄榄枝顿毗咖却出人意料地拒绝了,而且还是大义凛然的拒绝,“本叶护虽然功亏一篑没有实现壮大部族,但也绝不作部族的罪人!”
“哦?你不同意,那其他人呢?”高汉没有生气,笑呵呵地瞅向众人。
“我同……”
有人怒急地瞪了顿毗咖一眼,似在怪他给脸不要脸,但一发声却发现其他人在保持沉默,只好把要说的话强行咽了回去。
“呵呵……我想你们可能弄错了,本帅不是在跟你们打商量,更非厚待招降,我有天雷在手,留不留你们都无所谓!”
高汉再度击掌而笑,但说出的话却如罡风一般让人闻之战栗不已。
场中落针可闻,早早就静立一旁的雪鹰们突然动了,默不作声把人拖起就走,雪亮的长刀直往脖子上比划,似在琢磨一会儿从哪下刀。
一言不合就要砍头,这事谁受得了?首领们吓得哇哇大叫,声泪俱下地纷纷告饶,更有人把顿毗咖骂的狗血喷头、体无完肤。
可惜告饶的有些晚了,动作麻利的雪鹰们已经下手了。
“哧——”
人头落地滚出老远,热血窜起老高,无头死尸不甘地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不,不要杀我,我同意……”
“一切依你……”
首领们被刺激的几欲癫狂,恨不能即刻跪到高汉面前摇尾乞怜,这当口谁也没注意到被砍头的只是几个被提前塞进首领堆里的重伤护卫。
不过,这时候死的是谁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有人死了,这些恶灵是真不拿人命当回事儿!
顿毗咖的脸都吓青了,两眼紧闭整个人筛糠一般战抖着,仅剩的几颗牙竟哆嗦得磕出了很有节奏的响动,有黄白之物从战袍中溢出染得身下一片污秽,一时腥臭冲天闻者莫不作呕。
“就这小胆儿还想待价而沽跟我谈条件?”高汉不嫌脏,手擎长刀行至抖成一团的顿毗咖面前来回比划着:“汝还有遗言否?”
顿毗咖再无强硬姿态,拼尽全力地吼道:“不、不要杀我,一切悉听尊便!”
“切,早这样不就完了么?”高汉长刀挥动几下便把顿毗咖全身上下的衣物割尽,“带到战俘营,让人把他收拾干净了再来见我。”
被剥成了光猪,而且屎尿满身象狗一样被人牵着,还不时出声讨好,顿毗咖的熊样立即在战俘营中引起了一阵轰动,人们不敢相信曾经风光无限的叶护为了活命竟然如此下作,心中的丰碑和信念轰然倒塌,原本就脆弱至极的一点战心从此烟消云散,再无一丝涟漪。
这些环节自然都是高汉针对他们欺软怕硬的性子设计的,目前看来效果尚可。抛开顿毗咖暂时不管,高汉与雪鹰们开始对那些已经被突破心理界限首领进行突审,由此掌握了有关踏实力和谋落诸部的详情,并得知了为发动“走向荣耀一战”顿毗咖逼迫各部互抢的事实。
“这群畜生!”高汉抡起马鞭对着那些首领就是一顿暴抽。
他们受顿毗咖胁迫征粮不假,但借机收刮民脂民膏中饱私囊、打压部民铲除异己的事也没少干,部民何辜?
葛逻禄坐拥商路要道,财源不绝,只要安心经营自有发展壮大之日。可正因为这些只考虑自己利益的世袭伯克们依附不定、侍强凌弱,使得整个葛逻禄在世人眼里民风刁钻刻薄风评差极,但让高汉没想到的是这些畜生不如的东西对自己人也这么狠。
“把这些混蛋压至后军,让那些步兵和奴兵们听听他们为之流血卖命的伯克们是怎么对待他们的家人的!”
&bp;&bp;&bp;&bp;“这就毕业了?”看着空空荡荡的寝室,头痛欲裂的高汉有点不敢相信,只记得昨晚的散伙饭上自己没少喝,后来一觉就睡到第二天下午。
如火的青春在恍惚中逝去,一点一滴的记忆仿佛昨昔,美好的大学时光在浑浑噩噩中都成涟漪。猛回首,霍然已到离期,再想重温旧日那也只能在梦里。
以混为主基调的四年学业结束了,高汉除了收获了一脑子乱七八糟的网络文化之外,还收获了一张半生不熟的采矿专业大本文凭。
“鸟兽散啊,鸟兽散。”高汉咂咂嘴,心里有点不是味儿,“这帮无良的,走的时候也不知道叫醒我。”
高汉嘟嚷着,眼睛有点泛潮。知道兄弟们都不敢让别人送,弄不好是起来一个就走一个。
寑室里八个兄弟,有七个都提前找到工作了,山南海北的去哪的都有,就是没有一个找的工作跟自己的专业是对口的。这年头儿能找到工作就不错了,尤其是对他们这些个不入流的民办大学的毕业生来说,谁也不敢奢望老天开眼能给他们预备好理想的出路。
高汉没去找工作,他早就决定毕业之后就去参军,本来大三的时候就想去的,但寑室里的哥哥们说啥也不让他去。
不为别的,只为丫的太愿意多管闲事儿,专打各种不平。
“路不平有人踩、事儿不平就得有人管,哥就是那个管事儿的人。”
这是高汉给自己的人生定位,看网络小说长大的高汉总觉得自己生错了时代,他天生就应该是古代嘻笑风尘的大侠。“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这种呼啸江湖的日子才是自己追求的生活。
然而大侠不是谁都能当的,闲事也不是谁想管就能管的,高汉管闲事十回有九回是以灰头土脸收场的。就这么个不靠谱的混不吝,到部队上没两天就得让人揍死。所以寑室的哥哥们生生地把他留了两年,就想帮着高汉好好地纠正一下错了位的人生观。
被强行改造了两年的高汉心里对哥几个是相当感激地,但改悔之心是丝毫没有地,而且管闲事愈发上瘾,一无反顾地达到了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的境界。
最终高汉无比欠揍的大侠风范彻底征服了哥几个,用他们寑室老大的话说:人家是换位思考,这家伙有错位思维。爱咋地咋地吧,大不了哥几去替他收尸。
高汉身体素质尚可,外加还有张水份十足的本科文凭,所以当兵这事儿最终还真成了。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可乎?”高汉对金老先生的这句话那是时刻铭记在心,其实别看高汉爱打爱闹但还是有一颗赤诚之心的。
当了兵,禭了愿,高汉热情高涨,一进部队便下决心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苦练军事技能,军事素质那在新兵连可是拔了尖的。
世上不如意十有八九,没过个把月,当努力上进的高汉听说他们这拔兵将被分配到后勤部队之后,高汉被严重打击了。“后勤”那不就是打杂的吗?高汉这样认为,训练热情骤减。
高汉学好容易学坏也挺快,本来对他抱有无限希望的新兵连长都快被他这种巨大的反差气疯了:“我带了快十年的兵,还他娘的没看到过拔军姿都能站着睡着的!”
别看高汉军事素质老提不去,团结同志倒是很上心。过了新兵期下到连队没几天就拉起了小山头儿,一帮子东北兵全以他马首是瞻。
为了照顾这位爷,也为了打击小团体主义的不正之风,连里把他单独安排进了炊事班。然而,没到三个月高汉就被饮事班长磕头作揖地请走了。
这位爷,干活不多体重猛长,还隔三叉五的跟一帮子人偷偷搞聚餐,被发现了还振振有词,说是同志们训练的太苦了,得加强营养,并且还得想办法增加娱乐活动缓解他们紧张的情绪,这是为了提高士气保障部队的战斗力。
“那是指导员的活儿,用你丫的大头兵操心!?”连长气的把一拳差点没把自己弄骨折了,咧嘴恨道:“让他当勤务兵,在我眼皮底下好好治治他的毛病!”
要说这连长太不了解高汉了,犯了主观主义错误,这家伙就是一头犟驴,牵着不走打着倒退。高汉的勤务兵是连长特意“照顾”的,不用他干正事只负责全连的环境卫生。然而自从高汉接到这个光荣的任务之后,一向是卫生标兵的连部勤务班从此就再没得过流动红旗。
又三个月后,实在是忍不下去了的指导员发话了:“还是调到通讯班吧,毕竟是个大学生。”
看着一排排高科通讯技装备高汉的眼睛直犯晕,半调子大本水平连个使用说明书都看不太懂。好不容易混了两月,让他送交团部一份文件,从连里到团部徒步两小时的路程他游山玩水地走了一天,急得全连出动找他。末儿了,发现他拿的那个文件袋里装的是本不知从哪淘弄来的武侠小说。
为了这么个干啥啥不行,吃啥不剩下的主儿,部队上的人真是磨破了嘴、操碎了心。最后连里的头头脑脑们一合计,干脆让他替代两个超期服役的老兵到牧场上养马得了,那地方天大地大,除了一间小平房和一排马棚就剩广阔无垠的草原了,就让他在那里自生自灭吧。
还别说,高汉还真不嫌寂寞甘愿做弼马温,乐颠颠地去了,关键是这下可以整天看武侠小说了啊。
高汉虽然浑,但悟性还不错。只看了几本养马的书就俨然变成了养马专家,上手极快,二十多匹军马让他养的个个膘肥体壮,一打眼谁都得服气,唯一的一点不好的就是精饲料老供应不上。
后来连里一算帐才发现,高汉高超的养马技术并不高明,任谁半年用了一年的精料也会把马催的连走路都费劲,真不知道他是在养马还是养猪。
“算了,只要他不再惹事儿就行了,马肥点也算好事儿。”连长揉着眉头如是说。
总算安稳下来的高汉好容易在养马的岗位上混到了退伍。义务兵期一过,部队上立马让他转业了,用连长的话说:再好的熔炉也炼不出来他这块茅坑里的石头。
走的那天,连长很激动,啥也没对高汉说,只泪流满面地跟他连干了三小碗六十度老白干儿,让高汉感动的浑身直突突。
要说还得是擅长做政工的指导员感情比较细腻,抓着高汉的手深情地嘱咐到:“没事就别想我们了,回去好好霍霍别人吧。”
靠!有点伤自尊的高汉彻底怒了,小包一打,头也不回地走了。小瞧人!等哥做出个样来让你们瞅瞅!
为了混出个人样儿,高汉决定谁也不靠,好好找一份工作来改变自己一事无成的命运。
有句话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笑傲江湖才是高汉的终极追求,等到让他踏踏实实地做点什么的时候,高汉就觉两手抓刺猬,哪哪都不对劲,眼高手低这词就是给他发明的。
于是,刚开始工作高汉就不停地换行业。本专业的需求量太小,还没有真实水平的高汉只能从最基层做起。保安、小时工、清洁工、建筑工地,甚至于有一回还跟人钻了煤窑,和自己的本专业契合了一回。
活没少干,但每样工作最多只能干上两个月,不是人家抄他鱿鱼就是他抄人家鱿鱼。收入就更别提了,有时豪爽劲儿一上来,呼朋唤友的好不痛快,月光族不算啥,日光族才能尽显侠风。
在社会大课堂上混的不如意,高汉有时对自己的前途也反思,结论是这些工作都不适合自己,自己还没找到让他大放异彩、一飞冲天的机会。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这是高汉一直信奉的真理,尽管他的准备有点不着调,但他一直坚持着、时刻准备着。
就在高汉窝在地下室里面吃清水煮面条的时候,有个半生不熟的朋友来拉他挣大钱,说是到一家能源企业搞业务,做好了半年就能买车买房。
“这事儿靠谱儿。”高汉乐了,这就是机会呀。于是,两张火车票就把高汉从黑龙江运到了新疆。从祖国的鸡头到了鸡尾,高汉满怀开发大西北的豪情壮志,轰轰烈烈地投入到了祖国的石油战线。
只干了半天,高汉就炸了:尼玛,这从公家石油管道里放油倒卖算是国营还是私企!?尽管高汉从小到大迷迷糊糊的一事无成,但那只代表他没有正确的三观,并不意味着他会傻到去犯法。相反,高汉很聪明,虽然大多数的时候聪明的都不太是地方。
“爷们再不济也上过学扛过枪,根正苗红,丫的敢骗大爷干这事儿!”
为了不以身试法,高汉毅然决然地走了,当然是偷偷的,人家那明晃晃的刀子可不是开玩笑的。既然是偷偷的,那么带的东西就不会太多,除了一个小背包里装的一点水和面包之外再无其他。钱没有,手机也早就交公了。
抽空把那个骗他来这里的混蛋胖揍了一顿之后,高汉在茫茫大漠中跑了两天,为了逃过身后一大群人的追捕,一头扎进了塔克拉玛干。
有原则是好事,但那不是可以在沙漠中生存的基本要素。所以,只在网上见过一些沙漠生存经验的高汉悲剧了,本就在浩瀚的沙海中找不对正确的出路,又傻乎乎地奔着海市蜃楼猛追了两天,最终耗光了所有给养。
“不走了,就这么地吧。”
进入沙漠第五天,水尽粮绝的高汉虚弱地瘫倒在火热的沙坡上,放弃了求生的努力,满脑子都是父母早生的白发。
“也许我会成为千年干尸。只可惜没机会好好孝敬爹娘……”
烈日炎炎之下,精神恍惚的高汉在悔恨中逐渐丧失了意识。一场突如其来的沙尘暴过后,高汉所在的地方变得面目全非、人失迹消。
&bp;&bp;&bp;&bp;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瞬也仿佛是一个世纪,高汉从昏迷中醒来。
闷热、还有些潮湿、粘稠,呼吸不到空气,却没有被憋坏。高汉倦在一狭小的空间里挣扎、扭动,想要找到一个出口。
头顶忽现一片清凉,影影绰绰地似乎有光,高汉努力地向那方蠕动。使劲、再使劲儿,几经奋斗,空间里一波波推力加上似乎有人在向外拉扯,高汉终于来到了广阔天地。
身上粘乎乎的有些冷,眼睛睁不开,耳朵也听不见,动动手脚却发现它们似乎不太听使唤,应该是蜷缩的太久了。这都是不是事儿,没出来时不呼吸也不觉得怎样,可这一出来口鼻之中象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呼吸困难,憋的难受。
高汉不得不努力鼓动胸腹,但是没有用,那种窒息的感觉让他头脑一阵阵犯晕。这是要缺氧了啊!高汉知道这种状态下再过几十秒,自己就得活活憋死。
高汉想喊,可没有呼吸气流进出声带,他只能一张一合地做出点口型,感觉就象是一条离水的鱼。猛然间,高汉感觉有人抓住自己的双腿把他倒立了起来,然后屁股上就传来一下一下的巨痛。
“靠,这是哪个王八蛋把我吊起来打?难道是让那帮油耗子给抓回来正在给我上刑?这帮人为了发财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呀,救命啊——”高汉吓的大叫。
被刑罚的唯一的一个好处就是口鼻之间的粘稠物被击打的少了不少,呼吸越来越顺畅了,连带着高汉的呼救也越来越大声。
也许是看高汉喊的太惨了,也许是那帮人打累了,总之刑罚只过了一会儿就结束了。
“哗”,有人泼了他一盆水,还很温暖。
“我没昏,泼水干嘛呢?”高汉有点想不明白了,转念一想。“我真笨,装死也是个好招儿啊!”
还没等他实施挺尸计划,他又被人扔进了一个装水的容器里。水,感觉周围全都是水,眼瞅就没脖子了!救命啊——
高汉死命地挣扎起来,但胳膊腿被人粗暴地并到了一起,一条湿乎乎的东西在身体上舔来舔去,弄得他很痒,想乐。
舔!?冷不丁地高汉想到了这个字。这是要把我喂狗、还是喂熊!不行,就是死也不能死在畜生嘴里!高汉拼命扭动着,可那条令人讨厌、恐惧的舌头仍然不停地在他身上舔来舔去。高汉这时候是真想去死,现在死最起码身体不会感到疼痛。
血淋淋、被撒成一条条、一块块的场面在高汉的脑海里不停循环上演着,身体在恐惧的心理引导下愈发敏感,每当被舔一下,高汉就觉得自己身上的肉少了一块儿,痛的全身直抽。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天,高汉被人绑了起来,绑的很密实,就象个木乃伊,然后又被放到了什么动物身上。这个动物很奇怪,身上软软的,还有一种幽幽的体香,很温馨,走的还挺稳,高汉一点也没感觉到颠簸。
肯定不是骆驼。高汉努力想了很久也没想起来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动物。
“木乃伊,要说这帮人还真挺有创意,也真下功夫了,但是这要去哪呢?随便找个地方把我埋上不就完了,干嘛费这么大劲往外运?也许是想找个遗迹埋了,过几年再把我挖出来当千年干尸卖掉?就是不知道哪个倒霉蛋会上当……”
高汉现在的身体其实很痛,全身聚筋一样不停地抽搐着,这是刚才被吓出来的后遗症,有点象癫痫,但他的意识是清醒的,这就更悲剧了,他不得不用胡思乱想来分散注意力。
在肉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下,可怜的高汉最后不由自主地晕死了过去,如果不出意外,他将再死一次。也许若干年后,活活抽搐而死的木乃伊可以给人类的医学研究做点贡献。
当一个人饥渴难耐的时候喝过一口糖水他会做什么?一般人的反应是把剩下的所有糖水喝光。高汉是个不一般的“混人”,所以他醒来后不但喝光了不知什么人喂给他的糖水,甚至还趁机咬了送水的人一口。
“妈的,别以为给口糖水就能让我原谅你们!谁知道这里面加了什么东西!”
高汉是属驴的,还是犟驴,面对这帮人没有安好心的宁可站着死也不愿意跪着生。
喝光了糖水后的高汉开始感觉不对劲了,身体里象是有一团火一样从里往外烧。先是内脏、骨髓在高温下****焦痛,那种复杂、钻心的感觉好似肚子里有一只刺猬在快速地长大,尖尖的体刺穿过一切可以穿透的器官之后直达体外。而且,这些刺还会动,梳子一样把所经过的地方全部细细地刷了一遍又一遍,酥酥地让人直发毛。
“我不会是要长毛了吧?”高汉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这是什么害人的法子?想把我弄成古墓里的粽子!?”
害人的程序似乎还没走完,被折磨的死去活来的高汉又被人投到了一种不知名的液体里。初时还好,那液体冰凉,稍微缓解了高汉的痛苦。
没等他高兴起来,液体忽然变得刺骨般的阴冷。头也被按到了液体里,无孔不入的液体瞬间冲进他的口鼻,通过食道贯进了胃肠里。这下好,冰火两重天,所有正面的、负面的感觉都消失不见了,身体麻麻的就象是块木头。
“完了,这是象做蜡人一样给我固形了,用的是复合树脂?”
高汉用不多的化学知识分析着,觉得自己如果能咬牙挺过去不死,那么获得自由后,一定能成为一个出色的特工,最起码他所知道的酷刑都不如这段时间他所经历的。
感觉漫长的固形程序完毕后,僵尸一样的高汉被人放到了一个柔软的台子上,一双有力的大手在他身上来回揉搓着。
“还要软化一下?难道是想看起来的作品更加真实一些?而且奇怪的是我的意识还在,他们不会是要研究出一个有思想的雕塑吧?”
高汉所有的臆测都落空了,因为随着揉搓他的身体慢慢能动了,尽管动作的幅度不是很大,但抽搐停止了,所有不适也消失了,身体好象又是自己的了。
高汉努力地睁开眼睛,朦朦胧胧地看了一些光晕,就象是透过磨砂玻璃看到的影像。有两个人影在他周围晃来晃去,有一个还在冲他比划着什么,应该是在问他问题,只是高汉根本听不到他说什么,声音传到耳朵里只有一丝丝响动。
从这两个人影上,高汉直觉地感觉到了一点安全感。
“看来我是得救了。”
高汉一直紧绷的心一下子松了下来,头一歪立时睡了过去。
一睡醒来,神清气爽。
睁开眼睛,还是一片磨砂玻璃,没人在自己身边陪护。高汉喂喂地叫了两声,这是被解救后的第一次开口,但连下高汉就被自己的声音吓到了。
声音不是用耳朵听出来的,是从声带中发出,然后震动肌肉、传导到颅骨,再反震到大脑皮层,这种听取方式大钢琴家贝多芬倒是用过,而且听到的话也不是“喂、喂”的召唤,而是“啊、啊”的婴语。
“眼睛瞎了,耳朵聋了,我不会连话都不会说了吧?”
高汉被吓出了一身冷汗,手脚不禁一阵乱动。
“还好手脚还有感觉,虽然不太协调,但经过锻炼应该会好起来的。”
想到做到,高汉努力地抬起手摸索着,生凭头一次如此强烈地想主动验证一件事。
“这是、这是胖了?”
右手刚在左臂上捏了两下,高汉就感觉不太对劲儿。以前的他虽然混的不咋地,但肌肉还是有点的,可现在手上传回的感觉却是萱萱的,象是在捏布娃娃。突然高汉有了一股尿意,然后两腿间就是一片冰凉,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大小便还失禁了!”
高汉痛苦地一闭眼睛,耳聋、眼花、行动迟缓、大小便失禁,一个躺在病床上混吃等死的残障人士的形象立刻浮现在了高汉的脑海里。
想到父母看到自己这个样子时悲痛欲绝的表情,高汉恨不得立即死去。往事如电影般地从脑海里飞速闪过。早知现在,何必当初啊!高汉后悔了:如果再让我活一回,我一定选择乖乖听话,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哭,巨大的恐惧包围着高汉,他现在只想嚎啕大哭。
“现在就连眼泪都没有了……”
干嚎了半天,高汉抬手摸摸脸颊却发现颗泪皆无。
高汉这里的动静终于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两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了他的身旁。一个飞快地给他换了尿布,另一个用小勺儿给他喂奶。
奶很难喝,有般子惺骚味儿,还没加糖,这要放在给前高汉绝对会第一时间扔掉,但是现在不行。高汉抱着一丝希望,拼命地大口吞食着,希望经过自己的努力好起来,他不敢想象父母失去他时的悲伤。
“我要为爹妈活着!”
高汉一边大口地喝着难吃的奶水,一边给自己打气。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了,高汉的身体在逐渐向好的方向发展。眼睛看的越来越清晰了,耳朵也开始恢复了一点点听力,身体的协调性也有了一些进步,就是语言功能还不行,偶尔还会失禁。
“但是这已经比前些日子好太多了,不是吗?按照这个进度我早晚会重新站起来的。”
高汉很受鼓舞,内心也越来越坚强,就是父母始终没来看他让他心里有些失落。
这天,高汉有了大恐惧。因为他通过越来越敏锐的感观模模糊糊地发现,来照顾他的虽然是一大一小两个女人,可她们都是巨人,抱他就跟抱一个玩具娃娃一样。他仔细地衡量了一下他和她们的比例,感觉自己就象个婴儿。
“婴儿!”
高汉用婴语狠狠尖叫了一下。回想起自己各方面的反应,头脑中有限的生理知识告诉他,他现在真真儿的就是个婴儿,那第一次醒来时的种种感觉可不就是一个婴儿出生时的全过程?只不过后面的种种却让人匪夷所思。
高汉有点发蒙:“重生?这尼玛也太不靠谱了……”
&bp;&bp;&bp;&bp;“生活”两个字很有内涵,有生才有活。高汉现在已经确定自己不知怎么又“被生”了,至于怎么活下去那得先看看身处何等环境。
在一个山谷牧场里,高岗上有一座碉楼,这就是高汉的住处。这里天青水绿、牛羊成群,纯净无任何污染的环境优美的有如仙境,就是昼夜温差有点大,紫外线照射比较强烈。
“青藏高原?”
高汉没事的时候总是这样问自己。星空还是那个星空,一个太阳一个月亮,高汉熟悉的几个星座一个不少,因为天空没有污染物还发现了还多了许多以前未曾见过的。周围的环境和人文、物产还有现在居住的这座碉楼跟印象中的青藏高原也很相象。
通过跟别人有限的接触也让他证实了这一猜想,现在的居住地就是可可西里山脉东边的一个山谷。这个神奇的地域里的一切都很神奇,不过一年的时间高汉就可以自己走了,不用人扶,也不是健步如飞,跟后世三四岁的孩子走路差不多。
对于自己这种催肥式的成长高汉有点想不明白,“这不科学啊。”
“咦?什么科学不科学的,那是什么学问?没听说过。”一个七八岁大小的小姑娘走过来一付不以为然的样子让高汉一汗。
这位就是婴儿时帮忙照顾高汉的小巨人,一个贼拉厉害的小姑娘,叫晶儿。现在家里就她和高汉一起生活,原来那个成年的“女巨人”没等高汉看清长什么样子的时候就走了,所以晶儿是高汉现在的保姆兼老师。
“我是说咱们长的这么快不合常理呀,你看山下那些牧民家的孩子生这么久了还我大呢。你也只比我大两岁,可这身体却象七八岁的孩子一般大。”高汉指着山下对晶儿说,奶声奶气的声音让高汉自己觉得特烦人。
“他们能跟咱们比吗?”晶儿一听就炸了,小手指头对着高汉的脑袋瓜子点了又点,手劲还挺大,点的高汉连连后退。“他们小时候吃的是什么,咱们小时候吃的是什么?”
“吃奶啊?你看那小孩不正吃着呢吗?跟咱们平时吃的是一样的啊。”
他们生活的山地草原环境很纯净,加上高汉眼神好点儿,所以一眼就看到下方几百米的一家牧民家的孩子在抱着木碗喝奶,赶紧指给晶儿看用以佐证。
“那是咱们现在吃的,我说的小时候,小时候你懂不懂!?”
“懂了、懂了。”在晶儿的高音喇叭下,高汉明白了什么是小时候,那就是指婴儿时期。
“那时候吃的是一种甜甜的糖水不?”
“那是地乳,笨蛋!还甜甜的糖水?那些地乳都让你喝糟蹋了。”晶儿说完一赌气扭身不理高汉了。
这小姑娘怎么有点更年期的征兆啊?高汉心里嘀咕着。但是,打定主意要弄个明白的高汉不会因为晶儿的脾气而退缩的,小孩子嘛,哄哄就好了。
在一大把平时攒下的奶豆的攻势下,晶儿阴转多云了。
“地乳有什么用呢?”高汉趁早着晶儿高兴,怱扇两只毛嘟嘟的大眼睛刨根问底。
“哎,看你这么乖就告诉你吧。”晶儿一把把高汉搂到了怀里,指着山外说:“那个方向要走很远远有个国家叫瞿萨旦那……”
“瞿萨旦那?”高汉愣了,这不是古时候的于阗吗,怎么现在还用这个名字?以前的闲书没白看,高汉还真读到过这个地方,但怎么也没想到他喝过的地乳会跟书上“地乳王”的传说联系起来。
“别说话,听我讲。那个国家有一种宝贝,就是你喝过的地乳。喝过这地乳的人呢,可以百病不侵,百毒不蚀,而且身体长的比一般人要快,力气也比一般人大,寿命也比一般人要长。”
晶儿好象怕别人听见,越说声越小,最后扒在高汉的耳朵边上窃窃私语起来。
“真是好宝贝啊!怎么才能再弄来点吃吃呢?”高汉两眼不禁大放光芒。
“别想了,这世上最后一瓶咱俩一人喝了一半,再也没有了。”
“啊?”
“啊什么啊,你都不知道这东西来的多不容易,还想要,哼!”提起这茬口晶儿就显得火大,一扭头又不理高汉了。
晶儿这气来的突然,让高汉莫名所以。
“哎呀,我都喝了吐也吐不出来了,长大以后我多给你弄点好东西补尝你不就完了吗?”
晶儿还很小并不真知道地乳的意义,只不过因为东西没有独享有点小伤心罢了,听高汉这么一哄,心里找回了点安慰。
“说话算数?”
“当然算数。”
“那我要丝绸做的衣服、珍珠做的项链、红珊瑚做的发簪……”
晶儿连下报出一大堆高汉听过或者没听过的东西,应该都是穿的、用的,爱美之心真是不论古今中外、年龄大小。
看着把自己都说的陶醉了的晶儿,高汉心里有种莫名的难过。这是一个很漂亮、善良的小女孩,高汉一直承她照顾,高汉是真心想使这个女孩生活的快乐、富足。
“好,一切都依你。”
“那咱们拉勾。”
“拉……好吧。”
一大一小两小屁孩拉钩明誓,只是高汉不知道这是古代不是现代,有些事是不能随便应承的。
“对了晶儿,你见过丝绸,知道哪有卖的吗?”高汉小心地问道,后世这般大的孩子一般是不会专挑丝绸衣服要的,问明白这个问题有助于高汉对现在所处的时空进行定位。
“我没见过,只听说东边大唐有卖的,很贵重……”
晶儿一脸神往的表情,语言中带有浓浓的渴望。
只是高汉却再也听不进去了,心里直翻个儿:“东土大唐啊,我来到唐代了!?”
“晶儿,那咱们这个地方是哪里呢?”高汉急急地问道。
“吐藩啊。”
“啥?”高汉两眼瞪得溜圆盯着晶儿。
“我说吐藩啊。”
“天呐!”
高汉轻呼出声,然后赶紧打住了。吐藩,就这两个字足以说明自己是真的回到了唐朝。因为吐藩之名只在唐代才广为人知,而吐藩的瓦解也是在唐朝之前,所以如果书上的记载不失真的话,自己真是身处唐朝时期。自己不但重生了还穿越回了唐朝,这是怎么个情况?
&bp;&bp;&bp;&bp;“你怎么了?”晶儿关切地问,不发脾气的晶儿还是个很会照顾人的孩子,要不然高汉早就被饿死了。
“没、没事。”高汉迅速回神,话都说到这儿了,可得趁热打铁,“晶儿,你跟我说说大唐的事吧。”
谈兴正浓的晶儿立刻情绪高涨。
“我也没去过大唐,就听说那里富庶的很,人们身上穿着漂亮的丝绸衣服,可美了,不象咱们成天穿这皮袄,难看死了。”晶儿不满地拉拉身上在原世价值万金的豹纹皮袄。“听说现在那里有个叫李隆基的皇帝可厉害了,周边的国家谁也打不过他……”
晶儿一脸的崇拜,英雄情结甚重,却没注意到旁边的高汉脸上精彩的表情。
李隆基啊,那不就是唐玄宗嘛!一个充满传奇色彩的皇帝,大半生英明神武,文治武功样样精通。只不过后来却不太道德,生抢自己的儿媳妇,任用了一大批祸国殃民的小人,弄得晚节不保,声名狼藉,大唐也自此由盛转衰了,这丫的是就个比自己混的精彩万倍的混蛋!
高汉被这个信息震的直哆嗦,半天没吭声。
“……大唐那里还有好多好多好吃、好玩的东西,我真想去看看哪。听说大唐周围的国家都要去给大唐朝贡,人多的时候驼队和马队能从长安排到敦煌呢。”
高汉知道这种说法只是一种夸张的形容,所谓朝贡也是一种以贡赐为名的官方贸易,不过丝绸之路这个时候倒的确是很繁华。
高汉急切地打断了晶儿的臆想。“晶儿,你知道大唐现在是什么年号吗?”
“我从来不记时间,想知道大唐现在是什么年号那可得好好算算呢。”晶儿认真地捏指算了起来,嘴里还叨咕着什么口诀一类的东西,熟练的就象一个久行江湖的老骗子。
对此高汉已经不奇怪了,因为高汉早就发现晶儿跟他以往所知的孩子不一样。
晶儿会功夫,具体多高不知道,只知道她能把身体扭曲成各种不可思议的造型,还看过她赤手空拳地跟一只雪豹一样的生物打过架,那豹子比高汉以前在电视上看到的大多了。
当时,高汉很为晶儿捏了一把汗,不明白看起来有点瘦小的晶儿为什么非得主动去招惹这种猛兽。但是他的担心多余了,瘦小的晶儿啥事没有,反倒是那豹子漂亮的毛皮成了她现在身上穿的皮袄。
晶儿高兴的时候还会跟牦牛摔跤,弄得现在山下的牦牛不论是家养的还是野生的,只要看到晶儿就立马远远地跑掉,那只白色的牛王见着晶儿更是酥骨一样大小便失禁。
晶儿还会读书,读的是古书,有纸制的,还竹简、兽皮、骨板。有的书以高汉半调子大本文化只能勉强认出星崩的几个字,有的书对高汉来说就是天书。其中的字高汉只能从外形上看出有一部分类似于汉字里的甲骨文和古篆,至于其它的晶儿说是吐火罗文、象雄文、竼文、波斯文……
总之,高汉对晶儿这个类人生物最大的感知就是:神异。
以前对于这个只比他大两三岁的晶儿,高汉始终抱着一种崇敬的心态仰视,认为她是超人的前辈。不过今天高汉终于知道她的神异出于何种原因了,除了有人传授外,其他大部分应该就是原于地乳的功效,否则哪会出现这种逆天的神童?
对此,高汉的内心其实是相当激动的,因为自己现在跟晶儿一样,也是喝了同样多的地乳的。超人啊,自己竟然有机会做超人了,想想自己一直以来的大侠梦,高汉幸福的想抽。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高汉理智地压下心头的兴奋,期盼地看着晶儿。
“好了,算出来了,现在的大唐是开元十五年。”晶儿有点疲惫地说道,看样子这掐算还是负担很大的技术活儿。
“好!”本来就兴奋的高汉这下更乐了,开元盛世啊,时正与我,知道先天优势强大就好,这可得闷声发大财,可不敢象以前那么混了。
有关大唐盛世时期的历史是高汉的最爱,跟其他人一样他曾为开放豪迈的盛唐迷醉过,也为盛世的消逝惋惜过,没想到现在自己竟然一头闯进了这个时代。虽然不知道自己这个来自于“未来”的种子能不能在这个无数人为之向往的时代大放异彩,但不是有那句话么——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卖各种年糕的,燎原的不要,燎唐的可以!
“快把我累死了你还叫好?”晶儿一脸的不高兴,小眉毛都立立起来了。
“不是,我是知道大唐的事儿太高兴了。”高汉赶紧解释,心里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正好用来打岔儿,“晶儿,你知不知道有一种身体软软的,还带有一种香味儿,走路极稳的动物?”
“嗯?动物?”这时的人只知道禽兽不知道什么叫动物。
“哦,就是兽类,用来驮东西的。”
晶儿仔细想了想,“没见过,也没听说过带香味的驮兽,难道是驮着香料的骆驼?你怎么知道的?”
“肯定不是骆驼,我觉得我好象就是被这种动物给背到这里来的,当时太小,只有这些感觉却不知道是什么。”
高汉是在用这个问题绕晶儿,这对高汉来说很关键:知道了是什么动物就能大致锁定一定的地域,要是稀有动物还能提供一定的时间来参考。这样的话就可以以此为根据把事情回溯,弄明白自己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为什么会穿越重生,能不能回到从前才是高汉的最终目的。大唐是很好,可这里没有爹妈就不是自己的家。
“哈哈……”
没想到晶儿听高汉这么一说立刻捧腹大笑起来,笑的直打迭,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笑的眼泪都流出来了,把高汉弄的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所为何来。
“你、你……”晶儿一手抱着肚子一手指着高汉,“哎呀,笑死我了……那是师傅!”
莫名其妙的高汉惯性思绪明显进入了一个误区,直愣愣地瞅着快要笑抽了的晶儿:“还有、还有‘师傅’这种动物?”
&bp;&bp;&bp;&bp;“啪”
晶儿在高汉的脑门子上狠狠弹了一个脑瓜崩儿,凶巴巴的,“那是咱们的师傅!也是你我的救命恩人!你竟敢说师傅是驮兽!看师傅回来怎么收拾你!”
“啊,啊?”高汉晕菜了,捂着脑袋问:“咱们还有师傅?我怎么没见到过呢?”
看着眼泪巴叉的高汉,晶儿心软了,搂过高汉,“师傅是个很好的人,要不是她老人家咱们早就死了。尤其是你,师傅不但把你从刀兵之下救了出来,还用珍贵的地乳救了你,这一年没回来就是在给你母亲报仇呢。”
“母亲、报仇?”高汉震惊了。
“哎呀,不跟你说这些了,师傅走的时候说你还小,先不让你知道,等你长大了再说。”说走嘴了的晶儿立即捂着嘴不出声了,只用两只水灵灵的大眼睛盯着高汉看,怕他有什么不好的反应。
高汉的反应是挺大的,木木地站在那里,脑海中急速运转:晶儿说的母亲肯定不是后世的慈母,应该是今生的,而且听这意思恐怕已经遭遇了不测。高汉以前幻想过种种今生的身世,但从来没想到一出世就身负家仇。
半晌,高汉瞅向关注他的晶儿,试探地问:“跟我说说?”
“嗯——”晶儿飞速地晃着脑袋,“我去做饭去啦。”说完便逃也似地跑了。
看着晶儿的背影,高汉张了张嘴没追过去。不是高汉不想问个明白,而是从来没有这种心理准备,否则以他后世的经验不难让年幼的晶儿说出实情。
“家仇在身,这是一种责任啊。”高汉心里轻叹到。
前世的高汉就是一个不太爱负责、甚至有些厌世弃俗的人。那时几乎所有的事情都是父母操心的,在躺在沙漠中等死的时候高汉就后悔了,恨自己为什么会那么任性。
今生自从知道重生了以后,高汉就不止一次地下定决心要把对前世父母的愧疚化为行动,好好地回报给今生的父母,然后就行侠天下,打尽各种不平。可如今当头棒喝一样,高汉所有的打算暂时都落到了空处,未知的家仇成了以后行世的第一要务。
说是午饭,其实也相当于晚饭了,他们一天只吃两顿。
饭菜很简单,一大锅青稞面煮的糊糊,一大锅煮牦牛肉,还有半桶牦牛奶。这是两人日常的饮食,只不过高汉太小,以奶为主,最近晶儿才让他吃糊糊和牛肉。
就餐的环境还是很不错的,蓝天白云、老屋草地,上有阳光普照,下有清风徐徐。碉楼前面有一个平整的方形青石,围坐十来个人没问题,三五个木头墎子就是椅子。
晶儿的厨艺也不错,为了照顾高汉的小肠胃,糊糊和牦牛肉做的极烂如糜,牛奶热气腾腾,吃完饭喝上正好。这样的饭食晶儿用两口大锅足足煮了一个半时辰,这顿晶儿特意多做了些,高汉知道晶儿是想以这种方式来安慰自己。
“我母亲的事你不愿意说,那我父亲是谁你能说吧?”吃饭之前高汉试着努力了一把。
晶儿立刻紧张地回道:“不能说,师傅说以后告诉你的。”
“可我怎么也得知道自己姓什么、叫什么吧?你都有名字的。”高汉玩起了心眼儿。
“你姓高,我和师傅以前管你叫小家伙儿。”晶儿说完就再不说话了,两手抓着饭菜不停往嘴里塞,也不怕噎着。
见她这样,高汉放弃了,知道姓高就好,原来姓高,今生也姓高,不用改了。
“以后我叫高汉。”
向晶儿通报了一下,高汉也开始吃饭。晶儿抬起头看了高汉一眼,不知道他这么小怎么会给自己起了个名字,不过也好,以后说话方便了一些。
看着晶儿吃的满脸都是糊糊,高汉忍不住开口道:“你慢点吃,要不然消化不好。”
“消化不好?”晶儿一边使劲地咬着肉筋一边迷糊地问。
“呃。”高汉忘记了晶儿是个超人,平时也是这么吃的,好象也没见她怎么样。看着自己的两手也是油乎乎的,高汉决定一定要教晶儿做几双筷子和几把勺子。
“筷子、勺子?有啊。”高汉一提,晶儿立即跑到了堡,时间不大就把东西拿出来,“你看。”
看着光闪闪的两双银筷子和两把镶金的玉勺高汉有点哭笑不得,亏自己还以为她们落后到还处在只知道用手抓东西的时代呢,原来人家的东西这么高档,也不知道晶儿从哪弄的。
“有这些儿东西你怎么不用呢?”
“哎呀,用这些多别扭啊,还是用手来的快。”
“这怎么行,女孩子家要淑女。”
高汉接过东西开始一遍一遍地教晶儿使用,晶儿也没觉得奇怪,就是冷不丁地用餐具很不适应,不一会儿就弄的满头大汗。这顿饭就在快乐的学习中吃完了,两人把食物消灭了大半。饭后,高汉一边喝着牛奶一边觉得很不可思议。
堡里的锅是两口大锅,高汉只在后世卖早餐的小摊上见过,摊贩们用来煮粥,一锅粥够十来个人吃的,听说叫六刃锅。可现在自己和晶儿就吃了近十个人的糊糊,还有半锅肉,这要是在后世绝对会被人叫做饭桶。
“也许是我和晶儿的体质特殊吧。”高汉这样觉得。
“这是当然的。”正在洗碗的晶儿这样回应高汉,站起来骄傲地仰起头:“我们可不是俗人。”
“好吧,被你打败了,你不是俗人,但麻烦你把抹布扔了,然后把嘴边的糊糊擦掉再继续装高人好吗?”高汉不识趣地提醒到。
“讨厌。”晶儿脸一红,用赶紧袖子把噌了几下,扔了抹布继续仰脸朝天。
“唉。”这孩子的启蒙教育有问题呀,“那么敢问高人高到哪里了?”
一提这方面的事儿,晶儿立马神采飞扬起来,碗也不刷了拉着高汉坐下比划了起来:“我跟你说,象我们这类人那根本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大侠听说过没?世外高人听说过没?活神仙听说过没?”
一连串的问话把高汉问的有点蒙,这不都是传说的中的称谓吗?
“传说?对俗人来说这都是传说,但对咱们来说就不是了。”
高汉被惊着了:“世上还真有这些人?”
“有啊,游走四方、押货护商的叫游侠,也是俗人中的武功高手。镇守一地,辅卫一方的叫大侠。隐居方外、授徒传派的叫世外高人。寿元长久、通神异术、轻易不为人知的就是世人眼里的活神仙了。还有……”
高汉听的很仔细,但是越听疑问越多。游侠、大侠、世外高人这三类比照以前所看的闲书倒好理解,这神仙怎么听着不像是传说的那么回事儿呢?
“晶儿,你说这神仙是不是长生不死、动不动就能移山倒海的人?”
正说兴头上的晶儿闻言一呆随即暴怒:“长生不死!还动不动就移山倒海?那都是那些传教的和尚老道骗人的把戏,你、你从哪听说的?是不是我不在家的时候有人来教你的?说!?”
看着有点歇斯底里的晶儿,高汉有点被吓到了,不知道晶儿为什么发这么大火儿,这事儿还真不好跟她解释。
“前几天你去山里捡牛粪,有个穿长袍子的人来讨水喝的时候跟我说的。”高汉没招只好把前两天的事儿供了出来作借口。
这事高汉真没撒谎,还真有这么个人来过,跟高汉交流的还算愉快。
“那人男的、女的?有没有头发?没把你怎么样吧?”晶儿显得异常紧张,盯着高汉问。
“男的,秃头,没把我怎么样,就是说了一会儿话,还给我按摩了一会儿……”
高汉说着说着就感觉有点不妙了,那人好象是个喇嘛,跟以前电视里的形象差不多,但从来听说过喇嘛会给人按摩。
“快,赶紧走!”
晶儿的反应也让高汉有点莫名其妙。
“走?往哪走?”
“搬家,不管上哪都比在这里安全。”
晶儿忙三迭四地回了一句,窜回碉楼乒乒乓乓地收拾了起来,让高汉有点犯晕。
满心狐疑的高汉知道晶儿不是一个不着调的孩子,看她紧张之中还有一些惊恐,这让高汉觉得肯定是要有大事发生。她这么说肯定有她的道理,而且这还涉及到了“安全”,有过悲催经历的高汉对这两个字很敏感,天大地大自己的小命最大,说走咱就走。
等高汉抓着自己今生唯一的财产——一条皮裤从自己屋里出来时,晶儿已经背着一大包袱在等他了。包里全是书,拿不走的都让晶儿扔火膛里烧了,让高汉很心疼,那可都是价值连城的古董啊!
“走。”晶儿有些慌张地命令到。
一出门,两人就傻眼了。门口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两个高高壮壮的僧人。这两僧人穿着一青一红两种僧袍,杵在那里就象两尊门神,而且好象曾经进行过搏斗,身上的衣服有的地方都破了,那个红袍的就是高汉前几天见过的那位。
碉楼前面似乎因这两人的存在而产生了某种强大的气场,沉闷而压抑。一向神经大条的高汉也被两人的这种气势给镇住了,腿肚子有点转筯。
&bp;&bp;&bp;&bp;两个僧人对高汉和晶儿看都没看一眼,眼睛都死死地盯在对方身上。
晶儿没说话,暗中拉住高汉的手把他拖起就走。
晶儿的动作打破了气场中的平衡,红衣僧人在晶儿刚迈出第一步时就暴喝一声,纵身跃到了高汉和晶儿的上空,两手分别抓向两人。这种没有助跑的原地弹跳能力吓了高汉一大跳,这高度绝对已经打破了奥运会纪录。
不知道高汉此时还在胡思乱想,晶儿一把护住高汉,不待她继续动作,就见这红衣和尚在半空中强行扭动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反转,两脚直直踢向了后面。
“嘭”地一声闷响,红衣僧人翻滚着飞了出去,而那个青衣僧人则代替了他身下的位置,刚刚放下的右腿让高汉明白了刚才是他把有些凶悍的红衣僧人踹飞了。
不过,红衣僧人好象没啥大事,远远地落在地上、站定,脸上的潮红一闪而逝。
“格杜,你失态了。”青衣僧人平静中带有一丝讥讽。
“扎布苏,你让开,让我把这两孩子带走,再挡我休怪我对你不客气了!”红衣僧人格杜大声地警告。
晶儿气愤地大叫:“不,我们绝不跟你走!”
“你看,他们根本就不想跟你走,以你们婆罗门教的作派我也不允许你在我护持之地带走任何一个孩子,你还是少造些孽吧。”青衣僧人扎布苏的语气很冷。
“扎布苏,你们苯教屡次坏我等好事,今日我与你不死不休!”
格杜闻言脸上扭曲成了一团,再不多说立刻与扎布苏战作一团。
尼玛,那是肉体还是变形金钢啊!?看着两人一拳轰裂了石桌,一脚踢碎了木墩,高汉惊讶的嘴张的老大。以前不是没打过架的,学校里、部队上,那架高汉打的多了,但是跟现在这两人一比,高汉觉得那些根本就上不了台面,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啊。
晶儿可没象高汉似的犯傻,趁机拽着正看的津津有味的高汉飞快地向山区跑去。高汉晕乎乎地一边跑一边心里直翻个儿:这就是古人打架?比武侠片好看多了,太生猛了!对于这两个教派高汉后世闲着没事儿在网络上还真有所了解,没想到今天竟然会跟他们有所交集。
晶儿好象早有准备,带着高汉直接进了山区。并且一边走一边清除两人的痕迹,老练的就象一个老猎手,这让高汉不禁再次产生了巨大的疑惑,今天的经历极大地刺激着高汉的小心脏,不知道这都是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真让人抓去了,运气好一点的话婆罗门教的人能把你当成转世灵童供起来。带我走,唯一的结果就是让我成为他们的圣女。”晶儿边忙活边没好气地给高汉解释了一下。
“什么!”
高汉的眼睛瞪的溜圆。后世大名鼎鼎的印度教就是传承于婆罗门教,以前高汉在网络上看过有关印度圣女的事,没想到今天晶儿就好悬被人家抓走当圣女了。这圣女可不象字面上的意思那么圣洁,所谓圣女基本上跟妓女差不多,还是寺庙以神佛的名义专门蓄养的僧妓。
“妈的,敢打晶儿的主意!”
一向对晶儿心存感恩的高汉怒火中烧,转身就要回去教训那个淫僧。高汉就是这么个性子,自己混的怎么惨都无所谓,就是见不得身边的人受委屈,至于能不能打过倒不在他考虑的范围之内。说好听点的这叫血性,不过用的不是地方的时候这叫二虎。
“你可快回来吧。”
没等高汉往回跑,晶儿一手搭上高汉的后脖领子把他给拎了回来。
“想报仇再长几年吧,到时候不用你,我一定要亲自废了这个恶人!”晶儿咬牙切齿地说道。
对于晶儿能不能做到这一点,高汉丝毫不怀疑,再不济还有师傅在,从晶儿现在的能力来说,那从未见过面的师傅一定是个高的不能再高的人了。所以,冷静下来的高汉看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儿立刻从善如流了。
跑,玩命地跑。跌跌撞撞中,高汉被晶儿拉着一口气跑出十几里。
“等等……”
正跑着,后面隐约传来呼喊声,高汉偷眼看去正是那个青衣僧人扎布苏,只见他在后面正利用树枝的弹性从这棵树上弹到了那棵树上,速度比他们快了不知多少。
“轻、轻功……”
气喘如牛的高汉费力地从肺管儿里挤出几个字。
“什么轻功?没练到家的轻身术而已。”
晶儿带着高汉停了下来。跑了这么久,晶儿只是有点气息不稳,让高汉瞪暴了眼球的轻功到她这儿就成了轻身术,而且还“而已”,看样子对扎布苏的表现很不以为然,真不知道这种底气是从哪来的。
“你们可真能跑。”
连续几个弹射之后,依布扎从树上一个前空翻潇洒地落到了两人的跟前,“嗵”地一声,让高汉本就狂跳不已的小心脏又狠狠地跳了一下。
那树有十好几米啊,你也不怕摔死!?
晶儿态度冷淡地发问:“那个叫格杜的混蛋死了?”
“没,让他跑了,不过估计也只剩下半条命,回去不休养个一年半载的出不来。”依布扎恭敬地回到。
“扎布苏,你有些失职了。”对这个刚刚打走强敌的人,晶儿好象没有感激之情,反而有些不满。
“格杜一伙十三人,一进这片草场我就进行了驱逐,毙了十二人之后才让格杜堪堪突破到这里。扎布苏守护不力,让你们受惊了。”
扎布苏简单地解释了一下,晶儿的脸色稍缓。
“行了,你也别绷着了,他剩半条命,你可能也好不哪去。”
晶儿的话好象一根刺,瞬间扎破了扎布苏的伪装。
“扑通”扎布苏应声跌坐在了地上,脸色由红润转成腊黄,一缕泛黑的污血缓缓从嘴角淌下。
高汉被他吓了一大跳,搞了半天这个家伙是外强中干啊,那刚才还在树上跳来跳去的,嫌命长了?毙了十二人,击伤一人?这个战绩让高汉有点犯晕,不由得冲扎布苏挑起了大姆指。强啊,不是一般的强。不过,他和晶儿是什么关系呢?高汉的疑惑越来越多了。
&bp;&bp;&bp;&bp;扎布苏对高汉的示好似乎很在意,感激地冲高汉轻轻地点了一下头。晶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白瓷瓶抖手扔给了扎布苏,扎布苏接过从中倒出一粒红色的药丸扔进嘴里吞下,然后作势要把瓷瓶扔给晶儿。
“算了,看在你还尽职的份上赏你了。这次的事我会跟师傅说,是功是过以后再说吧。”晶儿大方地一挥手。
扎布苏大喜,赶紧把瓷瓶塞进了怀里,高汉觉得他的欢喜好象大部分是来自那瓷瓶的缘故,那里面的丹药绝对不俗。有点小家子气的高汉不满地撇了晶儿一眼,好东西就这么随随便便地送人了?一点也没有勤俭持家的意识。
“你在这里好好休息一下,一会儿就不要再跟着我们了。”
晶儿随意地说了一句,拉着转身就走。高汉眼角的余光看到扎布苏欲言又止,随即摇了一下头就闭目打坐了起来。
这世的体质真是没的说,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高汉就回复到了正常状态。高汉不禁暗中琢磨:这回新生要是不好好利用一下这个强悍的身体,那是要遭天谴的。
跟着晶儿再次上路,这一走又走了十多里,天完全青下来之时,两人来到了一处山崖之下。不知道晶儿怎么弄的,光滑的崖壁之上出现了一个黑乎乎的山洞,让高汉觉得相当神奇。
进了山洞,晶儿把机关小心地关上,山洞外面再次变回了岩壁,看不出一点端倪。晶儿掏出一个火褶子点着一支不知从哪里找到的火把,山洞里火光大亮。
“真漂亮。”高汉惊呼出声。
这是一个溶洞,各式的钟乳石或是从洞顶垂下如柱,或是在地面如笋破土而出,或是在洞壁之上倒悬如瀑。在火光的映照下,满眼的晶莹剔透、圆润如玉。高汉觉得这比后世电视上看到的任何溶洞都好看,原生态啊。
“别看了,坐下休息。”
晶儿拉着高汉找了一个干爽的地方把火气插好,背靠着背坐了下来,高汉一直没放手的皮裤子成了两人唯一的铺垫。
“晶儿,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可算安全了,高汉想把所有疑惑都弄个明白。
“还不是因为你。”晶儿用后背拱了高汉一下,感觉说的不太准确,又接着说道:“或者因为你们这些臭小蛋子。”
“啊?”高汉更加莫名其妙,“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根本就不认识他们啊。”
“不用你认识,这帮人做事不能以常理度之。这回估计是婆罗门教的哪个长老死翘翘了,他们在大范围地找转世灵童。你喝过地乳,就体质而言绝对是他们的首选,真不知道前两天格杜怎么没直接带走你,估计是在采点或者是想等着把我一起带走,没想到今天想下手又让扎布苏给拦下了。”
“我这么优秀?”对于晶儿的猜测高汉有些窃喜。
“别臭美了,你是首选,但不是唯一的选择,没听扎布苏说他们来了十三个人吗?他们是打算多带走一些孩子,从中挑选出最适合的。最合适的也就是信仰他们的教义最虔诚的,也是最能帮他们欺骗世人的,随便弄一些女孩子做圣女。你觉得你会信仰这种愚昧、残忍、不可理喻的教派?”晶儿咬牙切齿地说道。
“绝对不会!”高汉立马肯定地回答道,对这个后世非议多多的教派高汉可没兴趣,半点好感都欠奉。
“这就对了,你要是敢加入这种教派,哼哼……”
晶儿没继续往下说,但那语气中的寒意让高汉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晶儿,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被带走了却没被选上会怎么样?”圣女的事就不用问了,那就是个人间悲剧,高汉好奇的是落选者的下场。
“怎么样?要么你被洗脑成为他们的帮凶,就象格杜那样的,要么你就会成为娈童被人玩弄,然后从世上消失。”
晶儿的解释让高汉很有点后怕和恼火,闹了半天自己好悬再次被人带进火坑里。
“那个叫扎布苏的和尚是……”半晌,高汉又提出一个疑问。
“记住了,扎布苏不是佛教的和尚,而是苯教的僧人。苯教据说有一万多年的历史了,信的是万物有灵。不过那是古苯,现在信的是雍仲苯教,祖师是幸饶弥沃如来。佛教到现在不过传了一千多年,雪域还是松赞干布的大力推广下才得以传入吐蕃一百多年而已,也仅仅是在吐蕃流传,雪域其他地方各有自己的信仰,并不全信佛。
现在普通的吐蕃人一直分不清苯教和佛教有什么区别,但这两家从根本上来说是两码事儿,也时常因为传教和各自的利益多有争斗,你可千万别弄混了,以后也别掺合他们两家的事儿,免得徒惹事端,听到没有?”
“是、是、是。”高汉没口子地应承着。
晶儿的话让高汉想起了后世学习过的一点宗教知识,这时的西藏政教不分,宗教纷乱的一塌糊涂。晶儿说的是正理,这就是个烂泥坑,以后要在吐蕃行走可得注意了。
“扎布苏是苯教的一个护法,护持的区域就是这一带。师傅临走的时候交代过他们,让他们保护咱们。”
对于这个问题晶儿不再愿意多说,但高汉觉得自己必须得弄明白,这可跟自己的安危息息相关啊。
“师傅这么厉害?那扎布苏就因为这点才怕你?”
“没想到你观察的还挺细。”晶儿有些意外于高汉的小心思,“师傅当然厉害了,他们苯教现在的大法宗都曾经领受过师傅的指点,可以说是师傅的记名弟子,师傅让他们办点事儿是看得起他们。至于我嘛……”
晶儿说着就不说了,高汉听的正认真着呢,急吼吼地问:“咋样?”
“不咋样。”
晶儿干脆利落地的三个字让高汉这个憋屈呀,不过是狐假虎威罢了,用不用这么拽?
“跑了这么久我都饿了,你不饿?”
晶儿岔开了话题,经她这么一提醒,高汉的肚子立刻咕咕叫了起来。不知道是体质变了还是怎么回事,高汉今生特别能吃,消化的还特别快,今天下午吃的那么多东西,跑了几十里路就消化没了。可两人跑的急,一点吃的也没带,再饿也只能先忍着。
“你在这等会儿。”
晶儿不打算忍,叮嘱了高汉一下就走了,高汉善意地提醒了一下让她小心,晶儿不在意地挥挥手就消失在了远处青漆漆的山洞里。
&bp;&bp;&bp;&bp;高汉在寂静的山洞里默默地等待着,脑海中一点一点地消化着今天的所见所闻。这是唐朝,但与自己在书本上认知的唐朝有点不同,带有一丝玄幻和武侠色彩,可历史和人物却跟已知的相符。至于为什么,高汉也很想知道。
“真是太特马神奇了。”
思来想去之后,高汉击节而语。
然而穿越的人生似乎神奇随处可在,当看着晶儿笑嘻嘻地拎着东西从黑暗中走回来之后,高汉的大脑立时当机了,指着晶儿手上的东西震惊的半天没说出话来。
马脸双角、蛇形凤尾,最吓人的是这生物身体之上前后还长有四只爪子,这、这……
“龙、龙啊!”
高汉捏着快要窒息的喉咙,尽量让自己呼吸顺畅一些以免被憋死。
“瞧你那点出息。”
擒龙英雄晶儿对少见多怪的高汉很鄙视,把手上类龙生物往地上一掼,那生物抽动了几下就没了动静。晶儿把右手上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的几支火把堆放到了一起点着,从腰间抽出一把小刀就要下手,看样子这就要屠龙了。
“你要杀了它!”高汉不是好腔调地诘问道。
“废话,不杀它咱们吃什么?”
不等高汉反应,晶儿手下的动作飞快,开膛破肚,抽筋去鳞,分成几段然后就放到了火把堆上烧烤,麻利的让高汉眼花缭乱。
高汉这时也想起来了,这生物应该就是原世网络上红极一时的洞螈,只是原世照片上的洞螈只有一尺左右,所以高汉无论如何也没在第一时间把它和晶儿抓回来的这只半丈长的生物联系起来,这真不是龙?
“龙?我管这叫四脚蛇。”晶儿不屑地说。
高汉无语了,四脚蛇,那在原世叫壁虎,能跟这么象龙的生物相比?
东西一会功夫就烤好了,香味四溢。晶儿递过来一大块,高汉直摇脑袋不肯吃。虽然洞螈和龙目前来看好象没什么联系,但身为龙的传人,高汉对吃这种极象龙的生物有严重的心理障碍。
再说这是野生的,谁知道有没有携带什么可怕的病毒,要是在这异世感染上什么非典之类的那可没地儿治去,穿越以来,高汉格外惜命。
“你吃不吃?”
晶儿生气了,两眼一立,寒光四射。
“坚决不吃!”
高汉其实真的很饿,但他是真下不了嘴啊。一咬牙一跺脚,眼睛一闭,眼不见心不烦。
“不吃拉倒。”
晶儿可不跟高汉客气,捧着烤肉开吃,吃的满嘴流油,软骨嚼的卡卡作响,连骨髓、脑油都没放过,吸的兹溜兹溜的。
“真好吃,所谓龙髓凤脑也就这样了。”晶儿一边吃一边气高汉。
造孽呀,高汉在心里狂呼。如果不是打不过晶儿,高汉都想人道地消灭这个可恶的魔女了。对,她就是个魔女!吃龙的魔女!
不大一会儿晶儿就把整条洞螈吃完了,高汉睁开眼睛一看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一块儿。
“这条四脚蛇你不吃太可惜了,改天我请你吃凤脑吧,那味道也是极好。”晶儿一边吸吮着手指一边满足地对高汉说。
高汉没好气地问:“还凤脑,你见过凤吗?”
“见过啊,咱们这很少,这么大,在灌木丛里跑的很快,有时还能飞行一段距离,贼溜溜的不太好抓。”晶儿比比划划地说着。
高汉听明白了,“那是野鸡,哪是什么凤!”
“对啊,有的地方也叫鸡,原来的东北夷人都管那叫凤,以前我吃过一回,味道还不错,小高汉知道的还挺多的嘛。”
高汉恍然,可不是,古代凤就是鸡,燕子、山鸡之类的就是凤的原型。
“吃饱了,你是不是给我讲讲扎布苏为什么怕你的事儿?”
“小高汉,你怎么总忘不了这个问题呢?”晶儿歪着脑袋不愿意直接回答。
“不说拉倒。”高汉扭头不理她了,反正成天在一起,以后有的是机会弄明白。
不是高汉爱八卦,是这种种的经历让高汉急切地想把周围的事儿都弄明白。前生没得好死,今世必须好好活一回,而好好活的前提是对所处环境的了解。身边的晶儿是高汉现在唯一的信息提供者,所以高汉不能不向她多探听。穿越之后,高汉已经变了,变得细心、谨慎的多了。
晶儿还是孩子,哪是有二十多年生活经验的高汉对手,欲擒故纵之下晶儿终于开口了,这一开口就把高汉雷的够戗。
“我是个公主,龟兹国现任国王白环是我父王。我母后是于阗国的公主,现任于阗国王伏师战是我舅舅。”
高汉觉得自己的脑袋让晶儿弄的有点短路,绞尽脑汁也没想起来跟此有关的历史。
“于阗原来是昆仑山北面的大国,跟昆仑南面的大象雄国也就是汉史上的羊同国关系尚可,国家之间来往很频繁,那时还没有孙波,吐蕃更是名不见经转呢。
古于阗人不知什么原因放弃了于阗,后来人也就是我们白氏占领于阗后改信了佛教,跟这两个国家的关系就变差了,偶尔也发生一些战争。
几乎同一时期雪域的孙波突然掘起,占据了象雄北部广大的地区成立了女国。然后大象雄分裂成唐旄和象雄两部分,直到百年前吐蕃兴起灭了唐旄,吞并了孙波,打败了象雄。
象雄不得不重新交好于阗来抵抗吐蕃,我们于阗也受到了吐蕃的觊觎,武周时期还曾被吐蕃入侵过,所以也乐于与象雄联合共抗吐蕃,这就是扎布苏尊敬我的原因之一。但是师傅说这种尊敬是以国家利益为基础的,不可靠,所以我才不让扎布苏跟着咱们。”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这么小的晶儿政治思维达到了这种高度,这让高汉不得不敬佩古代皇室的教育。
“另一个原因是?”
“笨啊,另一个原因是师傅啊。无论是在吐蕃还是西域,不管是苯教还是摩尼教、景教、道教、佛教,所有的教门一提九天玄女或者西王母之名无不礼让三分。那个不知死活的婆罗门教,这回敢来劫持咱们,看师傅回来不找他们算帐!”
高汉听到一半就听不下去了,脑袋里嗡嗡的,九天玄女和西王母这两个名字在他脑海里一闪一闪的直放金光。
那就是我没见过面的师傅?关于这两个名号的传说自古到今那可多了去了,高汉知道那传说绝大多数都不靠谱,甚至是某些古代宅男们对女神臆想的结果。但是师傅一人就拥有这两个称号?这得有多大岁数啊!
“惊讶什么?九天玄女和西王母是两个不同类别的名号,西王母是世袭的,玄女是后来才有的,已经传承了不知多少代,到师傅一代,因为机缘巧合,二者就合一了。师傅说了,等我长大以后就继承九天玄女的名号,她只作西王母就好了。”
晶儿的解释让高汉心里平静了不少,这样才对,要不然师傅不得成老妖精了?
&bp;&bp;&bp;&bp;“晶儿,这九天玄女和西王母的出处是哪里?”
“九天玄女来自远古,有关传说师傅也不太知道,师傅也只是在机缘之下获得了其中的一部分隔代传承。
西王母的情况就更复杂一些了。西域上原来有很多的女国,后来都消亡了,只剩下几个大一点的。葱岭北面靠近西海就有一个,那是塞人的部落。雪域之上孙波国也是女国,也曾经被叫作西女国,雪域东部现在还有一个女国就叫东女国。在西域天山里也有一个女国,师傅西王母的名号就是出自那里。
其实,东女国、西女国都是因为方位的不同而被不同的人叫混了。葱岭以西的人管东面的女族部落都叫东女国,而中土之人把沙州以外的女族部落都叫西女国,西王母之名也是最早由东土之人叫出来的。
《山海经》里说:西王母其状如人,豹尾虎齿而善啸,蓬发戴胜,是司天之厉及五残。看看这把西王母写成了野人了,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在什么时候写的东西。师傅说那应该是葱岭上的女族部落的首领,现在那里还是蛮荒,习俗怪异呢。”
这事儿高汉能理解,《山海经》的成书年代是个迷,写书的人也不是一个,记录的时间和事物也是个迷,认真不得,但拿它当荒诞小说也不成,没准里面就有一些是洪荒之前的实录。
“穆天子传里记录的倒跟师傅有点关系,那里面的西王母就是天山的东女国当时跟穆天子同一代的首领,瑶池就是现在的天山天池,但世人盛传的蟠桃可没有,那里现在太冷,结不得桃子,师傅说也许以前有过,她老人家以前在天池捡到过类似桃核的东西。”
得,高汉刚让蟠桃撩拨起的热情被晶儿平淡的讲述给无情地浇灭了,这又是一个没法求证的事儿。
“东女国、西王母,可真够乱的。”
“哎呀,这是以讹传讹的叫法,时间长了东女国的人也就默认了,师傅说那就是个名号而已,当不得真儿。”
别而已啊,得当真才是啊。这名号拿出去能唬人多好。嘿嘿,我是西王母传人,这说出来不得吓死一大批人啊!高汉乐了。
“其实,师傅不是东女国的人,严格来说师傅是龟兹人,从血缘上来说她还是我的长辈呢。”
“什么?”
晶儿似乎是上天专门派来调侃高汉的,这还没高兴一分钟呢,晶儿的话让高汉又把心给悬起来了。这事儿可马虎不得,要知道名头也是一个很重要的资源啊。
“师傅祖上出自龟兹国皇族,她是第五代传人,她的祖上在佛教界可是个鼎鼎大名的人物,唐朝玄奘法师西行求法之前,中土佛学所用的经典有一大部分都是他老人家翻译的呢。”
高汉眼前有点发黑,晶儿的小嘴里吐露的秘密一个接着一个,让他不由自主地把晶儿所说的人与自己知道的人物联系到了一起。那人就是……
“他叫鸠摩罗什。”
果然,晶儿报出他的名字与高汉心中所想进行了印证。
色即是空、极乐世界、磨难即是道场。虽然高汉不信佛,但这几句出自鸠摩罗什的名言还是相当熟悉的,以前可没少拿这几句来安慰自己或者恶搞他人。
对这个著名的破戒僧,高汉也曾敬仰过,有一度还兴起了去看他的舌头舍利的念头,只不过时不与我,才没让高汉有机会一会佛缘。
心思转了又转,高汉回到了现实:师傅的祖上是鸠摩罗什?不对呀!如果没记错的话,鸠摩罗什是生于公元344年,死于413年,那离现在得有三百多年呢,跟师傅只隔了四代?
没用高汉疑惑多久,晶儿自动解答了高汉的疑问:“鸠摩罗什在北凉吕光的逼迫下与表妹阿谒耶未帝有了合体之缘,走后阿谒耶未帝生有一子,皇室可怜她,给他改了白姓,叫白真。后来,他的一支后人因为宫庭政变就移居到了东女国了。
师傅也是在东女国出生的,师傅是先天阴体,注定早夭。为了救她当时的西王母拿出了地乳,用秘法救活了她,并让她接任了西王母一职。
到现在为止,师傅已经作了一百六十多年的西王母了,这回要不是因为救你,师傅也不会带我们来这里,用这里的千年钟乳中和地乳的药性来救你。刚才你说你不吃这种四脚蛇,其实救你的药里就有一味是四脚蛇的脑液提练的,你其实早就吃过它了,哈哈……”
高汉此时听不见晶儿的嘲笑,也浑不在意自己吃过龙的事,他现在只在意师傅的年龄。
“我的乖乖,当了一百六十年的王母了啊!加上以前的年纪,那师傅得、得……”
“再过几年就是师傅要过二百岁的整寿了。”
“咚”高汉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听说过长寿的,但没想过身边就有这么长寿的,怪不得晶儿说过这世上有活神仙呢。
“你说的没错,师傅就是活神仙,但不是那些俗人眼里的神仙,那是瞎编的。师傅说,咱们有地乳这种天生异宝做底子,要是好好修炼,想活到她那个岁数不成问题。”
高汉幸福死了,但是什么叫修炼?高汉只知道小说和传说里有修炼这一说。
“师傅说了,修炼其实就是养生淬体。反正我现在也弄不明白。师傅叫我先练习一些基础法门,等我再大一大才能教我其他的。你也一样,过一段时间我就教你练习,你得有点准备,很苦的。”晶儿语重心长地说道。
“不怕,再苦我也不怕。”高汉大声回到,经历过那么多的苦难,高汉不觉得现在还有自己受不了的苦,胸脯子拍的啪啪山响。
晶儿对高汉的反应还是很满意的,“时候不早了,你先睡吧,我来打坐守夜。”
高汉对晶儿说的打坐已经习惯了,在他看来那就是一种瑜伽,锻炼的同时身体也能好好地得以休息。
不过,睡之前,高汉迷迷糊糊地问了最后一个问题:“晶儿,师傅叫什么名字呢?这么长时间了,不知道她老人家的名讳是不是有点不敬啊?”
晶儿很高兴:“难得你有这份心,告诉你吧,师傅有个很有意思的名字,叫白古经。”
“啥!?白骨精!?”
高汉一下从地上窜起老高,睡意全无。这名字太有意思了!
“对呀,师傅刚出生时,正好中土鸠摩罗什的另一支后人传回来一部《大智度论》,所以师傅就被取以‘古经’之名,以纪念先祖之德。”
“哦,还好、还好。”高汉拍拍胸口,这小心脏差点没蹦出来。
“什么还好?”晶儿不解了。
“没事,睡觉。”
高汉一头倒下了,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白骨精”,这根本就没法解释,要是给晶儿讲一通《西游记》那可真是欠揍了。
&bp;&bp;&bp;&bp;“我欲成仙……那不可能。”
这一睡睡的太难受了,饿的前心贴后背不说,还做了一宿的梦。好不容易修炼得道成仙了,可还没等高汉作逍遥游呢,晶儿那美丽而又可恶的小脸儿就出现在了高汉眼前。耳朵上传来的巨痛明明白白地告诉高汉,就是成了神仙也逃不过晶儿那双可怕的小手儿。
“痛?神仙还知道痛?这一宿的胡话说的就两字:神仙。我不跟你说了嘛,那都是虚妄,咱们绝对不能沉迷,你怎么就这么不长记性!”晶儿凶巴巴的好象要吃人。
“没有,我没想成仙,我梦里痛骂那些幻想成仙的人来着,谁让他们净用这些鬼话骗人。”
高汉知道坏了,乐过头了,这时候就得打死也不承认,否则以晶儿的个性抓住这一件事儿会没完没了的。
“真的?”
“真真儿的。”
晶儿尤犹疑地放开了手,“你给我记住了,再敢提神仙这两字我让你真成‘神仙’喽。”
高汉知道这是一句反话,具体内容不必深究,那肯定不是什么成仙的好方法,只要记住不在晶儿面前提起这茬口就行,也不知道晶儿为什么对神仙这两字这么反感,难道还自于师承?以后要是见到师傅再问问师傅吧。
“我饿了。”
没成神仙就得吃饭,高汉理直气壮地提出了要求,充分利用年幼可以耍赖的优势来支使晶儿、报复晶儿,以慰籍火辣辣的耳朵。
“等着。”
晶儿带着一支火把走了。高汉很奇怪,弄不明白这些火把是用什么做的,烧起来没烟,点了一宿还是那么光亮十足。
高汉研究举着火把研究了半天,觉得火把的柄象是一种动物的腿骨,上面缠的东西是一种油脂,很经烧,还有一种淡淡的油香。
“也不知道能不能吃?”高汉的眼睛有点发绿,瞅什么都象可以充饥的东西。
就在高汉饿的快去啃火把解饿的时候,晶儿回来了。鉴于高汉不吃“龙”,这回晶儿拖回来两条鱼,还会叫,“哇哇”的好象两个小孩子在哭闹。
“大鲵!”
高汉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这里怎么还有这种东西?晶儿这是专挑珍稀动物下手啊!
“罪过、罪过。”高汉在心里严重鄙视晶儿这种猎杀保护动物的行为,在原世敢吃这两条快两米长的野生娃娃鱼那可够判刑的。
虽然有点惊讶,但相比吃起“龙”来说,吃娃娃鱼高汉还是可以接受的。
烹调方式依然是烧烤,只不过这回晶儿特意加了点盐,也不知道她从哪弄的。青藏高原这地方盐湖很多,但并不是每个盐湖产的盐都能吃,有些是有毒的。
遇到盛产天然好盐的湖泊那就是一个聚宝盆,雪域人便可夏天捡盐冬天收碱,用古老的方法熬制一下就能得到精纯的食盐和食碱,听晶儿说这种生产食盐、食碱的方法自古就有,也是雪域对外商贸的重要一项。
“可不敢小看古人啊。”高汉一面赞叹着古人的智慧,一面吃的满嘴流油。
一人一条娃娃鱼,高汉只吃了半饱,小肚子也不见长大,不知道都吃哪去了。
“别不知足了,我还没吃饱呢。抓这两条鱼我可没少费劲,等出去以后再给弄别的吃吧。”晶儿对高汉的小心思掌握的极准,高汉稍微露出点不满就察觉到了。
“呃,我也没说什么。”高汉不好意思地讪讪一笑。
晶儿对高汉的解释直接无视了,收拾好东西带着高汉向溶洞深处走去。
“上哪啊?”
“笨蛋,出洞啊,你不是想在这里呆一辈子吧?你不想走留下也行。”晶儿好笑地说。
高汉无语了,不敢再多问,这里黑咕隆冬的要被留下那可大条了。
山洞很深,岔口也很多,两人举着火把七拐八拐地走了一个多时辰也没走到头儿。期间,晶儿不停地向高汉介绍洞中的情况,包括哪里有机关,哪里的分支不能进,哪里有毒物,哪里的水坑深不见底,听的高汉毛骨悚然。
高汉忍不住好奇了一下:“这洞以前是干什么用的?”
“按那些俗人的说法,这里是仙家洞府。”
“啥?仙家洞府就这样儿?”高汉有点不敢相信。
“那你觉得呢?”
对于晶儿的反问高汉不予回应,也没那底气。算了,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吧,自己这个小盲流两眼一抹黑的还真就犟不过她。
不得已,高汉转移了话题:“晶儿,这火把是用什么做的,怎么这么经烧?”
“听师傅说这是古人用西海里蛟人的油做的,要是做成长明灯能点几千年呢。”
后面的高汉眼前一黑脚下一出溜“咣叽”一下就趴那了,手里的火把扔出老远,要不晶儿动作够快,高汉就得掉进一个不知深浅的水潭里。
身上的疼痛高汉没在意,他在意的是晶儿说的蛟人。
“蛟人!?《山海经》里说的那种?这也太残忍了!”对晶儿递过来的火把高汉再也不敢接了。
“哎呀,看你这小胆儿。说是蛟人其实不是人,是一种鱼而已,胖胖的油脂很多,现在已经绝迹了。”
“那这火把的手柄呢?不会是人骨头吧?”
“想什么呢?这是野兽的腿骨,是哪种野兽我也不知道。”
“还好、还好。”
高汉拍拍胸口接过了火把,对这种种神异的事物是真有点不知所措。
“《山海经》里的东西不能全信,那里面还说黄帝种玉呢,你也相信?你呀,以后多读点书,别老这么一惊一乍的。”
得,这还让古人给鄙视了,高汉对此只能报以苦笑。来到这个世界就得学会一点点儿接受各种在原世看来是传说的事物,否则自己就成了一个另类了。
“学习,一定要好好学习。”高汉生凭第一次产生了主动学习的渴望。
山洞再大也有走到头的时候,又吃了两顿娃娃鱼,睡了两睡之后,晶儿带着高汉终于来到了山洞的尽头。这一路,高汉估摸着至少走了百十多里。
“小高汉,这里的情况都记住没有?”晶儿没急着出洞,而是考起了高汉。
“记得了。”高汉还真用心记了,他觉得晶儿说的那些都是非常重要的事,这就是一个后路。经历了这么多,高汉知道自己再也不能象以前那样做什么也不管不顾了,凡事都得长点心眼儿。
“很好。”晶儿拍拍高汉的脑袋以示鼓励,“这边的出口你也看好了,否则将来你真用到时就出不去是小,要是弄错了有些机关可是要人命的。”
对此,高汉自然上心。
经过一套繁琐的开洞程序后,两人打开了洞府的大门,阳光直刺刺地当空射下来,好在高汉还有点常识,提前用布条蒙住了自己和晶儿的眼睛,要不然这阳光就能把眼睛照坏了。
适应了好一会儿,晶儿摘下了眼罩,兴奋地拍拍高汉,“行了,这回咱们是真到家了。”
“家?”
这个家字剌痛了高汉的心,一种酸楚不由得从心中泛起:有家的日子再也没回不去了。
高汉缓缓睁开了眼睛,眼前的一切又让他大吃一惊。
云雾缭绕着巍峨的丛山,偶尔有雁鹤鸣叫着优雅地掠过长空。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就是一处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平台,下无小径不明来路,上有石阶不知去处。如果不是满眼的冰雪,几步之前还有能让人********的可怕深谷,高汉觉得这就是仙境。
“这就是昆仑山玄女的道场。”晶儿一脸迷醉地说道。
“家呢!?”
高汉被刺激了,他才不管这他娘的是哪儿,只死死地抓住晶儿的胳膊再不松手。苍天见怜,他有严重的恐高症啊。
“在上面。”晶儿随意地一指。
仔细看看隐没在云雾里,宽处只有米长、窄处不过尺许而且冰霜密布的石阶高汉两眼全是星星。山风强劲地吹来,吹得两人一晃一晃的,高汉觉得只要再一迈步自己马上就能成仙了——被摔死的仙,简称衰仙!
“瞅你这小胆儿。”
晶儿把包袱往胸前一挂,蹲下就把高汉背到了背上。高汉想挣扎下来维护自己男人的尊严,可酥了骨的身子却怎么也不听使唤。
“老实点儿,掉下去了我可不管啊。”晶儿的警告让高汉立马消停了。
晶儿走的很稳,趴在晶儿背上高汉有种错觉,感觉又回到了刚出生的时候。那时在师傅背上,也是这样软软的,还有种幽幽的体香,让他很安心。
“这账欠大了,够我一辈子还的。”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一直是高汉的处世格言,今生师傅和晶儿对他的好都被他牢牢地记在心里。
山间的石阶很陡,足有六十度,还到处都是冰,也不知道师傅她们当初怎么把家安到这里,这一上一下的了太不方便了,以后的生活用品和粮食上哪弄?本来西藏高原的气压就低,再往上走不是更低了?那氧气够喘气用的不?
高汉一边心惊胆战地数着台阶一边不满意地在心里念叨着,今生太特么神异了,这一心二用的本事似乎天生就会。
&bp;&bp;&bp;&bp;一千五百级台阶走完,两人来到了山巅。
说是山巅也不太对,这就是一处被群山围起来方圆几百丈左右的盆地,盆地四面全是几十米高的****岩体,再往上便覆盖着终年不化的冰川,只在他们上来的地方开着一个口子,与石阶相连。
与周围的冰雪世界迵异的是,平台之上很暖和,植物不少,草木繁盛,氧气也算充裕,没让高汉觉得憋闷。
仔细看过周围的地势之后,高汉有股马上逃跑的冲动。“天呐,这里就是一个火山口!在这儿住!?”
盆地中间有一座古色古香的石屋,青苔灰瓦,古木白墙,如果不考虑地下不定什么时候会喷出岩浆的话,倒是一个宜居的好地方。真不知道是什么人费这么大力气在这里建的,长脑子没有啊?
“能不在这儿住吗?”高汉哆嗦地问,甚至感觉地下在微微颤动,这真不行啊!
“为什么呀?外人打破脑袋想到这里还没门路呢,你怎么不愿意在这里住?放心吧咱们在这里可安全了。”
安全?高汉翻了翻白眼,“这啥也没有,咱们吃什么?”
“吃空中飞的。”
晶儿指指半山腰处偶尔飞过的雁鹤,高汉觉得那倒是美味,可那能打得着?既便能打着还能捡得回来?
“还有地上跑的。”
晶儿又指指山上、林间探头探脑的松鼠类小动物,高汉更晕了,这能够两人几顿嚼巴的?
“你要想吃水里游的就有点费劲了,那得去咱们来时的山洞里抓鱼。”
晶儿最后一句话更气人,那得顿顿去抓!想想上来时的艰险,高汉咽了咽唾沫,这下去的时候更危险。
看着脸色越来越难看的高汉,晶儿扑哧一声乐了:“不逗你了,这里有粮食的,不是太多。以前我和师傅就整理周围的土地种些粮食、果蔬。这里庄稼长势很好,而且一年能种两季,足够咱们吃的了。要不是因为你,我们也不会出去,一年没回来,这里都荒成这样了。”
高汉用脚踹了踹地面,萱乎乎、黑油油的。这里全是火山灰和植物腐烂后形成的土地,阳光充足,温度适宜,周围冰雪多的是,水源想必也不缺,要种粮的话的倒是能高产,几公顷的土地养活三五个人很轻松。
扯着晶儿的衣角,高汉心惊胆战地跟着晶儿走进了石屋。
石屋不小,中间是一个二十来平方的厅堂,两边一边两间屋子。厅堂上方一个无盖天井,加上连窗纸都没有的大窗户使得每个房间的采光都不错,只是满眼的古怪事物让高汉一阵阵犯迷糊。
厅堂中丈高的树形灯台摆了四个,数十个灯碗里全是那种能烧千年的油,敲了一下发现灯台都是青铜做的。
墙壁上全是画,画的是人物,从造形上看有正用简陋工具生产的古人、衣裙飘飘的飞天、仙风道骨的道人、庄严肃穆的佛陀……整个一个大杂烩。
旁边用做说明的古文是用的不同种类的字体,高汉看了半天一个也没猜出来,所以这些人物具体是谁,高汉也一个没认出来,只觉得这些人物都被画到了一起真够怪的。
最奇怪的是厅堂中间的摆设。
见过青铜的鼎,那是以前在博物馆里,只可远观不可近玩。今天算是开了眼了,厅堂中央就屹立着一个古色古香的古鼎。三足两耳、圆鼓隆东的有高汉现在两个高,上面还铸有不知名的奇纹。
关键是这方重器的坐落的位置很有讲究,竟是被安在一个类似火膛的凹槽之上,看那烟熏火燎的架式这鼎还是有实际用途的。
晶儿已经开始打扫了,看见转圈瞅着大鼎的高汉好笑地问:“怎么,你对做饭有兴趣?”
“做饭!?”高汉听得一怔。
“是啊,不想做饭你围着煮饭的锅转什么?”
晶儿的问话让高汉有种想掐死她的冲动,尖叫道:“这是鼎,不是锅!”
暴殄天物啊!这要放到后世,几千万估计只够买只鼎足的,那还得看国家愿不愿意、让不让卖,可晶儿竟然说用这种重器来做饭!在错乱的时空看到了不知年代的宝贝,高汉的价值观顿时被严重扭曲了,没分清楚身处何方。
“瞎激动什么?我说是锅就是锅,做饭用的而已,鼎呀鼎的酸死了。”晶儿不满地敲了高汉一下。
算鸟、算鸟,你说啥就是啥吧!苦难会让人认清现实,清醒过来的高汉捂着脑袋无语泪流。比文化,晶儿随便写出一个字儿来就够高汉猜半宿。论武力值,十个高汉现在也不够晶儿一只手划拉的。
“瞅你那没出息的样儿,对只破鼎还能心疼的直掉眼泪?师傅说了,人活一世莫要玩物丧志,物尽其用方是正道。”
看着晶儿一本正经地又搬出了伟大而且无所不知的师傅说,再想想晶儿学究天人、生撕虎豹的能耐,高汉理智地原谅了晶儿的败家行为。
“这么大的锅,光做饭用的烧柴就够你累的啦。”高汉摇头道。
一想到还是孩子的晶儿为了做顿饭就得背上成百上千斤的烧柴,高汉的心里就有点不落忍。关键是这周围植物虽不少,但也架不住成天这么烧,高汉对未来自己的肚子是否能填饱充满了担忧。
“算你有良心,知道心疼我,我背不动不是还有你吗?”晶儿甜甜地回了一句,高汉的头顶飞起无数的小鸟。
“我才这么大点儿……”
“逗你啦,瞅你那样儿,一动真格的就不行了吧?”没等高汉展示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儿就被晶儿抢白了一句。
“你看,咱们是不用烧柴的。”
是不用烧柴,晶儿用一根不知什么材料做的金属棍子捅了捅大鼎下面的一个盖板,一股热浪瞬间从盖板裂开的缝隙中涌出,差点没把旁边站着的高汉给燎着了。
红通通、不知多深的火道立即验证了高汉之前的猜测:这里就是一座火山口,而且离地面还不太深!高汉的脸刷地一下白了。
“不用担心,听师傅说,这里的地火很安全,你在这里住习惯就好了。”
好吧,又是万能的“师傅说”,鉴于无力反抗只能接受,所以高汉决定不予争辩了。
晶儿把盖板合上,火气立刻消失不见了,热量隔绝的效果如此之好,这看似普通的盖板想来也是一件不俗的宝贝。但高汉此时的心思不在盖板上,只想找个凉快地方好好睡一觉,跟着晶儿的日子太刺激了,成天就象是作梦一样,高汉现在是真心希望这就是一场梦。
梦是不可能的,当高汉在一间石屋内看到一屋子的粮食时,高汉的大脑不由得又抽了。
“这是我和师傅前年种的,这里干燥的很,不会发霉,你就放心吃吧。”晶儿用一个皮口袋开始往外装米。
这里只有两袋子水稻,剩下的全是青稞。今天是高汉第一次到这里,晶儿想特意给高汉做一顿特别的。
殊不知,白花花的大米立时勾起了高汉对前生的回忆。上一次吃米饭好象还是在去往新疆的火车上,一顿盒饭让兜里本来就很干净的高汉吃的怨气冲天:丫的,两口毛菜和半拉咸鸭蛋就敢要十块!?
失去了才知道珍贵。想着想着,高汉不知不觉地泪流满面:“如果能回去,那盒饭就是十一块钱一盒我也认了。”
回肯定是回不去了,高汉就着眼泪使劲地往下咽久违的米饭,仿佛要把前生的记忆一同消化掉。
米饭很香,这米好象是香米,高汉现在吃的还是没上过化肥的那种有机食品,在后世的超市里得卖十几块一斤,要是包装好点儿再在电视上没完没了地宣传一下那得卖几十。
“师傅说这是南边一个叫南天竺的国家产的,别的地方太冷种不了,只有咱这里才可以,但这里很少下雨,化冰为水比较麻烦,所以我们只种了一点点。”
对于晶儿的解释高汉没怎么细听,他现在好奇的是她们怎么加工水稻和青稞的,刚才走了一圈儿也没发现舂米的石臼,高汉再怎么不学无术也知道地里是不会直接长出大米和面粉的。
“用手啊。”晶儿举起两只粗糙的小手说。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这些米全是我和师傅用手一点一点磨出来的,这也是一种磨炼,再过两年你也得跟我一样干活。”
“啥!?”高汉大惊。
晶儿说的极认真,高汉立马想象起一个瘦小的孩子跪在打谷场上,用自己血肉模糊的小手搓动着稻谷,旁边还站着一大一小两个女人在指指点点地监工,干得不好皮鞭沾凉水可劲儿地抡……
再看向滔滔不绝地说着话的晶儿,高汉觉得晶儿就象是个诱拐童工的恶魔,眼前白花花的米饭似乎也染上了一层血红色。天可见怜,你们那手得练成什么样啊,铁砂掌吗?怎么就不知道用工具加工呢?
“哎哟”正让自己的幻想折磨的口舌发干的高汉冷不丁地被一阵巨痛给惊醒了。
晶儿拎着高汉可怜的小耳朵问:“想什么呢?我刚才说的话听清楚没有?”
“什、什么?”
“学习,一会儿早点睡,明天早上开始跟我学习。”
“听到了、听到了。”
高汉没口子应承着,一想到黑暗的生活从明天就要开始了,高汉不禁在心里悲号了起来。
&bp;&bp;&bp;&bp;想象中的黑暗生活并没有到来,高汉开始的是一种充实的学习生涯。虽然这是高汉极度渴望的,但这充实的程度着实让高汉有些吃惊。
启蒙老师当然是晶儿。不知道晶儿以前是不是也在师傅的教导下这么学习,反正从这天起,高汉每天都要识字,不但要会认,还得会说。
每天一百个,不许错,错了没饭吃,这对原世的人来说不管智商高到什么程度的孩子来说都是一个难以完成的任务。更不要说这一百个字里面有汉字、吐火罗字、吐藩字、象雄字、竼文各二十个了,这就是培养语言专家的架门儿。
“你有半年的时间来学习,这只是开始,每十天加三十个字。”没等高汉说什么,晶儿又加码了。
“晶儿,你以前也是这么学的?”高汉严重怀疑这种非人的学习方式,上辈子就没听说谁的学习强度有这么大的。
晶儿理所当然地说道:“当然了,要不然怎么学?不懂这些以后出世的时候怎么跟人交流?象傻子一样比划吗?跟你说,我也没学全,还有很多种语言师傅没功夫教我……”
面对长篇大论的晶儿高汉没咒念了,学就学吧,实在学不下来晶儿还能杀了自己?语言是人际交流的基础,高汉不知道小说上的牛人们是怎么那么轻松地就过了这一关的,反正自己必须在晶儿的监管下学习这些写起来别扭、说起来绕口的东东。
让高汉没想到的是,自己严重低估了这一世的学习能力。一天下来,在晶儿每个只教两遍的情况下,晚上考核的时候高汉竟然一字不差地都答对了。
“难道是前生的教育方法有问题?晶儿这种简单粗暴的教育方式才是最适合自己的?”晚上,高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海中那一百个字闪念间不停出现、转换,好象一天再多学点也无所谓。
“不对,这是地乳的功效。”
高汉否决了自己的胡思乱想,如果说晶儿的方法才是正确的,那么原世还不人人都是科学家了?自己之所以变得这么变态,唯一与前世有差别的就是这个身体,而身体是地乳这种天地奇珍改造过的,功劳也只能归功于它。
我也成了让人仰视的学习天才!想明白了的高汉乐了,在床上打了好几个滚儿。
“咚咚”隔壁的晶儿连锤了几下墙壁,震得石头碴子直掉。
“睡觉!”
尽管还小,但晶儿河东狮吼的功力可比一般成年妇人深厚,高亢嘹亮的声波仿佛就在耳边炸响,吓得高汉立马追进了被窝,把脑袋一蒙,睡觉。
第二天,为了不让母狮子咬自己,高汉主动要求增加十个字,这才让有点黑眼圈的晶儿阴转多云。
在高汉和晶儿的共同努力下,教学工作进展的很顺利,晶儿很高兴。于是,一个月之后,高汉的学习难度再次加大了,日常用语五种语言轮换着来,书也能读得一些了。而且,晶儿还教给高汉一种体技。
“这是瑜伽,是师傅从婆罗门教那里得来的。师傅说,别看婆罗门教现在不成人样儿,以前还是不错的,最起码这种体技在增加身体机能方面很有可取之处,咱们年龄还小,正值练这种软功之时。”
晶儿一边随意地改着造型一边给高汉讲解着。这跟原世的瑜伽可不大一样,晶儿的身体柔弱无骨,四肢、躯体可以任意以想象不到的角度扭转、伸拉,高汉看的眼热至极,手掌都呱唧红了。
有过军旅生涯、对体能训练有点眼光的高汉一眼就认定这是用来打架、逃命的好宝贝,就是晶儿不用伟大的“师傅说”来佐证高汉也决定学习这种体技,必须的!
眼看晶儿做的很容易,可轮到高汉做的时候就不是一回事了,韧带、肌肉、骨骼、神经就没有一处是不痛的。
“笨死啦!”
这是晶儿在教了一遍之后的讲评,随着她的小手往下一搭。正在练大劈岔的高汉身体猛地往下一沉,两腿之间似乎发还出了一声断裂的声音。
“啊——”高汉立即惨嚎,声音直穿天际。
好象在回应高汉,高空中也传回一声雕鸣“啾——”
“师傅!”
正在偷笑的晶儿霍然抬头望向天空,只见两只翼展足有两三丈的金雕在天空上盘旋而下,其中一只的背上盘坐着一位白衣女子。离的太高,只见裙带飘飘不见相貌如何。
“真的是师傅!”晶儿再也不管高汉的死活了,窜出老远,跳脚对天上大吼大叫着。
高汉没心思注意这些,此时痛的满头大汗,鼻涕眼泪一大把,艰难地用手撑在身下,想要从地上爬起来。
金雕下降的速度很快,眨眼间就离地面只有丈许了。晶儿不待金雕落地便兴奋的一跺脚窜上了金雕的后背,扑到那女子的怀里。
这时金雕也踏实了地面,两尺多长的爪子在地面犁出了好几道深沟。大翅膀使劲扇了扇收好,然后傲然地向底下打量着。它在落地之前发现还有一个小人在这里迎接,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呢?
不是不见了,高汉费劲巴力地刚从地上爬起来就赶上了金雕扇怱那对大膀子,悲催的高汉还没等发现发生了什么事儿就被扇起的劲风给扇到屋里去了,好在刚才没关门,要不然非得撞出内伤不可。
“晶儿,我恨你!”高汉趴在屋里捶地大哭。
高汉在屋里哭,晶儿在外面哭,哭的惊天动地、寸断肝肠。
“好了,看你这小脸哭的都花了,快跟我说说那小家伙上哪去了。”女子拍着晶儿安慰到,敢情刚才她也只顾安慰晶儿没看到悲催的高汉。
“咦?刚才还在这儿呢?”晶儿止住了泪水这才想起回头找高汉。“小高汉,你跑哪去了?”
不见高汉的踪影,晶儿慌了。
“这儿、这呢。”高汉现在腿脚不利索,只能爬到门口向外喊着。
这极短的功夫高汉寻思过味了,家里来人了。不,是师傅——白古经回来了。这个出场可把高汉震得不轻,金雕大侠那是书上杜撰的,今天可算是看到真有人骑雕了。
对于这个成天挂在晶儿嘴边的人物,高汉不知道以什么样的状态来面对她。晶儿还好,年纪太小,糊弄她她也不知道,白古经可不一样,那是活了快两百岁的老怪物,可得小心些才是,要是让她发现点什么异常,谁也说不准会怎样。
“怎么弄的?受伤没有了!?”
看到高汉惨兮兮的样子,白古经一闪身就到了高汉跟前把他抱了起来,在他身上一阵摸索,检查他是否受伤。
白古经外表看起来只有三十左右,身材高挑,不胖不瘦,长发平额,按原世的标准长的也就一般。但素颜白衣加上一双晶亮、深邃的凤眼却让她于平淡中独具一种雍容典雅。关切至深的言语让初次接触她的高汉心里瞬间平和了下来,同时泛起一种莫名的亲切。
“师傅……”
高汉由衷地轻声唤了一声。这就是救自己命的人,她身上软软的感觉和似曾相识的气息绝对错不了,高汉此生此世一刻未忘。
“你快下来,还没正式拜师呢,不能叫师傅。”晶儿出声反驳到,尽管以前总跟高汉说咱们师傅怎么怎么样,但现在看白古经抱着高汉,同样自小就缺少母爱的晶儿心里有点吃醋。
“好了,快进来,咱们师徒好好说说话。”检查高汉并无大碍,白古经温柔地笑了,有如春风拂面,和煦的让晶儿喜笑颜开。
高汉也被这笑容所感染,久旱的心田如逢细雨普润:“好象妈妈……”
晚餐是白古经做的,她带回了不少香料。主材是那两只叫大金和金钢的金雕弄来的,四百多斤的牦牛被分成了两截投到了屋前的空地上,看的高汉眼角一抽一抽的。
相比于肉食的美味,高汉更喜欢晚餐的气氛。
都说古人“食不言,寐不语”,但以前高汉在晶儿身上就没发现这一点,今天师傅回来也同样没遵循什么刻板的古训。
晶儿和白古经说话都很随意,虽然偶尔也说一些高汉听不太明白的古文,但大体上都是用古汉口语交流,除了发音有些不同外跟原世说话的语法没有太大区别,这让高汉很高兴。一是不必太拘束,二是不容易露馅儿。
饭桌上的主角是晶儿,小丫头叽叽喳喳地把这一年的事儿都说了,包括给高汉喂奶换尿布,当然重点是婆罗门教的格杜。
完了,晶儿撅着嘴委屈地说:“师傅,你可得给我们报仇啊。”
“那个小喽罗师傅不管,这仇得我门下的弟子亲自去报。”
白古经说的很平淡,但言外之意会不会对婆罗门进行深层次的打击却不是高汉他们能知道的了,高汉只感觉到了她身上有种煞气。
“哈哈,就等师傅这句话呢。”
晶儿没有去深想师傅的话,反而高兴地跳了起来,大声地描述将来怎么整治格杜。看来她早就有所策划了,说出来的种种方法听得高汉心里一阵阵发毛。格杜被这个小姑奶奶惦记上了,高汉不禁为他的未来感到悲哀。
&bp;&bp;&bp;&bp;“小家伙,你还给自己取消了名字?”白古经双眼流光一转就落到了高汉的身上。
高汉一惊,怱扇着两只眼睛,“我要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呵呵,好。不过,你本就有汉人血统,叫高汉倒更加贴切了。”白古经对高汉这个名字似乎异常满意。
高汉期待着她继续往下说,最好把身世都说出来,可是白古经却没就这个话题往下说。
“师傅,你什么时候收小高汉作弟子啊?我还等着他叫师姐呢,要不然他老管我叫晶儿,好象他多大似的。”
兴奋过了的晶儿跑来打岔,以前晶儿一直没纠正过高汉对她的称呼,就是因为师傅不在,高汉的身份没法定位。这下好了,成了师弟以后欺负他更名正言顺了,对此晶儿无比期待。
“不用什么时候,现在就是了。”白古经笑着说道。
“啊?”高汉和晶儿同时傻眼,不经过拜师仪式,一句话就完了?
白古经好笑地看着晶儿道:“作我的弟子哪来那么多讲究,当初收你的时候你拜过师?”
“好象没有。”晶儿歪着脑袋想起来好象自己真没拜过师。“可是、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师傅也没拜过师,就是在这里找到了九天玄女的半部修行心得便算师承了。从那以后,师傅就当自己是玄女传人,所以在我看来,尊师重道放在心里比流于表面更好。当然,汉儿要是给我行几个礼,师傅也会很高兴。”
白古经说的很随意,但高汉不敢太随意了,当下便来到白古经面前,与晶儿一起恭恭敬敬地给白古经行了三个礼,算是行过了正式的拜师仪式。
“嗯,好。”
白古经搂过两个孩子,“晶儿是女孩子算是我的谪传,将来是要接承玄女的名号的。汉儿你是男孩子,你接受不了师傅任何一个名号,所以有点吃亏,你可在意?”
玄女和西王母都是白古经的名号,高汉还真接受不了其中的任何一个,但这重要吗?
“汉儿不要名号,只要师傅教给我的真本事。”原世有云“自强不息”,历经两世的高汉早就明白了什么才是对自己最重要的。
“好,好,好。孩子们,师傅只是个名头,是你们在世修行的领路人,至于你们将来如何发展,只要不做出天怒人怨的事来,师傅不会强加干涉。”
白古经的大度让晶儿和高汉都很吃惊,晶儿试探道:“师傅您是说只要不丧尽天良我们就是犯些错误您也不管?”
“一般情况下我不管。”白古经淡淡地回了一句,这内涵可就宽泛了,足够晶儿和高汉自己琢磨的,看来她也不想是一味纵容门下恣意妄为。
“这世上有太多的迷障让人看不透,辩不明,对与错只是相对而言,多少年来,有多少人在其中苦苦求索而不得其髓。说实话,师傅也不过是万千求证大道中的一人而已,离‘看透’的境界尚有距离。”
白古经说这话明显是有感而发,并不是在进行教导,也不知道她经历过什么,为何这时会这样说,玄而又玄、千头万绪的让人不知从哪里理起。
晶儿听的迷迷糊糊,高汉倒听出了其中的几分意味。所谓“透过表象看本质”是为看透,按高汉现在的理解就是看透红尘,破尽一切迷惘,直达世间至理。
想当初自己别说看透人间情理,只说稍稍正正三观又何至于浑混一生、最后落得个悲剧的结局?对照自己的经历,高汉不得不佩服这个看似平常实则睿智的女子,没想到在千年前的古人竟也有达到此等境界的。
“师傅,晶儿听不明白。”晶儿打断了高汉和白古经的深思。
白古经笑着回答道:“呵呵,是师傅说的深了,这些话你们只记得就行了,日后行走人世再慢慢体会吧。”
“什么时候才能入世行走啊?”晶儿这就期待上了,大唐的丝绸,波斯的香料一直是她梦寐以求的东西哩。
“等你们五岁的时候就让你们下山。”
“啊?”两人没想到白古经竟然会有这种想法,他们再特别五岁的时候也不过相当于其他人十来岁左右,这么小就下山,会不会太冒险了点?
“惊讶吗?师傅可是五岁的时候就满世界闯荡了。读书行路、隐居入世都是修行。师傅的经验是早入世,别忘记了,咱们的身体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高汉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小高汉,你有话要说?”白古经看到了他的犹豫。
“师傅,书上说物极必反,地乳这么好,那会不会还有不好的地方?”
白古经惊讶地看了高汉一眼,让高汉心跳不已,好在她没追问下去,只开口道:“自然有。虽说地乳之功世间罕见,但并不是万能的灵药。你们十岁之前成长快速,可十岁之后便要慢了下来,如果不趁早入世,我怕对你们的心智不利,我称这为人劫,所以你们需要一个心智从稚嫩向成熟转变的过程。”
对于这点高汉能理解,在与世隔绝的环境里成长出来的人心理肯定会出现很大的欠缺。特别是象他们这样拥有强悍身体条件的人,如果心智跟不上成长的速度,那么一个象白痴似的超人绝对是个祸害。白古经不会用科学的道理来解释,但这种作法是对路的。
“另外就是因为成长过快修行中所遇的魔障要比别人多。尤其是成长到一定程度会有一段虚弱期,那时就会变的比常人还要弱几分,具体什么原因、怎么顺利地度过去我也没弄明白,只知道我当时虚弱了两年,最后在外敌来袭时生死之际突然迸发了潜能,从而度过了难关,我称之为度障。”
白古经的话让高汉和晶儿大惊,人劫、度障?没想到服用地乳还有这样的后遗症!
“度过这两个大劫以后,我们的身体就再无桎绊了,活的也能比其他人长久一点。但有一点我要说到头里,我的方法不一定适合你们,现在只是给你们提个醒。
魔障二十岁整寿之时必来,到时你们是潜修还是迎难而上由你们自己掌握。要潜修可以回到这里来,要迎难而上,给师傅个信儿,师傅如果不死的话一定前去护持你们。”
“师傅。”
高汉和晶儿同时搂住白古经,还说什么?啥也不说了,这师傅对他们岗岗地。
&bp;&bp;&bp;&bp;白古经回来了,高汉的学习进入了“正轨”。说是正轨,是因为晶儿以前教育他的方法有问题,不够精彩、也不够暴力。
只过了三个月,高汉就过了识字阶段。不是需要学的字少了,而是没字可学了,任谁一天学两三百个字,都会在三个月内把应该学的字全学会了。头悬梁、锥刺骨都不能用来形容高汉的刻苦程度。
在修炼的间隙白古经还要给他们讲天下事,提高他们的见识。所谓学问,得学还得问。高汉终于有机会问出心中的疑问了:“晶儿师姐说白氏占领的于阗,为什么现在于阗国的国王叫伏师战呢?”
白古经笑了,“晶儿这个小迷糊蛋没讲清楚。于阗的历史久远的已经不可知了,前秦时期曾属于龟兹白氏王国。汉初胡化汉人尉迟氏迁徙至西域,与龟兹联姻后才得以入主于阗。龟兹和于阗在西域各国中联系最为紧密,并一起联合影响着西域的政局。两国历代联姻不断,此代于阗国王伏师战正是晶儿的亲舅舅,伏师战是尉迟伏师战的简称。”
“那现在的龟兹王和于阗国王都是您的晚辈了?”
高汉故意作出幼稚状继续问到,白古经呵呵一笑:“我的辈份高他们出他们十多代,已经不好排了,他们见到我都得恭恭敬敬地叫一声‘老祖宗’。”
“这么高!”高汉很高兴,“那我就是小祖宗……啊……”
话没说完耳朵上便传来一阵剧痛,晶儿的小手左三圈右三圈地拧起来没完了:“想的美,那是我父王和舅舅,你以后得随着我叫,听懂没有!?”
“懂了、懂了。”高汉连声应道,不懂不行,耳朵受不了,然而嘴服心不服:“凭什么随你叫啊,你等着,让我逮着机会一定让那俩国王叫我‘小祖宗’,那多有成就感呐……”
玩笑归玩笑,每天的体技锻炼必不可少,识字就是在这期间进行。一心二用早就成了过去式,一心七八用才能勉强跟上师傅要求的进度。
白天除了吃饭就是不停地练,身体扭曲、平衡,再扭曲、再平衡,……。高汉有时甚至怀疑自己被练成了关节可以随意转动的木偶,浑身的筋骨柔韧的能做各种匪夷所思的动作,最具代表性的动作是随便一只脚都可以从后面绕过来给自己洗脸、梳头。
晚上是冥想,苦行僧似的冥想,五心朝天,闭目冥寂,呼吸悠长,心跳微缓,脑海中一片空灵,因为伟大而强悍的师傅说冥想要一心一意排除外物干扰。
开始高汉还想偷懒,想着想着就睡着了,然后师傅笑咪咪地用纤纤素手在他身上轻轻戳了几下,结果高汉保持着冥想的姿势足足坐了一天一宿,饭没吃上不说,还尿了一裤子,从此这事儿就成了晶儿鞭策他的把柄。
要不是知道白古经是为他们好,这么练绝对有虐待儿童的嫌疑。
“师傅,我们这样练一定能修炼的象你一样强大吗?”其他事情都是毛毛雨,只有这一条才是晶儿这个暴力女最关心的问题。
白古经收起了笑容,“我只给你们打下了强悍的基础,能不能强大还需要你们自己努力。有许多人说强大指的不是力量,而是内心,我却要求你们不但要心强也要体强,这样方能傲然行立于世不受他人欺凌。”
“好!”晶儿高兴地一蹦老高。
高汉暴汗,总算知道晶儿的暴力倾向源自哪里了。不过对白古经的要求高汉举双手赞同,原来在军队里受到的教育就是“增加体魄,保家卫国”,这与白古经的要求有一致性,也符合高汉对成为大侠的一贯心愿。
“还有,我们讲修行是修己身行正道,可不是为了成什么神仙,这点你们要切记。鬼怪也许有,不过是些行事阴邪的俗物而已,更多的人为制造出来的幻象,不要让其侵扰于心,遇上了也不要怕,一刀砍过去就是了。”
“砍鬼?”高汉再一次领略了白古经的强悍。
饱经催残的不只是高汉,晶儿也没跑了。就在高汉认全字以后,两个苦命的师姐、师弟就苦到一快去了。一样的训练程序,一样的读书进度,时不时地还安排两人进行对抗性练习,当然基本上都是高汉挨揍。晶儿不敢对师傅有意见,高汉就成了一个很好的出气桶。
为此,高汉不止一次地向英明神武的师傅提出改进意见,第一次驳回,理由是高汉是男孩子。第二次没说话,只让晶儿和高汉的对抗时间加长了半个时辰。第三次高汉刚要张嘴,看见师傅笑呵呵地瞅向那个那头威武的金雕,高汉明智地立刻转身就走。
白古经不吃人,她只折磨人。
每隔一个月,白古经就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堆奇形怪状的药物,也不知道是不是称过了,高汉只见她随意地把那些个毒虫、野草扔进大鼎里,然后烧开,在冷却到一定温度的时候就把高汉和晶儿全扔进鼎里,浑然不顾这是他们做饭用的家伙什儿。
这么做据说是为了逐步尽量消除地乳的副作用。
对于地乳这种东西高汉是吃过没见过,但平日里也没少琢磨,高汉动用了所有脑细胞认真地分析过了,觉得这东西跟电影里生化战士的培养液差不多,只不过自己吃的是纯天然的,效果也比变异人强多了,至少自己现在还是个人形。
这种强制的超前进化不可能没有副作用,好在,高汉现在还没觉得身体有什么不合适,再加上有成功的案例——师傅在,所以对度障之类的高汉并不太担心,大不了到时候找个地方躲个三年五载的就是了。
能否成为神仙之流高汉并不关心,只不过是有些好奇而已。没办法,原来看的杂书太多了,而且不管是正史还是野史对神仙的描述都是玄而又玄的,让人在敬畏之余更添几分向往,不由自主地崇拜就是自然而然的事了。
“这世上活的久一点的有,但没有不死的。所以神仙之流绝对没有,即便是有,那大多也是俗人臆想、杜撰出来骗自己、骗他人用的,有些甚至以此来做伤天害理的勾当,碰上这样的,我要你们坚决予以清除。”伟大的师傅如是说。
这就是师训了,白古经讲这话时异常严肃,本就不信长生的高汉立刻重重点头,决定谨遵师傅教导,扫尽一切牛鬼蛇神。晶儿则根本就没听懂,见高汉点头她也点头,反正伟大的“师傅说”一定就是对的。
老子羽化合道,与物质世界不分彼此。佛陀去了极乐世界,据说得四五十亿年才能回来。耶稣还在等末世,其他神灵的预言到期了也不见有应验的。
所以现在有师傅这个活生生的例子在眼前,高汉觉得那些被长生的人物们长生的只是他们为世人脱离蒙昧而开创的哲思,并为世人所敬仰,而不是什么肉身成神成佛。听到快两百岁了的师傅都如此批判神仙,高汉更觉得自己这个现代人也应该放下那一点侥幸,踏踏实实地过好这一生才是正理。老子讲无为,佛祖说放下,高汉如今是真有点大彻大悟的意思。
不过师傅又说起了一件事,让本来有些骄傲的高汉和晶儿再没有了之前的优越感。
“世界很大,大到有很多我们终生也无法听闻的地方。世界上的人也很多,象师傅这样隐世不出的人有不少,还有一些跟你们一样恰逢天赐机缘的人。特别是一些号称传承久远的古老家族和门派,其底蕴绝对是不可想象的。所以你们不要老觉得自己有多了不起,地乳只给了你们一个修行的基础,能不能傲视群雄还得看你们今后的努力和机缘了。”
师傅的话就象是冷冽的甘泉,一时间把高汉从头到脚浇的拔拔凉。原来还为今生的奇遇沾沾自喜,现在高汉觉得得意忘形就是用来形容自己的。
师傅后来的话让有些低落的高汉又振奋了起来。师傅说世上象她老人家这样的还活着的高手只剩下寥寥数人罢了。
再三求证之后,高汉终于弄清楚了,师傅已然是被地乳这种神物强行进化到了非人的境界。自己和晶儿跟师傅的身体基础是一样的,并且也有相应的修行方法,想要达到师傅的这个境界,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至此,高汉长长出了一口气,师傅说话就是肯定加否定然后再肯定,弄的人七上八下地好不受折磨,连带着对这个世界也产生了些许怀疑。不用说别的,就说这里的空气都比原世要清新的多,吸一口浑身都是劲儿,师傅说这是天地元气给人的感觉。
天地元气?这种在原来只能在小说里意淫一下的物质真的存在?高汉又迷糊了。
“老子百六羽化,彭祖寿八百,此并非全是传说,其有人为修行使然,也有奇物之功,盖以天地元气为首要之前提。然,不知何故,自秦汉以来元气渐失,灵物罕见久亦,世间更是少有圣人出世。”
白古经说这话时很是惆怅,高汉却有些高兴。不管怎么说,天地元气消减也好,地乳之类的绝世奇物绝种也罢,自己重生了一回,还有了成为超人的资质,这就足够了。
原来的世界在没有元气这种东西的时候大家活的也挺好,只是高汉自己把自己混的不成了人样儿。苍天有眼,今生再度强悍地活了一次,高汉决定这辈子一定要活的精彩。
晚上躺在自己的屋里高汉翻来覆去地没有睡意,元气的存在让高汉很困惑,不知道这个世界是自己曾经熟知的世界,还是与地球几乎一模一样的另一个镜像世界。
“算了,暂时是回不去了,就当这里还是原来的世界混着吧,反正这样也好,在这里要是做出点什么出格的事心里也没太多负担了……”
&bp;&bp;&bp;&bp;“啊——”
高汉和晶儿的惨叫同时响起,今天又是一月一次的药浴时间,刚进大鼎的高汉和晶儿就被里面的药水刺激的浑身发抖,让高汉记忆深刻的过电感觉一次比一次强烈。
这次的药浴比以往来的药效强上不少,要不是深信白古经不会害自己,高汉恨不得立刻逃下山去。与所遭的罪相比,那光滑的石阶不算什么,就是掉进深渊可能也比这种折磨强,长痛和短痛哪一种更痛?高汉这时真的宁愿选择短痛。
经历地过类似痛苦的高汉尚且如此,没经历过的晶儿就更不要说了,高汉浑身的瘀伤和大鼎边上转圈的牙印就是晶儿在痛苦的时候留下的。
别看白古经在他们面前一脸随意的样子,可她心里并不好受。每回看着他们瘦小的身体不得不进行超高强度的训练和残酷的药浴,白古经的心就象是被石磨来回碾过一样,每一声呼嚎都象锥子一样深深地扎进了她的心里。
“孩子们,不要怪我,谁让你们也跟我一样不得不服用地乳才得以活命呢?想要以后顺利度障,现在的这些痛苦是你们必须要经历的,否则……”
在高汉他们看不见的地方,白古经喃喃自语着,但话没说完似乎想起了什么,强悍如她也不由得不寒而栗。
非人般的修行并没有摧残掉两个正在发育成长的小花骨朵。半年的训练下来,两人的身体协调性达到了白古经的要求,这种苦难也暂时告一段落。
“今天,你们要写一下前段时间的修炼心得。”白古经背着手对两名爱徒说,慈祥的很。
高汉和晶儿对视了一眼有点发蒙,这都快炼傻了,平日就想着怎么扭曲身体了,哪里有什么心得?
“写完了叫我。”白古经不管他们,任由他们琢磨,自己则在一边盘坐下来,冥想。
机会呀!难得的偷懒机会。
与晶儿抓耳挠腮不同,高汉现在是心花怒放,也把自己摆了个冥想的姿势,然后正大光明地睡着了。
“小高汉你给我起来!”
正睡着,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耳朵上一种熟悉的感觉直贯大脑。
“疼、疼啊!”高汉咧嘴大叫。
“哼,还知道疼?我以为你睡过去了呢?”
晶儿一手揪着高汉的小耳朵,一手握着一张空空如也的白卷,高汉怎么瞅怎么觉得晶儿这是恼羞成怒的架式。可是,你小人家写不出来遭罪的为什么是我的耳朵?
“谁睡过去了?我是在冥想中思索。”高汉不屈地叫道,有师傅在不用怕晶儿毫无道理地揍他。
晶儿不依不饶,小手不离耳朵:“那你给我写出个结果来让我看看!”
“写就写。”
结合自己前世今生的悲惨遭遇,在霸权主义强大的威胁下,突发灵感的高汉用毛笔在雪白的兽皮上迅速写下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大字:于扭曲中寻找平衡。
这写的不是高汉的全部心声,完整的应该是:自强不息的人生就是在各种扭曲中寻找到最佳的平衡。很象是名人名言,这绝对是高汉两世为人总结出来的精华,可是怕过度成熟的思想结晶引起怀疑高汉没敢那样写。
“咦?”
没等晶儿拿起来细看,一边听了半天热闹的白古经一把就抓了过去。
“好!”
白古经大喜,抱着高汉狠狠地给了他一个香吻。
“瑜伽是一种体技也是一种心性修养技巧,要在动与静之间感悟世间至理天地至理。当然每个人的脾气秉性各异,所以感悟都不相同,也不必相同。修炼的要义就是‘不怕修苦,就怕无觉’。小高汉这么小就有此感悟当真难得,晶儿你可得加油了。”
自己的感悟难不难得高汉不知道,只知道自己受的苦跟这变态的瑜伽修炼过程很相似,自己只是写出了部分心里话。但是,伟大的师傅,您老人家背后偷偷地夸我就行了,干嘛要当着晶儿的面夸?还亲我?而且为什么最后还要跟晶儿对比一下?
晶儿一点都没嫉妒,只攥着小拳头异常平静地对高汉说道:“对练!”
“不,决不。”高汉回答的异常坚决。
“今天休息。”师傅最无良,给了两个小人儿单独交流的时间和空间后就消失了。
再次被晶儿蹂躏,高汉幼小的心灵很受伤:“为什么我的命这么苦?一棵苗再好也架不住天天这么拔啊!”
“小孩子嘛,摔打摔打就皮实了。”这是强悍的师傅最彪悍的授徒理念。
在高汉另类的学习生涯里,抛开前面识字和瑜伽这段填鸭式的基础教学,白古经后来的治学思想其实是很开放的,开放的堪称后世的楷模。
白古经会的东西很多,多到让高汉麻木。高汉终于知道火山口的壁画上面画的都是谁了。耕作的古人是炎黄始祖,飞天是玄女、道人是老子、书生是孔圣、打坐的僧人是辛饶、佛陀是释迦牟尼……
除了炎黄始祖是先人的作品,其他的都是白古经画的,说是为了纪念这些已经达到了看透之境的圣人。高汉没法理解白古经这种把不同时期、不同地域的先人放在一起纪念的作法,直到白古经跟他说了一句话他才了然。
“不要纠缠他们是何人,只要知道他们是圣人,修行达到看透之境,是我们应该努力的方向就行了。”
于是,高汉明白了,白古经是个心大到可以容纳百川的人,对她老人家来说不管什么事物有用就行,是典型的实用主义者。
“师傅,那咱们算那伙的?道家?佛家?”
“哪家也不算,就是咱家,对外就说玄女或者王母门下,不报师承也没关系,心里有师傅就可以了。”
遇上这么个不图名不图利的师傅,高汉直呼上天开眼了。
师傅所有学问随便学,但因为师傅有过只博不精的论述,所以高汉就选择了跟自己关系最近的黄老和儒家之学,其他的没事的时候就可以当小说看了,用来调剂生活很不错。
知识随便学,只是学不好要挨罚,每天一次的考校就是个怎么爬也爬不过去的火焰山。师傅会的多,徒弟不能糊弄,对答如流是必须的,阐述不深刻是要受罚的:学问上不能落下,但是体技训练得加倍。
瑜伽是体技中的基础,五禽戏用来养生相当有效。跟牛马角力是提高身体抗性,与虎狼徒手相搏是练身体反应。在师傅不在的时候,偷偷炼几趟军体拳和太极。
除了长踢短打之外,器械也是不可或缺的。没有枪炮,弓弩便是首选的远程打击手段,这不消师傅说高汉也练的倍儿勤。早先在部队高汉的射击成绩就不错,要不是自己犯浑不好生珍惜,部队上早就把他培养成狙击手了。这一世臂力超强、眼神超好、头脑反应高出原世一个量级,这对练习弓驽可起了大用了。百步穿杨是小技,百米射蚊子才是真功夫。
在这个没有汽车和坦克的时代,马术是生活和战斗中必须会的技能,而且花样绝对不能少。师傅有坐骑没有马鞍,还不让高汉可一匹马骑,说是让他熟练各种马性。
蹲过草原、养过马,高汉对驯马、骑术都很有一套。连队里的马个个都服贴的很,也曾经创下过一人骑二十多匹快马十天脚不沾地远奔千里的记录,只为了到另外一个城里买一套武侠小说。小说的名字早就忘记了,只记得事后被带到连里在全连大会上连续作了三天检讨。
长枪马槊是冲击利器,不好好掌握就是跟自己过不去。“我有长缨在手,何日缚住苍龙?”跃马提枪、傲指穹苍的感觉就一个字:爽!
最爱的横刀不用太多花架子,师傅说那都没用,最简单的往往是最致命的,一击毙命到什么时候都是最好的致胜法宝。于是乎,附近的猛兽们可倒了霉了,凡被高汉看上的都痛快利索地成了无头鬼。高汉对砍脖子有偏爱,各种角度随便来,要是当不成大侠绝对可以当一个称职的刽子手。
弯刀也不错,除了破甲效果不如横刀以外,耍起人来倒比横刀省力……
自打两年前晶儿走了之后,这就是高汉的全部修炼生活。所有的修炼只有两个目的,一是养生,二是自强。伟大的师傅说,世间多磨难,没有一技傍身入世有凶险。
以前在书上看了太多霸王举鼎、力拔千钧的人物故事,高汉一直不信,现代人要是抓举挺举加一起举过一千斤那就得届届当奥运冠军,一钧可是三十斤,古人能举千钧?这种说法明显是毫无理论依据的夸张。
不过经过师傅的谆谆教诲和自己艰苦的修炼之后,事实证明这种夸张并不太离谱。
不管在哪个世界、哪些时候总有一些秘密不会彰显于世。古人处世的方式和方法超乎后人的想象,很多事是用科学理论解释不了的,所以千万千万不能小看天下英雄。
鉴于世道的艰险,师傅还伟大地说:“玄女门下从不低头,只许欺负别人,不许被别人欺负。当然,故意没事找事、伤天害理的绝对不许。”
对此,高汉感恩之余大呼师傅英明,修炼的愈发上心。自己立志要做侠,但在这冷兵器时代,武艺不精还好管闲事儿的大侠死的绝对快!两世的经历让高汉在别人死和自己死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如何干脆利落地让别人去死。
&bp;&bp;&bp;&bp;天,青碧如洗;山,巍峨雄伟;水,清澈纯净;夕阳斜映,绿茵似毯,牛羊成群,马跃兽腾。
在这苍茫的大地之上,一只硕大的金雕在愤怒地飞翔。
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儿在山石之间灵活地穿梭跳跃,不时利用金雕俯冲的间隙闪身向上攀行。嶙峋的山上那座高耸的石堡就是他的目的地,一枚橄榄球大小的雕卵被他用兽皮和绳索牢牢固定在怀里。
在与金雕博弈了近一柱香的时间之后,男孩儿来到了山顶,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满是汗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偷眼上瞧,石堡顶上站着一位似欲飞天的白衣女子。
“师傅出来了。”
男孩儿心头大定,得意地瞅着天上的金雕,小手伸进嘴里,冲着天上的金雕打了个嘹亮的口哨。男孩自然就是高汉,白衣女子是伟大的师傅白古经。
对于高汉得意忘形的挑衅金雕怒了,悲愤地在天上翻转过身体,两只翅膀猛地一扇,然后收拢,雕体如炮弹一样直射下来,气势如虹,颇有不死不休的架式。
“靠,拼命了!”
高汉儿见大事不妙,脚下猛然发力,身体倦成一团,急速撞开房门翻滚进堡里。同时口中大叫:“师傅——”
金雕真的很大,身长足有两米,如此体量加上流星一样的速度,尚未临头便带起一阵飞沙走石,这架式要是撞到石堡绝对会粉身碎骨。高汉儿在翻滚之余内心不禁一阵后悔,为金雕即将悲剧的下场可惜不已,也对美女师傅的命令产生了一丝不满。
好在让高汉儿失望的场面没有发生。就在金雕的雕首离地尚有两尺多高的时候,一条白练从堡顶突现,闪电般从头到脚把金雕缠了个结实,下冲之势也戛然而止。
“呃……”
为金雕担心不已的高汉儿在堡内定住身体悻悻地隔门向外看去,正好与金雕拳头大小的雕眸来了个深情的凝视。
“嘎——”
仇人着面分外眼红,金雕挣扎着发出了一声悲啼打破了瞬间定格的画面。
“呵呵,这造型倒象是石乃伊似的。”
看到金雕没事,高汉儿没心没肺地乐了,走上前拍打着倒立的金雕。
“我说大金啊,不就是一枚卵嘛,你还跟我拼命,以前白喂你那么多肉了,没良心。”
金雕两目通红,用利喙向高汉儿的怀里啄去。
“谋杀亲子啊!”
高汉儿大叫着闪开了。
“老实点。”
伴随着一般香风,一道曼妙的身影从天而降,却是白古经从堡顶跃下。纤手一抖,包裹金雕的白练也瞬间散开,金雕被扔了出去。
金雕在空中翻滚了两下,然后巨翅一抖便落到石堡门前的一块大石头上。
白古经白衣飘飘,冷冷地开口道:“你知不知道你这回生了两枚雕卵?按照你们的习性,两只小雕只有一只能活下来,弱的一个必定会被强壮的那个啄死。我让汉儿去把这个卵带回来是在救它,你不懂?”
大金好象对白古经怕极,把头埋进巨翅下一动不动。
白古经不打算就此了事,娥眉倒竖,言若冷锋,“你听着,这枚卵是汉儿的了,不管能不能卵出小雕来,以后你要是敢动汉儿分毫,我就让这世上再无远古金雕一族!能记住吗!?”
大金陪伴白古经日久,似乎能够听懂白古经的话,也似乎感觉到了白古经的怒意,身体抖的有如筛糠。
“滚!”
白古经一声暴喝,大金如蒙大赦,爪下一滑就从大石上向堡前的崖下掉了下去。
“啊……”
高汉儿惊呼半声,刚要动,却感觉下面气流激荡,正是大金冲天而起,五米多长的巨翅一忽闪便划破天际、绝迹而去,对高汉儿怀里的雕卵再无一顾。
“哎哟,师傅轻点,疼……”
大金走了,白古经揪着高汉儿的耳朵一边往堡里走一边继续教训。
“说,你又上哪厮混去了?我让你趁大金出去猎食的时候把卵带回来,就是怕它伤了你,你怎么正正让人家撞上了?还好没让它伤着,你知不知道让它抓上一爪最少也得骨断筋折,要是让它叨上一口,不把你撒碎了都算你命大!你要是出点什么意外,我怎么向你死去的娘亲交待!?”
白古经把高汉儿扔到堡里的地上,说着说着不禁又气又怕。提到没见过面的母亲,高汉儿老实了。
“我去看了看大白,它就要生了,我不太放心,所以就有点晚了。”
大白是一匹白马,白古经的坐骑,也是高汉现在仅有的玩伴。这个的解释让白古经的心情稍缓,但仍然没放过他。
“我一直教你做事要有轻重缓急,你取回卵来再去看大白不一样吗?何必弄的这般狼狈?”
高汉儿一看她口气有缓,赶紧打躬作揖地认错。
“好了,时间不早了,开始今天的功课吧。”白古经吩咐完就转身离开了。
盘坐在床上,高汉没有修行,只抱着雕卵发呆。今天之所以去找大金的麻烦全是白古经授意的,晶儿走的时候带走了金钢,这雕卵则是给高汉的礼物,小雕卵孵化出来之日便是高汉的离期。
“我也要走了吗?”
高汉心情复杂地看着堡内的一切,有期待、有迷惘、还有许多的不舍。两年前,送走晶儿以后,师徒俩就搬回了可可西里,白古经说这里有一味叫红景天的药材有利于疗伤。
直到这时,高汉才知道白古经有伤在身,而且很重。能让师傅这么高的人受到伤害,高汉不敢想象师傅经历过什么样的磨难,何况这种磨难还与高汉有关,这让高汉更加彷徨。
师傅昨天终于告诉了高汉的身世,高汉以前曾做过很多设想,但从来没想过自己今生的身世会这么复杂。
往远了说,白古经、晶儿和高汉是有些血缘关系的,源流甚至可以一直追溯到西汉时期。西汉时有两个著名的和亲公主。一为江都公主又称乌孙刘细君,一为解忧公主刘解忧。这两位公主为了汉朝联合乌孙共抗匈奴先后远嫁到了乌孙。
史记,江都公主刘细君处,先嫁乌孙国昆莫猎骄靡,猎骄靡死,后嫁其孙军须靡,生一女,名叫少夫。刘细君在乌孙只生活了五年便早逝。刘细君死后,汉朝又派楚王刘戊之孙女刘解忧为公主嫁给乌孙王岑陬也就是军须靡。岑陬死后,解忧公主后嫁与翁归靡,生下三个儿子,两个女儿。
长子元贵靡,后为大昆莫国王。次子万归,莎车国王。三子大乐,为乌孙左将军。长女弟史,龟兹王妻。小女素光是乌孙若呼翕侯之妻。翁归靡死,解忧又嫁其兄狂王,生一子名叫鸱靡,此人残暴,为众人不喜。
解忧公主的长女弟史,嫁给了龟兹国王绛宾。龟兹国到唐代国脉延绵千多年,中间虽有外族为王的历史,但国家的实际掌管权一直没有旁落,汉代时国统在大汉的帮助下重归白氏。唐代初期曾一度落于突厥之手,后又在大唐的扶持下再立白氏政权,直至现在。
从母系上说白古经和晶儿都是弟史的后代,也就是大汉与乌孙和亲公主刘解忧的后人。
而高汉的母系就有些复杂了。细君公主的女儿少夫在公主死后在乌孙宫庭备受欺凌,幸好解忧公主嫁到了乌孙。对于这个可怜的宗亲后代,解忧公主关爱倍至,养育成人后,作主把少夫嫁给了三子左将军大乐。
后来解忧公主年老归国,带走了三个年幼的孙子,而她的子女们为了继续稳定西域的局势都留在了乌孙。
魏晋南北朝时期,乌孙被柔然和匈奴遗脉悦般接连打败,举国迁往中亚,那时的乌孙实力已经相当弱小了,后来建立了新的国家唐时叫拔汗那,乌孙之名彻底消失在历史中。
原来乌孙有部分一直坚持汉统的汉人后裔却没有随之远迁,而是在大乐和少夫的后代带领下汇合当时西域的汉人隐居到了天山山区,成了游牧部落,并为了纪念大汉改称刘姓。
高汉的母亲刘淑婉就是大乐和少夫的后人,也是师傅白古经的首徒,师门里可算是高汉和晶儿的大师姐。
握着白古经给自己的一枚古玉,高汉低着头久久不语,心里就象是一团乱麻,这八百多年的家族史压的他有些喘不过气来。西域历来就是个大杂烩的地方,无论是从宗教还是文化上那叫一个乱,自然西域人的血统问题也复杂的一塌糊涂。
这还不是让高汉如此纠结的原因,那些事大不了就当故事听了,但是让高汉纠结的主因是母亲的死因。
表面上看她母亲刘淑婉是因为在旅途中遇到了沙盗,在逃亡时动了胎气早产,后因血漰而死。但经过白古经一年多的追查,沙盗事件不是偶然的,而是西域、中亚、甚至还包括北方草原一带各部族的联合行动。
那些人是死士,白古经逐一诛杀干净了也没打探出他们劫掠刘淑婉的原因,最后甚至还惊动了不少隐世的高人出面,来阻止白古经继续追查。草原的萨满教,道家、儒家等等中土教派,甚至还有佛家、摩尼教、景教等外来宗教势力参杂其中。
以白古经的性子安肯如此不明不白地算了?分歧在所难免,道理更没法说通。于是白古经与来自各方的近百高手大战于野,掌毙二十余人,自己也身受重伤,不得不退而求全。
白古经说的简单轻松,但高汉不敢想象她当时遭遇的是怎样一种情景。举世为敌,从那些人的出身分析,高汉只能给出了这个答案。
&bp;&bp;&bp;&bp;“他们怕了,最后告诉我淑婉的死是因为一个消息,匈奴祭天金人的消息!还以龟兹皇室相要挟。龟兹亡则与龟兹同气连枝的于阗、焉耆不可能坐视,乃至西域诸国必将纷争四起。西域不安不但会波及中土、吐藩、东胡等等东方之国,还会带动安息、大食等西方诸国。
芸芸众生何辜?众生与私仇两下权衡之后,师傅无奈只好选择暂时平息此事。但与他们约定,我们这些老不死的不再插手,此事由淑婉的族人自行解决。”
白古经讲到这时一脸的无奈,高汉能够理解她的心情,别看师傅极强的一个人,其实她的心极软,也很有大局观,悲天悯人的情怀堪比圣人。
不过这种约定能相信吗?高汉对此极度怀疑。
“这些人不知为什么竟然会不惜引发天下大乱也要阻止我深究此事,这是道门出面代表众家与我的约定,缓兵之计而已,大家都明白。他们在缓,师傅也要缓。一来是师傅的伤很重,无力继续追查下去了。二来,你还没成人,师傅不放心。
他们唯一没料到的是你并没有在那场暗杀中死去,还和晶儿都是一样用过地乳,用常人来衡量你们是他们最大的错误。晶儿性子急躁,师傅不敢托付大任给她,走前只让她今后暗中在财力物力上配合你。现在,师傅命令你将来一定要把此事查个水落石出,不管是谁,我都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白古经说这话时把牙咬的咔咔作响,爱徒身死不明因由,却有外人横加拦阻。她纵横天下近两百年,何曾如此憋屈过?
高汉面对白古经重重地跪了下去:“请师傅放心,家仇师恨不雪,高汉誓不为人!”
想要报仇并不容易,只查明真相一事就够高汉头痛的了。金人是什么谁也说不清楚,就是玄女也不知道,她一心修行向来不关心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所以现在留给高汉的线索少之又少。
而且各地的教门是最大的阻力,白古经提醒高汉,世间的最大的权力在各国的官方,但各教门对官方的影响力也不容忽视,有些隐门甚至可以控制某些国君。
“最阴险的是各个暗门的人,这类门派不是指一个独立的门派,而是指分散隐藏于各种势力中却又有严密组织的势力。虽然各国历来一直在严厉打击他们,但他们就象是附骨之毒,怎么清也清不干净。
在你母亲的事情上我感觉到了有一个强大的幕后操纵者在背后操纵着这一切,目前我还不知道是哪个暗门的势力,所以你出世后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高汉无语了,自打人类明白权力的好处那一天起黑暗势力便存在了,可以是一个类似黑社会的团体,也可以是某个邪教。但不管怎么说能影响到时局的势力都是非常强大的,特别是这种还能跨地域跨种族进行影响的,高汉不禁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说到这里,高汉的身世只说了一半,师傅似乎忘了告诉高汉他的父亲是谁。
看着高汉意欲求证的目光,白古经暗自轻叹了一声。
“汉儿,你那父亲也不是一般人物,少年时便随着他父亲河西从军入伍,姿容俊美,善于骑射,骁勇果敢,年仅二十便官至四镇十将,并与乃父班秩相同。
近年来更是多与安西都护田仁琬征伐异域,西北各族无不闻之丧胆,真真地好大威风呢。可偏偏对你母子看护不周,让那些异族人趁他出征在外之时坏了淑婉的性命,也几乎害了你!”
白古经说到恨处,长袖一甩,立时抽飞了身边的石墩。
高汉对白古经的恼怒不予在意,从她的描述来看,一介武将对于江湖事所知有限,对这种计划周密的江湖仇杀恐怕也会力所不逮。更何况还有各方强大的隐世势力的存在,除非是有未卜先知之能把他们母子时刻守护在身边,还没有谁敢明目张胆地冲击大唐军营。
人在愤怒的时候往往会把原因归究到他人身上,这时候的判断基本上并不正确,即使是白古经这样的高人有时也不能免俗。只是听她所说的越听越觉得熟悉,好象原世在哪里读到过此人的记载,但急切间反倒想不起来了,不由急得抓耳挠腮地站了起来。
“师傅快说,他、他到底是谁?”
白古经尤自愤愤地丢出一句:“高句丽皇族后裔,安西都护府治下,游击将军——高仙芝!”
高汉忘了自己是怎么从师傅面前离开的,只知道现在身上的压力很大,大到让他有种窒息的感觉。身世都已经明了了,家仇师恨是必须报的,按照师傅的说法却还不能急于一时。但是,现在让高汉更加头疼的是高仙芝的事。
高仙芝啊,大唐赫赫有名的一代名将,为大唐征战西域,开疆安邦战功彪炳史册。然而这么一位对大唐忠心耿耿的历史名将却最终惨死于大唐的猜忌之下。其中是有小人作祟,但最主要原因却是因为他非大唐眼中的唐人,而是北方少数民族高句丽皇族遗脉。
真不知道本身就有少数民族血脉的唐朝皇帝哪根筋搭错了,失去了天可汗的自信和气度,勇于自断肱骨。以前的高汉虽然不咋地,但爱国之心不比别人稍差,每每读到大唐这段由盛转衰的历史时都恨不得把唐明皇从书里揪出来暴打一顿。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一直是汉地正统人士口伐笔诛异族的口号,这在汉族形成初期是一种强大的凝聚力。
无论何时,保持一定的民族警惕性是必要的,那也是一种民族智慧。但时代在发展,原世的历史证明偏执而狭隘的民主主义是非常可笑和可悲的。历史上就没有一个纯种种族能够一直保持纯正地正常发展到下去,古今中外皆是如此。
高句丽不是高丽,真要论证的话,高句丽这个民族的起源恐怕至少得上溯到殷商以前的中原地区,族源中也有炎黄血统,叫高句丽不过是民族迁徙、融合的结果。以东方世界的历史发展来看各个民族都是同一个锅里的料,分出某一部分来单独强调其纯净性都毫无意义。
拥有原世开放思想的高汉强烈鄙视历史上各种自毁长城的笨蛋,也不愿在民族性这个问题上纠结。高汉现在只想给高仙芝一个善终,毕竟这一世身上有他的基因,而想让高仙芝得善终,又要一报家仇,这中间所要做的就多了去了。
“我的乖乖,这辈子想不精彩都不行了。老天爷啊,你是不是看我上辈子过的太闲特意把我扔到这个世界接受煎熬的?”
胡思乱想了半天,高汉现在头痛欲裂。自己就象一颗火星,不知怎么的不小心烧穿了时空,一头闯进了这个与原世极其相似的世界,可自己的父母怎么办?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一想到父母将在伤心欲绝中渐渐老去,高汉的心都要碎了。
“老天爷,你行行好,来个雷把我劈回去吧!”
高汉不能肯定这个世界是否就是原世,反正重生以后所遇的种种既与原世所传的历史有所吻合也有所不同。其实以高汉现在的起点来说只要好好的活下去,怎么也比原来混的好。但高汉就是想回去,哪怕再死一次也想。
可是时空穿越不是坐火车,还带往返的。所以知晓复杂身世后高汉彻底蒙了,一时间找不到人生的方向了。师傅倒是很豁达,对于高汉的入世只交代了四个字:顺其自然。其实那意思就是让高汉随便折腾,玄女她老人家作他的坚强后盾。
高汉从心里感谢师傅带给他的一切,随她修行的四年是值得一生回忆的经历,苦自不必说,但身体也被打熬成了非人般的存在。
地乳的功效已经部分发挥并且将继续发挥出来。原来看晶儿击豹摔牛高汉还很羡慕,现在那对自己来说根本就不算事儿。原以为拳打南山猛虎,脚踢北海蛟龙是夸张的想象,现在高汉觉得那就是来形容自己的。
但跟晶儿相比,高汉还有个致命的缺点,那就是体力不能持久,按白古经的说法就是因为高汉是早产儿先天不足,这除了在后天多加磨练外还得另寻机缘,否则白古经不会让他们五岁时就下山。
离行前的头一晚白古经对高汉说:“汉儿,出山后你先不要急着去西域,弥补你先天不足的机缘在雪域,你在雪域多走走看吧。”
对于师傅这个当世高的不能在高的人,高汉很是信服,郑重地答应了下来。晶儿走的时候师傅也为她占卜过,说她的机缘在南诏和高汉身上,让她回到龟兹办些事后便去南诏然后再与高汉江合。
只是高汉不知道的是为了给他卜卦,白古经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
白古经用的上古龟卜术,此卦进行到最后用来卜卦的龟板突然悉数爆开,白古经心神突震之下又受了暗伤,耗费了极大的真元才勉强把伤势重新压制了下来,伤上加伤白古经此时的处境相当不妙。
至于卦象,白古经只看出高汉机缘在雪域,其他的则全然模糊。
“此子灵异,不可测焉……”
&bp;&bp;&bp;&bp;高汉撕开手上的生肉,一条一条地喂给肩上毛绒绒的小金。
小金就是那枚从大金手里抢回来的那枚卵,高汉抱着它用体温孵化了三十个日夜终于成功地让它出世了。刚出生的小金是灰色的,一点也没大金的风采,要不是有大金比照着,小金这个名字无论如何也论不到它的头上。
小金很淘气,一出世绒毛尚未干爽便急着腾空。结果扑腾了半天,在高汉无比期待的注视下摔的那叫一个惨。
飞翔训练是极消耗体力的,有消耗就得补充体力,玩够了的小金直觉地把孵化了它的高汉当成了老娘,张着大嘴冲他啾啾哀鸣。于是,高汉为了耳根子清静些,只能担当起了老娘的角色。
白古经一脸微笑地在旁边看着。
小金很能吃,一条羊腿半刻间便所剩无几了。吃饱了,小金满意地在地上磨了磨短喙,两腿用力一登,忽地一下从平台上滑下,继续苦练它的本能。
时间到了,师徒即将分别,只是不知道这一别再见何期?
高汉恭恭敬敬地给白古经鞠了一躬:“师傅,汉儿这就走了,您多保重。”
“去吧,再见时我要你告诉我什么是‘你说’。”
白古经只提了这一个要求,高汉重重地一点头,这意味着那时必须给师傅一个修行上的满意答卷。至于报仇之事两人谁也没提,也不用提。
在白古经脸上最后凝视了一下,高汉提起身边的皮囊转身直奔山下。皮囊是高汉自己按原世的双肩旅行袋作的,一把横刀,一张强弓,一壶没羽箭外加山下的大白马母子,这些就是高汉现在的所有家当。
找到还在扑腾着的小金,高汉抱着它去找大白。
大白是师傅的坐骑之一,很通人性,现在师傅送给了他。没有马具,师傅用不着,所以高汉暂时也没有用的。这次远行,师傅只给了高汉准备了自力更生的工具,没有钱,甚至连食物都没给,当初晶儿走的时候也是一样的。
大白前几日终于生了,生了一匹漂亮的小白驹,只不过这小白驹长的怎么看怎么不象大白。后来,高汉发现了一只长相有些怪异的驴形生物没事总往这边凑,这才恍然大悟,闹了半天大白怀的是一头马骡。
高汉很闹心,也懒得给它取名字了,直接叫“驴子”,以示它出身有问题。
师傅说“驴子”的父亲是极幸运地吃过龙刍草的特异野驴,现在已经变成龙驹了,大白配它不吃亏。高汉听说过穆天子养马、尝以龙刍喂的故事,没想到还真有这种神奇的草。但驴就是驴,高汉怎么也不愿意把它跟“龙”字联系到一起。
“师傅不是在逗我吧?”
回头向山顶看了看,那里已经没人影了。
“应该是回火山口闭关疗伤了。”高汉想起刚才师傅脸上那一抺不正常的潮红,内心有些担忧。
大白用脑袋拱了拱高汉,高汉回过神来,甩头抛却所有杂念,遥指前方:“出发。”
一人、一鹰、一马还有一头“驴子”,热热闹闹地奔向未知的旅程。
明晃晃的太阳照耀着一个清亮亮的世界,现在的可可西里比原世更加瑰丽。只不过多变的高原气候还是有点让人讨厌的,经常是上一时还阳光明媚下一刻便乌云密布、冷雨凄凄,高汉在高原上生活了五年,对此倒也习以为常。
沿着青草连天的高原草场先向东南行进,然后才能转向东方,沿着唐蕃古道向北到达吐谷浑,才能找到通往西域的古丝绸之路。
师傅说“顺其自然”,所以高汉这一路走的是相当惬意。
累了就停下休息一会儿,随便挖挖野菜、采采药材,偶尔路过湖泊水面还能捡点能吃的盐巴、碱块。饿了就打上一只黄羊打打牙祭。入秋的黄羊已经开始上膘了,不用另加调料,外焦里嫩嫩的羊肉沾上盐巴那叫一个香。
不是高汉不着急,有“驴子”这个小拖油瓶想快也快不起来。另外,复仇只给了自己一个应该去实现的目标,却没给自己任何方向和方法。高汉要用这段时间来思考,首先应该从哪方面来找到一个切入点和这个世界真正联系起来。
功名利禄不是自己想要的,自己想的只有两个字:回家。上一辈子从来没负过责任,这一辈子不能也稀里糊涂地过去了,要回家先要把这一世的因缘了了。
带着一颗相对“先进”的脑袋来到了这个世界,玄女还给了一个雄厚的基础,只要不太嘚瑟,出人头地那是必须的。然而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出头的椽子先烂,上一世的教训已经足够多了,可不敢让自己这颗偶然崩到这个世界的小火星儿被湮灭在起跑线上。
“看来只能燎原了,到处都是类似于我的火苗苗,即可成势也可把风险降到最低。”鉴于身世的特殊性,高汉只好作此浑水摸鱼的打算。至于怎么做,按师傅的意思就是随缘吧,
一个月后的一天早上,吃饱喝得了的高汉躺在一块青石上眯着眼睛向上看,小金正在天上追捕一只秃鹫。小金现在已经羽翼丰满了,身体虽然比秃鹫还小了一圈,但飞行速度和凶猛程度一点不差,与秃鹫厮杀了好一会儿,打的秃鹫是翎羽纷飞,血撒长空。
看到小金一支利爪狠狠勾住秃鹫的后背,尖喙一口叨开秃鹫的脑袋,高汉笑了。
“好样的!”高汉冲着小金大声喊到。
小金抓着秃鹫俯冲到地上,开始享用自己胜利的成果。
“嗯?”
高汉突然感到地上一阵震动,跃起来向来处张望。远远地看到两拔人在几里外奔驰,一拔四五个人,一拔十骑,尘烟滚滚,偶尔反射过来几道刺眼的闪光。
“娘的,这就是古代的骑兵袭杀?”
高汉饶有兴致地看起了热闹,小金早已停止了进食,冲上天空,盘旋着提醒高汉此处不是善地,催促高汉快走,警惕性比没心没肺的高汉强多了。
两拔人的座骑不错,速度相当快,几分钟的时间便冲到了高汉所在的山岗处。
“靠,一帮大老爷们欺负几个女人算啥能耐!”高汉看清了这两拔人,逃的那拔是五个狼狈的女人。后面追的是十几个兴奋的男人,大呼小叫地让高汉很不爽。
“咻——”
高汉一箭射出,正中后面为首的一人的马腿上。那人追的正欢,没想到马失前蹄,人便被高高抛出,翻滚着落地,他身后的骑士们的骑术相当高明,突生变故后立即分成两列由两边驰出,才没让此人惨死马蹄之下。
前面跑的五个女人大喜,趁追兵混乱之机纵马跃上了山岗。本以为有人支援必能脱险,可上了山岗没看到救兵,只看到了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子在哪里张弓拉箭,五女不禁大失所望。
岗下的骑兵没敢冒然追上去,只在小岗下团团围起,两个骑兵下马扶起刚才落马的那人。
“结阵。”
眼看失去了逃跑的机会,当中一个红衣女子用羌语大喝一声,五个女人把马围成一圈,摘下弓箭打算以此据守。高汉这时才看到这五个女人很特别,脸上涂的花花绿绿的好象印地安人,只不过身上的华丽的衣着预示着这些女人的身份与普通牧民绝对不一样。
“呸、呸。”
落马之人很是强悍,极短时间内便回复了正常。吐了几口灰土,推开搀扶他的士兵定睛向自己的战马看去,那马左腿膝关节处已然折了,骨头碴子支出老长,躺在地上不住哀鸣。
此人不由得大恨,眼中凶光一闪,一刀刺入马颈,结束了它的痛苦,看得高汉瞳孔一缩。
“刚才是哪位英雄伤了我的宝马?可否与烛龙莽布支一见?”杀了自己的爱马,此人须发俱张地瞪向山岗,说的也是羌语,只不过口音与红衣女子略有不同。
“是他!?”高汉一惊,随即举起了小手故意得意地向烛龙莽布支挥了挥。“我。”
“你?”烛龙莽布支怀疑地对高汉看了又看,不相信高汉这么个小孩子能在百米之外正中自己的爱马,那马可是披有护甲的,除了眼睛和马腿之外一般箭矢难伤。
“是你小爷我射的,你想怎的?”高汉继续刺激着他。
一骑过来,在马上弯下腰对烛龙莽布支禀报此处再无其他人。
“好箭法!”烛龙莽布支这才信了,对着高汉一竖大姆指,“我是吐蕃孙波如如本烛龙莽布支,不知道小英雄是哪里人?”
“我叫阿迪亚(梵语太阳),四处为家。”高汉眼珠一转坏坏地说,被紫外线晒的黝黑的皮肤倒有几分雪域人模样。
烛龙莽布支很高兴:“阿迪亚,有没有兴趣跟我当兵?我保证让你成为最勇猛的狮子,可以享用最可口的食物和最美丽的美女,还有数不尽的财宝。”
利诱,赤果果的利诱。如果高汉是个普通吐蕃人也许会中了他的诱惑,要知道一个吐蕃如本的许诺在现在的雪域还是相当有份量的,只可惜高汉不是普通人,而且还不是吐蕃人。
高汉乐呵呵地问:“那这五个女人现在给我行不?”
女人们闻言立即侧目怒视,却让那个红衣女子用眼神制住了。
“哈哈……要谁都行,只要你能让这五个女人放下武器跟你走。”烛龙莽布支大笑,那些骑士也乐成了一团。“小屁孩子这么大点就知道要女人了。”
“我问问,你们等等啊。”高汉也乐,转过头来看向那五个女人。
红衣女子断然说道:“阿迪亚,我们是绝对不能放下武器的。”
高汉可怜地看着她:“你们这是在找死啊。”
“找死也比被他们抓住强。孩子,如果你想跟他们走就自己走吧,免得一会儿争斗起来伤了你的性命。”
&bp;&bp;&bp;&bp;红衣女子脸上太花长的怎么样不好说,但说出的话让高汉对她好感大增。
高汉盯着红衣女子问:“你叫什么?”
“止雅。”
高汉听到她的名字心中一动,突然想起一个雪域的规矩,心中一喜,这切入点有了。随后淡淡地问到:“如果我救了你,你和她们就是我的奴隶了,你有意见吗?”
“放肆!”不等止雅出声,其余四女齐齐怒喝。
高汉不屑地瞅了她们一眼:“我在问她,关你们屁事?”
“好。”止雅抬手阻止了四女,对高汉这个小不点儿看了又看,最后一咬牙,“如果你真能救我们出去,我就是你的奴隶了。”
高汉不管她说的真假,有这个由头便好,一挥手霸道地抢过了指挥权:“很好,从现在起你们一切听我指挥。”
事到如今没其他法子了,止雅也很光棍儿,迅速下令:“四侍听令,一切听从阿迪亚的。”
“你等在包围圈被打开后,立即冲出去,向北走速走,不要管我,咱们在那座山脚下汇合。”高汉指着北方的一座高山对止雅说。
看着高汉有些稚嫩的小脸儿,止雅欲言又止。
高汉淡然一笑:“别担心,我一定会去找你们的。”
高汉的淡定让止雅心下莫名地安定了下来,重重地冲高汉一点头。
谈的时间有点长,烛龙莽布支有些不安地高声问道:“阿迪亚,你跟他们商量完没有?”
“马上就完了。”高汉回了一句,随后缩到了止雅身后,搭上五支长箭,弓拉满月,瞄向山岗后面的骑兵。
因山岗上有马匹相隔,后面下方的六个骑兵,并未注意,还在嘻嘻哈哈地笑着。
“着!”
弓响弦松,五支利箭如流星赶月直奔其中的五马而去。五匹马惨叫着应声而倒,把未加防范的三人摔了出去,还有两个被压到了底下。想让止雅她们冲出去,此时射人不如射马。
“走!”
止雅和其他四女飞身上马,借着下方混乱之际,从高处冲下,同时弯弓搭箭,射向敌人。五声惨叫过后,落马的五人再无声息,只剩下一个未坠马的骑兵高声大喊着意欲阻拦,却被高汉一箭射杀。五女再不回头,直向正北突围而去。
“杀!”
另一面的烛龙莽布支脸都气绿了,手上一挥就有五骑冲向高岗,自己则跳上那匹无主的马想带着剩下的四个人打马向山岗侧面奔去,意欲截杀止雅五女。
高汉没理冲向山岗的骑兵,手中又搭上五支箭,分别射向烛龙莽布支他们身下的马匹。高汉的劲道极大,弓也是五石的强弓,箭若流星瞬间便射到五人马前。
“我……”
烛龙莽布支人虽然策马向前,可注意力有一大半都在高汉身上,回手用刀拔开射向他的箭矢,左手猛勒马缰,原地一个大回旋就转了回来。其他四个骑兵不如他灵活,马匹受伤扑倒转眼间都成了步兵。
烛龙莽布支自己可不敢去追止雅她们,那几个女人也不是善碴子,他久经战阵这点理智还是有的,只能回头找高汉撒气。
烛龙莽布支转了回来,正看到让他瞠目结舌的一幕。那四个骑兵已经冲上了山岗,可马匹刚到岗顶半个马身,就见高汉抛掉了强弓,一抺寒光闪过,四个硕大的马头便齐齐冲天而起,滚烫的马血喷出老高。
“滚!”
随着一声略带童音的暴喝,高汉两腿左右交替弹出,四个骑士连人带马都被踹落山岗,高汉立定,横刀在手,浑身鲜血淋漓,凛冽的杀气伴着翻滚的血气蒸腾而起。
虽是平生第一次如此厮杀,但在师门与野兽搏斗的久了,加上心头一腔怒气驱使,高汉表现的没有半点不适,只知道今天必须干掉眼前这些人,尤其是那个领头的。
高汉脸色狰狞地横刀直指烛龙莽布支:“过来受死!”
山岗不远处便有岩壁耸立,回声隆隆如雷般激荡,烛龙莽布支坐下的战马似被高汉的声势所夺,惊惶地不停向后退去。
烛龙莽布支四下一瞭,十五人的骑兵小队,如今只剩下了八个失去战马的护卫和他这个首领了。这可都是他的亲兵,往日在战场上都是一顶十的好手,没想到今天竟然在这么个小毛孩子手下死伤近半。
烛龙莽布支很冷静,看出了高汉的不凡,暗中打了个手势,一位亲兵跳上一匹颈部受伤的战马,死命抽打想火速回去找援兵。
高汉脚下一踢,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呼啸着砸向战马,亲兵急忙提马躲闪,无奈石头速度太快,只躲过半个马头。沉闷的骨裂之声响过,战马轰然倒地。
“你是哪位高人门下,可否告之?”烛龙莽布支无奈地问道,他对这世上有些势力倒有所了解,有些人他惹不起,也不愿意惹,当下心中就存了和解的念头。
高汉长刀遥指,冷冷地反问:“开元十五年九月,吐蕃大相悉诺逻恭禄及大将烛龙莽布支犯入河西,攻下瓜州城,俘虏大唐刺史田元献和王君耯的亲族,毁城屠民,尽掠财宝无数,我说的可对?”
这是师傅回来后讲评天下大事时告诉高汉的,高汉记的相当清楚,因为那是他重生后第一次从晶儿口中知道自己来到唐代了的时间,好巧不巧地正是开元十五年九月间。
“正是。”烛龙莽布支很光棍地承认了,“可事后大唐河西节度使萧嵩施以反间计,我悉诺逻恭禄大相被赤德祖赞诛杀,我也被贬出吐蕃王庭,到孙波当了一名如本。你是何方请出的高人来此找我麻烦?”
提起这事,烛龙莽布支尤自愤恨不已。
“少他娘的在那儿兔死狐悲了,小爷我哪方也不是,小爷只恨你们轻杀百姓。”高汉跳脚大叫。
据师傅说那一战血流成河,赤地千里。双方军人死了多少高汉不在乎,那都是为了国家利益而战,说不上谁对谁错。但是,不管是谁,拿平民开刀就犯了高汉的逆鳞,百姓何辜?
&bp;&bp;&bp;&bp;吐藩在此战中不但屠杀了无数平民还掠走了大批财富和工匠,这是吐藩此战的目的之一。财富也就罢了,按吐藩的惯例,那些工匠会被吐藩记入奴户,而且子子孙孙都将是奴隶。
为了兴盛吐藩对工匠很重视,但待遇不高。作一个吐藩奴隶是毫无人权的,很多时候生不如死。如今见到了其中一个罪魁祸首,一向好打不平的高汉哪肯轻易放过他?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些可都是长年在战场上厮杀的人,被愤怒冲晕了头脑的高汉虎劲上来了,也不考虑能不能打得过他们,就想一心为那些无辜的人讨个公道。
“上。”
烛龙莽布支从高汉的态度上也看出今天这事儿不能善了了,手一挥,剩下能继续战斗的亲兵狂呼乱叫着向上冲了过来。亲兵们往上冲,烛龙莽布支却拔马便走。
烛龙莽布支是吐蕃的高层,他知道这世上有些势力卓然于世外,他们培养出来的弟子都不能以常理度之。这些势力大唐有,吐蕃也有,基本上每个历史悠久的国家或者部落都有。烛龙莽布支不指望亲兵们能杀了高汉,他只希望他们能给自己争取到逃跑的时间。
这些亲兵都是他的奴仆,为他而死是应该的,大不了事后善待他们的家人就是了。如果烛龙莽布支死了他们没死,那他们的家人就会生不如死。这年月,人命不值钱,尤其是奴隶的命就更不值钱了。
亲兵们显然也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嚎嚎往上冲。高汉可没心思理他们,弓箭收好,拎起一直躲在大白身下的“驴子”就跳到了大白的背上。
不用吩咐,大白呼地从山岗上原地跃起,高高地跃过亲兵们的头顶,似一道白练般向烛龙莽布支逃走的方向追赶而去。
亲兵们大惊,作战经验也相当了得,八张长弓同时拉开齐射大白。高汉早早就把两张牦牛皮披在了自己和大白身后,那箭支只射中了皮革,却对一人一马分毫无伤。
烛龙莽布支骑的是那曲马,这种高原马速度快、耐力强,一直是吐蕃的主要战马品种。奈何大白是白古经的坐骑,据说是青海龙种,名为青海骢,这匹马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以前高汉从来没让大白全速跑过,今天可算是知道大白的时速了,高汉现在有种在高速上飙车的感觉。
“草上飞啊。”
大白此时四肢展开踏地如雷,肚皮就象是要贴到了地面一样。两边的景物飞速地向后面驰去,迎面的狂风吹的高汉不得不眯起眼睛瞄向前方。
没有马鞍和马蹬,高汉只得死命地夹着大白的两肋,揪着大白的长鬃老老实实地趴俯着,还得防备怀里不太老实的“驴子”掉下去。
只几呼吸间,大白就把烛龙莽布支追了个马头衔马尾。
“我是格杜活佛的弟子,看活佛的面子上放我一马吧。”杀人如麻的烛龙莽布支怕了,搬出靠山希望高汉手下留情。
“那秃驴在哪儿!?”不提格杜还罢,一提起这仇人高汉火更大,心下更决定抓个活的好审问格杜的去处,新仇旧恨一起算。
见高汉不听劝,烛龙莽布支回手弯刀猛削大白的脑袋,“去死!”
大白在急速奔跑中快速地一偏头,躲开了烛龙莽布支的弯刀,一声嘶吼,整个马身向前腾空而起。感觉到了大白的冲势,烛龙莽布支不敢再伤害它,否则巨大的马身裹胁着强劲的冲力落下来,烛龙莽布支在底下被砸上绝对会没命。
烛龙莽布支心中暗骂:“这他娘的到底是哪家的弟子?功夫了得,马也了得!”
大白跃过烛龙莽布支的马身,即将落下之时两条后腿猛地一弹。
“啪”地一声暴响,烛龙莽布支的坐骑便被大白踢开了瓢,热血脑浆漰了烛龙莽布支一脸一身。那曲马的马身也被这种巨力直接掀的后翻了过去,紧俯在马背上的烛龙莽布支冷不防,被自己的马带着狠狠地倒贯到了地上。
一声闷响,等大白带着高汉回转过来后,地上只见一匹血马尚在抽搐,烛龙莽布支整个人只剩下两条腿露在外面,踢腾了几下就没了动静。
“战马应该就是这个样子的吗?不但人可战,就是马也可战?”高汉不敢置信地轻抚着大白,心中充满了惊喜。
“驴子”感觉停下了,使劲拱了拱,从高汉怀里跳了下来,发现一处好草张口便吃。
“哎,大白呀大白,你说你这么一匹好马怎么就让一只驴给霍霍了呢?”看见驴不驴马不马的“驴子”高汉好象吃了一只苍蝇,心里这个别扭。
“嗖、嗖。”两箭射出,把烛龙莽布支尚在抽搐的两只脚钉到了地上,高汉这才下马查看。
“我靠,这还问啥了,这都看不到人样了!”
搬开马尸后,烛龙莽布支的样子让高汉一阵恶心。太惨了,这家伙比他的马还惨,落地的时候脑袋先着的地,整个脑袋全砸胸腔里去了。
高汉趴在地上干呕了几下。以前师傅为了提高高汉的心理素质倒是对高汉进行过杀戮训练,但那都是对兽类,今天头一次杀人,刚才在气愤之下还不觉得怎样,这事一过,高汉的心里就有点犯恶心。
“妈的,这种事还是少做的好。”高汉拍拍胸口自语。他知道这是句废话,在这个时代想要做点什么,这种事情是少不了,尤其是他这一世就是伴着刀光剑影出生的。
“躲不开,那就习惯吧。”高汉安慰自己道。
不习惯也得习惯了,有人上赶着让高汉来杀,当那八个快把肺子跑出来的亲兵看到烛龙莽布支的尸体的时候立刻就疯了。
八个人拎刀冲着高汉猛剁,要不是高汉仗着身材矮小灵活,一个闪避不及就得死在乱刀之下。高汉这才知道自己刚才有多侥幸,这帮久经杀阵的战士单打独斗或许不如高汉,但合力厮杀起来经验丰富的很。
山岗之上取得的战果完全是借着地势之利和强他们一筹的箭术才有那般表现,这烛龙莽布支要不是被自己气势所夺,只在平地带着这些亲兵与自己稳扎稳地缠斗的话,那最后死的一定是自己。
抵挡了一阵儿,高汉有些后继无力,先天不足的毛病在此时发作了。
就在高汉左滚右突之际,一道金影闪过,一名亲兵捂着眼睛狂叫着跌了出去,却是小金在天上见高汉势危冲下来支援,一爪便抓瞎了这名亲兵的一只眼睛。战马大白也没闲着,趁亲兵们一愣之时,两支前腿呯呯地踹飞了两人,大嘴一咬,脑袋一甩立时就把另外一人给扔了出去。
“就在此时!”
高汉的战机把握的也不错,一手支地,一手横刀急速一划,瞬间砍断了三名亲兵的脚踝,随即双腿交替猛踢最后一名亲兵的膝盖,咔咔两声让这人也成了残废。
场中一时再无站立之人,高汉拄刀跪地,气喘如牛,脸色煞白,刚才这一阵把他吓坏了也累坏了。到底是初经战阵,这可不是原世的街头混混打架,一对八,要不是小金和大白的帮助今天就得交代到这儿了。
“我只想惩罚首恶,你们何苦苦苦相逼?”高汉气喘吁吁地说,身上不知被划了多少刀,好在不致命,地乳强悍的功效正发挥作用,只说话的功夫伤口血止,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动愈合。
哀嚎的亲兵哪有时间跟他废话,只有那个被大白扔出去的亲兵没受伤,从地上爬了起来,捡回弯刀摇摇晃晃地还要往上冲,冷不防被旁边的大白一蹶子踢了出去,胸骨塌了好大一块,血水从嘴里汩汩而出。
“小王死,我们……也活不得了。”此人艰难地说了一句,然后头一歪就此陨命。
“扑……”七声轻响过后,剩下的七个残废亲兵也自知生还无望全部自尽而亡。
“该死的!”高汉一拳捶向了大地,不为后悔,只为这世道的残酷。
高汉强忍不适把所有的尸体都剥了个精光。衣物找了地方统统烧掉,钱财劫掠一空,又做了很多伪装,制造了一种被打劫的场面。尸体不用埋,这里流行天葬,只拖到一起按这里的强盗习惯摆好就行,至于追查的人信不信就不是高汉现在考虑的事了。
从烛龙莽布支身上搜出了一个口袋,里面有些金沙,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弄来的战利品。又从他臂上扯下了一块大金文字由仓,也就是这个时代吐蕃帝国的身份证明,类似于唐朝的鱼袋告身。
高汉看着手里的由仓不由得暗自琢磨:“这家伙身份不低呀,一个如本竟有大金文字由仓,听那护卫临死前说他是个小王,弄不好还是个皇族或者强族的人,这里面的事儿可得小心对待才是。”
弄完一切后,高汉骑上大白抱着“驴子”向与止雅她们汇合的方向赶去。高汉走后没多久,恰逢一阵疾风骤雨忽至,冲乱了所有痕迹。
&bp;&bp;&bp;&bp;大白如飞,小金在天上早就锁定了止雅一行,为高汉他们指引着方向。
“该死的,救了你们就想溜?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看着小金指引的方向偏离汇合地点很远,一个向西,一个向南,两下差了好几十里,高汉不禁怒向胆边生。
这几个女人可不简单,要不然高汉不会这么帮她们,让她们与烛龙莽布支一伙拼个你死我活再下手除去烛龙莽布支才是最佳方案。只不过当高汉听到“止雅”这个名字的时候才改变了主意冒险帮了她们一回,没想到这一帮险些把自己的小命搭了进去,这帮女人如今敢不听他的,竟然想一走了之!
远远地看到止雅她们一行,一群高原野狼把她们堵在了一个小山坳里,四周全是十几米高的绝壁。五个人的战马一个没剩,全成了野狼嘴里的美餐。
野狼是聪明的动物,会集体狩猎,还会分工合作。一拔十几来头在啃食战马,另一拔二十来头围在止雅她们前面。碍于止雅她们手中的武器,野狼们都没动,只静静地等吃完的那一拔过来合围。
高汉气的远远地破口大骂:“娘的,在那等死吗!?赶紧跑啊,一会合围了就是想找个突破口也难了!”
他也知道自己这是白说,止雅她们要是敢跑,那拔进食的野狼会立即放下美餐参与猎杀。现在的场面只不过是早死晚死的事儿,高汉就是觉得反正一死还是痛快一点好,如果止雅她们够果断,留下两三人断后的话,幸许还能活着跑出来一两个。
不是高汉心狠,是今天的遭遇让高汉不得不以现实的态度来考虑问题了,师傅早就说过,这世道有时必须学会残忍,不光是对别人,有时还得对自己、对自己人残忍。换句话说,这要迫不得已的时候叫果断。
高汉的叫喊引起了狼群的骚动,野狼们向这边望了望,见高汉离它们足有半里左右,而且还有马,便重把注意力放到了止雅她们身上。狼是聪明的,从不把自己没把握对付的对手当作目标,况且五匹马加上止雅她们已经够它们吃了,没必要再来远袭高汉。
止雅她们早就绝望了,看到高汉到来不由得生起了一丝希望。四侍中的一个高声向这边喊道:“阿迪亚,快点想办法救我们。”
“娘的,这时候想起我来了,你们打算甩掉我偷偷跑掉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我来!”高汉用手拢在嘴边叫到。
高汉刚才仔细看了一下,她们现在呆的小山坳里面有个洞,那就是狼窝,在这里遇上狼就对了,这得多蠢自己往狼窝里钻哪?再看她们脚下一大两小三具狼尸,高汉觉得狼群没在他来之前就把她们撒成碎片就已经很仁慈了。
或许是隔空喊话引起了狼群的不安,也或许是那群进食的野狼吃饱了,所有的狼都徐徐向止雅她们逼近。
“撇开你是我们不对,但是你也不能见死不救啊!只要你救了我们这一回,权利、财富你想要什么有什么!”止雅再也忍不住了,惊恐地向高汉喊话。
“真的吗?那头一回救你答应的条件还算数不?”
高汉回喊着,手上却用横刀割起牦牛皮来,一根根地割成巴掌宽的一条,然后打上结接起来。说归说、恨归恨,真眼瞅着活生生的人被狼撕碎了吃掉,高汉自问还没那么冷血。
高汉一提此事,止雅她们立即就息声了。止雅用长弓瞄着紧逼的狼群,另外四人则把弯刀横在身前戒备。五个人只一把长弓,还没几支箭,这是她们不敢率先进攻或者突围的原因。
狼群显然吃过弓箭的苦头,面对闪闪发光的武器略有迟疑,进逼的速度稍缓。
“得,这就是麻杆打狼两头怕。”高汉好笑地嘟嚷了一句。
牛皮绳子做好了,高汉抱着“驴子”打马顺着斜坡向山坳上方走去,不一会就从止雅她们眼前消失了。
“完了,阿迪亚走了。”一个侍女拖着哭腔说。
事到临头止雅反而镇静了下来:“不管他,一会能多杀一只是一只吧,要是有机会谁也不要管谁,能走一个是一个。”
“姐妹感情挺深的嘛。”高汉的声音突然从五女的上方传来,同时牛皮绳子也抛了下来。
“啊!”五女一阵惊喜交加的喊叫。
“叫吧,要是想让狼群提前发动你们就使劲叫,笨女人!”高汉都气乐了,把牛皮绳子在大白身上绑好,用横刀砍了一段粗树干垫在绳子底下,就怕绳子被磨断了。作好准备后对下面说:“一起抓住绳子,千万不要松手。”
话音才落,狼群就进攻了,六只健硕的野狼凌空扑向五女。
“啊——”
五女大骇齐叫,身体却猛地向上提起了好几米,正是高汉指挥着大白把她们拖离了地面,让野狼的头一拨扑杀落了空。
高汉让大白又向上拖了两米,估计野狼再也扑不到了,马上停下。
“我说,咱们是不是详谈一下救人的报酬?”
五女现在欲哭无泪,上不着天下不着地,还有一群野狼嗷嗷地等着下嘴,高汉却在这时提起了报酬。
“阿迪亚你个混蛋!不是男人!”止雅都快气傻了。
高汉蹲下身子居高临下地冲下面的止雅说:“嘻嘻,我当然不是男人,我是男孩儿。话说止雅你们才是混蛋,我救了你们,咱不说知恩图报,最起码答应我的你得做到吧?”
“我们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办,才、才……”
高汉冷冷地打断了止雅的话:“这种借口你唬鬼哪?”
“阿迪亚,求求你,你放过止雅吧,我们做你的奴隶,止雅不行,她是……”一个女侍哀求着。
止雅激动地晃着身体:“巴达玛不要说了,咱们不求他。”
“我不管你们是谁,还有她是谁,答应我的必须兑现,要不然咱们一拍两散,就当我没看见过你们,但是这根绳子是我的,我有权处理。”
高汉有点火了,要不是因为她的身份特殊,高汉想利用一下,对这种不讲信誉、求人还死要面子的笨女人,高汉是一点也不想沾惹。
“你们只有十息的考虑时间。”
看着高汉拿着横刀在绳子上比来比去,下面的狼群开始叠罗汉似的往上爬,一张张挂着血丝的大嘴散发出难闻的腥臭,坚强的止雅也害怕了:“我答应你——”
“怎么证明?”高汉一边问一边开始射杀了从两边山坡爬上来的野狼。
“我们可以发誓。”止雅哭道。
“少扯那些没用的,写字据。”高汉丝毫不为所动,至于她们怎么写高汉就不管了,他只要结果。
生死之间有大智慧,两个侍女并排抓住绳子,让止雅骑到她们肩上写。没有纸就用衣襟代替,没有墨,止雅就咬破了自己的手指。
“给你。”
止雅把写好的字据包上了一块玉佩扔给了高汉。惊恐之际五女从来没想过自己可以往上爬,真要那样做了,高汉会非常佩服她们的勇气,绝对不会冷血到再把她们踹回去。
抖开衣襟,高汉仔细看了看,还不错,是以苯教祖师顿巴辛饶的名义立的契约,五人一个没落下。契约是用象雄文写的,有文化的人在此时的吐蕃是很少见,特别是有文化的女人更少,高汉知道自己捡到宝了。
高汉笑了笑把契约收好:“早知现在何必当初。”
基于对她们部族的了解,高汉相信这份契约是可以约束她们的,也就是说她们从此就是高汉的奴隶,无论是肉体还是灵魂都是高汉的了。
把字据放到怀里揣好,大喝一声,大白使劲一窜,同时高汉双手抓住绳子猛地一提。
“呀——”
清脆的五重唱过后,五女被骤然提到上面,摔成了满地葫芦。
高汉这时可没什么怜香惜玉的情怀,把摔蒙了的五女扔到大白的背上,叠在一起用绳子捆好,自己抱起“驴子”坐到最上面,催促着大白死命地往前跑。不跑不行了,两边的野狼越来越多,高汉可没心情跟狼群玩群战。
也难为大白了,身负七百多斤的份量还跑的极快,转眼间的功夫就把狼群甩没影了。高汉不敢停,狼的报复心极强,追踪能力也是一流。
有狼群追赶,西面是去不了了,只好向继续南奔走。越过几道山,淌过了几道河,跑出了几十里高汉才让大白停了下来。解开绳子,把止雅她们扔到了地上,从她们身上扯下几幅布料,不管她们是否春光暴露,高汉只心疼地用布团给大白擦起了汗。
大白喘的厉害,浑身肌肉直哆嗦,高汉知道它有些过力了,得好好修养一段时间才行。转了好大一圈,高汉挖到了两根黄精,用水洗净了切成一片一片地喂给大白。
很久之后,五女悠悠醒来。
“啊——”
高音合声响起,五女抱着自己的胸口缩成了一团。
“都闭嘴!烦死了!”高汉气愤地叫到。
“你、你对我们做过什么?”止雅两眼喷火地问高汉,其他四女也站了起来,看架式想不顾春光就要拔刀相向。
“收起你们龌龊的想法吧,我才这么大点能干什么?那些飞机场有啥看头?况且隔着内衣我也看不到。我只是用你们的衣服给救你们的大白擦了擦汗而已。再说了,你们是我的奴隶,我就是怎么做你们还有反对的权利?”
&bp;&bp;&bp;&bp;高汉冷笑着扫视了五女一圈,提醒她们彼此的身份。都是些没长成的少女,还没怎么发育呢,想法怎么这么多?难道古人都这么早熟?原世的高汉二十多岁时可连女朋友都没正经谈过,
五女恨的牙根直痒痒也没辙,只能绝望地互相看看便低下了头。
以顿巴辛饶祖师立下的奴隶契约具有神圣的约束力,对于笃信苯教的信徒来说更是如此,很不幸,五女都是虔诚的苯教信徒。奴隶主对奴隶做任何事,奴隶半点反对的权利都没有。而且这种契约可以转让、继承,一切全凭奴隶主的意愿。
如果奴隶杀死了奴隶主抢回契约,那他的灵魂就会在死后受到最残酷的审判,永生不得解脱,这对苯教徒来说是不可接受的,他们宁可这一世受苦也要获得灵魂的救赎。
看着悲凄凄的五女,高汉在心里对这种契约给予极度赞美:“多好的契约精神啊。”
高原的晚上很冷,特别是对少了某部分衣服的女人来说更冷。幸好在夜晚来监之前,高汉带着她们找到了一处山洞,随便把山洞的主人——一只狗熊宰了当晚餐。
狗熊是高汉宰的,收拾自然归五女。
高汉搂着“驴子”都睡一觉了也没听见有人来招呼他吃饭,饿极了的高汉只能睁开眼睛看看她们到底进行到了哪步。
五女割了好大一堆嫩草给大白,用以感谢大白的救命之恩。柴火也捡了一大堆,只是没生火,烤肉架子没搭,一只熊只扒了半拉皮就摞那了,再一看五女,高汉好悬没气背过气去。
五女正聚在一起蹶着屁股背对着高汉叩头,叩头的对象就是在洞避上梳理羽毛的小金。
“你们、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想把我饿死啊!”高汉跳起来大叫。
“主、主人……”
五个美丽的少女一起惊恐地转过头来,精致的小脸冼的很白净。这是高汉的要求,看她们把脸画的跟妖精似的,高汉看着难受。
笨女人,没看主人我都快饿死了吗?高汉不耐烦的挥手说道:“别叫主人,别扭,叫名字,快说为什么没做饭?”
“嘘,小声些,不要惊了护法天神。”五个少女齐齐小声提醒到,似乎用手指都是一种罪过,只敢用眼睛瞄向小金。
“呃,护法天神?就它?”高汉眼睛有点发黑,传说中大鹏金翅鸟是苯教的护法天神,但这跟小金有什么关系?
“天神恕罪……伟大的天神原谅主人吧……”
看着高汉大咧咧地直指小金,五女吓得赶紧祷告天神,希望无所不能的天神大人原谅这个无知的主人,少女们的心还是很单纯善良的,这一刻对天神的敬畏让她们完全忘记了高汉的可恶。
高汉在心里嘿嘿一乐,“多好的万物有灵崇拜呀,我很喜欢。”
这时的雪域佛教尚不普及,人们大多多信仰万物有灵的苯教,很多部族里都有很多在外人看来是莫名其妙的传说。看样子,她们是把小金当成大鹏鸟来拜了,这用来忽悠这些可爱的人倒不错。
为了求证自己的猜想,高汉特别问了一句:“金雕有的是,你们怎么知道这只就是天神的座骑呢?”
“可不敢乱说,这只天神的座骑跟别的金雕不一样,只有这种脑后带有三根金色翎羽、翅膀上有红羽的金雕才算是大鹏金翅鸟,它还未成年,等它长大了能猎豹擒牛,消灭一切邪魔,跟传说中的一模一样,绝对不会错的。”止雅信誓旦旦地说道。
“哦。”
高汉点点头,小金可是上古遗种,自跟其他种类的雕类大不一样。这下好了,可以放心地忽悠了。不是高汉心黑,对这些狂热的信徒打交道还是按他们的规矩来好的多。
“小金,过来。”
高汉冲小金一抬手,小金嗖地一下从壁上冲下来站到了高汉的胳膊上,还用尖喙啄了啄高汉的头发。
五女瞬间傻掉。
“可是你们拜的这只是我的小兄弟。”
高汉给小金理了理羽毛,脑后的三根翎是重点,表情得意、很得瑟。
“呜——”
与高汉想象的一鸟招来,五女立拜的情况不同,高汉的举动只换来了一片嚎啕的哭声。
高汉这个气啊,原想忽悠一下,没想到还整砸了。“停!都什么毛病?”
“主人!”五女突然开口大叫,把没准备的高汉吓了一大跳,不过听这语气倒比以往真挚的多。
“不说不让你们叫主人了吗?没记性。”
“这回不让叫也不行了,拥有护法神禽相伴的您必须是主人。”
止雅瘪着嘴说的话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其他四女尽管哭的一抽一抽的,但小脑袋都点的跟小鸡叨米似的。
高汉不知道她们是出于什么原因才作出如此一致的决定的,大概又是什么劳什子传说闹的。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得到了她们的认可。
“把你们的来历都说说吧。”
“我叫末朗止雅,这是巴达玛、阿纳日、莫格德、乌德巴勒,她们是我的四名花侍,也是我的姐妹。”
止雅,现在叫末朗止雅把五人从新介绍了一遍。学过各种文字的高汉听明白了,那四花侍的名字有梵语有突厥语,还有古草原语,翻译过来分别是莲花、石榴花、花朵、牡丹,只是止雅这个姓有些怪,不是一个普通的姓。
“我是西羌孙波人,父亲是末-东庭,母亲叫朗-达娃。前段时间西孙波国大女王宾天,女国便携带众多财宝来我部落求王,而我和巴达玛便被有幸被她们选中成了大小女王的人选。”
孙波即汉汉史中的“苏毗国”,止雅说的是古孙波国的风俗,正如师傅所说这个古代女国也叫西女国、雪山女国。孙波最早在雪域出现是一个与古象雄并列于雪域西部的国家,后来才迁徙至羌塘高原东部。
女王离世,国家的继承人不是世袭的,而是推举制,由长老们在王族中挑选。不管是谁当了女王,都得姓止,这也是末朗止雅这个名字的由来,前三个字,末是父姓,朗是母姓,止是王姓,而雅才是名,还是个汉名。
历史上雪域国家很多,甚至一部一族就是一国,叫法也很乱。不过据说他们都是古羌人的后裔,现在高汉遇到的这些人还真都是说古羌语的。
雪域在漫长的部落争战中逐渐形成了三个大的部落联盟,分别是象雄、唐旄、孙波。后来归属唐旄的吐蕃部崛起,灭了唐旄,占据藏南一带肥沃的农耕区,积累了雄厚的实力,逐渐吞并那曲以南的众多部落。
原来的孙波国因中了吐蕃离间之计,分成了两个部分,由大小女王分治。到松赞干布时期逐步统一了高原上的大多数部落,处在草原和谷地游牧的小女王各部陆续被吐蕃兼并,成了孙波如。西边的部落在大女王的带领下退入了唐古拉山深处,依然号称孙波国。
象雄古国汉地叫羊同,原来分大羊同、小羊同两个部分,也是在松赞干布时期大羊同被吐蕃兼并,只剩下了小羊同仍然没被吐蕃收服。所以此时吐蕃对雪域的统治并不完全,在雪域西南还有象雄古国存在。
第一次听到止雅这个名字的时候高汉就格外上了心,就因为早就听玄女说过“止”是孙波女王专有的姓氏,也许、大概能利用五女在孙波国得到些好处,否则高汉早就跟她们分开了办自己的事了。
“本来怕吐蕃知道这事,我们是和孙波国的人一起悄悄上路的,可不知道怎么走露了风声,吐蕃人竟然在半路上拦截我们,牺牲了百多名护卫我们才得以从大军包围中冲出来。烛龙莽布支想把我们抓回去要挟我父亲和孙波国,这才不管不顾地穷追不舍,要不是……”
“要不是遇上了我,你们五个早成了人家的暖床工具了。要不是看在小金的面子上,你们现在也不会跟我坦诚相待吧?”高汉好笑地瞅着止雅说道。
“还请主人恕罪。”五女诚惶诚恐地再次拜了下去。“感谢万能的辛饶祖师派您下凡来保佑他可怜的仆人。”
“呵呵,我这主人到现在才当的有点名符其实啊。好了,其他的少述,赶紧收拾收拾咱们烤肉。”
这一切是不是辛饶祖师的安排高汉不知道,只知道自己要饿死了,没功夫跟她们磨叽。先切下两只熊掌去烤了再说,其他的由得她们慢慢收拾。
好容易喂饱肚子,高汉突然想起一碴来:“孙波派来护送你们的人都死光了,那你们还去孙波吗?去了之后谁能证明你们就是女王呢?”
“去是肯定要去的,我们的讯息早就派人传回到孙波国了,护送的这批人是专门留下来保护我们的,只是没想……”止雅有些悲伤地回答道。
“那还想什么?快点睡觉,明天带我回国,赶紧的!”
高汉乐极,一个国家的大小女王都是自己的奴隶,那岂不是说自己现在已经掌握了一个国家了?这可是穿越以来遇到的最好的事儿。高汉在心里把师傅狠狠赞了一下,师傅她老人家说入世要“顺其自然”,这下好,马上就要顺走一个国家了!
他乐,自认为遇到了神使的五女更乐,大家带着各自的幸福分别快乐地进入了梦乡。
&bp;&bp;&bp;&bp;高汉早上是笑醒的,五女早早做好了烤肉。美美地吃过早饭,装好所有东西高汉便带着五女兴冲冲地上路了。
听止雅说,孙波女国位于唐古拉山腹地,那里叫亚松,听说非常美丽。
如果是旅游,带齐装备组队爬雪山那是一种乐趣。可这不是旅游,准备的也不充分,面对皑皑的雪山,高汉没啥压力,那五个穿着肚脐装的女人就惨了点。
没办法,为了能顺利接管一个国家,高汉只能先打上几只猎物弄点毛皮给这五个倒霉孩子披上。好在这时的雪域到处都是原生态,毛皮厚实的动物倒是不缺。
忙活了一上午总算解决了五女的着装,虽然毛皮只用火烤了烤处理的有点简单,味道也大了点儿,但为了满足高汉这个小主人高涨的政治热情,五个悲催的女孩子也只好认命。
从昆仑山脚下向南一路走了半个多月都没事儿,不过一爬雪山问题可就大了。
看着被凛冽的山风吹的东倒西歪的五女,高汉忙前跑后地把用绳子把她们拴好,绑在大白身上拽着走,生怕一不小心弄丢一个。要是掉到哪个冰缝里那可不好找啊,这是事关国家利益的大事,千万马虎不得。
“我这心操的呀。”看着一大串穿的象狗熊似的队伍,高汉有点心酸。“坚持就是胜利,到咱们国家就好了。”
一直在跟冰雪较劲的五女对这种关怀和鼓励顾不上感激,没走出多远就有点神情恍惚、呼吸困难、嘴唇和手尖泛紫。
“我靠,这是高原反应,真不知道你们怎么这么脆弱,还是不是高原人啊。”
看到五女脸上憋的通红,高汉有点心慌,从袋子里掏出一大把红景天就分别给五女喂了下去。
不怪五女脆弱,只怪她们原来过的太安逸,一直生活在海拔较低的山谷、草原地带,过着贵族生活,平常打打猎,练练武就算强体力了,哪能都象高汉这个怪胎呢?目前为止,跟高汉体质一样的只有两人,一个是师傅,一个是晶儿。
对了,还有大白这匹任劳任怨的宝马和可劲撒欢的“驴子”也对高原气候极为适应。至于小金倒不在此列,那原本就是个高高在上的主儿。
走了不过二十里,五女实在是走不动了。高汉转悠了半天,砍了几棵树,捆巴捆巴扎成了一架爬犁,让五女坐了上去。怕大白再次脱力,高汉跟着大白一起往回拉。
“我这哪是主人,明明是你们的奴隶啊!”高汉一边拉一边可劲地嘟嚷着。
“您走错了,我的主人,往那边一直走。”
止雅虚弱地给高汉指明了道路,然后就疲惫地睡了过去,那四个侍女早就昏迷不醒了。
“娘的,想赚个国家也弄不消停,再往上走就出人命了,退回去准备充足一点再去吧。”
高汉看着可怜兮兮的五女可不敢再向上走了,决定马上下山,他还没心黑到为了政治利益牺牲无辜者的地步。
极度鄙视自己的优柔寡断,高汉纠结并痛苦着:“我这软心肠天生就当不得一个政客!”
没等高汉转身往回走多远,后面百米转角处突然走出一队衣着光鲜的人马。人佩玉,马戴金,经幡招展,旌旗猎猎。在周围数十甲胄闪亮的骑兵簇拥下,四匹骏马拉着一幢珠光宝气的华丽车辇缓缓走在最中间。
正在四处撒欢的“驴子”被这种场面惊着了,机警地调头就往回跑,过来叨住高汉往后使劲拽。
“这才是个有良心的。”高汉拍了拍“驴子”的脑袋以示嘉奖,然后把爬犁顺到一边,抽出横刀警戒。
“是止雅女王她们!”队伍中有个眼尖的立即认出了爬犁上的止雅。
“快去看看怎么回事。”人群中一个白胡子老长的长者大声吩咐到,然后呼拉奔过一大帮人就把高汉他们团团围到了中间。
“说的竟然也是羌语。”
高汉由下而上地打量着这群不速之客,感觉这群人的好象没有恶意,应该是孙波国的人前来接应他们来了。这些人不但精壮,而且衣着艳丽,仪仗显得格外华贵,看来孙波不但历史悠远而且物质生活也很富有。
“这就是我未来的国,很好,很强大。”内里异常激动的高汉尽量语调平和地向来人说到:“各位先不要急,请表明你们的身份。”
队伍中的向导上前解释:“小娃娃,我们是孙波国前来迎接女王陛下的仪仗。这是我们前女王的金聚德吉贤者,先让他老人家看看女王怎么样了。”
是自己人,不但富有而且还很有礼貌。大有可为、大有可为啊,高汉内心不禁欢呼起来,“收五女作女仆这个决定太他娘的英明了!”
“请。”心情极好的高汉立马收起横刀,让开。
德吉贤者过来翻了翻五女的眼皮,点了点头,从身上摘下了一个小瓷瓶,倒出五颗黑色的药丸分别给五女喂了下去,看样子很专业。
高汉在药丸一出现就抽了几下鼻子,药丸散发着一股清香,虽然不知道具体成份,但以师傅交他的医药常识来判断那应该是好药。
“小娃娃很有意思。”
德吉贤者颇有深意地瞅了高汉一眼,也给高汉递过来一颗。高汉没客气,抓过来就塞进了怀里,他现在倒用不着,但便宜上门不要白不要。
五女吃过药状态明显好了很多,被抬到了硕大的车辇上还盖了好些个毛毯。安顿好五女,高汉心下稍安,跟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前往孙波国。
头回接触,虽然占了人家点小便宜,但高汉对德吉贤者的印象并不算太好。不小心说走嘴被这老头知道五女成了高汉的奴隶后,这老头就一直古里古怪的,闪烁的目光看得高汉很不舒服。而且总是拉着高汉说话,旁敲侧击的简直就象是在审问犯人。
“我说德吉贤者,我看您老在部落里的威望挺高,女王宾天之后您老直接接任就完了,怎么还要废这么大劲儿去找止雅她们回来作王呢?”
被问烦了,高汉怱扇着大眼睛问德吉贤者,一付天真状。
“咳、咳……”
不知道是被高汉这个问题给噎的还是被山风给呛的,德吉贤者猛地剧烈咳嗽起来,咳的满脸通红,也松开了拉着高汉的手,从此一路上再也不跟他说话了。
“老奸巨滑的家伙,跟我斗?原世的宫斗片看的太多了,你那点小算盘还能瞒的过我?无外乎碍于孙波的传统不敢明着抢权,准备玩挟天子以令诸候那一套而已。想掏我的底,你的功力还差点儿。”
凭心而论,德吉贤者也算宽厚,没把收女仆的事儿到处宣扬,否则眼前这些孙波国人绝对会集体抓狂,弄不好早就把高汉剁巴剁巴喂鸟了。
冲德吉贤者的背影翻了翻白眼,高汉走到爬犁上一屁股坐了上去,越走海拔越高行动越困难,有人拉爬犁高汉不想浪费体力。
雪域山多,谷也多。七拐八拐地在山区行进了半个月,一众人才来到了一处隘口。
此处就象是一条山脉被人用利器从中齐刷刷地劈开了一样,数十丈高的绝壁耸立两旁,左右绵延不绝不知其远。中间一条仅容三人并行的谷道,狭窄幽深不知其长。两座碉楼赫然伫立于谷口之上,远远看去,数十人影张弓瞭望,用来守关的巨石堆满了碉楼周边。
上下交流不便,早有前哨挥旗通知崖上守军,用是高汉看不懂的旗语。
“好一道雄关,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高汉倒吸了一口凉气。
德吉贤者微微一笑:“只凭此关,孙波才在吐蕃的强权之下保得一块生息之地。”
“德吉贤者,我现在好奇的是那些兵丁是怎么上得碉楼的,还有他们的补给是怎么供应的?都用蓝子往上吊吗?”
德吉贤者老眉一皱,转头不语了。这家伙一点自觉都没有,竟往人家国家机密上盯,而且还是光明正大地打听,倒不见外。
谷道苍天一线,幽暗、风劲,走在其中回声隆隆,两侧类似碉楼的军事设施每隔里许便有一处。
“这要是没有秘道相联,我把脑袋摘下来当球踢。”
看着两边高汉暗中合计着,同时也为这些孙波人的毅力所折服,因为谷道有些地方布满了人工开凿的痕迹,显然此道是在天然的基础上经过人工修造而成的。
前行五六里,地势猛然向上倾斜,走到顶上,前方忽然光明大亮,一片狭长的谷地豁然出现在高汉面前。
“我靠,世外桃源吗?”高汉惊呼出声。
谷道之外漫天冰雪,这边却是满眼青绿,芳草如茵,略有起伏的山地草原上牛羊成群。
同行的孙波人跃马向前,纷纷欢呼着向草原深处奔驰而去,留下照顾五女的人也都一脸喜色。
“到地界了?”
高汉在最初惊喜一番之后却不再高兴了,两眼贼溜溜地四处打量着。师门也象这样,于雪山环抱之中独享春色,让高汉在那里心惊肉跳地过了好几年,现在生怕这里也是一个不知何时会爆发的火山口。
观察了好一会儿,高汉看明白了,这里不是火山口,而是一处地热资源丰富的好地方。
“还好,还好。”高汉拍了拍胸口。
“什么还好?”一直在观察高汉的德吉贤者奇怪地问了一句。
高汉扭头给了德吉贤者一个后脑勺儿:“秘密。”
撇下众人,高汉骑着大白,跃上一处高岗远远看去。
清亮亮的天,巍峨带雪的山,平缓起伏的草场,悠闲自得的牛羊,星罗棋布的毡帐,还有一条蜿蜒着在草地中若隐若现的小河,好一派生机盎然的高原秀色。
眼神极好的高汉却对这个洞天福地没半点兴趣观赏,只觉得两眼发黑,脑袋都大了。
穿的跟叫花子一样的牧民都是传说中的孙波人?加起来能有多少,一千还是两千?够吐蕃大军塞牙缝的不?除了原野中间耸立着一座碉楼,周围全是破烂的毡帐,就这还好意思叫“国”?最主要的是,都过成这样了还弄那么华丽的仪仗干嘛,那是不欺骗感情吗?
“这就是孙波?”
高汉知道自己把这个世界想的太简单了,心里咔嚓咔嚓地好受伤。
“这就是孙波。”
德吉贤者走了过来,一句平平淡淡的肯定加重了高汉大脑的缺氧程度,今生第一次有了明显的高原反应。
“我头疼……”
&bp;&bp;&bp;&bp;五女的高原反应很严重,或许是有人想让她们严重,所以不但一路昏迷而且来到孙波之后也没醒过来,听说是被安置到了孙波那座唯一的碉楼里休养,高汉几次想见也没被允许。
来此三天,第七次被拒之后,高汉火了:“德吉贤者,你这老头打的什么主意?想要篡位就痛快地让我把她们带走,别害了她们,小爷可不是什么好脾气,惹翻了我,哼哼……”
五女虽然与他交往并不深,但她们名义上是他的,高汉绝不会让她们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遇害。再说,此老对五女尚且能下得去手,那对自己还能安什么好心?所以高汉对德吉贤者也就不再客气,坐在毡帐里,手搭横刀,双目怒视。
“小娃儿稍安勿躁,她们好的很,老朽现在想跟你好好谈谈。”德吉贤者笑眯眯地说道,
高汉一愣,这话里的味儿不对啊!
“老朽?你是汉人!?”高汉蹭地一下站了起来,指着德吉大叫,这是高汉首次遇见汉人,还是在这种际遇下,怎么不让他惊诧莫名?
“然也,”德吉贤者好笑地瞅着高汉说,“老朽冯远冯子望,先祖是汉使冯嫽冯夫人之侄冯涛。汉与乌孙联军抗匈奴之际,先祖奉命出使象雄、孙波。当时孙波大女王向往汉地,便强留先祖招为金聚,冯氏一脉便一直流传至此。”
“我靠!”
高汉一屁股坐了回去,这还真是机缘巧合,时隔几百年之后新主遇故仆。看着笑的老泪纵横的德吉,高汉知道此前自己对此老怕是多有误会了。
“我的身份你也早就知道了吧?”
“玄女她老人家几年前途经此地时曾与我说过,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能相见,真乃奇缘也。小公子在上,请受冯远一拜。”
冯远说着便起身整容欲拜,高汉慌忙窜过来扶住,“哎呀,您老可别这样,高汉受不起。”
“想我大汉倾覆至今已五百余年,之后战乱四起,众生涂炭,国祚数变。恨我冯氏远在边荒音讯不通,无力报国,每每思及于此怎么不叫人悲痛欲绝。往日思念的紧了,冯远只能避人面东而拜,如今可算有东土故主之后当面,还请遂了冯远之愿吧。”
冯远在哭述中,深深地拜了下去,行的是君臣大礼。高汉不再勉强,知道他这一拜拜的不是自己,而是在祭拜早已灰飞烟灭的大汉王朝,自己不过是有幸充当了一回人形牌位。
拜过之后,眼中泛潮的高汉扶着泣不成声的冯远坐下。
“冯老,您也请受高汉一拜。”
对冯氏这一脉五百多年的心灵坚守,高汉的内心另有一番感触。汉人,唐人、乃至炎黄子孙不仅是地域上的称谓,而是一种执着。那份对煌煌华夏的执念是早已深入灵魂的久远传承,纵使时空远隔、界位相异此念亦不可消磨,高汉此拜也正因如此。
“冯老,高汉姓高,只继承了大汉王室部分血脉,所以往后您老可不要再行主仆之礼了,咱们只长幼相论可好?”
高汉这是给冯远打预防针,历史总要前进的,这个世界的大唐现在还算不错,没必要改朝换代,所以高汉先把话点明了。可不敢让这个一心忠于汉庭的老人因他的出现而生出复兴大汉的念头,这种念头高汉没想过,也不愿再背负这个沉重的负担,他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冯远显然也不是愚腐之人,对时事也看的很开,试去泪水大笑:“好,就依你吧。”
“以现实年纪论自己得管这老头叫爷爷,管一个实际比自己大了一千多岁的老人叫爷爷还真不算吃亏。”
高汉心里嘀咕着,迅速进入了新角色:“冯远爷爷,照您说您这一脉在孙波已经有七百多年了吧?以咱们汉人的智慧想代孙波而立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怎么到现在还是以女王为尊呢?这要是在冯氏的带领下,孙波未必会落魄到如此地步吧。”
汉地文明从古到今那就是一部绵延无数代的政治斗争史,汉地人也从不缺少政治智慧和手段,所以高汉对孙波现在的落魄相当好奇。
“冯门在此绵延二十一代,想要夺权倒也不是没有机会。然,始终未成原因有三:
一为守约。先祖初到便与孙波女王约定,两家只世代通好不以权势谋之。冯门重誓,此为传家祖训,后辈尽守之。
二为无奈,孙波乃古国,处于蛮夷国风不似汉地,女权为上。孙波王族还有传承秘法,以至冯门二十一代,代代单传男丁,无一女儿,而且勒令冯氏男子除教化邦民之外不得沾染军政。
三是不忍,孙波地处蛮荒,信苯教,敬万物有灵,民风淳朴少争斗,加之冯门在此年久,不忍以开化之名污秽此方净土。”
高汉听罢咂了咂嘴,很不以为然。守约显得愚腐,不忍就是有些矫情了,冯远这是在给自己脸上贴金,恐怕第二条才是冯氏没得手的主要原因。代代单丁并且被人看管极严,这还真没法弄。否则玩政治,这落后的孙波国还能玩得过有几千年文化底蕴的汉人?
高汉是个喜形于色的人,看着高汉脸上的表情,冯远就知道他此时的心理了。
“小娃儿,此方地界的历史也有万多年的传承,只不过是相对闭塞不为人知尔。比照汉家朝庭而言在治国经略上或许不如,但有些方面也非是汉家传统可以比拟的,等你在此住上一段时间就会明白了。”
“这里还有汉地比不上的地方?那怎么会被吐蕃给赶到这里来呢?”话一出口高汉就有些不好意思,这是在揭人短呐。
“原本同为蛮荒之邦,象雄为苯教之源,孙波为苯教传播中杻,国民向苯之心极为虔诚,心思相对单纯,平时以顺应自然为旨,本来少有争斗,这就是汉地比不上的地方。
然吐蕃发迹虽晚,但南接天竺,东连巴蜀、南昭,加之历代君主开明,经略宏远,心怀四方,国力渐强,以开化之文明、穷兵黩武之国策对付闭塞蒙萌之邦安有不胜之理?”
这席话高汉听懂了,吐蕃原来就是一个小地方的土财主,抓住机会吞并了唐旄之后变成了一个暴发户,忽然发现原来别人这么软弱,想要什么可以直接去抢,而且是一抢就一个准儿。于是乎,越抢越强、越强越把自己打扮成了一个看起来很文明的强盗。它周边很有文化或者相对弱小的邻居就惨了,打不过它,只能忍气吞声地被动接受。
“弄了半天,拳头大就是硬道理,此诚不欺人语。”
&bp;&bp;&bp;&bp;“那您老就没教过孙波人怎么发展、怎么去对抗吐蕃?”
“哎,努力过,但以前女王多有限制,部族又以游牧为生,分散的很,不能集而教之。加上汉学与苯教传统差异极大,每每悉心教导能得一二分者亦是寥寥无几。时间长了,我冯门是真灰心了,只把学问传于自家后人。
而且在女王管控之下,冯门与外界久不通联,学问也逐渐衰微,头脑愈发愚钝,要不是有玄女她老人家经常送些经书过来,冯氏恐怕早已沦为蛮夷。悲哉,真是有亏圣训矣!”
冯远说话间显得极为沮丧、郁闷。高汉算明白了,这冯氏就是被人当成金丝雀给养在笼子里了,什么时候笼中的鸟雀能有或者说敢有自己的主见?看他从不提及前女王的名字就能知道他心里肯定怨气冲天。
高汉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历任孙波女王,向往汉地文明却又惧怕同化,从而让部族在开化的吐蕃打击下更加蒙蛮。
估计师傅也是没办法改变这种现状,或者是不想管这些操心费力的闲事,改变一个人的思想观念是件困难的事,更不要说去改变一个部族了。
吐蕃三十二代赞普历经八百年的努力才逐步强盛,慢慢蚕食周边部落,直到雄才大略的三十三代赞普松赞干布上位才统一了高原的大部分地区建立了吐蕃政权,正式成为高原霸主。
如今的吐蕃是第三十六代赞普赤德祖赞掌权,国力强盛,野心勃勃,成了大唐以及南亚天竺等诸国的劲敌,可不是现在被人撵得到处逃命的孙波能比拟的。
“冯爷爷可有什么心愿让晚辈办的?”高汉拱手相询。冯远跟他掏心掏肺地说了这么多,又几次搬出师傅套交情,想必是有所图。
“小公子身为玄女门下,来日定成大器,冯远现只有一事相求,我儿冯望在与吐蕃的争战中英年早逝,与原小女王生有一子名为冯归,年方十一。冯远恳请小公子携其远走高飞,再也不要回到这蛮荒之地了。”
冯远说着眼泪又下来了,起身就要相拜。
高汉赶紧拦住:“冯爷爷放心,我会带走他的,必待之如兄弟手足。”
冯氏两代以“望归”为名,可见思汉之情何其迫切,这忙必须得帮。
“不敢与公子称兄道弟,只愿此生追随公子回归汉地便足矣!”
门外忽然闯进一个衣装褴褛的孩子,话未说完便扑倒在高汉身后泣拜,看样子这就是冯远的孙子冯归了。祖孙二人痛哭流涕,哭的高汉这个心酸。
“好了,快快请起,再这样我就不管你们的事了。”
祖孙二人连忙止声,高汉定睛望去,只见冯归虽然穿戴破烂,皮肤黝黑,身体粗壮结实与一般牧童相仿,但长眉明目、挺鼻方口,一根蓝色的布条束起乌黑的长发,脚下四平八稳,小小年龄往那一站颇有一股不凡的英姿。
初次见面高汉不敢怠慢,很江湖地拱手施礼:“冯大哥。”
“不敢,我主乃汉室后人,冯归必以赤诚之心侍奉我主。”冯归立刻规规矩矩地回了个主仆之礼,少年老成,看来冯氏的家教不错。
“实不相瞒,高某此身的血统复杂的很,世事俱变,你我以后休提汉室,只为汉人便可,两位认同否?”
高汉在试探两人的态度,这也是必须先说明白的事。纷乱的血统,复杂的身世是压的他有点喘不过气来,加上原世父母的问题,高汉从来没承受过这么大的心理负担。睿智的师傅早就明了天下大事,所以除了报仇外没让他匡复汉室、争霸天下,只让他顺其自然,专修本身。
“公子放心,往事不可追,时过境迁,公子今后做什么冯归只管全力配合就是,不敢额外干扰。”
冯归抢在冯远之前痛快地回了话,看来年纪尚小的他对久亡的大汉并无多少认知。
“你……”
冯远抬手欲骂,可看到高汉连连点头赞许的样子便暗叹一声放弃了。
其实管他叫大哥高汉的心里还是很别扭的,就此机会上前搂着跟他一般高的冯归大大咧咧地说:“公子来公子去的太麻烦,这样吧,咱们也别在礼数上计较了,如果你实在放不开就叫我一声老大,我直接叫你冯归如何?”
指望脱离汉统、在蛮荒之地跑了好几百年盲流的人对故主能有多少崇敬之心?高汉觉得与其玩收服与被收服的把戏,不如大家自然点、交个真心实意的朋友来的实在。
冯归明显不适应这种太过市井称呼:“这……”
“不用这、那的了,就这么定了。”高汉一锤定音。
“也罢,既然小公子这般洒脱,就如此吧。”冯远轻叹道。
“老大。”冯归立刻满心欢喜地叫了一声,继而低声向高汉请求:“老大,我还有个兄长叫李唐,您能不能把他也带上?”
“放肆!孙波对我等汉家苗裔看管何其严密,带你走便已是万难,如何能再多带一人?”冯远低喝,表情中即怨恼又无奈,还有些些不忍。
高汉都听糊涂了:“一人是带两人也是带,多带一人又何妨?”
“哎,我本不愿向公子提及这苦命的孩子,现在冯归既然说了我便把他的情况说下吧。”冯远见高汉一劲儿追问便无奈地讲解道:“李唐乃大唐皇族后裔,其祖为大唐高祖从侄高平王李道立……”
“咦——”高汉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段历史高汉还真知道,原世看玄奘《大唐西域记》时特意查证过玄奘出行的时间,万能的“度娘”告诉他那时大唐还有个人物在西域活动,他就是李道立。
只不过当时玄奘受高昌王鞠文泰所请滞留高昌弘法,李道立则在那时为避战祸取道南线回国,两人在西域失之交臂。否则玄奘这个偷渡僧能否继续西行才真两说,恐怕就连后来的《西游记》也没了创作来源。
大概记载是这样的:武德八年(625年),西突厥统叶护可汗向唐请婚,唐派高平王李道立出使。贞观元年(627年),金山以西、可汗浮图城以北的葛逻禄部落这个反骨仔率先起兵反抗西突厥。
李道立与西突厥使臣真珠统俟斤为避战乱,取龟兹转而向南,途经古婼羌再过楼兰到玉门关、敦煌历经艰辛才回到大唐,其时正值李世民杀兄上位,年号改为贞观元年。
&bp;&bp;&bp;&bp;历史是这样记的,但冯远给出了不同答案。
“道立转南并非只为避战,曾以购昆仑玉为名在南线曾滞留一月余,撇开西突厥使臣真珠统俟斤秘密前往孙波、象雄出使,此为大唐秘遣。在他之后,孙波、象雄才得闻大唐雄威于贞观初、贞观中分别派使节出访大唐,其与唐通好时间实远在吐蕃之前。
在孙波期间,道立与孙波大女王有过数度欢愉,离开十月后,女王产下一子,取名李卫。时值小女王所部叛乱,吐蕃兼并孙波以东大部。李卫成人后为稳定孙波政局,女王赐与再任小女王为夫,与我冯氏一样也是代代单传。
开元初,小女王别部再度生叛,大女王出兵清剿却遇吐蕃来援大败而归,只杀尽小女王部属,于乱军中抢得尚在襁褓之内的李唐,后举族迁徙至此。而后,孙波上下憎恨前仇欲迁怒于李唐,我与我儿冯望怜其汉家骨肉,苦苦相求才得幸免,却被束之碉楼之上终生不得下行。”
高汉听罢不由得为这当中的曲折感到哭笑不得。大唐开放,皇族风俗近乎于胡,李道立当然风流成性。而当时孙波这个女国女王见到风流的李道立恐怕跟女妖精见到唐僧也差不多,不说两情相悦但几夕缠绵还是极有可能的。
只是让高汉气愤的是:你丫的办完事拍拍屁股走了,却留下后人在这里遭苦受难就太不应该了,男人怎么能这么不负责任呢?
高汉抬头看看冯远祖孙不由恍然,以孙波擅养金丝雀的本事,别说让大唐知不知道这事,就是能让李姓保留下来已经是格外开恩了。冯远与李唐是绝对没有血缘关系的,因为孙波女王不是世袭制而是推举制,否则冯远恐怕早就请求高汉带走李唐了,哪还用冯归特意提?
“算算年岁,李唐大概十多岁了吧?”
“李唐哥哥是开元二年生人,如今正是十六,已经整整十五年没下过碉楼了。平常我跟他都是楼上楼下地用吊蓝笔谈,他总在问我在大地奔跑的感觉,真太可怜了,呜呜……”冯归是个善良的孩子,说到凄凉处放声大哭。
冯远也不免黯然神伤:“哎,人种,李唐今后最好的归宿就是一个没自由的人种。”
想到李唐在碉楼之上与各种胖瘦美丑的女人不停配种的情形高汉一阵恶寒,大牙咬的嘎嘣直响:“我****先人板板地,这他娘的还有没有基本人权了!我就不信孙波谁敢挡我,这人我一定得带走!”
冯归闻言破渧而笑:“真的吗,老大!?”
“带走吧,老朽刚才是怯懦了,豁出这条老命冯远也一定要助公子成功!”冯远慷慨激昂地说道。
“那倒用不着,这道契约还是有些用处的。”高汉得意地从怀里掏出五女的卖身契冲两人晃了晃。
“好。”冯远只赞了一个字,原来他还有顾忌,生怕高汉的这道契约有其他用处,见高汉主动要用契约救人冯远不禁老怀大慰又加了一句:“子曰:贵人贱物,公子此举方为正解。”
高汉一翻白眼,“您老就别拿孔圣消遣我了,难道还让我‘爱有差分’不成?我不过一时意气看不惯这等龌龊手段罢了。”
此间原先气氛太闷,高汉不愿太过伤感,说罢便搂着冯归出得门去玩耍。
看着相拥而出的高汉和冯归,冯远长出了一口气,心里也象是放下千均巨石,整个人轻松了不少。五百多年的坚守和眼前的业障让他早已不堪心灵上的重负了,如今由高汉帮他解开心结倒也是件幸事。
高汉很想第一时间跟李唐交流一回,却被看守给拦了下来没得呈,连看一眼都不行。
“娘的,小爷早晚把你们这个破石头房子拆了!”被拒之后,高汉有些火大。
为了排解高汉的不忿,冯归带着高汉放了三天的牛羊,也给他讲三天的故事。俩人相处的相当不错,冯归把自己对孙波的了解统统告诉给了高汉。
孙波的军队很有特色,没有正规军,全是民兵,换句话说是全民皆兵。但孙波是贫穷的,贫穷的就连军队人手一把铁制武器都没有,战时很多人手里拿着叉草的木叉上阵。
孙波的体制也很特别,典型的母系社会。女人主导一切,支配一切。男人放牧、劳作、守边,并且随时准备充当交配的工具,而且是用完即弃,所以孙波人只知有母不知有父。
“……”高汉对这种情况很是无语。
然而,孙波人的精神家园是相当富有的。万物都是他们崇拜的对象,都是神赐,不敢不敬,随便拉过一个人都能指着草木山石给你讲上一整天的各种神灵。对强权的反抗精神基本都体现在了神或者神子经过艰苦卓绝的斗争,最终打败或者杀死了万恶的魔王这一类神话上,所以盖世英雄的传说在孙波人中广为流传、经久不息。
“真是单纯啊!”
听到最后,高汉不能不为生活在底层的孙波人感慨,那些行事龌龊的掌权者不在此列。他觉得自己以前就够单纯的了,可这些底层的孙波人比他单纯一百倍。他们整天生活在神灵的怀抱里,用别人为他们编织的幻想来充填自己空虚的内心世界,却从来不去努力改变现状。
“这他娘的不被人欺负才见鬼了!”
高汉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这根本就是把自己的一切都寄托与他人,不与人争是好事,但大度到让外人忍不住随意占便宜的地步却是自取其祸、自取其辱。
高明怎么想也想不通,冯归也很单纯不能给他解惑,高汉只得跑来找冯远请教:“他们怎么就不知道自强呢?”
“这方世界恭顺自然,汉地儒家、道家推崇天人合一,在这里却不用特意宣扬,日常起居大都照此自律。单从心性修养上讲,此间人物人人都可当得大德之士,盖为苯教教化万年之功。”冯远平和地讲道,隐隐颇有出尘之意。
“这不把人教傻了吗?”
高汉这个郁闷,好端端的成天用万物有灵来麻醉自己,这不敢碰那不敢弄的那活的还有什么意思?这样的人组成的社会不能说不好,最起码人与人之间会少了很多矛盾,但这种社会是在世界大同的情况下才能长久存在的,孙波现在的处境明显不适合时代的发展。
&bp;&bp;&bp;&bp;“于时不合,于世不合,可不就是痴了、偏了,从而在强权之下孱弱不堪。苯教原医术、天文、历算、地理、占卦、超度、梦兆、招财、招福、石碑铭文、雕刻以及沐浴等仪轨,涵盖世俗生活的方方面面。
苯教辛饶世尊利用这些重塑苯教,摒弃了生祭等种种野蛮陋习,与门下弟子创造了众多修行经法,原是为了教化众生,使其明理辨世,进而顺应自然,内心得大解脱、大圆满。
然而,因开化不足,识字者寡,教义大多口口相传,久传失真。加上少数掌握教义的王公贵族、祭祀、上师出于自身的需要,往往会利用苯教部分教义转为其用。久而久之民众所能修执的便只有少量几经改编的传说,也造成了目前这种看似复杂,实则简单、纯净的修行状况。”
“我……”高汉狠狠甩了一下拳头,很是憋闷。
“别说这里,就是汉地不也是这样?焚书坑儒、罢黜百家之事还少吗?一旦一种学说沦为王者手中笔、鞘中剑,便会血满朝堂、污浊不堪。道家无为即有为,儒家仁爱中庸,佛家慈悲、不立偶像,可是经世俗粉饰过妄,合圣意者几何?老朽愚钝不知也。”
高汉好象不认识了冯远一样,愣愣地瞅着侃侃而谈的冯远,这还是前几天那个拉着自己痛哭流涕的老头吗?
冯远手抚长须怡然而笑:“老朽学问六十载,更有家训五百年,而今有你一朝为我解脱后顾之忧,这心胸立时高阔起来,有今日之语有何奇哉?往事往已,唯看透尔。”
“看透?先生已达看透之境了?”
学无前后,达者为先。高汉马上按修行者的规矩改了称呼,以下也不免有些骇然,难道此老竟然达到了师傅还未达到的境界了?
“我之看透乃看透往事,心中放下罢了,非是看透世事,更非令师所谓之看透,那种境界老朽此生已经无缘一窥,除了道老、孔圣,辛饶世尊,佛家释祖等传闻中人,老朽不知当世还有何人能通达那般层次。”
“看透也有层次?还得一层一层地往上修?”高汉更加惊讶了。
“呵呵,说有也有,说无也无,令师并未对你明言想来是有所顾虑,就是怕让你的心绪走入定式,令师不说老朽何敢示之以拙?所谓修是必须的,修身修性皆可,终归于心。一层一层倒非必需,关键在于多思,破于一个‘悟’字。”冯远说完这些便闭目不言了。
高汉琢磨了一会儿,感觉有点云山雾绕的,难道高人教育弟子都是这样的?冯远说的不明不白,师傅则干脆只给了四个字“顺其自然”,全靠猜的,这可费了牛劲了。
多思,那就是多想呗。从冯远处出来,高汉坐在高岗上苦苦思索着自己的事,从前世一直想到了今生,想的一个头两个大。
“借我借我一双慧眼吧,让我把这纷扰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真真切切……”想到最后,高汉只好以歌问天。
止雅有句话没说错,这里的景致真的很美。昭昭上天伸手可及,巍巍群山环抱着这方碧绿,清泉从山岩间流出一道瀑布,弥漫的水雾架起飞虹。流水和草原偶尔传来的羊咪牛哞反倒让这里显出格外的静宜。
高汉的心也因这种静宜而逐渐安宁了下来。这里纯净而神圣,让人为之心醉,不忍再去想所有烦恼。
微风从耳边抚过,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高汉闭上了眼睛盘坐在那里逐渐入定。
这一坐就是七天。
初始,高汉什么也不想,只在一片空灵中与天地进行交通。冯远来看过一眼,然后就吩咐所有人不得前来打扰。
第一天,高汉无思无觉,任由风过心头,雨洒心田,仿佛彻底融入了这方天地。
第二天,高汉似乎听到了体内血脉流动、身边草长虫行。
第三天,高汉隐隐觉得群山在与他说话,听不清道不明,只知与之有所互动。
第四天,天地不知何时顺着呼吸度入高汉身体一股气,行于四肢百骸,没于五脏六腑,最终在丹田处开辟出了一个莫名的空间,大小不可估量,极大而又极小,似在腹中又似超然于外,很是神奇。那股气象是变成了寸长的一条白色游鱼,盘据于空间之内,动静全凭一念。
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高汉的意念附在这条游鱼之上,驱使着它在体内一遍遍地游走,什么都不想,也不用想,只是意随气行,气与意合,变化万端。
正到兴处,忽然一阵蹄声踏碎了这难得的意境,却是“驴子”跑到这边发现了高汉便过来撒欢,也不知道它是怎么从遍地乱石中攀上高岗的。
冯远处远不及阻止,只得暗中叹息了一下:“哎,定数啊,不过七天禅定也是大机缘了。”
美妙的感应瞬间退去,只留无穷的回味深植灵魂深处,周围的动静也骤然传入灵觉之中。
“这个惹祸精。”
高汉抱住一个劲往他怀里拱的“驴子”,轻理它的毛发。虽然可惜却不着恼,心境从未这般平和过。缓缓睁开了眼睛,缤纷的世界再次映入眼帘,但却又有所不同,似洗尽铅华得见本色,顾盼之间也多了几分灵动。
“恭喜小友入定七日所得必丰!”冯远拱手遥贺很是欢喜。
“小友?怎么成了平辈,这个称呼改的可够了怪的。等等,先生说我在这里坐了七天?”
高汉放开“驴子”让它自己去玩,心里有些奇怪,坐了七天却没觉得饿,精神也很饱满。
“半日空灵,一日坐忘,二日便入心斋,三日似有交感,四日之后老朽便看不出是何意境了。小友应该是初次入玄所得便如此丰富,实在是让老朽汗然。这等修心养性的境界和际遇老朽望尘莫及,你我平辈相交老朽还有几分不安呢。”冯远极为羡慕地说道,此时丝毫没把高汉当成一个孩子对待。
&bp;&bp;&bp;&bp;高汉明白了,此老现在以小友相称是要与他坐而论道。
“还没请教先生信的什么?修的什么?”
“呵呵,早年随父修儒,后涉猎道、苯、佛,杂学数家却苦苦不知真义,直到小友来时才忽悟出些许人道来,想想四下不靠,哪里还能说修得何种道法呢?”
“何为信,何为修,万法同归,看来先生已经不再拘泥形式了,倒是豁达。”
高汉如此一说让冯远眼前猛地一亮,“七日之前我还不敢与你说透修行层次,如今尽可相告了。我以儒入道,尊古儒而修,斗胆自分修法:分开蒙、初识,后是遍学、深究,再而开悟、无惑,而后才是不拘、看破、看透。看透又分知已、知人、知事、知世、知理,然后才是达道,最终便是天人合一达到终极。你竟一步悟到不拘了,快与我说说这四日之后是何情景。”
弄了半天他老人家身处边荒却不忘自强,还自创了修法,高汉深为佩服。
啥叫不拘高汉不知道,他只知道条条大路通罗马,水陆空尽可走得。原世集古今中外无数纪年于大成的教育倒是让他的思维在修行路上占了些便宜,少了很多桎梏,这也算是穿越人士的一种潜在优势吧。
这种与同修坐而论道的机会可不多。以前在师傅那里因为年纪小,也谈不上什么境界,所以师傅不敢深讲,现在与冯远互相讨论一下还是很有宜的。
当下,高汉便把第四天到第七天的感悟跟冯远仔细描述了一遍,他对此也是迷迷糊糊的,希望冯远能给他详细解说一番。
悉料,冯远听后久久不语,抚须长考了好一阵子才迟疑不决地开口:“似道家的纳气、天人交感,又似佛家的道种慧生,按儒家划分这得是达到知理之境、师法自然才能有的现象。所谓天地鸿炉,知其理,方可效法天地之运行,以鸿蒙之元淬炼身心,进而与天地相合,得成大道。
但你现在明明只处于不拘而已,如何会有这般表现?真真咄咄怪事。可惜让这畜牲给破了境,要是再给你点时间大有可能更进一步,达到明悟之时不用我讲你自己就知道是什么境界了,如今我也只是妄加揣摩而已,是与不是还得你悉心感悟,有所取舍。”
虽然冯远没给出确实答案,但高汉也十分欣喜。自己在师门修行了四年,主修道家,对佛家也了解了一些,知道不管是纳气还是道种都不错。
从道家而言纳气是修行的基础中的基础,走到这一步才算登堂入室,保有了继续修行的资格,多少修道的人穷极一生也没跨过这么一道门槛儿。道家务实,不讲前世后报,只注重今生行果,鸿蒙之气也就是师傅所说的那一点元气了,想要修为高深得先纳得了天地元气化为已用,持之以恒与天地同源即为合道。
而道种慧也称道种智,是佛家三智之一,《大智度论》有言:初发心乃坐道场,于其中一切善法尽名为道;此道中分别思维而行,是名道智。就是说道智是获得一切智、一切种智的基础,它包括一切佛教的思想修养。佛家重在解脱,以今世之身得来世善果,但身具道种的行世大德却也能得天地之力从而身具神通。
至于冯远所说的取舍那就是提醒他今后修行要根据自身实际有所侧重,兼修不是不可以,但不同的思想体系和修炼体系哪是那么好相融的?很多佛道兼修之人修到最后能把人修疯癫了,所以借鉴是可以的,但侧重点一定要有,所谓贪多嚼不烂就是这个道理。
正因为高汉知道这些,因此他并不觉得可惜,只奇怪自己怎么稀里糊涂地就达到了这般境界,真是有够侥幸的。
“这不奇怪,我观小友初来时嘻笑自如,但内心却是极苦,似有万均压于心头不得释怀。某不知因由,也有心寻机点破,不成想小友的福缘齐天,竟于苦闷至极时遁入空灵,进而心境一日一变,此谓物极必反之真意,也是小友际遇非凡,心智坚韧、纯真所至,与侥幸无关。”
冯远在境界上或许与高汉各有千秋,但他毕竟达到看破这一层,在识人断事上却远高于高汉,当下便给高汉认真剖析了一番,尽管不具体,但道理不错,听得高汉连连点头。
“小友开悟,下一步就是明悟了,不可急于求成,顺其自然便是了。”冯远特意告戒了一下。
“小子明白。”高汉也有此打算当然虚心受教。
“不知小友今后如何打算?”
“我要做之事尚且时机不成熟,还是先于游历中寻找机缘吧。”很多事高汉不好说,也没法说。
“修行虽需随性,那是指心性非是浑混一生,道家无为即有为,儒家更是以教化天下为己任,佛祖持大慈大悲历经磨难方得大圆满、大自在,我等后学立世也需有所持才是。”冯远对高汉的应对不太满意,想问得具体一些,这是真心为他的前程着想。
“呵呵,要说立世所持还真有一个,那就是行侠天下,打尽各种不平,会遍天下英雄。”高汉坦然相告,这也是他上辈子和这辈子的人生最高理想。
“昔日高祖持三尺剑斩白蛇然后纵横天下,小友持剑却想做碌碌混世、浑浑逍遥之流?”
高汉从冯远随意的问话中听了一丝不满和不屑,心中不禁暗暗叫苦,此老绕来绕去又绕到了这上面。自己这辈子只想做个大侠而已,混世逍遥不好吗?
冯远对高汉的小心思掌握的很准,指着高汉侃侃而谈:“老朽非愚人,不求小友做那不合时宜之事,但心怀众生者方被称之为‘侠’。独善其身,做事只凭好恶者皆眦睚斗狠之辈尔。小友师承渊远,且天资秉异,竟愿效之昏昏,岂不白白浪费了这绝世的好机缘?”
看着痛心疾首状的冯远,高汉有点犯晕。这就让古人给教训了,幸亏此老未说出“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可乎?”,否则高汉会怀疑他是金老先生穿越过来的!
&bp;&bp;&bp;&bp;高汉起身向冯远施了一礼:“先生何以教我?”
“不敢说‘教’,冯某偏居一隅,虚度七十岁月,至老方悟出一理:人于世,仁于世。功名利禄过眼云烟,小友出世之先便立志成侠倒是个好选择,但行走天下之时不妨心存仁义,以卓绝之才造福各方众生岂不更好?”
高汉听明白了,冯远这是想以仁义教化自己行善,走侠义道,只是不知道他对自己为什么会这般劝诫。
“你的身份殊异,不提你师傅在修行界的地位如何高绝,只说大汉遗脉散落天下,欲复汉者非少,汉灭以来汉地、边陲乱世者不泛大汉乃至大秦、甚而远古遗脉于其中作推手。”
不顾高汉骇然,冯远指指高汉颈下的古玉说道:“相必令师已经告诉过你这是什么了吧?只凭此印信,西疆汉部就会听你号令。这些年来,复汉者未成大势只因缺乏一个英明的主事人,而你修行已初窥大道,一旦成长起来武功必然超绝,文思一项也非常人能及。到那时,如果你想争霸天下,那么必会引起滔天战祸!”
冯远说到这里感情有些复杂,似期待却又有些不忍,让高汉也有些惶恐。高汉以往并未往这方面多想,或者说不愿住这方面多想。争霸天下听起来很让人激动,可这当中涉及的事太多了,从来不怎么负责的高汉压根就没想过负担起这种重责,大家好好地各过各的日子就很好,犯得上弄的血雨腥风的?
高汉也明白,有时候有些事不是自己想不做就成的。家仇必报,这在过程中必然要与汉部的人联系上,以探求真相,获得支持。只是这样一来,自己恐怕难免会被那些人裹胁着搞些是非,到时自己怎么办?
“再加上你父亲也是一个才情艳艳之辈,西域早晚会纳入他的掌控之中,得他助力,光复汉室并非没有希望。”
高汉一想,可不,高仙芝今后铁定会成为安西节度使,掌控西域大权,他要是反了还真够大唐喝一壶的,最起码西域这片地界的大好局面会全部葬送了。
“老朽非不愿兴复汉室。相反,冯家比任何人都想光复汉室。但是成事者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如今,汉地大唐国祚昌隆,民众思安。你以高仙芝以及玄女和汉部为靠山,占地利、人和,唯缺天时。再起刀兵怕是除了屠戮生灵之外再无好处,所以老朽肯请小友务必三思,那一步能不走就不走可好?”
高汉试探着说道:“老先生语蔫不祥,即让小子有所作为又不想让我大动干戈,这似乎前后矛盾好生令人费解。”
“仇必报、奸必除,只是君子立世有所为有所不为,个中尺度不易掌握,公子可曾仔细想过?”
这一问让高汉久久不语,坐在那里心里翻腾的厉害。
想要一报家仇就抛不开与这个世界的联系,如果此世历史与原世相仿的话,那么现在应该是大唐开元二十年,唐玄宗现在还算开明,连续任用了姚崇、张九龄等一干能吏为相,开元盛世可谓千古少有。
然而有一个人也这个时候开始崭露头角了,他就是一代巨奸李林。
现在李林甫还是一个御史中丞,但再过两年,这家伙就会拜相,大唐内政便由此乱象丛生。皇帝开始昏庸,奸佞当道,以至大唐繁华渐去,直到安史之乱引爆各种矛盾,一代盛世从此不再,也为汉地的再次分合埋下了隐患。
高汉也曾为这段让人扼腕兴嗟的历史愤慨过、叹惜过,与大多数人一样,也做过如果回到那时自己会如何如何的想象。只是真回到与历史相似的时代了,接二连三的事情加上从未接触过政治,让高汉还真是从未想过要争霸天下之类的事,现在冯远再三的诘问让高汉蓦然警醒,开始认真思考起未来来。
这一世这一身机缘所至,注定不会平凡。称王称霸难了点,也非本愿,如今也算是学有小成,所过之处让身边的人过的好一些还是可以做到的。不敢说大仁大义,最起码图个心安,有些以前想做却没机会做的事情如今倒可做一做,也算不白重生这一回。
许久思毕,高汉正身朗声而言:“先生提点的是,否则高汉恐怕会偏谬了。请先生放心,高汉今后不会只为一己之私而为祸天下。为国为民不敢说,只往前尘求理真。不使此身空负义,当行仁处便行仁。此为小子将持之侠道,先生以为然否?”
冯远闻言仰天大笑:“哈哈,大善!好个‘当行仁处便行仁’,反过来,无须仁处莫行仁才是另一层真意吧?很好,钢柔相济,不愚不直,老朽放心亦,估计令师也会放心地让你入世了。”
“师傅?先生这么挤兑我是我师傅的意思?”高汉惊讶地问到。
“可不是嘛,在你坐忘的那几天,令师派大金来过两回,一为祝贺我看破世事,二为不放心你,让我出题考验你的心性。如此答辩,想必你令师也会为你高兴的。”
“那我这是过关了?”
“过了,很好,比我们期望的还要好。其实你搅动天下也好,暗中行事也罢,只要不违背道义,老朽与令师都不会太过干涉,考问你只是想让你清楚自己应该干什么而已。”
高汉一窒,亏了自己还进行了激烈的思想斗争,弄了半天人家只想要自己个态度。不过话好听、事难为,高汉可不认为此老和师傅会让他太“随便”了。
“那我要是没过关呢?”
冯远卡巴卡巴眼睛:“如果你没过关就得回去好好重修喽,或三五年,或十载八载,再或是终生不得踏入红尘半步,以令师的作派,一切皆有可能。令师再三交代,不怕你称王称霸,只怕你迷惘不清,不知道自己是谁、应该干什么,你出山之时的状态让她很担心。”
高汉使劲儿擦了一把汗,原来自己茫然无措的心态早被师傅看透了,今天幸亏是临场领悟,勉强过关,这要是被伟大的师傅弄回去,还不定怎么收拾呢。师傅老说对自己没有要求,可这大原则严格着哩,差点被她老人家给忽悠蒙了。
不过现在总算弄明白了一件事,自己之前的迷茫是因为头脑中的思维与现实起了冲突造成的。古代社会自有其社会准则,不能总用原世的思维来应对这个时代的所有人和事。破旧立新是可以的,但理论得与现实相结合,这中间的学问可大了去了,师傅说的顺其自然恐怕也有这一层意思。
想通了,高汉一屁股坐到地上,不满地冲冯远嚷嚷:“先生,您老怎么也不通融通融,就是提示下也好啊。”
“咄,小儿痴语,考问本心岂可作弊!?想当初我过此关时家父对我……”话没说完冯远好象想起了什么立刻打住不说了。
“怎么样、怎么样?”高汉八卦之心大起。
“不怎么样!”说走嘴了的冯远老脸飞红,大袖一甩快步出门去也。
&bp;&bp;&bp;&bp;高汉带着“驴子”一路追问冯远,极力挖掘内幕,比狗仔队还狗仔。谁让此老刚才那般为难自己呢?睚眦必报也是咱的小性格。
“大好一方水土,冯远生于斯长于斯,也必葬于斯。”
冯远站在门外眼望四方美景所答非所问,沉重的语气让高汉一窒,八卦之心顿消。
“就知道转移话题。您老真不打算跟我回到故土了?”高汉不甘地问。
冯远感慨地回道:“老朽一皮囊能支撑到回归故土否?就让冯归替我圆了这个心愿吧。”
说到冯归,冯归就来了,走到两人面前禀报:“朗达法师和桑珠苯布派人来请祖父和老大去赴宴,同时商议女王即位一事。”
高汉笑了,自己的女奴就要成国王了,这可得好好庆祝庆祝:“那五个女人终于醒了,我还以为她们长眠不起了呢。”
“这一宴不好吃。”
冯远迎头给高汉泼了一大盆冷水,高汉转念一想不禁对此事热度大减。人家女王上位请冯远这个前金聚还有情可原,但把他这个外人也一并请去就有问题了。
“娘的,这是冲那张契约来的。”
“明白了?真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竟敢把女王收做了奴隶。朗达法师和桑珠苯布这两个国师很不满,早就派人传话说不承认此事,希望你能主动销毁契约,从此不再提及。只不过这些天你处在修炼状态,我不好跟你说。”
“吃顿饭而已,搞出这许多明堂!他们不满能怎地?我几次救五女于危难之中,契约是她们亲手所写的血书,主人也一口一地叫了,现在说不认帐就不认帐,哪有这样的道理!?”
“小友匆急,有些事最好不要由着性子来,孙波再不济也曾是一个古国,暗藏的力量非同小可,为长远计,我看你还是主动解除主仆关系吧。”冯远好言相劝道。
“先生好意高汉以领了,不过我师傅曾经告诉过我一句话:玄女门下从不低头,只许欺负别人,不许被别人欺负。咱得听话不是?”
冯远对玄女这种强悍的护短理论只能报之以摇头苦笑。
“先生放心,高汉不是只知蛮干的蠢蛋,到时候便宜行事便是了。想得到什么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如果他们想不酬而获甚至对我不利,我会让他们知道玄女门下这个称谓可不是白叫的!”
高汉说完向天吹响了一枚骨哨,尖锐的哨声直冲霄汉,他这是在联系小金。在来到这里之前他就让小金自由活动去了,从未与其他人见面,就是冯远也没见过小金。
一声响啼随即从天上传来,小金的身影从云端闪现向下直扑高汉。
只一月未见,小金的身形比从前大了两倍,也不知道这个把月祸害了多少飞禽走兽。大雁般大小的身体没敢落向高汉的身子,只在他身前骤然旋停了一下,随后在高汉的示意下围着高汉和冯远打了个转,刮起一阵旋风之后忽地又飞向了云际,转眼间消失不见了。
“信还在。”
看到小金颈上挂着的那个手指粗细的竹管高汉满意地点点头,竹管里是写给师傅的求救信,标明了这里的地理方位。这是他的后手,那时还不知道与冯远的关系,也不知道此行的吉凶祸福,自己还很弱小,留条后路有备无患。
师傅虽说让他和晶儿入世,但没说不管他们的死活。真要发生危险小金就会回报师门,从这里到师门直线距离不到千里,以大金的速度不过两天就能到达。自己只须在这时间不被人灭了就行,到时候自有师傅替自己讨回公道。
历经两世,高汉现在再也不是那个行事鲁莽的二杠子了。
“没想到你也有一只红翅金鹏,此等远古遗种世所罕见,看来你早有打算,老朽多虑也。”看着小金扶摇远去,冯远大为惊异地说道。
“呵呵,小子的小心思瞒不过先生,先生非是多虑,而是关切过甚。高汉感念先生的厚爱,还请先生一会在宴席上多多帮衬才是啊。”高汉笑嘻嘻地拍着恭维道。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冯远连声应允。
说是宴请,但礼仪不全。只在谷地中央的碉楼边上立了一个大帐作为开宴场地,也没人前来迎接,仪仗更是全然没有。
身为玄女门徒拜访孙波,就是不按国礼出迎那也得按教派仪轨相待,可孙波现在摆出这么一种无礼的姿态明摆着是给高汉难堪,要不是冯远一再相劝高汉早就扭头走了。
高汉皱着眉头十分不满,对孙波失望透顶:“娘的,这是不拿豆包当干粮啊!”
两人自行进到大帐,眼前的一幕让高汉立马火大。
孙波是个古国,历史悠久,要说不懂礼仪绝对不可能。所以今天的仪仗不是没有,相反华丽程度与早先迎接女王回归时相差无几,但仪仗没用来欢迎高汉而是用来欢迎别人了。
大帐不小,至少百十来平方。数十用来充门面的仪仗队整齐地分列两旁,大帐中央还有十来个男人赤膊着上身给贵宾表演着歌舞。歌舞很不错,唱的高亢嘹亮,舞的热情奔放,尽显雪域原生态的特色,主席上观赏的四人在歌舞助兴下交谈的十分愉快。
但是,再好的歌舞不是用来表演给自己的,那这歌这舞不听不看也罢。
“德吉贤者来了,快快请坐。”一个身披青色僧袍的老年僧人站起来招呼冯远去到下首就坐,回头又看到了高汉:“这位就是玄女门徒吧?来人,再加上一席。”
“抱歉,我走错地方了!”高汉大声而又礼貌地回了一句,然后转身便走。
娘的,当我是什么人?还临时加上一席!
冯远的脸都气绿了,大袖狠狠地一甩,不管满帐人如何尴尬径直追随高汉而去。
高汉出门后便心平气和起来,这些人如此做为必有原故,自己得冷静对待,不能让愤怒冲昏了头脑。
回到冯远处,高汉开口问道:“先生看出什么问题没有?今日宴请的是哪路神仙?”
冯远此时也渐去不平,显然看明白了其中的奥妙:“青袍僧人就是朗达法师,旁边坐陪的老妪是桑珠俄巴,那两个客人我不知道姓名,但从其衣着和佩戴的由仓上看应该是象雄人,而且是皇族。他们是通过什么渠道、什么时候来到孙波的我没听说过,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孙波这是想与象雄联盟了,祸事不远亦。”
从冯远略带无奈的话语中高汉听出了几层意思。
第一,象雄这个被汉地称为羊同的古国没在吐蕃的打击下屈服,还在积极地寻找各方助力,以图进行反抗。据载,大唐贞观五年和十五年,象雄听闻大唐雄威,在吐蕃沉重的打击下曾两次朝贡大唐,希望借助大唐之力制衡吐蕃。但吐蕃计高一筹,松赞干布迎娶了文成公主,象雄的计划随之流产,如今上赶着远道来与孙波联盟就证明象雄开始不安于现状了。
第二,冯远这个汉家子在孙波的地位极其尴尬,不但不能知晓全族的动态,而且就连有些事关国家命运的大事也没权参与。
第三,冯远并不看好孙波与象雄的联盟,甚至有些悲观。
“他们联盟就联盟得了,何必对我这般羞辱?就为五女契约的事儿?”
高汉对此很不理解。是,自己现在不过白丁一个,但狗尿苔再不济也长到了金銮殿上,自己好歹也是玄女门徒,孙波人难道真不在乎玄女的面子?
“五女的事只是引子,从目前看,止雅这个女王恐怕掌不得大权了。令师乃西域修行界的翘首,兼对于阗、龟兹两方势力有极大影响。这要在以前,孙波早就把你这个玄女门徒奉为上宾了。但孙波自从被吐蕃打败,三万户如今只剩下了三百余,全族谈蕃色变,哪还敢有什么反心?
退入此地之后,女王宾天,国事由两位国师一手把持,对外政策便已然大变。如惊弓之鸟,只愿瑟瑟偏安一隅,不思壮大反攻,要不是部份族人对吐蕃怀恨过甚,那两位国师早就率部投降吐蕃了。
何况前番吐蕃大将烛龙莽布支死于你手,所以你这玄女门徒此时到来对他们来说是祸非福,唯恐与你交集引起吐蕃猜忌派兵征伐。如今不知道象雄许了什么条件,孙波竟欲与之联盟,即使不联合抗蕃也必会倒向象雄以为资助。可叹嗷嗷待哺之羔羊夹于虎狼之间,不过一肉食尔,国灭可期也!”
冯远一席话给高汉解开了诸多迷惑,也让高汉气的直咬牙:“不思自强、首尾两端,鼠目寸光,愚蠢!虽然我师傅未必会为了我让于阗、龟兹劳师远征,但他们也没必要为了让敌人安心急于撇清干系现在就与我结怨吧?多个朋友和多个敌人这其中的差别大了去了,竟然连远交近攻的策略也不懂!”
高汉的咆哮声大了点,或者说是有意说给别人听,因为他发现门外有人,来的不是一个,而是一群。来的也正是时候,刚刚能够听到他这段故意说的话。
&bp;&bp;&bp;&bp;“好个远交近攻,朋友这句倒是良言。”门外有人高声接下话碴儿,听声音还是个年青人。
高汉也不客气,冲外头喊了一嗓子:“就这句是良言,前面的都是屁话?少在那儿装大尾巴狼,有什么事进来敞开了说,别整那些偷偷摸摸的事儿!”
语音未落,来人就撩起帐帘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三人,其中两个正是孙波的两位国师。
“朋友这句话不好听,非是待客之道。”
当前一个眉清目秀、身着青色锦袍的年青人调侃着向高汉一拱手,刚才接话的正是此人。
高汉也不起身回礼,大大咧咧地坐在那里用眼角斜着这几个不速之客:“待客?孙波没有这一说,高某这也算入乡随俗。”
孙波的两位国师脸上通红,站也不是坐也不是。那年青人倒是很坦然,不用让,拉着另外一名象雄使者盘腿坐到了高汉对面。
“我叫亭葛。丹巴,这是昆。巴吉上师。”坐下之后,年青人表情一肃,庄重地向高汉和冯远介绍了一下。
冯远立即拱手还礼:“老朽冯远冯思汉见过两位使者。”
人家礼貌周全,高汉也不好绷着了,随意地拱拱手:“高汉。”
“玄女门徒?”亭葛。丹巴特意求证了一下。
“亭葛为姓,象雄直系王族?”高汉反问了回去。
“呵呵,朋友很有意思,这位正是我们的大王子,未来的象雄王者,今日我等能与玄女门下相见真是幸会幸会。”昆。巴吉上师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语笑着说到。
“你到过汉地?”
高汉有些惊讶,没想到这远邦之人也会说汉话。尽管不太标准,但这证明象雄与汉地有所通联,象雄离大唐极远,加上古代交通不便,之间的文化交流难度极大,他怎么会说汉语?
“我不过是会说一些而已,我们王子才算精通,毕竟他曾在大唐学习过,我的汉话就是他传授的,献丑了,惭愧惭愧。”
一般汉人说惭愧的时候基本上都是在谦虚,不知道昆。巴吉上师汉学造诣究竟如何,只不过一边谦虚一边露出得意的微笑却露了底细。
高汉懒得理会正紧得瑟的昆。巴吉上师,只问亭葛。丹巴:“你去过大唐?”
“十岁时,在下有幸经玄女前辈安排,随于阗使团远赴大唐,在国子监就读了两家年。后来还随大唐几位大儒学习过。因为不是象雄使团,为了方便我还取了个汉名叫李勉之,以示向学之心。年前因父王年迈鸿书相召,这才无奈别离了那片富庶之地回到象雄。如今山水远隔只见梦里繁华,每每思之辗转不宁之时,在下便会登高东望、兴叹不已。”
亭葛。丹巴说着便有悠然向往之色,似乎对求学的经历很是留恋。高汉很能理解他这种心思,人是群居动物,都有社会性和归属感。别说是他,就是自己凭空穿来,也一直把这个与原世极为相似的东方世界当作自己的感情依托,并一直寻找机会为这做点什么。
在昆。巴吉上师的提醒下有些失神的丹巴才回过神来:“丹巴思唐情切,让两位见笑了。汉学博大精深,只恨在下才疏学浅只得些许皮毛。听说过德吉贤者乃是汉族苗裔,更有玄女门下在此,这让在下不免欢喜万分,故来此乞与两位促膝长谈。未经相邀便来讨扰,望恕在下冒失之罪。”
亭葛。丹巴态度谦和,汉话说的极其标准,语意也相当诚肯,看来大唐文化对他影响极深,近乎成了一个纯粹的汉人,如此人物倒引起了高汉结交的兴趣。
高汉和冯远还未进一步与王子交流,昆。巴吉上师先出声了:“汉学是不错,但我象雄苯教传承也悠远的很,王子莫只尊汉学而丢了祖先的传统。”
他是站在象雄的立场提醒自己未来的国王,是出于一番好意,但他身边的另外两个人此时插嘴就有些不识趣了。
“就是,苯教光芒照耀了天神子孙一万七千多年,区区汉学哪能与之相比?”朗达法师一开口就极力贬低汉学的历史。
“汉地坠落,汉人比吐蕃人还狡诈,还是咱们雪域人纯朴。弘扬辛祖大法才能彰显王子您的尊贵,所有臣民也必将在您的光辉下尽享雨露恩泽。”
桑珠俄巴就是个臭脚的,干瘪的嘴脸让高汉怎么看怎么讨厌。
“出去!”没等高汉和冯远说话,丹巴王子先火了,“我等要讨论学问与流派优劣何干?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辛祖游历四方六十载才摒弃古苯陋习创立雍仲苯教,使雪域之民开化解脱蒙昧。尔等短视不识大体,只知固封,多听此间言论无异对牛弹琴!速走、速走!”
丹巴王子站起来大声斥责昆。巴吉上师,实则是在谴责孙波两位国师,只怪他们的话太难听了,让王子觉得他们玷污了自己内心最神圣的地方。
撵走了三人,王子告罪之后重新坐下与高汉冯远叙谈。
丹巴王子相当博学,与冯远论及儒家学说相谈甚欢。冯远也很高兴,特意派人把冯归找了过来,让他参与讨论。高汉的儒学学的不太好,但拿后世的知识和观念用来应付他们也还过得去,每每随便提起个话题就让他们热议半天。
儒学谈了一天,众人草草用过饭食之后丹巴王子转而向高汉请教起道家的问题。
“王子对道家也有兴趣?”高汉十分惊讶王子的求知欲。
“大唐国教,到大唐不知道法妄称求学。道家传承久远,与我苯教早有交集互相取长补短,虽没有文字记录但苯教有些仪轨却能予以印证。”
“哦?”高汉是头一回听到这种说法,不禁好奇心大起。
“这倒是真的。”冯远对此知道一些,“苯教也有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种护法神兽,作为道家传承流派分支的道教又称‘神仙教’,苯教把深研苯教经律的苯教师称为‘帐松’也即‘神仙’之意。雍仲苯教标记是‘卍’,这在道教被称作‘万’字符,由此可见两教相互影响久远。
更不要说历史以来汉地道家人士通过于阗、吐谷浑等地到雪域传教者多亦,苯教的一些仪轨也由这些人传播到了汉地。”
丹巴王子在前,冯远没提佛教的事儿,但高汉学过历史,清楚地知道吐蕃为了对抗、消弱苯教势力,达到间接摆脱象雄文化影响的目的已经逐渐开始有这方面的准备了。
吐藩从松赞干布时期起已经开始尚佛,他娶泥泊尔的赤尊公主更是为了这种战略考虑。
后来觉得天竺佛教有些驳杂便想给自己的儿子找一个信仰汉地佛教的老婆,结果他儿子没等到文成公主到吐藩就先死了,不得已之下他只好自己娶了文成公主,并成就了一段千古佳话,但真实的历史真象史书写的吗?高汉对此表示怀疑。
佛法早在汉代传入汉地后,佛道几经相合、分化,形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局面,大唐的文成公主更是把这种汉传佛教文化带到了吐蕃。
佛教的僧人还是很懂得变通的,为了更好地在雪域传播,利用佛苯两家部分教义、仪轨相似的特点,主动形成了苯佛相合的趋势,只可惜现在看来苯教对这方面似乎没什么反应,这可是要吃亏的。
“丹巴”这个名字本身就有些佛教色彩,不知道他一个苯教出身的王子怎么会起这样一个名字,这让高汉很奇怪。
“我父王曾经一度信仰过佛教,在我出生时便给我起了这样的名字,后来他觉得佛教不好就重新皈依苯教,那时我已经到汉地了,这个名字叫了多年也懒得改了。”
丹巴替高汉解开了这个疑惑,高汉点点头表示理解。象雄处于雪域边缘,与勃律、泥婆罗接壤,离天竺也是不远,特别是泥婆罗那是佛祖的出生地,也是佛教的发源地,象雄不可能不受到周边文化的影响。
结合丹巴王子和冯远的讲述,高汉有些明白了,现在雪域是三大宗教并存,两两相交,当然现在苯教最强并与后来者——佛教是死敌,道教崇尚无为而治,顺其自然,所以最弱,也与他们无争,所以在雪域的历史才少有记载。
而且因为象雄与大食及中亚、西域、一些国家相接,随着商贸一些中亚教派也肯定不可避免地传播到了雪域,这其中甚至还有原始祆教的些许影响,只不过都不成气候没有广泛流传罢了。
不得不说这时的雪域在精神领域很热闹,远非汉地人所知道的那样是个与世隔绝的单纯世界。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思想的地方就有宗教,没神就可以创造出神加以崇拜、利用,各种思潮就是从各种宗教中萌芽的,包括朴素的唯物主义。可不能小看古人的智慧,思考从来就是人类进化的源动力。”高汉在心里不禁为人类的创造力感慨万千。
夜已经深了,丹巴谈性未减,冯远也愈发神采飞扬,冯归听的如醉如痴,高汉却倒头便睡。睡之前似乎听到冯远和丹巴谈到了各种宗教的渊源,两人就巫神巫术和萨满神降的问题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高汉不禁暗笑:“一个博学,一个广识,你们两个才是大神啊。”
&bp;&bp;&bp;&bp;第二天早上,高汉他们被帐外一阵喧哗吵醒了。
冯归急冲冲地从外边跑了进来:“不好了,吐蕃来袭!”
嗖地一下,丹巴王子抢先射出帐外,冯远也急忙从打坐状态下起身前往。
“没有准备的战斗是不行地,再说吐蕃、象雄两方都不是什么好鸟,最好让他们先掐一会儿,咱们那么急着出去干什么?”
高汉嘟嚷着,不急不慢地整理起自己的装备,袖口、裤角仔细扎紧,横刀、箭壶小心地缚到背上容易抽拽的位置,认真调整过弓弦后才慢条斯理地走了出去。
孙波人显然久未征战,外敌来袭也没个章程,乱哄哄地一窝蜂似的往事发地点赶去,看样子应该是中心碉楼方向。无数老弱妇孺在慌张地圈赶牛羊、拆装帐蓬,一时间谷地中人仰马翻,未战先乱。
“胡勒根,有多少人来犯?为什么谷口没有预警!?”冯远铁青着脸高声向一个大汉喝问,此人是孙波的护卫统领。
胡勒根奔驰间在马上急忙回到:“禀贤者,听说只有十余人,是从东面翻越雪山过来的。”
“那还去这么多人干什么!?”
“可是王有难胡勒根不敢不全力相救……”胡勒根为难地说道。
“速拔我一半人马去安抚各帐,不用准备转移,你领剩下的人马去就行了。”冯远很是无奈,只十余人,孙波就如大难临头一样,这都被吐蕃吓破胆了。
冯远和胡勒根各带人马分道而行,高汉骑着大白,悠悠地跟在勤王队伍后边去看热闹。
孙波现在仅存三百帐,人口千五左右,可战男子不过四百,冯远领走一部分,剩下二百来人把中心碉楼周围团团围住,气势尚可。
只是事发突然,武库未派,人人手里木棒草叉连把破弓烂箭都没有,这样的军队和管理让高汉愈发对孙波的未来叹惜不已,也不明白象雄来与这样的孙波联盟有何用意。
丹巴王子早就来到碉楼下面,与昆。巴吉上师、朗达法师、桑珠俄巴站在一起面对着十来个吐蕃人。许久未见的五女就被他们护在身后,一个个嗔目怒视,看样子很是气忿。
“咦?”高汉在最外圈发现吐蕃人中有个老熟人,可不正是格杜这个婆罗门教的杂碎。“什么时候婆罗门教与吐蕃挂上钩了?”
“我王怜你孙波弱小,国穷民苦,特派哈布其克大师和我为使,欲来此请止雅女王为妃,吐蕃、孙波合为一家共享荣华,尔等不思报恩反与象雄这等落魄之邦勾连是何道理?”
高汉来时,格杜正摇头晃脑地放臭屁,颇有二狗子的风范。
朗达法师气得真哆嗦:“吐蕃灭我国祚,掳孙波近两万户,我等一退再退,而今已退无可退,难道非要鱼死网破不成!?”
“鱼死网破?鱼可死网且弥坚,朗达法师何其不识时务!”
格杜甩袖鄙之,噎得朗达法师哑口无言。弱国无外交更没有话语权,纵观古今都是一个道理。
“可是,止雅女王已经许配给丹巴王子了,你们难道还想强抢不成?”桑珠俄巴拉出丹巴王子当挡箭牌,倒是多了几分底气。
高汉都被气乐了,这象雄、吐蕃打的一样主意,五女本为一体,止雅嫁谁其他四女必随。娶了五个如花似玉的姑娘不说,止雅这个名义女王名下的孙波也必将归属于迎娶她们的一方,揽美窃国端的大好买卖。
孙波远道请来止雅她们也没安什么好心,是指望止雅她们替孙波联合象雄。止雅的部族一定也明白这里面的事儿,打的什么主意高汉不知道,只知道止雅她们被自己亲族内部的人给卖了,否则女王秘密之行吐蕃怎么会知道,还派人半路劫杀?
象雄、吐蕃、孙波、亲族四方势力围绕着止雅搞了这许多政治阴谋,可怜止雅五女竟成了无辜的牺牲品。
止雅五女冰雪聪明,此时看到场中的形势也联想到了这其中的内幕,一时间面如死灰,全没了主意,愣愣地瞅着他们在自己面前上演争夺自己所有权的闹剧。
与次要人物吵吵闹闹不同,两方的首脑自持身份暂时还都没说话。
见格杜越说越离谱,丹巴王子忍不住了,轻咳一声道:“哈布其克大师近来可好?扎布苏护法大师要是知道我见到您一定十分高兴。”
“……”
丹巴王子的话让场中立时寂静了下来,格杜两眼滴溜乱转地瞅向身边的哈布其克,朗达法师和桑珠俄巴却是一脸喜色。
王子发话,本想糊弄过去的哈布其克大师再不能保持平静,苦笑了一下说:“未料在此遇到丹巴王子,王命难违,此间事还请王子勿怪,不知扎布苏师兄现在安好?”
“护法大师很好,新晋什辛乘,着蓝莲法衣。”丹巴王子淡笑着回到,在汉地没白学一回,这以亲、以势压人的外交手段用的倒极为纯熟。
苯教教义,一切“苯”都以众生之诸心境为据,故大智者依照众生《九无明幻心》以及优劣居中的理解力讲授了《苯教九乘》。《苯教九乘》分为三类:《南藏九乘》、《中藏九乘》和《北藏九乘》。
《南藏九乘》分恰辛、朗辛、楚辛、什辛,此四乘称“因四乘”;居士、仙人、阿噶、依辛为“果四乘”;另加“无上乘”。共九乘,此九乘是三类中最主要的一类。扎布苏新晋什辛乘,说明因四乘已经修完,在心法上已近圆满。
法衣有两种:持律者有律宗法衣;持密者有密宗法衣。即莲花六瓣状法衣——莲花状的帽、内裙、披单、坎肩、内衣、鞋。律宗法衣的颜色有蓝、红、黄三种,尤为崇尚蓝色架装。扎布苏着蓝莲法衣说明不仅功法近圆满了,而且秘法也大成了。
丹巴此番话说明扎布苏的修为已经十分高深,从此成为苯教中最为尊贵的一员,这在苯教内部对哈布其极具威慑力。
哈布其闻言脸色愈发苦了:“我与师兄分别十五载,没想到他竟精进如斯,哈布其为师兄贺。”
“完了,哈布其虽是吐蕃国师,但也是苯教的传教僧,丹巴以其师兄相挟,弄不好今天的任务要泡汤了。”
格杜暗暗叫苦,却见哈布其瞥了他一眼,示意他随意行事。格杜心中随即大定,立刻摆出了一付软硬不吃的样子:“哈布其大师,尊贵的王子殿下,请你们另寻他处叙旧如何?我即为吐蕃出访孙波的副使,当以我王委派的任务为先,其他一干事物容后请罪。”
求婚请嫁,此为吐蕃与孙波的国事,应允与否在于孙波的决断,即使抱有同样目的丹巴王子身为象雄人也无权干涉,丹巴王子和昆。巴吉上师只好把目光转向了孙波的两位国师。
一面是有心通好的象雄,一面是傲慢强势的吐蕃,孙波的两位国师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决断。围观的孙波人紧张地看着自己的国师,不知他俩会怎样决定孙波未来的命运,五女更是悲恨交加,苦愁难抑。场中一时僵化,各有各的思量。
人群外,冯远安抚完那边的牧民过来看到竟是这般场景,不禁感慨地对高汉说:“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不想这时雪域也如汉后之三国,象雄、吐蕃好比吴、魏,而孙波却不如蜀啊。”
高汉听罢很是诧异:“先生为什么这么说?”
“象雄发源于葱岭和雪域极西之间,远祖也是羌人。立国历经百余世,得以统领雪域全境,好比大汉。那时分封了雪域大小氐、羌部五十余个,好比汉末之诸候林立。
东汉时期,烧当羌首领迷唐被汉军护羌校尉周鲔和金城太守侯霸所败,带领部下千余人投奔雪域,后在今逻些一带建立了唐旄政权。唐旄逐步强大,其一部迁至雪域西北,是为葱毗羌。
唐旄强盛后占雪域东北,象雄占西南。孙波不过是归属唐旄北方的一部而已,体制按古礼,由大小女王主政,是最初被汉地传载的苏毗女国。
后来孙波也强盛了起来,脱离唐旄,雪域形成了象雄、唐旄、孙波三权鼎立,不过一直以来雪域各部明面上仍以象雄为尊。
直到隋时,吐蕃还是唐旄所属南面雅隆河谷地区的一个发羌小部,后来吐谷浑中的一些鲜卑人因政变逃难到了吐蕃,加上东南夷孟族北上,吐蕃融合了两部,慢慢强大了起来。
百年前吐蕃兼并了唐旄余部和南部的泥婆罗,吞并了孙波,征服东面党项及白兰诸羌,甚至把象雄赶回了祖地穹隆威卡尔,让吐谷浑也归于辖下,在雪域形成了一枝独大的局面,近年来更是颇有点三分归晋的意思。”
对于冯远的感慨高汉不知道怎么回应他,所谓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这是历史规律,只不过这个是雪域的版本而已。
“没想到这雪域高原还真挺精彩的,不象是汉地一直认为的荒芜之地。”高汉点头应和道。
“呵呵,雪域虽然地广阔人稀,但自有羌立国以来,部族国家之争倒不输于汉地。如果不出意外,吐蕃极有可能一统雪域天下。
丹巴王子从汉地归来后便力主中兴象雄,并驱逐了吐蕃任用的官吏,不知道此举会不会招致吐蕃的血腥报复。现在两强在此相遇,我等暂且看一看再说。”
&bp;&bp;&bp;&bp;冯远对吐蕃的评价很超前,也很公允,但高汉并不这认为。
如果说这个世界复制了原世的历史的话,吐蕃这个时期一统雪域那只是表面上的,雪域其他部族对其并不真心依附。吐蕃立国百年后仍未制服象雄便是明证,更不要说东北的党项、吐谷浑等国经常反复无常了。
高汉凭空出现在这个时代的雪域之上,现在的吐蕃不幸地引起了他的反感。这不仅是吐蕃四处征战并且屡犯大唐的原因,更多的是吐蕃将要与他爹——高仙芝会有大小勃律之战的交集。
从那以后,吐蕃对西域的所作所为极大地影响了高仙芝在西域的一系列活动,包括后来高仙芝惨败怛罗斯,这其中无不有吐蕃的影子在里面。
怛罗斯之战后,虽然高仙芝没被降罪,但也招致大唐朝庭的猜忌,为今后埋下了隐患,结果最终因安史之乱被小人诬陷,让唐明皇那个糊涂蛋以畏战不前的罪名处死了。
所以不管从哪个方面讲,吐蕃这些作为都是高汉所不允许的,向来爱管事甚至有点没事找事的高汉要不在这段期间对吐蕃做点什么,那就不是他了。
不提高汉与冯远在外边讨论雪域形势,单说象雄和吐蕃越吵越厉害,格杜这个二狗子甚至想以武力来解决止雅五女的归属问题。
“哈哈……笑死我了,一群勾心斗角之徒,谁人想过止雅女王愿嫁否?还有,谁问过我同意不同意?”
高汉一声大笑打破了场中的寂静,排开众人走到了里面,指着自己大声质问两方人员。
本来还有心看热闹,但看到止雅五女凄苦的表情和这强取豪夺的场面,高汉的热血有些上涌。一群唯利是图的政治垃圾,与他们相比,要饭的乞丐也比他们高贵几分。
格杜大为火光:“你是何人,安敢插嘴!?”
“此为玄女门徒,也是我孙波邀请的贵宾,当可参与我孙波的国事。”
孙波的两位国师有如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赶紧上前簇拥着高汉来到最里面。
“少他娘的给自己贴金!现在成贵宾了,早干嘛去了?小爷不代表你们,小爷只是看不惯你们这些蝇营狗苟之徒,想要回自己的东西罢了。”
高汉两膀一抖震开了两双脏手,大步走到止雅五女面前:“现在你们就决定,是跟我走还是留下嫁人?”
“我们跟你走,这里让我恶心!”止雅大声叫到。
五女惊喜地围到高汉身边,就怕失去了这个唯一肯帮她们的保护伞。
变故突生,一众人惊愕无比。
孙波两个国师满脸通红、不敢多说,生怕高汉当众把契约拿出来展示让孙波无地自容。此事在孙波只有五女、两个国师和冯远知道,两个国师本来还想暗中软硬兼施让高汉交出契约,就是还没来得及办这事儿,所以现在不敢跟高汉撕破脸皮。
格杜两眼放光,凶恶地上下打量高汉。
高汉回瞪格杜道:“瞅什么瞅?当年的事咱们今天就作个了断!”
“果然是你!”
格杜这下确定了,眼前这个十来岁的娃娃正是四年前他想掳走的那个小不点儿,同时也对高汉的如此快速的成长十分惊异,但话一出口心中突觉有些不妙。
“可不正是小爷我?吐蕃国王想立婆罗门教为国教了?你丫一个婆罗门教的怂人竟能在吐蕃混的风生水起,啧啧,也不知道祸害了多少无辜少女跟你双修?听说你们还有玩弄娈童的爱好。”
高汉一下点破了格杜的身份,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格杜身上。
格杜气极败坏地跳脚反驳:“血口喷人,他这是血口喷人!”
“哈布其大师你的修为赶不上扎布苏,眼光也不咋地,没看出来他是婆罗门教徒吗?想当年你师兄扎布苏在他手下可吃了好大一个亏呢,那血吐的哇哇地。”
高汉挑逗起哈布其来,他现在的身手没把握拿下格杜,能诳来免费的劳力不用白不用。
佛教虽然已经被松赞干布引进来百多年了,但在民众的抵触和苯教的打压下发展的并不好,得再等几十年赤德祖赞的儿子赤松德赞就会上台后才是天竺佛教进驻雪域的好时机。
现在的雪域苯教仍然是吐蕃的国教,每位赞普上位之时都要迎立苯教高僧做“古辛”,也就是国师或者法王。苯教在吐藩的权利大的很,比王权也差不哪去。所以高汉坚信,这时候,婆罗门教这个跟佛教有几分相似的外来教派,也绝对是苯教的重点反对和打击对象。
宗教斗争有时就是你死我活的,比一般世俗更血腥。高汉言之凿凿的说辞果然让哈布其的脸上表情大变,投向格杜的眼神有疑问也有不善。
“扎布苏大师跟我说过此事,没想到此人就是他的仇人,当年大师可是静修了三月才恢复过来,从而因祸得福修为一举精进到什辛乘。”
丹巴王子不失时机地插话进来,不知真假,只试图把格杜的身份坐实了,让高汉不禁对他另眼相看。丫的很有政治头脑,这证言打的相当是时候,汉学没白学。
“把他给我拿下!”
丹巴王子身份何等尊贵、特殊?断不能在此事上撒谎,所以哈布其马上就相信了,当即断喝一声,周围的侍卫立刻围上前去准备动手。
格杜急了,企图提醒哈其布注意主次:“等等,先不要提我的身份,今天咱们可是代表我王出使的,不能内斗让外人看了笑话啊!”
“你已无资格再提使命,王命我自会去解释,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哈其布很讲原则,苯教同一流派的僧人都很团结,而且他原来就跟扎布苏的感情很好,师兄被此人所伤断不可谅,更不要说这是打压异教徒了,于公于私都得容不得哈布其多想。
格杜的反应相当快,眼见不妙立马踢飞了两个抓他的侍卫,抢身冲向高汉这边,目标却是止雅,想抓住她这个关键人物作人质,以图脱身。
孙波的两位国师都老掉渣儿了,高汉还是个小孩子自然都不在他眼里,丹巴王子身份尊贵本是个好人选,但有昆。巴吉上师在身侧,所以格杜也就没敢打他的主意。
恶狗扑来,高汉没拦,一闪身就让开了。
格杜气势汹汹地腾跃而起,如苍鹰扑食。
“啊——”五女吓得花容失色。
求婚对象遇险,丹巴大急:“快挡住他!”
&bp;&bp;&bp;&bp;孙波的两位国师对丹巴的话置若罔闻、不予理会,五女现在对孙波来说是耻非福,于是第一时间与高汉一样闪避了出去。
通道大开,格杜大喜,手臂长伸抓向止雅。堪堪抵达止雅身前之际忽觉脑后破风之声大起。顾不得抓人,也顾不得回头,格杜全身气劲急行于后,同时手上念珠狠狠地抽向后方。
一柄铮明瓦亮的长刀由上而下尖啸着破开格杜的后背,却划入寸许便在气劲的阻碍下砍不进去了,只得就势在格杜后背划开了一道尺长的大口子,然后长刀便被念珠紧紧缠住,上下动弹不得。
有人缠住恶人,五女趁机远远地躲闪了出去,格杜劫持人质的计划彻底失败。
格杜背上血淌的哗哗地,回过头来看到操刀与之僵持的高汉,眼中凶光大盛:“是你!”
“正是小爷我,你能怎么地?这算是给我师姐找回来点利息,本金由她跟你算。”偷袭成功,高汉笑嘻嘻地猛一发力,抽出长刀转身便走。
“你还有帮手?”失血过多的格杜有点眼冒金星儿,严重怀疑今天被人算计了,“你师姐在哪……”
高汉离的远远的,一指天上:“你看。”
天上有雕有人,高汉老早就发现了,观察再三终于确定不是师傅,而是师姐晶儿不知道为什么骑着金钢来了。
格杜闻言下意识地抬眼望去,忽觉眼前一黑,一股劲风乍涌头顶,两只硕大的鹰爪从天而降,没等格杜反应,鹰爪便已抓住了他的脑袋,尖锐的爪尖深深插入了格杜的双眼。
“啊——”伴随着惨绝人寰的痛叫,格杜被一只威武的金钢抓着脑袋提到了天上。
“撕了他!”一声冰冷的娇叱从金钢背后传出尤若来自九幽鬼判。
“不——”格杜亡命大喊,手脚乱舞,想要阻拦金钢发力。
高汉冲天上大叫:“留活口——”
“那就先留着吧。”
背上催命鬼发话,金钢一个俯冲,直奔人群,底下众人惊散。
临到人群头顶,金钢两爪松开把格杜从天下扔了下来,然后大翅一扫格杜的后腰就把他扫的斜下横飞了出去,极大地缓解了格杜下落的惯性,不至摔死。
格杜在地上翻滚了好些圈后才停住,浑身沾满了血污,两手捂着眼睛却依然挡不住血流如注,有若厉鬼。在地上惨号、扭动个不停,黄白之物由下体恣意流淌,臭味四溢,招致周围众人纷纷掩鼻不忍直视。
“这回再横下我看看。”
高汉不嫌臭,上去狠狠踢了格杜两脚,使其翻滚连连,这下味更大了。
“哎哟……疼!”
格杜只管号,没功夫叫疼,叫疼的是高汉。
一只白生生的小手揪住了他的耳朵,还左右扭了两圈。手的主人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明眸皓齿,巧鼻樱口,一袭合体红裙,青丝及腰,看呆了一众俗人,可不正是分离三年的晶儿。
晶儿不再阴森的腔调还是有些清脆、可爱地,冲着高汉嗔怪道:“要死啦,弄的这么恶心!”
“哎呀,我的好师姐,几年没见你出落的愈发美丽了。麻烦您老松松手,让我去问问那个杂碎,一会儿再给师姐重新见礼可好?”
高汉赶紧讨饶,这主儿可真得罪不起,在师门被她狂虐了三年,早在他弱小的心灵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了。
“快去快回。”
晶儿松开了高汉的耳朵,飞起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踢完之后才惊觉这里不是师门不能这么不淑女,都是习惯惹的祸。
“看什么看!?”
魔女恼羞成怒,不省己过反而横眉冷对千夫,让有心过来打招呼的众首脑错愕相觑、齐齐站定。
当二狗子的人都是两面三刀的软骨头,为求速死,没怎么逼供格杜就痛快地全撂了。
闹了半天格杜还真是丧家之犬。
如今天竺西面的婆罗门教的日子很不好过。此时正当黑衣大食兴起,野心勃勃的大食人一手把持《古兰经》,一手拿着弯刀开始为信仰和扩张而战。大食人铁骑很快便占领了西天竺,使这里的天竺宗教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冲击。
格杜和一些婆罗门教的上层人物很胆怯,害怕宗教迫害提前跑了,由大小勃律流窜到了雪域,好死不死地一头闯进了象雄的地盘。
那里可是苯教的大本营,根本就没有他们赖以生存的土壤。
向北是无人区,有连绵不绝的大雪山横亘于象雄和西域之间,格杜他们没有穿越过去的勇气。在象雄苯教的打击下,格杜等人只好东窜至羌塘高原,然后到了吐藩以北地区。
吐蕃也正处于迅速扩张时期,北部这一时期还很混乱,来不及梳理。格杜一班人便改头换面,按照鸡蛋不能放到同一个篮子里的原则分别以苯、佛教徒两种身份混入了吐蕃。
他们的头人前德木尼混的最好,因为精通梵文成了吐蕃的一名译经师,堂而皇之地为吐蕃翻译佛教经典,真不知道他死之后婆罗门的众神是让他上天国还是把他打入地狱。
在前德木尼的安排下,格杜等手下全得到了吐藩国王的重用。
格杜还交代了不少罪孽。他们一行有男有女,都是虔诚的婆罗门教徒,双修是最常用、最快捷的修行手段,这些年被他们借修行之名明里暗里残害的吐蕃少男少女可海了去了。顺从的能多活几年,被他们用秘法吸尽生命精华后慢慢衰弱而死。不愿顺从的基本是强行享用之后便被秘密或者以灭魔之名处死,那回抓高汉和晶儿就是这个目的。
“娘的,人渣!”
高汉得到了自己想要了解的,一脚踹翻了只剩半条命的格杜,手一挥便气鼓鼓地走了回来。无须亲自见血,后事处理自有大雕。
金钢被调教的很好,明白高汉的意思,似乎也不愿沾染这种人渣的污秽,爪上一勾便把格杜甩到了孙波人的人堆里。
“杀了这个牲畜!”
“烧死这个魔鬼!”
……
孙波人也都听明白了,知道格杜就是一只披着人皮的恶狼,对这个******的渣滓充满了仇恨,二百多把木棍草叉一齐上,没一会就把本就奄奄一息的格杜拆成了零碎儿。
对于格杜的下场高汉感觉恶心却不同情,善有善终,恶有恶报,这样的人渣死了世界倒干净。
只是格杜虽然死了,但孙波人眼下还有些麻烦事是必须要解决的。
&bp;&bp;&bp;&bp;看到高汉过来,晶儿调笑道:“师弟,很洒脱的嘛。”
“洒脱?听了一耳朵的腌臜事哪还能洒脱的起来呀。”高汉一脸阴沉转而环顾而问,“几位首脑可听的舒服?大家对此有何感觉?”
“国师,他们都是外来的魔鬼,我们要用恶魔的血肉祭天,请神灵超度那些枉死的灵魂。”胡勒根挥舞着手上的木叉大声说道。
周围的孙波人纷纷应和着:“祭天、祭天,请天神杀光魔鬼……”
祭天、超度亡灵这是桑珠俄巴的活儿。
面对激动的族人,桑珠俄巴只得先把其他事放到一边,组织安排一应祭祀事物,以孙波的穷苦条件,祭祀所需的东西简单的可怜,也就是能以焚树代香进行煨桑而已。
煨桑时,要点燃一个巨大的雪松枝火堆,格杜碎成无数块的血肉、骨骼都被扔到火堆中焚烧。
在青烟缭绕中,桑珠俄巴身上缠以五色丝带象征彩虹,头戴狰狞的面具打起神鼓,口中唱念着歌颂天神、抚慰亡灵的经文。陆续赶来的孙波人匍匐在火堆周围齐声为枉死者颂经,并请天神降下神威灭尽一切外来妖魔鬼怪。
仪式简单而又充满神秘的气氛,最后的神降是最重要的一节。在桑珠俄巴的带领下,十余个头戴面具的孙波人随着他跳起了请神舞。
冯远来到了高汉和晶儿的身边轻声替他们讲解道:“这是一种利用仇敌的血肉进行的血祭,可以梵尽仇敌留在世间的灵魂,消磨他们的最后一点印记,不让他投生或者变成赞魔为害人间。对于那些枉死的人来说,他们不能上天堂也不能入地狱,只能成为赞魔在赞界游荡,只有请来神灵才能让他们安息。
高明的俄巴还会通过请神请下神魂与赞魔、火神赞融合,有大机缘的灵魂会成为勇武智慧的神变赞普,永远守护着世间的人和家园。”
晶儿听的饶有兴致,高汉却是一脸迷惘。
“您说,对于这种寄希望于美好愿望的事,我是该感到欣慰还是悲哀?”
冯远没料到高汉此时竟是如此感悟,一时间怔怔不知如何回答。
后世的思维让高汉在心境上轻易达到了不拘,但两世的人生经历毕竟太短,而且多半还让他浪费了,所以他却在比不拘还低一层的不惑境界上犯了迷糊,做不到观而知之继而有解。
直爽的晶儿对高汉的小细腻很是不以为然:“想那么多干什么?忘了师傅的话了?莫论前路多迷瘴,吾只一意决然去!”
“就是说该如何便如何?简单的只是既定的心意,不过手段倒是可以多样。”高汉被晶儿的话点醒,眼眸逐渐闪亮,“看不得苦人我便拉他出得苦海便是了。”
晶儿凑过来好奇地问:“你想干什么?”
“孙波积弱太久少了血性,这样的部族消亡是必然的。但没血性的只是以国师为代表的一部分人,我瑞才发现很多人的眼神里有愤怒和不甘,或许我们能为他们做点什么。”
晶儿永远是行动派,高汉的话让她立刻来了兴致:“怎么做?”
“请神,他们请神咱们也请神。”
孙波人信的神灵太多了,精神世界上并不缺支柱,只需加以引导到积极向上的一面便可。高汉对苯教的仪轨只是略知一二,但对道家的法事门清的很,当下便拉着晶儿和冯远嘀咕起来。
冯远本无心跟他胡闹,只为祭奠亡者,高汉所说也算合理。
相比冯远的淡定,晶儿是越听越兴奋,“太好玩了。”
高汉郑重地提醒道:“师姐,咱这可不是玩,做好了能帮很多人的。”
“好啦,放心就是。”晶儿随口应了一句,然后悄然离去。
冯归这个小跟班也被高汉利用上了,打发他去家里取松香。那一大块品质极佳的松香高汉老早便瞄到了,本是冯远采来药用的,用在此时也不算浪费。
时间不大,冯归把松香送到了冯远的手上。
冯远犹豫了一下对高汉说:“这成吗?”
“成了固然好,不成就图个心安吧。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高汉回答到,心里也不是很有底,只眯起眼睛看向场内。
请神请了好一会儿,桑珠俄巴跳得汗流夹背却始终没进入过神降状态,按高汉的理解就是自我精神麻痹的还不够。
祭司是个考验信仰的神职,也是个对心理素质要求极高的活儿,与神灵相通必须时刻保持空灵。难得桑珠俄巴一大把年纪,今日连惊带吓的心神始终不宁,这要能请下神才怪了。
火堆已经燃烧过半,青烟转淡,加上适时风起,烟雾竟有消散之势。青烟是天神来到凡间的通道,看到即将消失了的通道,周围的孙波人认为天神抛弃了孙波,全都惊惧地跪在了地上不停叩头祷告。
“正是此时!”高汉心中暗呼了一声,趁大家的注意力分散之时,手上一弹,一枚豆大的石子悄然飞出,正中桑珠俄巴的膝间麻穴。
石子力道不大,桑珠俄巴没觉得疼痛,只感到腿上一麻经文便被打断,人也哎哟一声前扑跌倒。
请神出现这种意外铁定就是失败了,四下一片哗然,更有甚者长跪不起、痛哭流涕,自怪有罪,肯求天神莫弃孙波。
“各位,”冯远手捧松香缓缓出场,“今天我们为亡者祭,为孙波祈祷上苍。桑珠俄巴心力交瘁,无法继续,但祭天未果不可中断,莫如让德吉按汉地仪轨一试?”
桑珠俄巴不知是真晕还是假晕,反正是被人扶下去了。朗达法师和哈布其大师心有疑惑却不知其中奥妙所以不敢多言,昆。巴吉上师则是冷眼旁观。
倒是丹巴王子这个极其尊崇汉学的家伙十分兴奋,大声喊道:“德吉贤者快快进行,如请来汉地神灵也是一桩幸事。”
在尊贵的王子煽动下,无助的孙波人于绝望中看到了一丝希望,加上冯远素有贤名哪有不依从的道理?再三肯求之下,冯远慨然应允。
“真是单纯啊,求着别人骗自己。”
事情进展不错,高汉却不如何高兴,为了纯朴的孙波人不得不行怪力乱神之事,这让高汉心里异常别扭。
&bp;&bp;&bp;&bp;要说姜还是老的辣,既然打算作秀那就得象模象样。冯远不知从哪里翻出了一件破旧长袍穿上了,上面还打几块不同颜色的补丁,但背后一幅五行八封图却明确显示着这是一件标准的道袍。
把好大一块松香投到火中,黑烟立时冲天而起,气氛立刻就有了。
冯远披头散发,手中一把看不出本色儿的木剑,木剑上插着一叠不知画没画上符咒的符纸,伸到火里点着了,来回比划着,口中用一种怪异的腔调开始吟唱: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汹汹来兮芳华陨,遗恨空兮恶魔妖。雷填填兮雨冥冥,猿啾啾兮狖夜鸣。风飒飒兮木萧萧,思家国兮悲忧切。”
冯远肃然一唱就把所有人给震住了。
楚地向来重鬼神,屈夫子瑰丽的辞藻更把远古祭祀文化推向了极致。改过的《楚辞。九歌之山鬼》被冯远配以纯正、凝练的象雄方言,充分描绘出一个纯真的少女惨遭毒手后灵魂思家想国的悲苦哀鸣之意,只这意境便感染了所有人。
“魂兮、魂兮,归来!故土常驻莫离些。魂兮归来!东方不可以讬些。长人千仞,惟魂是索些。魂兮归来!南方不可以止些。雕题黑齿,得人肉以祀,以其骨为醢些。魂兮归来!西方之害,流沙千里些。旋入雷渊,麋散而不可止些。魂兮归来!北方不可以止些。增冰峨峨,飞雪千里些。”
高汉赶紧按计划有样学样地接着吟唱,大意就是家园在这里你就别走了,东南西北到处都是天灾人祸,到哪都不是乐土。
尽管高汉唱的不太标准,但原世看太多鬼片了,尖细的嗓音把招魂的腔调学得十足。
天色将晚,光线幽暗,火堆中的松香正烧到旺处,黑烟滚滚大有遮天蔽日之势,让人不自觉地感到周围阴风阵阵。
孙波人一个个惊骇地匍匐在地,不敢出声唯恐惊了亡灵,只长跪于野,暗自祈祷。
“冥冥深林兮,树木郁郁。山参差以崭岩兮,阜杳杳以蔽日。悲余心之悁悁兮,目眇眇而遗泣。念余邦之横陷兮,宗鬼神之无次。旦徘徊于不渝兮,夕彷徨何报国。”
好嘛,冯远词调一变换成了改版的《九叹之思古》。
这是借古喻今,在表述死者凄惨之余,更多的是讲述致死也无缘报国的凄苦之情,把意境转移到了国家沦陷、宗庙无祭的层面,象是对孙波长久以来国破家亡、生活颠沛流离的真实写照,老人家投入真感情了。
雪域之上,饱受丧权辱国之耻的不仅仅是孙波,最大的受害者是象雄。还没等高汉张口接过来,人群中早已泪流满面的丹巴王子就开腔了:“魂兮归来!入家门些。魂兮归来!反故居些。魂兮归来!何远为些?室家遂宗,食多方些。”
象雄曾经胜十万户,在吐蕃的打击下如今只余万左右了,王子这是在招呼所有被吐蕃杀害的象雄人快快回到家园,不要再流浪了,家里衣食不缺可为供养。
王子的汉学造诣十分高超,象雄语更是比高汉强了不知多少,这一唱让所有人都感同身受地掩面痛哭,包括几位苯教大师。周围还能保持淡定只剩下高汉自己了,那伙吐蕃侍卫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抑或在痛恨自己是加害一方,哭的比其他人都惨。
“登楼长望,中心悲兮。菀彼青青,泣如颓兮。留思东顾,涕渐渐兮。折锐摧矜,凝泛滥兮。念我茕茕,魂谁求兮?嗟夫心悴,散若流兮。”
丹巴王子的招魂勾起所有人的思乡情怀,却不料十丈碉楼之上忽然传来应和,有若天外来音。却是《九叹之忧苦》!于如泣如咽中表达了身心饱受摧残,却对故国无限眷恋、向往。
“我靠,他娘的乱了套了,这谁啊!?”
高汉急忙向上打量,只见碉楼最顶层上站着一位身着华服的年青男子在引颈高歌。那一身唐装虽然华丽非凡,但衣襟下摆皆已飞边,显然是老旧之物。男子长相俊美,只不过脸色泛青,身体很骨感,手握一块玉佩昂然面东而立,于微风徐徐中几欲飘飘仙去。
“是他!”高汉心里一惊,连下有了判断,随即勃然大怒:“李唐不过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孙波这帮天杀的竟然让他如此纵欲过度!好杀才,你们等着!”
冯远也看到了,老泪潺潺,这就是汉家的好儿郎,身陷异邦、宗庙不忘。
其他人都被这凄美、悲壮的一幕惊呆了,李唐的吟唱更加触动了他们思念故国的苦楚,哭声立即响成一片。
“咻——”
高空一声长啼激荡于云端霄汉。
“广开兮天门,纷吾乘兮玄云。令飘风兮先驱,使冻雨兮洒尘。纷总总兮九州,何寿夭兮在予。高飞兮安翔,乘清气兮御阴阳。乘龙兮辚辚,高驰兮冲天。”
象是仙女驾驭仙禽由九天降临凡尘,一身火红的晶儿加上威猛的金雕扮像极佳,清亮悠扬的歌声有若阳光劈开幽暗照到每个人的心灵深处——神仙这就来了!
“悠悠苍天兮,神牧吾民。浩浩雪域兮,吾神看顾。”丹巴王子真是个好同志,编外演员入戏之后发挥的比高汉还好。
“愁人兮奈何,只求今兮无亏。固人命兮有当,关生者兮何为?”
仙女就是大气,硬是用《九歌之大司命》向所有人发出了考问:神仙都要回天了,你们犯愁有什么用?只追求现在健康快乐就得了,少整那些没用的。人的寿命虽自有定数,但关键的是这一生都想做些什么、能做什么?
这还用想吗?国破家亡之际,是男人只有一种选择。
“操长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霾两轮兮絷四马,援玉枹兮击鸣鼓。天时怼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带长剑兮挟强弓,首身离兮心不惩。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
《国殇》一出惊鬼神。原世宋代的女词人李清照尚有“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的豪迈,高汉不相信这些本就原始、野性的孙波人会在血性上输于以“婉约”见长的巾帼。
“魂兮归来,人鬼与共。操长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
丹巴王子热泪长流唱的极其高亢,让冯远想起了大汉,孙波人想起了故国,大家一起高唱被高汉篡改过的《国殇》。
这时候懂不懂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氛围以及心头被点燃的那团烈火。
“魂兮归来,魂兮归来,威威大唐,环顾四望……”
可能被激发了大唐皇族血脉中潜在的豪放,李唐在碉楼上即兴赋诗,大合唱间杂以汉韵独吟,恢宏中单显一份清洌,强烈的对比层次分明更加烘托出几分壮烈。
四五百人的合唱高汉在原世只在部队里体验过,尤其是这种鼓舞士气的军歌,歌起时便热血沸腾,心神共鸣。唱到极处,所有人的心意合为一体,气势惊涛拍岸,排山倒海,心头那一点点星火即可渐成燎原。
看着张臂欲飞的李唐,高汉暗中示意晶儿在天上注意他点,可别吟到激动时真飞出去了。
松香终于燃烬,也象是碎了,轰然作响,暴起一小团辉光乍亮了傍晚的初昏,场中歌声为之一顿。
“成礼兮会鼓,传芭兮代舞,姱女倡兮容与。春兰兮秋菊,长无绝兮终古。魂安送神——”
冯远适时地以《九歌之礼魂》圆满结束了祭祀仪式,至于请没请下来神灵就不必说了,周围群情振奋的孙波人也没人有心思去较这个真儿。
祭祀无疑取得了空前的成功,就在大家欢呼雀跃准备围着火堆击鼓起舞之际,一道流光忽然从东方急速飞驰而来,划过大半个天空来到山谷上方骤然化成无数星光,烁烁闪闪,点点消散。
看着李唐正处在星光的正下方,高汉心里一动,跳脚狂呼:“神迹!汉地大唐神灵眷顾孙波!眷顾李唐!”
高汉呼喊过后随即伏身便拜,口中大声赞美起满天神佛。
心中暗自欢喜:“这颗流星来的正是时候,有汉地神灵眷顾于此,这回的祭祀当真算是获得了大圆满。别的不说,只说那孙波今后还会为难汉家子李唐吗?”
精于世故的冯远第一个反应了过来,紧跟拜了下去。
眼瞅着贤者都拜了,孙波人不再迟疑,周围一大票人也跟着拜。后面站的远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前面的人拜了,不拜唯恐神灵降罪也都慌忙下拜、叩首不止。
盲从性让所有普通的孙波人确信、并以行动坐实了高汉的胡说八道。
几个大师对此是心存疑惑的,也没拜这所谓的汉家神迹。
高汉可不管他们怎么想,群众的眼光是雪亮的,自己这方祭天祭出了神迹,并且获得了广泛的群众支持,这就是占领了舆论的至高点,到时候还什么事不好办?
&bp;&bp;&bp;&bp;单纯的民风一旦被引爆,那迸发出的能量是相当巨大的。在击鼓起舞之前,以胡勒根为首的少壮派不顾两位国师的阻拦,强行拥立了止雅和巴达玛上位,成为孙波新一代的大小女王。
在前面由祭祀引发的强烈复国情绪铺垫下,止雅和巴达玛受到了所有孙波人的热烈欢迎和衷心爱戴。按照传统,大小女王就是神灵的代言人,神迹之后又孙波又有了新女王,这证明神灵没有抛弃孙波,这点对敬畏神灵的孙波人来说很重要。
这一结果让朗达法师和桑珠俄巴两个企图继续把持政务的老家伙大失所望,反对的声音在高涨的爱国主义情绪下连朵浪花都没掀起来就消失了,只好灰溜溜地悄然离场。
高汉对这个意外的结局很满意,和平上台最好,说起来也都在情理之中。孙波人被压抑的太久,就象弹簧一样,只要没被压断总有强力反弹的一天。
止雅和巴达玛表现的相当不错,当下便利用民众给她的权力任命了相应的官员。孙波的体制还很原始,止雅和巴达玛借用了吐蕃的官制,止雅是女王也是孙波最高长官,巴达玛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相,大小事务两人一商量就成了国策。
胡勒根成了部族武装的最高长官如本,因为属民太少,其实也就相当于大半个千夫长而已。由胡勒根在少壮派这一系挑选任命了几个百夫长和管辖少量部众的勇士,整个政权架构就这样暂时确立了下来。
孙波很穷,“由仓”这种在汉地称为“告身”的身份证明以前是没有的,因为没有足够的金玉银铜来制做。
不过人的创造力是无限的。处在牧区皮革有的是,拣上厚实的牦牛皮,裁成大小一致的小块,从格桑花中提取出不同的颜料染上,再按身份写上相应的文字往臂上一绑就成了。
经过短短的全民参与,一个全新的国家雏形就这样在篝火之畔、歌舞之中顺利诞生,看的高汉异常感慨。
冯归则早就跑到人群当中快乐地帮助他们书写“由仓”去了。这里的人识字的很少,冯归的帮助极大地缩短了这一进程。
冯远难掩心中的激动,转头问向高汉:“很原始、很简单是吗?”
“是很原始、简单,不过并不意味着这棵小苗不能长成参天大树,远古之民就是这样一步步走向文明的。”高汉看着一张张兴奋的笑脸继续说道,“从他们身上我感觉到了一种对美好未来的强烈渴望,如果加以正确的引导,这会发展成一股强大的力量。”
“然也。”冯远对高汉这样的认知很是高兴。
晶儿凑过来打岔:“我怎么没觉得?只觉得很热闹很高兴。”
金钢不在她身边,不知上哪野去了。本来高汉安排她去把李唐带下来,可李唐从碉楼上消失了,她也不好硬闯,只回来找高汉。
“民心可用”这是千古不变的真理,面对晶儿的疑惑高汉和冯远相视一笑,没给她解释这个看似简单实则复杂无比的问题。
晶儿不依,非要让他们说个明白,正纠缠期间,止雅带着一帮人走了过来。李唐赫然就在其中。止雅上台之后第一时间派人把他请了下来,孙波人已经相信李唐是上天的宠儿了,两个国师再三阻拦也不好使。
看到高汉,李唐紧走了几步,抢先上前单膝跪地:“多谢恩公和冯爷爷。”
今天碉楼下的一切,李唐早就看在了眼里,虽然不明白为何,但参与应和以往熟读千百遍的汉地华章,使他这辈子第一次感觉到与故国的距离如此之近。高汉最后胡诌的“神灵眷顾”让李唐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用意,如今真的顺利脱困了,李唐如何不激动?
只是他跪下之后有几个女子在后面也跟着跪下,高汉一打量却是阿纳日、莫格德、乌德巴勒她们三个。
高汉乐的直打跌:“闹了半天李唐的配种对象还是自己人!”
“孩子,不要这样。”冯远上前扶起李唐,牵着他的手走到了高汉的身边,“今后你就跟着我们一起吧。”
“诺!”李唐眼圈泛红,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高汉对这个矢志不渝的帅哥很有好感,热情地招呼道:“来来来,李大哥,快请上坐。”
一回头看到还在跪地的三女,高汉不禁有些挠头,这关系可怎么论呢?
“拜谢主人。”
三女没等高汉发话先行开口,止雅和巴达玛刚当上女王,不好跟她们一起,只得弯腰行礼致意。
“嗯!?”
晶儿一下就跳了起来,狠狠地瞪向高汉。感受到背后冷嗖嗖的目光,高汉的头都大了。
“行啊小高汉,我不在你跟前,你都开始畜养女奴了!”
魔女的话让高汉感觉这高原的春夜真的无比太阴冷,这位就是爱没事找事的主儿,尤其是爱找高汉的事儿。
僵直着脖子,高汉回身艰涩地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恩公,这三女是在下的妻妾,平日里没少提恩公的事迹,对恩公感恩有加,在下也是由此而知恩公乃是侠义之人,还请恩公看在同为汉人的面子上网开一面,赐与赦免。”
李唐满脸通红地过来求情,看来与三女还有些情谊,不全是逼迫苟合。止雅和巴达玛地位特殊,是孙波两个国师满足政治野心的筹码,倒没舍得让李唐这个帅哥给祸祸了。
只是这网开一面是啥意思?不就是想让我除了她们奴隶的身份吗?还赐与、赦免!这整的我好象就是万恶的奴隶主似的。高汉心里这个腻味呀,开锅一样翻腾个不停,想着怎么应付眼下的局面。
“你们自由了。”晶儿小手一挥便替高汉下了决定,完了才征求了一下高汉:“你没意见吧?”
高汉咽了下唾沫,“没有。”
三女不敢置信自由来的如此简单,齐齐看向高汉。高汉无奈,拿出契约用炭黑划掉了三女的名字。到目前为止这一纸契约啥实惠也没捞到,反而惹下了晶儿这个大麻烦。
三女这才相信自己是真的自由了,悲喜交集之下哭泣出声:“多谢主人,呜呜……”
“我没怎么着你们吧?你们哭什么!”高汉大声喝到,十分憋屈。这事必须说明白,否则不光是晶儿这关不好过,就是李唐、冯远以及其他人心里也不会舒服,别没打到狐狸反倒惹了一身骚!
“没有,恩公救了我们两次,还护送我们来到孙波,恩同再造,我们是真心认主的,现在是喜极而泣……”三女还算有良心,也很聪明当下便替高汉解释了个清清楚楚。
“这还差不多。”晶儿很满意地点了点头,拉过三女送到李唐身边,“以后好好过日子,多生几个胖娃娃。”
高汉冲在晶儿的背后使劲翻了翻白眼。生娃娃?这几位的年龄放在后世都高中没毕业,怎么就不知道讲究点优生优育呢?
李唐和三女感激地对晶儿拜了又拜,晶儿做了成人之美的事,也笑的不亦乐乎。
“我说师弟,那上面还有两个名字呢?都是谁啊?”安抚好这边,晶儿又开始找高汉的碴儿了。她眼睛贼尖,刚才发现契约上一共有五个人名,就是没看清楚具体写的是谁,也不知道剩下的两人就是她面前站着的大小女王。
“晶儿,剩下的你就别管了,高汉自会处理。”关键时刻冯远出马了,拉着一肚子狐疑的晶儿去说话。
“我的乖乖。”高汉擦了下头上的冷汗,瞅向止雅和巴达玛,“咱们上那边说话。”
远离晶儿之后,高汉开口问道:“你们有什么打算?也想要回自由之身?如果真想成为李唐的老婆我一样会成全你们。”
“不,我们现任孙波女王,整个部族的命运都担在我们肩上,在孙波没过上安定幸福的生活之前,我们不会招婿。”止雅斩钉截铁地说道,巴达玛也连连点头。
“嗯,看来你们意识到了自己的责任,也有这个意愿,但是你们想怎么发展孙波?要知道治理一个国家所要面临的问题太多了,尽管孙波很小,但做为一国,想要在两强之间的夹缝中生存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高汉正色地说,首次这样尊重她们,只为她们勇于担当。
“在来到这里之前我们也做了些功课,但来了之后才知道与我们想象的大不一样,大部分功课全用不上了,所以肯请主人帮我们孙波找一条出路。”
止雅肯切地请求到,把希望全寄与高汉这个玄女门徒,高汉曾几次在她们面前展示神奇,两人对他深信无比,所以也没提恢复自由的事儿,就是想让高汉多帮帮她们。
对于这种近乎“卖身求荣”的行为高汉苦笑着连连摇头,“要想改善一下生活我还有点办法,但治理一个国家何其难也,这事我不行,你们得去请教德吉贤者。再者,那两个国家也是你们必须考虑的因素。”
高汉指了指正在火堆旁欣赏歌舞的象雄人和吐蕃人,止雅和巴达玛的脸色立刻黯淡了下去。弱国无外交,跟他们交往那就是羊入虎口。
&bp;&bp;&bp;&bp;高汉抓住了象雄的战略意图狮子大开口:“我们孙波是冲在第一线的,所以象雄必须全力保障我们的后勤供给,包括武器、马匹、药品、粮食,而且我的伤员如果在我方救治不力的情况下将转运到象雄进行救治,当然法治费用由孙波出,但不能黑我们。”
看到高汉把象雄当成自家后院一样对待,昆。巴吉上师的脸色极为难看:“你的要求就是一个无底洞,象雄无论如何也不能答应。”
“听我说完,首批武器、马匹、药品、粮食,只需满足现下孙波这些人的即可,以后我们会平价购买,其他的条件不能变,同意就鉴协议不同意就此打住,咱们一拍两散,各安天命。”高汉给出了最后底线。
丹巴王子出声说道:“国师不要说了,我看就这么定了吧,说起来都是羌人后裔,孙波现在有难处咱们多帮点是应该的。”
“对喽,这才是成大事者的担当,孙波的处境好一点象雄发展壮大的时间也就多一点,这才是双赢。”高汉心情大好,连下与丹巴敲定了各种细节问题。
双方在友好的气氛下签署了双边合作协议,孙波人礼送象雄一行人出境。今日三方相争,吐蕃完败,象雄达到了部分目标,只有最弱小的孙波获得了最大的利益和发展的契机。
孙波没了两位国师,止雅和巴达玛请冯远担任新设的大贤者一职,地位相当于大国师;阿纳日、莫格德是两个小国师,分管内政;乌德巴勒成了新的俄巴。孙波新一届管理构架初步完成。
孙波一天之内几经大起大落,但孙波人的精神面貌却大变了样,以高汉看来就是积极的多了。
美美地睡了一觉,第二天早上起来后看到孙波人沐浴着朝阳兴高采烈地忙碌着,高汉很是感慨了一番:“这真的不错。”
曾几何时,自己跟昨天的他们一样浑浑噩噩地混日子,如今大家都一扫颓废都为了心中的理想而努力着,这让高汉在感慨之余对未来充满了斗志。
“什么不错?女奴?”晶儿阴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高汉的好心情瞬间化成乌有。
“师姐醒啦,吃饭没?我去给你做。洗脸不,我去给你打热水……”高汉谄媚地紧着讨好,马屁如潮。
可惜,晶儿板着小脸并不领情:“用你的话说别净整那些没用的,先把女奴的事儿给我说清楚。”
“……呃,师姐大人,您看我得去找小金,这家伙不知道野哪去了,要是走丢了可不好。还有那个‘驴子’整个一惹祸精,我要不看着点儿说不准又要惹出什么事来呢……”
看着面色不善的晶儿,高汉赶紧找辙开溜。
“少拿小金说事儿,金钢带它去捕食了。白瞎小金跟你这么久,连抓个兔子都那么费劲,正好让它爹好好调教调教。驴子跟大白撒欢呢,我看也不用你操心。”
晶儿把高汉所有的借口都给封死了,摆明要给高汉好看。
高汉在心里暗中祈祷:救苦救难的冯老先生您上哪去了?快点过来解围,就要出人命啦——
冯远似乎听到了高汉的心声适时出现了:“晶儿,此事过后我自然会跟你说明,你就不要难为高汉了。”
“先生。”晶儿弯腰对冯远施了一礼,对这位老人很是尊敬,“师傅让我代她转达,那边的人现在安好,请您放心。”
“多谢!”冯远闻言很激动,冲着北方拱了拱手,两眼有些湿润。
高汉奇怪地伸头问道:“哪边的人啊?你们有事瞒着我?”
“哼,你不告诉我,我们也不告诉你,急死你。”晶儿一扭头不理高汉,不但她不说就是冯远想说也让晶儿给拦了下来,“师傅说现在不是让他接管的时候,等他磨练的差不多了再交代给他。”
“既然是她老人家的意思那我就不能多嘴了。”冯远笑呵呵地点头应允了下来。
看着故弄玄虚的两人高汉知道这个秘密暂时问不到了。
“我说师姐,你不是回龟兹去了吗?怎么会来到这里了?”
“……”这一句把晶儿问了个大红脸,扭捏着没有立时回答。
“咦?有内幕啊!”高汉在心里狂呼,对着晶儿上下打量个不停。还真别说,三年不见,晶儿出落的相当水灵,颇有些大姑娘的娇美模样,当然这是指在她不发脾气的时候。
“是师傅把我叫回去的。”实在顶不住高汉的审视,晶儿开始交代了,正常的晶儿还是相当温柔和淑女的,高汉对晶儿这种极端的两面性曾经而且一直非常疑惑。
“为什么?”
晶儿低着脑袋很不好意思:“因为、因为我没完成师傅的任务。”
“我记得你走的时候师傅让你帮她照看东女部落吧?你没去?”高汉奇怪了,别看晶儿有时很任性,但她对师傅一向言听计从,不可能违背师命。
“我去了,就是收服金钢的时间长了点,管的少……”晶儿的声音愈发低沉,两只小手快把裙带揉碎了。
“这不耽误你照看啊,收服金钢那么难?”金钢一家子都是远古遗种,如果不收服认主确实是不好驾驭,“你用了多长时间?”
“三、三年……”
“呃……”这个回答让高汉无语了。原世的哈撒克人也会熬鹰,但人家让鹰不睡不眠地最多用个把月就能搞定,没想到晶儿这么狠,整整熬了金钢三年!
“不对,你用的是御龙术!?”高汉冷丁反应了过来,惊讶地指着晶儿问道。
晶儿轻轻点了一下头:“嗯……”
高汉这下更没话说了,冲晶儿高高竖起了大姆指:“你够狠!”
御龙术听着很响亮,其实就是对不同的兽类持续不断地进行有针对性的大强度驯化。普通方法驯兽兽类的野性难除,此术却是旨在对兽类进行彻底的驯服。
这是玄女传承中相当玄奥的部分,但不是玄女的发明,是专门用来收服各种异兽的。不知道远古时期到底有多少种异兽,才促使人类发明了这种方法,高汉只知道秘籍上记载此术一出再难驯养的异兽在主人面前都得乖的跟小猫一样。
御龙,连龙都能驾驭了就更别提金钢这只可怜的金雕了,一时间高汉对金钢悲惨遭遇充满了无限的同情。
“人家就是有点眼红嘛,谁让师傅偏心,只给我金钢了的。”事情交代了,晶儿反而正常了,大声地冲高汉嚷嚷了一句。
晶儿不满意,高汉更不满意:“大姐,给你金钢你还不满意?金钢多威猛啊,哪象小金整个一个鸡崽子似的弱到爆,我还想跟你一样骑着它飞天呢,这可有得等了!”
“瞎说,金钢比不了小金的。只有跟着主人一起成长的金雕才会跟主人心意相通,御龙术再好也达不到这种地步。再说以它们的成长速度,用不了几年小金就能带着你上天了,你还想怎么样?要不是小金被师傅留给你了谁稀罕金钢这只笨鸟?”提到小金晶儿一脸的委屈和羡慕。
高汉挠挠脑袋:“还有这种说法?”
“哼,在山上的时候你就不爱研习御龙术,说什么人与动物要和平相处,还说什么保护动物,师傅还夸你有仁善之心,后来竟然作主把小金给了你,真是偏心。”晶儿越说越生气,有逐渐从淑女向魔女转变的趋势。
“得,打住,还是说说你为什么来这里吧。”
高汉可不敢让她变,还是好好说话的好,心里倒有些喜滋滋的,师傅真伟大,对自己真是没话说。
“收服了金钢没几天师傅就让大金过来传讯了,说我不务正业,让我回山上面壁了一个月。过后我才知道是金钢和大金它们两口子联合告的密,师傅才惩罚的人家,还说如果今后再敢对金钢不好就让我在山上呆一辈子。
后来知道你到孙波了,师傅算出咱们有旧怨未了,应在孙波,不放心你就派我来帮你了。对了,听师傅说‘不务正业’这个词是你发明的?”
高汉没去想金钢和大金是如何远隔千里进行沟通的,也忽略了晶儿最后一句的挑畔,只完全沉浸在对师傅的感恩之中,久久不能自拔。
上一世没有好好孝顺父母,这一世一出生也没有父母相伴左右,是师傅给了他一切,并且时挂念着自己,高汉不知道自己将来能拿什么来回报师傅。
对着北方师门的方向,高汉跪了下来,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多谢师傅——”
晶儿经历的不多,不能明白高汉的举动有什么意义,冯远却看的老怀大慰,“小友幸甚,令师幸甚。”
在儒者看来,感恩之心是仁爱的根本,所谓心底正气皆发于此。
从晶儿那里高汉了解到,师傅现在一切还好,已经回到东女国做回西王母了,而玄女一职等晶儿真正成熟之后便会让她担任。
吃过早饭,晶儿就依依不舍地跟高汉道别。
“怎么这么急呀?”
“这里的事情告一段落,师傅让我去南昭,说是替她去拜访几位老友。”
“既然如此,那你路上小心。”
闹归闹,高汉对晶儿的离开也有几分不舍,小时候受她的照顾很多,长大后却要各奔东西,特别是她一个小女孩子殊为不易。
“还有啊,女奴的事我先给你记着,再见面你要是还敢打马虎眼看我怎么收拾你!”
晶儿摞下一句狠话就跳上金钢的背上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这小丫头片子,临了临了也没忘记这碴儿……”
高汉看着晶儿和金钢越飞越远的身影,表情不知道是气恼还是留恋。
&bp;&bp;&bp;&bp;送别晶儿后,止雅派人把高汉和冯远请了过去。
今天对孙波来说是十分重要的一天,因为止雅要去见獒王,能不能通过獒王的考验顺利接管战獒都看今天了。按照惯例,女王接受獒王的考验需要五名勇士作护卫,止雅现在可用的人太少,最让她信任的高汉也就成了一个最好的选择。
“说说都需要走什么程序。”高汉认真地问到。战獒,听名字就知道与当成宠物养的獒犬不一样。
胡勒根代替女王回答到:“獒王领着战獒在山里游猎,我们的任务是保护着止雅女王进入它们的领地,并且在它们的攻击下找到獒王就行了。到时獒王自会与止雅女王交流,完成最后的认可仪式。”
高汉不相信地问:“这么简单?”
“简单?一条战獒便相当于一名苯教护法的实力,如果不小心应对,数十只战獒围攻之下,咱们一行六人不被撕成碎片那都算幸运。”胡勒根苦笑着说。
冯远点了点,证明胡勒根没有夸大。
高汉仔细想了想吐蕃那十个护法的身手,心里有些打鼓。那样的人他现在一对一可以完胜,一对二只能打个平手,再多就只能逃之夭夭了,战獒真这么厉害?
冯远坦言相告:“其实孙波人与战獒是相生相伴的关系,人选獒,獒也选人,獒王考验的是将来同伴的勇气和智慧。当然实力也是必要的,以往也不泛獒王认可了女王却不认可勇士的实力,只派最弱小的战獒出山的事例。”
“嘶——”高汉倒吸了一口凉气,知道冯远不会骗自己,只是这獒王的智慧这么发达?这不成精了吗?
“一般孙波产生了新女王,战獒也会产生新的獒王,认可仪式和新獒王的继任是同时进行的,要是老獒王身体强壮,那么新獒王就留守山中繁衍后代,反之则是老獒王留守,新獒王出山征战,这都是獒神的安排。”新晋俄巴乌德巴勒很神棍地说。
高汉不信有什么獒神,他只觉得这应该是自然的选择,是战獒延续种族生存的方式,只不过这种方式很神奇,有点原始社会的意味,也被不明真相的古人给神化了。
了解一番之后,一行人作了充足的准备后便向獒神山进发。所谓獒神山不是特指哪一座山,孙波人固执地认为有獒王的大山就有獒神在,所以獒王不管栖身何处都把那里叫獒神山。
护卫有五人,高汉、胡勒根、外加阿纳日和莫格德,最让高汉惊讶的是李唐也算一个,听说他还是剑术高手。
面对高汉的疑惑,李唐显得有些不好意思:“百多年前祖上曾留下了一部剑术秘籍,听说是大唐的军队操典的一部分,是用古文写的,我也是在冯老的指点下才弄明白的。平时闲着没事便练着打发时间。”
“咯咯,相公太谦虚了,我和乌德巴勒、莫格德三人联手也没打过你,这才死心塌地地爱上你的。”阿纳日自豪地夸奖着自己的男人。
高汉高高地对李唐竖起了大姆指:“牛,太牛了!”
军队操典对高汉他们这种有师门传承的人来说就是个大陆货,李唐只凭一点操典便可打败三女这不能不让高汉惊讶。三女的身手高汉还是知道的,对付一般的护卫不在话下,李唐能一对三还占上风,这武功上的悟性相当了得。
而且长年的监禁没让这个没爹没娘的孩子得上自闭症,反而无师自通地练就了一身好本事,文采武功都相当不错,这心智、这韧性足以让人肃然起敬。
“孙波这里安顿好之后,你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闯荡天下?”高汉悄悄地问李唐,这等人材他可不愿意放过。
李唐低声激动地回道:“无须恩公相邀,李唐这条命早就决定卖与恩公了,生死相随,不离不弃!”
虽然后面两句让高汉听着有点别扭,但李唐坚定的话语让高汉在心酸之余感到无比欣慰。
“王霸之气,哥们这就是王霸之气。”高汉在心里狠狠地夸奖着自己,不过看着后面幸福的三女高汉心里有些不忍,“她们怎么办?”
“等孙波安稳之后,我想回大唐认祖归宗,争取游说大唐能接纳孙波,要是不行我就带着她们一起跟恩公走。当然,我会尊重她们的选择,如果她们想留在孙波,我想从宗正寺里找些死士来此保护他们应该不难。”
李唐显然早有打算,也算有情有义,想的很周到。高汉对他如此笃定的安排和对大唐宗室的了解相当吃惊。大唐宗正寺是管理大唐皇族的部门,据说其中有守护大唐皇室的秘密力量,高汉也是在师傅那里听说的,李唐这个远离故土、消息闭塞的皇族后裔为何能知道?
“不瞒恩公,此佩可不是一件简单的物件,能让我认祖归宗,而且里面有大唐皇族部分秘密,非大唐皇族不能开启,这种秘法是先父请冯老传给我的,想来当初祖上留下玉佩时便有所考虑。”
李唐的秘法高汉不想多问,只是对古人的手段感到不可思议,要知道这不是什么电子产品,也不是什么书简之类的东西,只一块看似平常的玉佩而已,怎么能保留、传递这么多的信息?古人的智慧当真不可小觑,善于利用身边的事物做一些让后世匪夷所思的事儿。
高汉拍拍李唐表示了自己对他的支持。这个李家的种还真不简单,天生就有政治头脑,脱困之后便形如盘算孙波的归属了。
不过高汉对他的想法很感兴趣,自己就不一个会弄这种事的人,要是李唐能把孙波并入到大唐的版图之内也不错,省了很多事,而且也会极大地改变雪域的政治格局。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到时候这世界的历史必然也会发生变化,那么自己改变历史的初衷也间接实现了,这种两全其美的好事高汉当然愿意支持。
一行人踏入獒神山之后便停止了说笑,全部警惕地搜索行进。高汉和胡勒根在前面探路,三女被护在中间,李唐断后。
这是一座雄伟的雪山,海拔足有五千多米,因地下有地热资源,雪线之下长满了浓密的森林,时常能看到清洌的泉水从山间喷涌流淌,兽吼鸟鸣不绝于耳。
在这原生态的大自然里高汉一行是小心再小心,不光是为了防备战獒的突袭,还是为了防备其他猛兽,偶尔看到散落地草丛、水边的粗大兽骨提醒着他们这里可不是用来旅游的好去处。
“嘘——”
在一处草丛后面,高汉发现了一坨兽粪,很新鲜。胡勒根一打眼就看出来了,是战獒的,这标志着他们已经正式进入到了战獒的领地。
林间瞬间安静了下来,高汉意识到了不对,招呼三女站到中间,三个男人在外圈防护。
“呜嗷……”
一声低沉的兽吼,如狮似虎,两只战獒从一处树丛中显出了身形,更有三只截断了来路。
“我们进了人家的包围圈了。”高汉不好意思地调笑了一下,对来路的那三只战獒能瞒过他的探查相当意外。
等战獒们露出全部身形,高汉又狠狠地吃了一惊:“这还是獒吗?”
藏獒高汉见过,很威武,但眼前这些身如牛犊般的绝对不是后世那些宠物能比得上的,往那里一站别说打,就说那威风凛凛的气势就让人胆寒。这时高汉才明白胡勒根为什么说一条战獒就可比一名护法了,就这身板对上狮虎也绝对不落下风,更不要说这些战獒的智力明显比野兽高出一截了。
“谁再说藏獒的智力低下我就抽他!”尽管知道战獒与藏獒有着巨大的区别,但高汉还忍不住嘟嚷了一句,不这样无法表达内心的震憾。
一只粟红色的战獒好象是这支战獒小队的首领,斗大的脑袋冲五人点了点,獒嘴里发出呜呜的轻吼。
胡勒根给大家解释道:“它在约战,这是战獒在偷袭失败后常用的方式。”
“那就战吧,怎么个打法?”高汉收起了手上的横刀,武器只是用来对付其他野兽的,对于这些将来的战斗伙伴谁也不愿用兵器伤了他们,以后在战场上的厮杀那是另外一回事。
“一对一,它们对光明正大的战斗态度很公平。”胡勒根和其他人也换上了一根粗木棒准备迎战。
“我对付最大的那个。”高汉抢先挑上了粟红色的战獒。
对于这个最小的人,战獒表现的很轻视,悠然地来到高汉身前三米左右,盯着他打量了一会儿。
“我靠,你这是什么表情,是在嘲笑我吗?”高汉从它的神态上看出来了,这家伙竟然在笑,它竟然会笑!“我说大红啊,咱俩开整吧。”
高汉随口给这只战獒起了个简单的名字,这是他在收了小金和“驴子”以后添的臭毛病,也是前世好给别人起外号留下的后遗症。
“小心!”
胡勒根大叫着提醒高汉,战獒不是简单的动物,它会用各种方法打击敌人,麻痹敌人也是其中的一种手段。
&bp;&bp;&bp;&bp;胡勒根的提醒有点晚了,就在高汉还想调笑几句之时,大红动了,三米的距离对它来说根本就是它的最佳攻击距离,一切的伪装都是为了更省力地灭杀敌人,闪电般的扑咬一般猎物都极难躲过。
大红两只粗壮的前爪上锋利的角质有如尖刀直插高汉的胸部,白森森的獠牙闪着渗人的寒光,高汉甚至还看到了它大张的獒嘴里那条腥红的舌头上还长着细小的倒刺。
“这他娘的真是绝世凶物!”
来不及多想,高汉准备不足不敢硬抗这雷霆一击,身体极速下沉,脚上发力,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在大红的身下贴地向前翻滚,标准的懒驴打滚儿招数。
躲过这一次凶狠的扑咬双方相距五六米之后同时回身站定,其他的人獒也在同一时间打成了一团,一对一真的很公平。
“我说大红啊,你还真不给面儿,弄得人家这么难堪。”高汉絮絮叨叨地数落着大红,暗中平复怦怦乱跳的小心脏。
大红早就收起了懒散的神态,凝重地看着高汉恶心地表演。它是这片的霸主,刚才的战术曾经让无数野兽命丧黄泉,但今天却在这个小子面前失效了。
不管高汉继续在那恶心地胡说八道,大红开始围着高汉转悠,寻找高汉的弱点。距离始终不远不近,让高汉伺机偷袭的计划胎死腹中。
“丫的怎么这么奸,就不能让我也偷袭一下啊!”高汉被大红给激怒了,不管不顾地冲了过去。
这种鲁莽的冲锋大红当然不惧,高汉的行为也激起了大红的狂野,如雷般吼叫了一声迎头对撞了过来。
眼瞅一人一獒就要撞上了,高汉却仰身便倒,利用身体的惯性在地上滑行。正当大红收势不及扑到他身体上空之时,高汉已经滑到了它的身后,两手在下方抓住大红的一条后腿扯起来就把它当成风车开轮。
别看高汉人小,但地乳可不是白喝的,那一身力气比牦牛大多了,大红是很大,但也没有一头牦牛沉实。
身体不着地就没有借力点,大红悲催地被高汉轮了十好几圈,晕头转向的一点办法也没有。
“我让你忽悠我!”光轮不解恨,高汉开始用大红夯地。
“偷袭是吧!”大红被贯到地上轰然作响。
“再怎么聪明你还能逆天去了?”第三下高汉不敢再夯了,生怕大红吃不住劲被他摔死了,两手一松直直把它扔了出去。
在地上翻滚了老远,大红艰难地爬扯起来这顿喘呐,心里老憋屈了。
獒性凶狠没有投降这一说,战场上往往都死战不退。从被摔的地方休息过来,大红再次疯狂地冲向了高汉。
对这种死硬份子高汉还是很欣赏的,前提是它不跟自己作对。但眼下大红的进攻让高汉很无奈,不想伤它却因为它勇猛的缘故一时间也不好制服住它,只能左躲右闪。
抽空向其他人那里看了看,情况还可以。
李唐这家伙很潇洒地用木棒当长剑,指东打西的马上就能把跟他对攻的战獒打败了。胡勒根的木棒早就扔了,一手掐着战獒的脖子,一在按着战獒的后背正跟战獒较力,胜局已定。止雅也还好,一根长鞭甩的颇有女王风范,抽得战獒近不得身前。剩下两女有点吃紧,不过一时倒不至于落败,等其他人腾出手来可以一并解决。
“丫的还来劲了是吧?”
大红再一次扑咬过来,高汉有点不耐烦了,抽空飞起一脚踢昏了大红,这才让它老实了下来。战獒再凶猛跟训练有素而且还有点非人类的高汉相差还是甚远,高汉力不持久的缺点也决定了他必须采取速战速决的方式结束战斗。
抽出身,高汉帮着其他人逐一敲昏了其他战獒。至于公不公平,高汉压根就没想过,战场上就没有所谓的公平,对敌人讲公平的笨蛋死亡就是最好的回报。
接下来的行程战獒们让高汉大开了眼界。偷袭的手段花样百出不说,有的战獒甚至还会伪装。不知道从哪弄的藤蔓绕在身上装植物;利用身体的毛色藏到花草中间守株待兔。有两次高汉从它们身边走过都没发现得了,要不是闻到了它们身上的气味战獒的偷袭战术很可能就成功了。
最后一次,一大群战獒足有三十多只,在大红的带领下把高汉他们团团围了起来,要不是高汉机灵,拉着大伙儿上了树,最后的下场一定相当凄惨。
“靠,它们这也太不讲究了!公平何在?”
高汉坐在树上不满地对胡勒根嚷嚷着,胡勒根一直对高汉帮助别人打昏战獒有些难以释怀,总觉得不公平。
胡勒根不安地辩解着:“那个,那个它们偶尔也会战术的……”
“你可拉倒吧,还偶尔?跟人相比,用不得器械,这狼群战术才是它们最正确的战斗方式。”高汉翻了翻白眼没好气地说道。
通过今天跟战獒的打斗高汉看明白了,这战獒身体灵活,气势凶狠,对付三五个一般的步兵绝对没问题,战场上的对敌人的马匹更是有极大的威胁。但是孙波想以战獒作主力上战场打仗就不太现实了,在正面战场上,一顿箭雨就能让孙波的战獒部队全军覆没掉。
胡勒根对高汉的看法有些不以为然:“这不是问题,上战场的战獒都有专门的护甲护住关键部位,寻常弓箭伤不到它们。”
高汉语重心长地告诫胡勒根:“火攻、下套、放毒、长枪、劲驽,只要跟战獒接触过几回敌人就能想出无数种办法来对付它们,要知道人的智慧是无穷的,你们能期望战獒的智慧胜过人类吗?所以我坚决反对让这些珍贵的战獒在正面战场上对抗敌人,最终的战斗还得靠人来完成。”
“那这些战獒对我们就没用处了吗?”胡勒根失神地看着树下的战獒,心里相当难受,这可是孙波最后的底牌啊。
“笨蛋,谁说没用处了。战獒的最佳使用方法应该是用在探路、追踪和辅助攻击以及看家、放牧、传递消息等等,正如你昨天说的那样,这样的战獒只要三五十只就不怕吐蕃的高手来孙波偷袭了,这用处可大了去了。
如果你要有成千上万只这样的战獒,那把他们用到正面战场上倒也凑合,但这可能吗?这就是纯肉食的物种,看这体型一天半只牦牛够吃不?光这驯养的成本恐怕强盛如吐蕃者也承受不起。所以说,好钢要用到刀刃上,你们以前的那种用法纯粹是暴殄天物!”
“好,小友所说句句合我心意,可否请小友下来与我一叙?”
高汉的话音刚落,林间突然有人大声称赞。
“谁!?”
&bp;&bp;&bp;&bp;一只雪白的战獒从林间缓缓显身,个头明显比大红还要高上一头,冷眼望去那就是一头威武的雄狮,顾盼之间尽显王者风范。周围的战獒一见此獒出现全部息声,悄然拱卫到它的身后,一个低头顺目全没了刚才的凶态。
“是獒王!”胡勒根惊呼出声,引得群人齐齐观望。
“切,你们还真以为这獒成精了会说话?是有人来了,弄的还挺神秘。”高汉用嘴撇撇有些痴呆的众人,然后冲獒王的方向喊到:“何方高人莅临?还请现身一见。”
“呵呵,玄女门下当真奇异,不扰于外物只……”
来人语音飘渺不知来自何处,话未说完便被一道刀光打断,却是高汉狠踏脚下粗枝拧身如猿弹出,由上而下一刀猛劈身前。
“当”地一声巨响,雪亮的横刀斩在一根米长的奇形拐杖之上,那杖似木非木似铁非铁异常坚实。刀杖相撞反震之力极大,高汉借此力反向翻到另一棵树上,左手搭上一条树枝身体在空中绕了一个大圈才卸掉冲击之力。
被斩之人也不好过,奇形拐杖几乎脱手,要不是紧搂树干怕也是被劈落地下。止雅等人这时才惊觉有人,赶紧向这方戒备。
“乖乖,小友当真火爆的很。”一个衣着百结衣、蓬头垢面有如叫花子的人从树后露出半拉脸苦笑道。随后拐杖插到腰间,手上直甩,看样子震的不轻,虎口有些开裂。
“前辈异人,如此情景之下想抻量抻量小子的能耐,小子只好尽力相陪,否则岂不让前辈失望?”
高汉笑嘻嘻地跟这位奇人扯皮,心下却半点也没放松警惕,此人以前从未听师傅说过却一口道出自己的身份,是敌是友两说,当真不敢大意。
来人摇头笑道:“小小年纪心思倒不少,放心吧,我一族受玄女恩惠良多,怎敢对你不利?咱们下去好好说话吧。”
高汉没听他的,打算弄明白了再说,“敢问前辈大名?”
“离世久亦,名字我已经忘记了,如果非要称呼的话,你可以叫我獒神。”
来人凝声如线除却高汉之外,其他人并未听到,秘术端地惊人,有如后世小说中的传声入秘一般。
高汉听得一震,心下波澜骤起:丫的,遇上一个神!
神都是传说,传说多了也就有了神。高汉是个无神论者,自然不会相信眼前这个邋遢的家伙真是神,他只是震惊于此人的名号。原以为孙波人是最早驯养藏獒的,没想到事情似乎另有原委。
看着高汉低头不语,獒神以为他心里有顾忌,当下轻声说道:“你们来此是为了孙波女王接管战獒一事吧?如你所说,以往他们真的是在暴殄天物,每每思之让我痛心不已,只不过碍于传统不得不应付尔。如今孙波孱弱不堪,我还真不放心把这些天生异种交给他们。”
高汉一惊:“难道前辈有其他想法?”
獒神轻叹道:“我看了你们一路,此任女王比起以往的继任者实力算不上高超,只中下而已。不过,观其才思倒还敏捷,又邀得你来扶助说明她比历任女王开明的多,如果善加引导也许会成就一番大事,这也是我愿意现身相见的原因之一。”
高汉听明白了,以往人家是应付差事,现在是真有心相助,不过听他的话里话外还有其他因素在,这可得问明白了。
不等高汉相问,獒神就发出了邀请:“这里不是谈话之所,你们随我来。”
獒神说完便先行回到了地上,手上奇形拐杖一摆,群獒在獒王的带领下纵身跃向丛林,转眼之间便消失不见了。
这一幕让饱受战獒折磨的高汉等人看得目瞪口呆,什么是权威,人家这就是绝对的权威,獒神之名不管真假,看来今天想要顺利接管战獒都得先过他这一关了。无奈之下,高汉招呼众人下树随着獒神向大山深处行去。
众人对獒神的身份自然相当好奇,獒神和高汉不说,众人也不好当面相问。
一行人向上攀行了两个时辰,堪堪达到雪线左右,一个巨大的方形平台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先前消失了的群獒如雕塑一般分别蹲坐于平台周边,似在列队欢迎众人,只有雪白的獒王在平台之上来回踱步轻走,在它身后是一座幽深的山洞。
来到平台之上,獒神用一种古怪的音调对獒王说了些什么,只见獒王低吼了一声,群獒便在它的带领下井然有序地跟在众人后面进到山洞之内。
初入山洞左首便一小室,起居物件齐备,收拾的十分干净。
让其他人在此休息,獒神只带着高汉和止雅向山洞深处走去,群獒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
山洞幽长,沿路有火把照明,空气中飘荡着一种燃烧过后的焦香。
“竟然也是人鱼油做的!”高汉大为惊讶,这种东西现在可不多见,因为人鱼早就绝种了,高汉也只听晶儿对他说过。
行到最里面,有一个巨大的硐室,地面平整,火光通明。正面的石壁上刻满了玄奥的花纹,一条石制香案依壁陈设,上摆一只古朴的青铜方炉,里面插着三支米长的粗香。
“两位稍等片刻,待我净身再来相见。”
獒神说完便转身走了,只剩下高汉和止雅跟一大群战獒留在此地。
“公子,他是什么人?”止雅到底没忍住疑惑。
“一会儿便知。”高汉轻声安慰道,也叮嘱他人不要随意走动,这当口最好不要横生枝节,谁知道这帮子古怪异人有什么忌讳。
少顷,獒神回来了。头发再也不是乱蓬蓬的了,梳理的油光水滑随意地披在身后,只用一根五彩丝绦系于头上。脸上白净无须,广额方颊,高鼻深目,两眼在火光映照下熠熠生辉,顾盼之间别具风采。本就高挑健美的身躯现在着了一袭紧身白衣,手持奇杖站在当场俨然一付高人模样,只是观其年岁最多不过二十五六上下。
生性开朗的止雅见到此时英俊潇洒的獒神不禁怦然心动有如鹿撞,与獒神对视一下脸上便起飞红,赶紧垂首掩饰。
与止雅的娇羞不同,高汉第一眼看到獒神的真实面貌后不禁在心里惊呼:“我靠,来个混血儿。”
脸上白净那是人家的正常肤色,广额方颊,高鼻深目,长得跟原世高汉见过的塔吉克人基本差不多。
“长的不错嘛,没想到这么年轻,白白让我叫了半天前辈,当真赚尽了便宜。”
高汉不满地围着獒神转圈打量,心里有点泛酸。这辈子才几岁还没长开,不知道今后是个什么模样。前世高汉长的可不咋地,所以对帅锅一向反感,尤其现在的戎戈长的还象一个外国帅锅。
“我可没让你叫,是你自愿的。”
獒神也是个妙人,拉住高汉打趣,举手投足之间风度翩翩,看得止雅又是一阵失神。
高汉贼溜溜地瞅向止雅,嘴上调笑道:“把自己的身份老实交代了吧,否则某人就要扑上来了,到时看你能不能招架得住。”
孙波是女权国度,女子婚配一向是以女子为主,风气开放的很,被高汉捅破之后止雅反而大方了,美目直愣愣地盯向獒神倒把他看的不自然起来。
“咳咳,咱们还是先完成交接仪式吧。”
这是正事,早办完早好,高汉不再纠缠。
獒神伸手向止雅要过她的权杖,与自己的奇杖两两相对。两杖长短粗细相仿,一端皆有卡扣,只一扭便成了一个整体,两米左右象是一条虬龙在翻腾欲飞。
獒神点点头:“杖合,请女王拿出印玺。”
止雅依言交出獒形印章。
獒神仔细看了看“没错,确是孙波女王之印。”
獒神说完便把合起的长杖插到刻有花纹的石壁上的一个孔洞之内,只留寸许在外。石壁隆隆作响,转眼间便裂开一个大洞。
两只洁白如玉的獒形雕像赫然出现其中,一只仰天长啸,一只依偎在旁凝视苍穹。
“呜——”周围的群獒在雕像出现之后便群起低吟,似在向雕像致敬。
獒神抖手散出三道流光点燃了方炉中的粗香,“请女王和獒王祭拜神獒。”
止雅上前单膝点地,双手交叉于胸前,口中唱起古老的歌谣,用的是一种高汉听不明白的语言,音调音阶似汉非汉、似梵非梵。獒王蹲坐在她的身侧,獒口中呜咽地应和着。獒神从怀中掏出一支掌长的短笛,吹奏着跳起一种古舞。
歌声,獒吟如咽如述,乐声低沉绵长,舞态庄重、徐缓。青香燎绕之下,此间弥漫着一股浓厚的忧伤,似对远古的追忆,又似对故土的思恋,不禁让高汉深有感触。
在歌乐之时,止雅与獒王之间好象建立了某种联系,那是只在这一个一兽之间才存在的感应,似乎是心灵上的交流,这种情形让高汉觉得很熟悉,应该是见过或者听说过。
一曲唱罢,獒王伸出舌头在止雅的脸上舔了一下,止雅的脸上立刻变得通红,却是獒王咬破了舌头獒血所染。
“人獒通灵,礼成——”獒神一声轻喝结束了仪式。
&bp;&bp;&bp;&bp;仪式结束之后,獒群退走,獒神抽出长杖石壁自动关闭。
今天的事让高汉十分惊奇,石壁的开关还算罢了,无非是机关之术而已,倒也显示出古人高超的智慧和技术。但他们歌唱所用的语言以及那两尊狼形雕像背后却隐藏着巨大的秘密,这可不是后世的知识能解释得了的。
獒神看出了高汉的八卦之心,但这种神技,怎可对外人说?只是邀请高汉和止雅席地而坐开始叙谈。
“我来自婼羌,名叫戎戈……”
高汉一愣:“可是西戎的戎?”
“正是。”
高汉的拍脑门,这又是一个古族,这片雪域还真热闹。
“不对呀,据我所知西戎号称百戎,部族过百,历来活动在河西一带,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话要说起来可就长了。”戎戈笑笑,眼神中透出一种淡淡的哀伤。“远古时期,戎族与其他种族共同生活在陇右、张掖一带,后来向北向东迁徙,也曾创造过无数辉煌。”
这点高汉知道,戎戈说的谦虚了,戎族何止是创造过辉煌,那在中国历史上大大有名的一个民族。戎分百种,类似于羌,早期华夏称他们为鬼方、熏粥、猃狁,后来到春秋时期又称之为狄、匈奴一支。戎族最强盛的时候流传最广的名称就是北戎和山戎,其实这都是泛指以戎族为主要核心的民族聚合体。
春秋战国时期戎族曾建立过孤竹、令支、屠何、无终等诸国,一直是中原农耕文明的大患。“山戎痛燕”说的就是春秋时期山戎对齐、燕两国长期的袭拢。而犬戎干的最大的一件事则发生在西周,“烽火戏诸候”的周幽王就是被犬戎杀死在骊山之下,从而导致了西周的灭亡。
“戎部多有外族,褐发黑眼之人并不少见,盖因与原来居住在西北的月氏、乌孙和塞族人有关。其实最早的戎族本是羌种,盘古开天女娲造人之后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远祖部落兴盛,分化出了众多种族,分散于东方大陆之上,与包括羌、戎、氐、夷、黎等族混居。”
戎戈平静地说出了一个让高汉大为吃惊的信息。
“戎羌同源?这倒是能说的通。”高汉点点头。
羌,牧人也,是对古中国北方游牧部落的泛指。具体出现在什么年代已经不可考证,但传说古羌族中便有不少白种人,大概是古白种人东迁所致,所以戎戈有白人的特点也就不足为怪了。
戎戈接着说道:“后来大迁徙时代羌人、戎人、氐人按照各自部族的祖神启示向四方迁徙,戎部也随着羌人来到了祈连山、河源南北一带定居。再后来由此向北、南、西三个方向远涉。
北上的进入大草原纵横东西南北,南下的遍布雪域远至大小勃律。西进的沿大沙海分成南北两支,最远到达了安息甚至更远,蒲犁、蒲类、西夜、依耐、无雷……等都是戎羌等东方种族所建。而龟兹、于阗等塞人不过是在我等东方族群之后很晚才进入西域的。
每支迁出的部族因为信仰不同的祖神或者受其他部族的影响又分化成无数的种族,有的甚至彻底被其他种族同化了,断了本族的传承。因远涉时间太过久远,先期时没有文字记载,只口口相传,有些事情慢慢也就不为后人所知了。”
“额地神呐。”高汉一拍脑门,这传说可真够久远的,别的不说,按照戎戈所讲,至少象雄是羌人,而象雄自称苯教的历史就有一万八千年,宗教是文明的产物,由此说来那象雄的民族史有多长?几万年有没有?
这还是羌人迁徙过来的结果,那羌人的本源之民的历史岂不要比这更加久远?东方人在远古某个时期大为兴盛,井喷似的一拔一拔地向世界各地分散开来,并把远古的东方文明传播到了世界各地,现在有戎族这个佐证,这让高汉不禁生出了与有荣焉的感觉。
高汉自豪地琢磨了半天,随即又想一起了一个问题:“羌族源远流长,后裔繁多,可戎族现在的除了你这个假冒的獒神之外,怎么不见世上还有其他戎族活动呢?”
戎戈闻言顿时有些恼怒:“我不是假冒的,我犬戎和白狗羌同源异流都是犬神的神仆,驯养狼、犬等兽类异能本就是我族的神技,何来假冒一说!?要不是我们看在同源之谊的份上,先行驯化这些战獒,孙波人怎么可能驾御得了这些天生灵物?他们不知其中的道理自行因獒尚神,我们又因其他原因不便广而告之,何来假冒一说?”
止雅在一边闻言表情十分精彩,今天不旦见到了獒神,而且事实还证明以往所崇尚的獒神竟然是人,这让她长久以来在心里建立的信仰瞬间崩塌了。
高汉不满地瞪了戎戈一眼:“多大点事啊,吵吵什么?这个秘密历来的女王都知道吧?她们都没捅破这层窗户纸,那咱们也没必要说出去,孙波人现在很脆弱,需要精神支柱,止雅你可得把持住了,我想戎戈你也不会出去乱说吧?”
止雅艰难地点了点头,示意明白其中的关键。戎戈却有些不太自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怎么,你有想法?”高汉冷冷地问道,既然决定帮助孙波了,高汉就不想让其他因素来干扰到孙波的振兴。
戎戈一窒,然后无奈地说道:“戎族衰于秦,亡于汉。汉初,部族十有五六融入了汉统,还有少部分被匈奴同化,已知的只剩下我们婼羌国的一支现在也处在亡族的边缘了。”
“咦——”高汉感觉脑袋有点短路。
婼羌人来源于若人、羌人,与春秋时入居中原的陆浑戎、阴戎、小戎等号称允姓之戎族同允姓,原来不单同姓,还在西域共同建立过婼羌国。
高汉想起来了,《元和姓纂》里说:允姓,“允格之后。允格,金天氏之裔。”
金天氏指的是东夷氏族部落长少昊,约与黄帝同代,率众与黄帝、炎帝裔族结合,共同组成了华夏族。少昊部落可是东夷人,不知道跟如今远在西域的婼羌有怎样的联系。
“我记得婼羌国姓是‘允’吧?你怎么姓‘戎’?”
“婼羌本是远古时期少昊部原始一支族人,奉黄帝命西迁至陇右草原一带的,在在周亡之前进入西域建立的婼羌国,我们戎族是后来投奔西域被婼羌接纳的,现在两部已经不分彼此了。
初始,婼羌国力尚可,下辖戎卢、且末、小宛、圩泥、米兰、楼兰千里之地,最强盛时曾一统沙海南路,西与大月氏毗邻,南与葱毗羌、孙波接壤。婼羌以女为尊,王‘戎’氏,但萨满则出于‘允’姓女。”
戎戈的这个解释高汉听明白了,婼羌比孙波、象雄他们迁徙的时期要晚的多了,但却是少昊集团的嫡系。而且现在的婼羌还保留着原始母系氏社会的痕迹,跟孙波差不多,男王不过是个摆设,女萨满才是国家的最高统治者。
“匈奴强盛南侵时婼羌曾与其大战,导致国力骤减,戎卢、且末、小宛纷纷自立,加之塞人东进占领了西部广大之地,建立了于阗国,汉朝前期婼羌只剩圩泥、米兰、楼兰三城。后来以小月氏人为主的楼兰强盛,攻占婼羌王城圩泥,改婼羌为鄯善国,后又归为汉统。魏晋时期,遂为魏之郡县。
隋初,鄯善被吐谷浑所占,再次沦为他人藩属。原来的婼羌王族不堪鄯善和吐谷浑的压迫,举族迁入昆山苦寒之地,到现在已有近两百年了。原来的鄯善国民却因罗布海干涸,四散消亡,若大的一个婼羌国如今只剩几十户在深山里苟延残喘而已。”
戎戈说到最后不禁唏嘘不已,高汉和止雅也为之兴叹,尤其是止雅对此更是感同身受。孙波与婼羌的情况何其相似,一族一国之兴亡,全赖天时、地利、人和,孙波和婼羌这三样全丢了,想要再次复兴任重而道远。
“今天你跟我说这些有何想法?”高汉郑重地问道,听了半天故事,人家讲故事的人肯定不是想白讲的。
戎戈充满期许地看着高汉和止雅说道:“深居日久,除了本能的驯兽神技,婼羌现在几与蛮夷相若。今天在考验止雅女王之时听到了小友的开明之言,戎戈不禁心生结交之意,更想及我婼羌如果与孙波两家合二为一,共同图强,岂不大妙?”
止雅闻言大喜,看向戎戈的目光当下就带上电了,嘴角翘起老高,张嘴就想答应下来,只不过顾及到高汉没敢冒然说出。
“这个……”高汉略加思索道:“两国同源倒有相合的基础,不过你们分离的太久,有些文化、风俗上的冲突可不是那么好调和的。
况且,这事你能说了算?部族的萨满能同意不?还有,即使是合并了,怎么合,听谁领导也是个问题。最重要的是,你们婼羌现在有什么优势?如果将来来真合并了,这决定着婼羌部在联合国家里的地位。”
&bp;&bp;&bp;&bp;高汉的分析让有些狂热的止雅和戎戈逐渐冷静了下来。
“风俗上相差不大,过去我们也与孙波有过国事方面的交流,部民彼此有所了解。婼羌信仰萨满,在教义上与古苯差不多。我是本代族长之子,我母亲就是这一代的大萨满,所以改信雍仲苯教和与孙波合并不是难事。”
戎戈又坦诚地说道:“戎、羌一体,我们的老祖宗就曾并肩作战过,合并之后我们听止雅女王的统治。婼羌现在不事农耕,只以打猎放牧为主,畜类只是够吃,不过马匹倒是有三百余匹。婼羌人人都能驯养兽类,尤以狼、犬类野兽最为擅长,所有就是祖上下来的‘驯龙术’。孙波如果是想发展骑兵,婼羌可取雪域龙驹尽献之。”
马在古代就好比后世的汽车和战车,不管对谁来说马匹都是重要的战略资源。孙波现在想要向外发展,最缺少的就是马匹,无论是驼马还是战马都缺,所以戎戈的话让止雅听的不禁心花怒放,恨不得马上就跟婼羌合并。
高汉却震惊于“驯龙术”三个字。听师傅说,驯龙术源自上古舜帝时期的豢龙氏,但“龙”到底什么样儿就是玄女也说不清楚。
高汉这时恍然大悟,刚才通灵仪式上止雅与獒王之间的联系可不正符合“驯龙术”的记载?弄了半天这是人家戎人的家传,难道他们这支戎人会是豢龙氏的后裔?
诺羌没有这方面的记载,戎戈也没法回答,这个问题就成了悬案。
“这么说婼羌的事你能作主了?”高汉暂时放下八卦之心向戎戈求证道。
“最少有七成把握。本来族人们早就想走出大山了,可唐朝入主西域以来,唐蕃之间,唐突之间战乱纷起,婼羌小部不好抉择去向。投唐本是好选择,但于阗尚佛又与我族有世仇,同事一主,族人们厌之。吐蕃本是羌种,然贪得无厌,我族不愿向附。孙波、羊同以往强势,对我部也不屑一顾,婼羌左右为难才致久拖未决。如今孙波势微,我这才兴出了合并的希望。”
戎戈大方地讲出了心里话让高汉不知道怎么评价,只能说戎戈的政治头脑不简单。弱者之于强者基本上就是被奴役的命运,而弱弱联合倒是彼此兴旺的契机,如今的雪域颇有三分归晋之势,小邦只要站队稍有偏差就会面临灭顶之灾。而且,当代的孙波女王止雅在戎戈面前表现的就象个花痴,戎戈这么精明的家伙要还不抓住机会那才是笨蛋。
但是,高汉心里还有个结没打开。都是一脉相承的兄弟民族,帮助他们合并、发展不是可以。然而龙生九子子子不同,如果他们合并真的发展壮大了,那么势必后引起一连串的反应,高汉可不愿意看到有第二个吐蕃出现。
高汉郑重地问:“如果,我是说如果。假使你们两部合并之后,过了一些时间强大了,甚至统一了雪域,那你们对汉地将会采取什么政策?”
“那是起源之地,而且孙波和象雄历来与汉地通好。”止雅大声说道:“我们可不想象吐蕃的那些发羌、鲜卑和孟族人好与汉地相争,戎戈你说是吧?”
止雅有些单纯的话让高汉哭笑不得,相近的不同民族间的融合有其历史原因,也是必然趋势,一国一族的发展和扩张可不是那么简单的。
但止雅如此表态倒也让高汉欣慰不已。无他,原世积累了几千年的地域认同感而已。在这个与原世极其相似的世界里,高汉的民族认同感和归属感自然会倾向于汉地。孔夫子死前还倚门而望,曰:“我是殷人。”所以再怎么豁达的人也有一定的民族性,谁也不能免俗。
“咳、咳。”纯混血的戎戈让止雅给刺激了,戎族以往可没没少干劫掠汉地的事儿。
想了又想,戎戈说道:“戎族古时与汉地相争是有原因的,争夺钱粮只是其次,最主要的原因却因年代久远本族也不知道了,似乎与远古之事有关。现在汉地大唐强大如斯,戎族也没了争霸天下的底蕴,只希望今后被汉地接纳,两下和睦相处,如果允许我们与祖地互通最好。有关汉地事宜我想我和止雅女王会达成共识,并世代相承的。”
相对于止雅,高汉更在乎戎戈的态度,见他说的诚肯,高汉也很高兴,不免有些心情激荡:“好,古来戎、羌与汉地古来同根同源,不但要和睦相处,更要一致对外,保我煌煌东方之国不受异族欺凌!”
高汉特意提及华夏之名就想看看这两人什么反应,他们虽自称与氐羌同源,但那都是远古的事了,世俗五代之外皆是路人,更何况这与母族分离了成千上万年的人了。
高汉明显低估了戎戈和止雅他们的政治觉悟,高汉话音才落两人便面东而立手划面颊,鲜血漰出,同时高声明誓:“戎(羌)一体,愿保我煌煌东方之国不受异族欺凌!”
没等高汉反应过来,两人就完成了古老的黥面明志之礼,这让高汉有些无语,好好的把自己弄破相了好看吗?戎戈可能是因为部族极欲与外面通联才这样的,止雅的行为却不知为何也这般急迫,想嫁人想疯了?
“黄天厚土是我们的祖源。”
止雅轻轻的一句道尽了那些远离汉地的羌人来自远古的记忆,这份对故土的执着远不是一般人可以想象的。
“吐蕃一味攻击打汉地也不无这样的向往之意,只不过从未宣著于口而已。黄帝之后,历来四夷与汉地之争未尝不是传统之争,中原向以文明著称,我等之族被贬为蛮夷,不服尔。”
戎戈的解释让高汉更是一惊,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层关系,这就是意识形态的事了。
不过,对于眼前这两个人高汉并不担心他们会象吐蕃人一样行事,师傅传授的相术可不是白给的,相人相兽无不灵验。再者,一来他们的实力暂时还不行,用不着操心过甚。二来高汉早有制衡他们的打算,具体的还得慢慢来,现在最要紧的是解决两个部族的生存问题。
带着戎戈回到孙波,胡勒根带着獒王和战獒们欢天喜地去安排它们的新家去了。高汉问过戎戈才知道,这次为了表示诚意,戎戈竟然决定把所有的战獒都交给孙波人了。
“战獒们的繁殖怎么办?”高汉不解地问道。
戎戈故作高深地说:“等你跟我到婼羌就知道了。”
“切,真能卖关子。”高汉撇撇嘴,对戎戈没满足他的好奇心很不满。
戎戈的高人姿态没把持多久,冯远听到高汉向他汇报完此次奇遇之后,两只老眼一瞪,目光如电般照向戎戈:“我只问你一个问题:尧舜曾迁三苗于三危以教西戎,这部分人后来哪去了?”
戎戈没料到此老竟然会问这个问题,不禁有些愕然,回答到:“三危这地即如今积石山、星宿海至紫山一带,三苗一部后裔合并部分丁零即是如今的白兰羌。纯正的三苗后裔如今大体存于党项羌,吐蕃人所说的董氏、弥药、多弥等其实也都是三苗的分支。”
听完戎戈的回答,冯远垂下眼帘低头久久未语,两手缩在袖中几经张握,帐中气氛也愈显沉闷。
“先生,先生。”高汉不知道冯远为何这么问,但看冯远的表情有点不太对,只好拉了拉冯远的袖子,怕戎戈的这番话对这个老人刺激过堪。
“好,好。”冯远长出了一口气,挥挥袖子似乎心情极佳:“冯氏祖源于有苗,秦汉时期入居关中,后成汉臣改为‘冯’姓。祖上曾多方考究过三危、三苗的去向,但皆因史籍不全无从得知,原先曾猜测过他们北上成狄,却不曾想到竟然在雪域生根散叶了。”
高汉对冯远的表现还是心存疑惑:“先生这般激动怕是还有未尽之言吧?”
“就你多事。”冯远白了高汉一眼,“我门远祖系‘危’氏,生于荆楚,乃帝尤谪出。三危乃我族支脉迁至于此而得名,迁出的三苗也是与我同源异流的后裔,有三苗便可追寻三危,你说我应不应该激动?”
“危氏,帝尤?”冯远所说的年代跨度太大了,高汉脑袋一时没转过弯来。
戎戈在高汉耳边轻轻提醒了一下:“九黎蚩尤神。”
“我勒个去……”
高汉两眼瞪的比包子还大,盯着有些干瘦的冯远无论如何也看不出来他与传说中的绝对大神有什么相似之处。
荆湘之地向来重苗巫,敬鬼神,此风就是传自远古,尤其对战神蚩尤更是永祀不忘。联想到冯远在祭天时高唱《九歌》时表现出的悲怆,高汉不禁恍然,那不单是对汉地的追思,更象是对远祖的神祭。
可儒家一直是尊黄鄙尤的,冯远虽不是纯粹的儒者,但对儒家的学说也是一向推崇,这不与祖先之道有冲突了吗?三危、三苗、冯氏……这帝尤后裔究竟有多少,如今都是什么种族?这要把这些部族串联起来,那对东方世界的冲击会有多大……
一时间,高汉浮想联翩,却总觉得没抓住问题的梗要。
“儒学,呵呵,孔夫子可是殷人……”
冯远显然没打算多解释,说了半截话就撇开胡思乱想的高汉,拉着戎戈和止雅谈起了合并事宜。
也许是戎族、九黎本出于炎系羌族,使得冯远对戎戈有种天生的亲近感,两人谈的相当愉快。高汉几次想问冯远有关蚩尤神的故事都让冯远给瞪了回去,抓心挠肝的好不难受。
“这事就这么定了,止雅就再辛苦一趟,陪戎戈回婼羌找允歌大萨满当面商议吧。”冯远最后拍板决定道,随后一拉高汉:“小友陪着一起去见识一下婼羌风情。”
“嗯?”高汉一愣,没想到自己又被分配了任务:“允歌大萨满是……”
戎戈淡笑道:“我娘。”
“我婆婆。”止雅大大方方地加了一句,得尝所愿,止雅笑的相当的甜。。
“卖糕的……”
高汉觉得脑袋真不太够用了,才走了一会儿神儿,怎么连止雅和戎戈成亲的事都定下来呢?这也太快了点吧?吐蕃和象雄为了止雅好悬没人脑袋打出狗脑袋来,最后反倒让戎戈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子得了便宜,这事儿上哪说理去?
&bp;&bp;&bp;&bp;与婼羌的联合是件大事,具体细节几人又细细地商议了一番。本来冯远觉得自己也应该跟着,但体谅他老人家的年岁,高汉和止雅一致决定不可让他远涉。
出于保密的考虑,高汉最终决定谁也不带,只他和止雅、戎戈三人一起上路。此去山高水长,马匹之类的不好行走,所以大白也没跟着。只有小金是高汉特意带上的,以做预警。
途中,当戎戈第一眼看到小金时表现的相当让高汉意外,不禁立刻跪下叩拜而且还用古羌语诵读了好大一篇颂文。止雅则在一边跳起了祭祀上用的舞蹈,颇有点夫喝妇随的意味。
“用不了多久,这孙波就得变成男权社会。”高汉吧嗒吧嗒嘴心中暗自琢磨,“不过也好,这也是大势所趋。”
这对未婚夫妇折腾了一会儿后,戎戈从地上起身对异常疑惑的高汉说道:“公子莫疑,婼羌、孙波都是少昊遗族,凤鸟便是我们最古老的图腾。这金翅大鹏的后裔也是与凤鸟一类的神鸟,见到它我必须向它表达我的敬意,否则是要受天谴的。”
高汉翻了翻白眼,“见到小金你就拜,那见到野鸡你又会怎样?”
“鸡?”戎戈一脸迷惘,“我们的祖兽是凤可不是鸡。”
高汉无语了,凤是远古时期古人从野鸡等鸟类抽象出来的概念,类似于龙图腾的产生。
对他们这种源于生活却高于生活的崇拜高汉不置可否,也能稍微理解一些古人的思维模式,大概人类都需要有一种抽象的概念来支撑思想吧。有的人好伺神,有的人好图腾,也许这也是人类增加种群凝聚力的一种方式。
赶路是枯燥的,高汉利用旅程向戎戈请教起了古羌语,戎戈也不藏私,几天时间高汉便能跟他用古羌语流利地交流了,让戎戈对高汉的学习能力十分惊奇。
三人一路沿着山势一路北进,为了避开吐蕃人,得翻山行走。过唐古拉山口,翻越可可西里山才能到达婼羌的现住地——昆仑山中段。
雪域多山多水,世界没有其他地域能象雪域这样集中分布了这么多的山水,万山万水之源名符其实。但是再好的景致见过太多也会产生疲劳,雪域的山一座连着一座,高汉爬山爬的快要吐了。
“高山反应啊。”
高汉十分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及时运行起心法来抵御种种不适。尽管出发时做了充足的准备,但自然的威能可不是那么容易克服的。
高汉回头看看,发现戎戈表现的还好,估计是在山区住的太久已经适应了环境。但是同为雪域人的止雅却不行了,脸色铁青,身体摇摇欲坠,要不是戎戈搀着她恐怕早就倒下了。
找了个背风的山坳,高汉他们停下来休整。这时高汉才知道冯远有多么英明,在他们出发前给他的那瓶特效药可救了止雅的命了。
“这种绝世好药必须学会配制,这绝对是一种战略资源。”看到止雅脱离了危险,高汉心里再次打起了冯远的主意。
高汉没用这种名为“天机丹”的良药,而是盘坐在那里运行起《洞玄心经》。这是师傅在《玄女心经》的基础上特意为高汉改良的,适合男人修炼,高汉此时就想借此心法在这种极端的条件下验证出自己的生理极限。
戎戈成了三人最忙碌的一个,在安顿好止雅后便出去打猎。他们是徒步穿行,不可能携带太的补给,大自然自会带给他们无穷的支援。
一个时辰之后,戎戈抗着一头肥硕的黄羊回来了,高汉早就生起了一堆篝火。百十斤的黄羊去除头尾内脏,止雅和戎戈只吃了很少的一部分,剩下的全归了高汉这个吃货。
“啧啧,八分饱吧。”
高汉有点不太尽兴地拍拍肚子,听得头回见高汉这样吃东西的戎戈和止雅一阵眩晕:这还是人吗?
高汉现在类似非人类,食物一进肚子就消化成了各种能量和营养,而且这种消化速度随着高汉修为的增长而逐渐提升。刚才高汉特意没停下《洞玄心经》的运转,就想验证一下能否时刻运行功法。
“人类生活包括修行是先掠之,然后才是回馈之。”
师傅的话高汉记的很牢靠,这符合客观规律。既然是先掠之,那么为什么不时刻掠之呢?这是高汉的突发奇想。结果让他很满意,虽然首次尝试心法运行的艰涩了一些,但事实证明这是可行的。
就是玄女她老人家如果知道高汉这个小牤子竟然敢拿修炼当儿戏,不知道会作何感想。这种打破传统的修行行为,以往也有人这般尝试过,但成功者寥寥并无一法外传,绝大多数耗体过堪、命归黄泉,毕竟象高汉这种身体特异的人还是极少。
这一夜,高汉彻夜修炼,不断琢磨、完善着自己的构想。戎戈用他的细心体贴彻底征服了止雅的芳心,两依偎在一起互相取暖沉睡直到天明。
“我靠,一不小心成电灯泡了。”高汉早上一睁眼睛看到沉睡中的年轻男女,不禁有些汗然。
活动了一下胳膊腿儿,高汉觉得这一夜的修炼相当不错,可抵得上平时的两倍左右的效果。不是高汉心急,是时不我待。要办的事太多,也太大,没有相应的实力到用的时候就晚了,前世的教训高汉可时刻不敢忘。
没打扰沉睡中的二人,高汉出去打猎,准备早餐。
两只黄羊一起烤了,一只吃掉一只带上,三人开始启程翻越前面的雪山。翻越唐古拉的过程如何艰险自不必说,只说翻越之后眼前却是一大片高地平原。
三人极目四望之际,小金在天上忽上忽下地乱窜起来。
高汉看懂了小金传递的信息,倒不是危险的预警:“山下有人,而且不少。”
山脚是茂密的森林,从他们这个角度看下去看不到人影。
“走吧。”不管有没有人他们都得下山。
从皑皑白雪的山顶下到苔藓分布的山腰,再到树木丛生的山脚,神奇的雪域充分向高汉一行显露了什么叫“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
“呜呜——”
就在高汉他们踏入丛林不久,一阵号角突兀地从丛林深处传来。随后,一群“奇异”的骑士从四面八方涌来,还有不少人呼喝着在树间跳跃。
说“奇异”当真不假,因为这群骑士是骑着高汉不认识的一种动物出场的,而且百十来人,人人头插翎羽,脸上画的花里乎哨的看不清本来面目,乍一看好象一群印地安人。
三十来个怪异骑士围在最前,剩下七八十人则飞身上树,每人手里都大张着一把木弓,锋利的骨制箭矢直指高汉他们,摆的是一付标准的围歼阵形。
为首的一人左手拿着阔剑,右手擎着一面血红皮制战旗,上面画有一只似虎如龙的图案。蛮荒之气迎面扑来,让高汉怀疑穿越到了远古而不是身处唐代。
“这些是貔貅!”戎戈也是吃惊不小,婼羌人往日驱獒行走雪域可从来没遇到过这些怪人怪物。
“貔貅!”高汉眼睛睁得老大,打量着这传说中的动物。
貔貅大多青黑色,长得如狮如虎,身量还要比狮虎大上不少,但两侧长有一对米长的肉翅却不同于任何一种陆地动物。
“这是剑齿虎和翼龙的聚合体?”打量一会儿高汉不禁生出了这样的疑问。
“山神!”止雅的表现夸张的多,要不是戎戈拦着她就要对着这些人顶礼膜拜了。孙波传说中雪域一带每座山都有山神,止雅明显是把这些人当成山神来看了。
戎戈这时仿佛想起了什么,惊讶地对身边二人说:“这好象也是一支远古遗族,具体哪个种族的就不好说了。”
“什么也别说了,安静地呆着吧,人家好象不怎么欢迎咱们。”
高汉瞅瞅四周,被这么多的弓箭指着让人很没有安全感,眼下最好的作法就是安静一点,争取能够跟对方沟通。
“远方的客人……精灵家园……离开。”
为首的头人排众而出,对高汉他们说的是一种掺杂着古羌语的古老语言,三人听不懂全意,只听出来人家没有留客的意图。
“我们……路过这里,这就走……那个方向。”高汉连说带比划的甚至用上了哑语,充分表明了已方的意图。
“……快!”头人明明说了两个字,但高汉他们只听明白了一个字。
得,让快就快着点吧。
尽管对这些自称精灵的人十分好奇,但现在这种情况不容高汉深入了解,只得微笑着对四周拱拱手,带着戎戈和止雅就想离开。
天上的小金很担心下面,飞到高汉的的头顶上不停地盘旋呱燥,高汉知道它这是不好意思了,没提前发现这伙人的恶意。就是这表达的真不是时候,往后还得好好调教调教。
“嗷——”
头人不知道发什么疯,看到小金后突然发出一声怪叫,吓了三人一大跳,武器瞬间出鞘,准备应对不测。
周围的精灵人这时却都把弓箭松了下来,纷纷抚胸向高汉一行行礼,准确地说应该是向他们头上的小金致意。
“尊贵的人……等等。”头人致敬之后,走到高汉的前面行了个抚胸礼,“你们……天神……使者……”
看到态度大变的精灵人,高汉率先收好了横刀,以示善意。
戎戈很机敏,上前用古羌文在地上写了一行字:我们是古羌人和戎族人后裔。
语言交流不了,文字却收到了奇效。
头人看到之后明显大喜,下了貔貅也写了一行古羌文:东方氐人族部落。
“氐人?我的天!”高汉大骇,这人这兽这举止,看样子他们还是古氐族中一个保有原生态的部落。
高汉有点犯晕:这雪域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bp;&bp;&bp;&bp;自打炎黄融合之后,很多古老的种族都已经逐渐消失在了漫漫的历史长河里,也包括部分纯正的氐人。
据说氐与羌并生,历史上也曾辉煌过,五胡十六国时期曾建立过前秦、后凉等政权,促进了北方民族的统一。隋唐之后便与汉族融合了,只在甘肃庄浪南水洛镇一带还有十余支氐人部落,高汉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了一支处于原生态的氐人后裔。
跟那个自称“氐路”的头人热烈沟通一番后,高汉在心里大致勾勒出了这些氐人的来历。
早在炎黄融合之前,这部分与古羌人杂居的氐人便随着外迁大军迁徙到了雪域。这部分人不多,一直遵守着古老的生存方式,在雪域以北的高山河谷一带渔猎。这种相对封闭的生活,使得这些氐人经过无数年代的繁衍人数越来越少,也从不为外人所知。
想想雪域的广博和闭塞,高汉不禁为之庆幸,这得有中彩票特等奖的机缘才让自己遇上了他们。了解到眼前这二三百人就是现在部族的全部时,高汉不由得生出帮一帮他们的念头,不为别的,只为让这种古老的种族能够继续延续下去,否则血亲这一项就会让他们自取灭亡。
没想到,氐路却坚决地拒绝了高汉的好意。
“我们是山林里的精灵,神的旨意是让我们守护所有的山林不被恶魔破坏。”
看到氐路倔强地在地上写下这行字,高汉没辙了。
跟神对抗?高汉自知没那么大的能力让神改变神旨,也没那么大的魅力让这群精灵信服自己,氐路的下一行字明白地告诉了高汉这确实不太可能。
“你是羌人战神图腾的朋友,不是氐人的,我们只能对你们致以敬意。”
没法再说,人家这就跟自己划清了界线。高汉只能祈祷这群最好只有青铜武器的古族人生命力够强悍,能在原始森林中活的久一些。
在被热情地招待了一顿半生不熟的烤肉,喝了一通酸酸甜甜的果酒,稍带着了解了一些远古历史后,高汉他们识象地起身告辞。
高汉把自己的强弓和无羽箭送给了氐路,这是他现在能为这些人作的最大限度,氐路大喜之下则回赠给了高汉一块玉石腰佩。
“我的乖乖,这可是玉龙啊!”
高汉不停抚摸着C形龙佩,这种造型最少也得五六千年的历史了,而氐路给他的这块据他说是炎黄之前的,这可是高汉穿越以来收的最贵重的大礼。
“给我一万张强弓也不换。”
财迷的高汉把这代表财富和历史双重意义的玉龙郑重地放到了怀里,打算作为传家宝世代传承下去。
相比初见时弓箭下的驱离,这回离开应该是礼送出境。到达森林边缘,一直相送的氐人转瞬就不见了,诡异而迅速的行动仿佛真的是丛林中的精灵。
凝视着这些氐人隐没丛林,高汉的心里相当复杂,惊喜、凝重中还带有些许悲哀。许久之后,高汉用古羌语唱起了临时编写的歌子。
“你们从遥远的东方走来,山林是你们永恒的家园,希望你们象格桑花开遍雪域,只愿我们能够再次相见……”
歌声由低沉逐渐转为嘹亮高亢,这是高汉送给氐人的诚挚祝愿。
许是听到高汉的祝福,森林中响起了悠扬的号角和长啸,不知道氐人们是在应和高汉还是开始了新的围猎。
雪域的平原是美丽祥和的,可讨厌的天气却总爱破坏行人的兴致。天气就象小孩的脸,说变就变,一阵疾风把全力赶路的三人弄的不知所措。雪域秋日的雨雪可不是闹着玩的,一个不小心得了伤寒可是要命的事儿。
“那边有马队。”在小金的指引下,高汉发现了远处有人。
四五里路三人只用几分钟就冲了过来,跑到近前才发现这是一个商队,驮马、骆驼足有三十多匹,人员六十多人,最重要的是他们刚刚支起了来十来顶帐蓬。
一个大胡子顶着狂风比划着向高汉他们发出了邀请:“快进帐!”
“谢谢你啊大叔。”
进帐之后,高汉首先向主人表达了谢意。眼睛左右一扫发现帐里还有两个女人,一老一少全部蒙着面纱。
“呵呵,不碍的,出门在外都不容易。就是这风雨来的急了些,没备好牛粪煮不得热茶,只好用这壶葡萄酿招待几位客人了。”
大胡子是个五十来岁的壮硕胡人,说的一口流利的吐蕃语,热情地招呼三人盘地而坐,同时递上了硕大的银制酒壶。
“好酒。”
高汉相人尚可,看出此人没有恶意,接过酒壶狠狠灌了一口,然后把酒壶递给了戎戈,示意他和止雅放心地喝一口。胡人在外以酒交友,这时候表现迟疑就是对他的不尊重,这还是师傅教他的。
“小友爽快,来再吃点肉干。”高汉三人的举动让大胡子非常开心,从背囊里抓出好些肉干分给三人。
“嗯,好吃。”高汉早就饿了,一边塞肉干一边说话:“大叔贵姓啊?”
“我姓昭武,汉名叫石敬宗……”
没等大胡子石敬宗介绍完,高汉猛地一抬头,手里的肉干也因吃惊撒了一地:“石敬塘是你什么人?”
“嗯?”石敬宗一愣,“石敬塘是谁?”
这时的高汉也反应过来了,自己这是把历史弄混了,石敬塘是五代时期的名人,跟眼前这位名字只差一个字的胡人隔着一百多年呢,两人半点关系也没有。
“嘿嘿,我想岔人了,我有个朋友叫石敬塘,乍听到大叔的名字跟他很相似,以为你们是同宗哩。”
高汉赶紧掩饰,一边捡肉干一边在心里把石敬塘骂了个狗血淋头。呸呸呸,丫的,棒槌才跟那个随便认干爹的龟儿子是朋友!
“哦,难怪,我可没小友这位同宗。”豪爽的石敬宗没在意高汉的失态,“我们是石国人,这是我妻子希拉,这是我女儿石雅。”
“啊哦,大叔这趟买卖走的可真够远的。”高汉再度惊愕。
石国地处中亚,历史上有名的昭武九姓之一。到这里直线距离至少三千公里,走陆路的话以西域和雪域的地型来说那得走一万多里,这在古代绝对不亚于长征的难度,难道古代商人逐利之心真有这么大?
“是够远的,我们在路上足足走了一年零九个月,从西域到长安又从长安经过唐蕃古道才走到这里,再到逻些城道路崎岖还得走上月余吧。”石敬宗说的很轻松,好象很满意自己的壮举。
逻些城是汉人的译法,雪域人叫“热阿沙”、“吉曲沃塘”,松赞干布时期叫“惹萨”,金城公主时叫“拉萨”,意为神佛之地。
“嘶——”高汉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按商队的行进速度平均一天走三十里算的话,这些胡人竟然横跨东西,纵越南北走了近两万里?
石敬宗看出了三人的惊异:“呵呵,这对别人也许很难,但对我们粟特人来说行商天下是我们生活的全部,更何况我领着商队行遍天下除了引领族人,还是为了我的宝贝女儿治病,再辛苦我也认了。”
这是一位伟大的父亲,三人不禁对石敬宗肃然起敬。
高汉仔细看了看那个蒙着脸的少女,看不出她有多大,只从身材上判断大概也就十一二岁的样子,露在外面的皮肤白皙的近乎透明,脸庞轮廓很好,应该是个小美女。但奇怪的是她有淡粉色的眼睛,雪白的眉毛,这让她显得很妖异。
“你和你夫人可是近亲?”高汉突兀地问向石敬宗。
石敬宗一愣:“我和希拉是堂兄妹。”
“石雅可是体弱、怕光,白天视力不清?智力一项可有缺失?”
石敬宗赶紧点头道:“是的,弱不禁风,在外时间不能过长,只能用纱巾蒙住双眼或者闭眼,智力倒没什么缺失,反而在数术一项上天资聪慧,对商队帮助不小。”
高汉点点头:“那还真是幸运,也算是上苍的补尝吧。如果我看的不错,石雅得的是白化病。”
石敬宗大喜,紧张地盯着高汉说:“自从雅儿一出生,我们夫妻就带着她到处寻医。西域一带的大能都说她是魔化了,都想把雅儿焚化除魔,我们坚决不信这才远走他乡以求医法。
到大唐时,众道门说是外邪侵体,几番作法驱邪也未见成效。医门说是一种绝症,非人力可为。佛家大德说佛祖法力无边,雅儿只有归依佛门才能得大机缘。
我们来到吐蕃就想在雪域寻找机缘,这里不行我们还要去西方佛国,去佛祖光耀之地让石雅归依佛门。不想在这里遇上了你们,小友现在竟一口道出雅儿的病症,难道、难道……”
看着异常激动的石敬宗,高汉哑然。从各方人士对石雅病情的判断上就能看出东西方的文化差异了,最能忽悠人的还得是佛门,一个“机缘”就把这苦难的一家子支出了十万八千里。
高汉苦笑着对石敬宗说道:“大叔,我实在是不愿打击你求医的热忱,但白化病真的是无医可就,这是一种先天绝症,佛祖降临也没办法。”
“真的吗?”石敬宗大失所望地问了一句。
心软的止雅替石敬宗向高汉请求道:“公子,您就帮帮他们吧。”
“能帮我能不帮吗?”高汉无奈地说:“按说白化病一般是近亲结合、只传男不传女。但这不绝对,石雅不幸地成了女性患病者,好在看她智力无碍,只要平时多注意生活习惯,不触强光太久并且加强身体锻炼倒与平常人没什么两样。”
“那雅儿……今后能成婚吗?”从未出声的希拉突然用生硬的吐蕃语这么问了一句。
“可以。”高汉立刻地回答到:“只要找个正常人就行,一定要是非亲族的正常人,后代就不会再得这种病了。”
得到高汉肯定的回答,希拉很高兴,抚摸着一直安静听他们讲话的石雅:“我们美丽的女儿是上天赐给我们的珍宝,一生都会快快乐乐的。”
高汉听懂了希拉用粟特语讲的话,心头不禁一阵黯然。这就是父母,不但操心儿女的现在,而且还得操心儿女的未来。只不过高汉不想再打击他们,没敢提近亲结婚的弊端,因为石雅父母的缘故,石雅的后代不会再得这种病,但有一定的几率出现残障儿。
&bp;&bp;&bp;&bp;在石敬宗提供的另一座毡房里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石敬宗又热情邀请三人共进早餐。虽然旅途中物资不多,但石敬宗一家准备的还是相当丰富,以此来答谢高汉的帮助。
“你们还要继续去逻些城?”听到石敬宗的决定后,高汉吃惊地问。
“是啊。”石敬宗说道:“一来这批大唐的丝绸需要贩卖到吐蕃,二来我想到逻些城再碰碰运气。”
高汉明白这“运气”指的还是石雅的医治。可怜天下父母心,为了哪怕亿万分之一的希望,父母对儿女也从来不会主动放弃。
高汉叹了口气说:“祝你们好运。”
“祝我们都走好运。”石敬宗一脸兴奋和希翼,没有一点疲惫或者不确定,仿佛只要到了吐蕃研就会好起来。
高汉知道,他这种表情恐怕从石雅一出生就保持到了现在,这是个有担当的真男人。
“再见了大叔。”高汉对着石敬宗抱拳深施了一礼。
石敬宗双手交叉在胸前,弯腰祝福:“再见了孩子们,天神会保佑你们的。”
石雅怯生生地把高汉拉到了一边,递给他一个小包,低声对他说道:“这是我给你们准备的吃食,我会记住你们的。虽然我知道此去吐蕃没有希望甚至会有磨难,但为了父母我不好多说什么,只能依从。一切都是命,也许吐蕃之行后我们再也没有相见之日了。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因为你是第一个没用怪异的眼光来看我的人。”
声音很温柔,很好听,象是在诀别还带有一种浓厚的宿命感,关键是她用的竟是汉语,还是大唐的官话——雅语。
尽管不是高汉前世听惯了的东北普通话,但乍一听到汉语,高汉还是听傻了,没分析她话中的意思,只呆呆地看着石雅淡粉色的眼睛,思绪不知飞去了哪里。
止雅发觉不对,过来轻轻拉了一下高汉:“公子。”
高汉蓦然回过神来,沉默地接过小包转身大步离去。
止雅对这个跟她同名的小妹妹很有好感,对石雅轻笑道:“你跟我们公子说的是什么话啊?他都被你迷住了呢。”
“不,我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回忆、留恋还有迷惘,不过不是为我。”石雅轻轻地用羌语回道,让止雅不解地一愣。
戎戈拉过好奇的止雅,向石雅一家点头辞别,然后追寻高汉而去。
高汉在前面走着,后面石雅说的话却听到了耳里,在惊讶她敏锐的洞察力之余心里却多了一些惆怅。
雪域迷情使人愁,前尘往事思不休。望不开东北天,回不去故家楼。只恨多谬误,试问能重否?
这一刻,高汉思亲思乡之情至深至切,倒是体会到了冯远一脉在雪域坚守六百年家训所需要承担的个中苦涩。
往北的一路之上,高汉一直沉浸在这种回忆和自责之中。
戎戈看出了不对,没敢让止雅打扰到高汉。这是心病,外人不知因由也没法插手。高汉越走越快,最后竟狂奔起来,这下可让后面的两人吃尽了苦头,两人呼嗤带喘地追了半天就再也搭不着他的影了。
高汉郁结的心情也反应出了他在修行一道上欠缺实多。
所谓内外兼修,修行人在强健体魄之外更注重内心的修养。高汉只不过占了后世文化上的些许便宜,但其自身的人生积累还是太少了,有如平地起楼宇虽然看的高远,但基础不牢总有土崩瓦解之危,白古经让高汉和晶儿及早入世不能不说也有这方面的考虑。
远远地望见银装素裹的唐古拉山口时高汉才停下狂奔的脚步。
“我这是怎么了?”
不眠不休地不知跑了多久,高汉觉得此时身心俱疲。回头看看,戎戈和止雅踪影皆无,只有小金在天上一直不离不弃地跟着他。
精神稍一松懈高汉立刻就感到了一阵头昏眼花,跌到地上昏迷之前模模糊糊地看到前面好象有个人影逐渐向自己走来。
小金在急的上下翻飞着,企图阻止任何生物靠近高汉,但收效堪微。来人看到高汉昏倒更是加快了前行速度,只呼吸间便从几十米外飞掠到高汉身边,却是个身着青色棉袍、身背硕大行囊的壮汉。
“咻”小金利箭一般从天上直射下来,利爪正奔来人的面部。
“好猛禽!”
壮汉大喝一声,缠绕在身上的一根绳索突如灵蛇电闪而出,把一心护主的小金瞬间捆了个老实。
壮汉摄过小金,手抚小金的头劲:“你且休息吧。”
说来也怪,一向警觉的小金许是跟高汉狂奔太过疲惫了,在壮汉的轻声细语中逐渐放下了所有的戒备,两眼一闭真的沉沉入睡了。
壮汉放下小金,来到高汉面前,看到他昏迷中依然紧锁的眉头不禁摇头轻叹:“痴儿,痴儿。”
壮汉缷下背囊,从中拿出一个物件,摆弄了几下竟在高汉和小金上方支起了一顶简易帐蓬。壮汉还陆续从里面掏出了小巧的支架和铜钵,在附近的河里汲了些清水,捡了几块干牛粪,就地烧起了热水。
背囊真是一个百宝箱,水开了一会儿后壮汉又拿出一些青稞炒面投到钵里,甚至还加了一点红糖。
待面糊稍凉,壮汉进帐在高汉的天灵和印堂点了两下,高汉便悠悠转醒。
“来喝下。”壮汉轻声说到,然后扶起高汉,小心地把铜钵送到他的嘴下。
惺松中,高汉闻到了面糊的清香,饿急了哪还管那么多张口便吞。顷刻间,半钵面糊下肚,不待高汉反应,壮汉又是一点高汉的后颈,高汉立时又睡去。
照顾完高汉壮汉又给小金喂了些肉糜,同样也让它继续睡觉,然后便在外面盘坐了一天一夜。
壮汉体形高大粗壮,坐在那里却似静还虚与天地一体。尺长的披发只用一根麻绳随意系在头顶,寸许的胡须略染风霜,古铜色的脸庞,浓眉大眼之间却有抺不去的沧桑,年岁是青壮还是垂暮也让人不好判断。
期间落了些雨雪,但对他好似并无影响,雨雪只在他身遭寸许便纷纷滑落开来,仿佛有个无形的气罩使得他衣着不湿。
翩翩两骑由远及近,正是戎戈和止雅骑马追寻而来。两人途中重金向牧民买了两匹马,这才在一天之后追到这里,可摇摇欲坠的身形也昭示着两人已近强弩之末。
听得马声壮汉抬眼望去,不禁又是一叹:“何苦来哉。”
“是为小子鲁莽所至。”身后忽然有人接口,正是高汉转醒出得帐外。
把异常憔悴的戎戈和止雅安顿好,高汉向壮汉深施一礼:“大恩不言谢,敢问先生名讳?”
壮汉摆手笑道:“本为孤旅之人就叫我旅者吧。小友一时心怅,如今可明了?”
面对旅者的反问高汉苦涩难表:“明了不了,有些东西是放不下的,所以暂时无解。”
“放下、得解,世上又有几人能真正放下……”旅者一语未结不知想起了什么,也如高汉般陷入深思。
一大一小两人竟在平原之上守着帐蓬相对无言。
“嘭嘭。”小金醒了,不安地在帐蓬里扭动着身体撞击地面。
旅者随意反手一招,捆绑小金的绳索便攥到了手里,随后向外一抖,小金便脱得绳缚一飞冲天。
“啾”一声嘹亮的雕啼响彻长空,重获自由的小金兴奋地在天上忽上忽下地折腾起来。
旅者看见自由翱翔的小金大笑:“哈哈,只管眼下无魔障,哪想明日烦忧多。你我二人竟不如这单纯的小家伙,真是痴人痴傻!小友可把我也带进沟里了。”
“嘿嘿。”高汉尚不能自拔但也被旅者的言语给逗得一乐,精神好了许多,跃上旁边吃草的驽马,追着小金扬鞭驰远。
好几天才吃了半钵糊糊高汉早就饿了。马上有戎戈的短弓,高汉嫌软用的十分别扭,费了半天劲才猎了一只老弱的黄羊。恰好一只棕熊串到草原作乱,捕到一只好大的野牦牛。高汉大喜,跳下马空手与此熊较力,直到把棕熊和自己累得趴在地上了才罢手。
“滚蛋吧,看在你陪小爷开心的份上我就不为难你了,这头牛算是你的赎身钱。”高汉出了一身透汗十分爽快地对棕熊开了恩。
棕熊屁也没敢再放一个,麻利儿地从地上趴起来便跑,窜的比豹子还快。
就地把牦牛分解、清洗好,牛肉让驽马背着,高汉抗着黄羊乐颠儿地往回走。
旅者早就发现了棕熊,本想过来帮忙,但见高汉主动挑起人熊大战,观察了一会儿发现高汉能应付的来就没去管他,折身去砍了灌木枝条准备一会儿烤肉吃。等高汉回到营地,一大堆篝火已经燃了起来。
两人早就从对方的气息上看出都是修行之人,有些话不用明说,只相视一笑,便分别切割骨肉准备架上火堆开烤。
黄羊自然归了小金,小金也不嫌羊老,利爪划开羊腹甩掉内脏就开吃。现在的小金一顿的肉食就得这么多,端地跟高汉一样是个吃货。
&bp;&bp;&bp;&bp;看着旅者象变戏法一样从背囊里掏出一堆香料往肉块上涂抹高汉惊讶以极,有些香料在唐代可都是域外才有的。
“先生是哪人,从哪来啊?”
高汉一边问一边悄然把香料包拿了过来。看了一眼这里面的主料就是高汉最为熟悉的辣椒,这可是宝贝,可不敢随便糟蹋了,要是把种子留下说不定会提前在东方引种成功呢。
旅者回手抓香料没抓着,看了高汉一眼:“这红色的是种辛辣之物是蜀中特产,各类繁多,属性相仿,只不过形状不一罢了。我去过极东之地发现了与蜀中类似的才知此物可食。”
“先生说现在蜀中就有这种东西!?”高汉惊愕地问道,史上不是说辣椒是明代才传到中国的吗?
“有啊,自古就有,不过形状有的比这种肥厚,有的短小,辛辣程度也不一致。汉地里除了蜀中偶尔有人拿它作食外,其他地方不识也。你那么紧张它干什么?快拿来烤肉。”
“哦。”高汉闻言讪讪地把料包递了过去,“先生去过极远的东方?”
“嗯,年青时立志走遍天下,一路向北探寻,然后到了极北极寒之地便被一片汪洋隔住了。徘徊半月,忽见长夜降临,极冻裂钢。再坚持月余,又见白熊踏冰而去,我便随着熊迹追索。可巧赶上冰断,我在浮冰上漂了月余,竟被水流带到了另一片天地,也就是你说的极东之陆,也或许是穷桑之地。”
“啊!?”
旅者的话让高汉倍感震惊,没想到他竟然用这种方式到了美洲,这中间吃的苦头可大了去了,也许也就这种异人能做出这等异事。
“象此类作物先生还带回来什么?”高汉有些激动地问,美洲大陆可有玉米、土豆等对后世影响极大的高产作物。
旅者黯然:“各种种子我收集了不少,可巧有越人帆船飘流至穷桑,与当地人起了冲突。我帮他们解脱了围困之后满心欢喜地搭乘而归,可行至倭国不远却遇上了大风暴,一船人、物全部倾覆,所有种子或散失或被海水浸泡失效了。”
“哎,可惜了。”高汉一拍大腿,时也运也,东方要晚几百年才得到美洲的特产了。
旅者对高汉的一再相问也很奇怪:“小友似乎对极东之地有些了解,难道也去过?”
高汉赶紧解释道:“没有,我就是看了些象《山海经》之类的古籍,对书中描述的各方比较好奇而已。”
“呵呵,小友倒是有心。”旅者讳莫如深地看了高汉一眼,“世人皆以为《山海经》荒诞,却不知此等古书所述并非全是虚妄,只因行不及远,史料不全不能全然解析才显荒诞。”
为了不露馅,高汉岔开了话题:“那先生在极东之地都看到了什么?”
“很多,不过看的越多越是困惑。”旅者目光迷离地望向东方:“在极北之地有尚未开化完全的毛人,听说是现在虾夷的祖先。
大渊东西我看到了驾犬斗罴猎鲸的發(发)人,应该是犬戎和北狄的后裔,现在自称因纽特人,黄面黑发长得跟我们差不多,我刚漂流至极东之陆时便是得他们相救。”
高汉张大了嘴,傻呵呵地看着现在提及發人仍有所感恩的旅者,心里狂呼:那是爱斯基摩人。不过“爱斯基摩人”这个称乎不知是从何时由印地安人叫出来的,意为“吃生肉的人”,有很大的贬意,爱斯基摩人都不认可这个称呼,一直自称因纽特人或者因纽皮特人。
“因语言不通我在發人的部落只逗留了很短的时间便南下了。本来發人不让我南下,好象对南面很是忌惮,但我一心寻古不以为然,结果事情远超我的意料之外。”
旅者说着表情相当复杂,最多的是浓重的疑惑。
“我好象找到了帝俊遗族。”
高汉腾地站了起来。帝俊!是远在炎黄二帝时期之前的古族首领,传说曾是最大的天帝,东方青帝伏羲、西方白帝青阳、南方赤帝炎帝、北方玄帝颛顼、中央黄帝轩辕为之辅。
后代在东南西北建立过众多帮国。按此推算,帝俊时期恐怕也要比炎黄二帝所处的年代要早很多了。
纵观中华几千年历史,帝俊这个名字只在《山海经》中出现过几次,其他再无只言片语的记载。这是一个迷一样的神话人物,有关他的神系至今尚未明确,只有道门神话中的妖皇东皇太一等零星传说预示着古代中国确实存在着这一系远古人类。
原世曾有学者考证这是中国东部或者东北部一个以鸟为图腾的部族联盟,并极为崇拜太阳,金乌就是最尊贵的图腾。按时间推算,黄帝部落的下属分支少昊部落以鸟纪的传统应该就是传承自帝俊一脉。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宅殷土芒芒。”旅者诵读起《诗。商颂。玄鸟》中著名的一句,随后摇头苦笑道:“都说殷商出自黄帝之子契,以燕雀化凤为记,却不知为何殷人只尊帝俊为祖不言其他,如今玄鸟有存金乌不在?许是远古之前便迁徙而走了吧。”
“先生确定极东之处的人就是帝俊遗脉?”高汉问道。
“不确定。”旅者干脆利落地回答到:“那里的人种与我们一般无二,但极度排外,别说跟他们深入接触,就是靠近都是件难事,所以我只能偷偷地暗中观察。
我发现他们的图腾和祭祀类似传说中的帝俊部落,但究竟如何不得而知。徘徊了五年,百多个城邦竟无一座肯让我接近,甚至一发现我就追杀不停,最后竟联合起来驱逐我,不得已我只能离开。”
旅者对未能探明真相十分奥悔,“不过,那里的地形地势竟也与《山海经》的描述相若。按此经之述度量山水颇为相合,可见此书记载并非凭空杜撰。”
高汉缓缓地坐了下来。帝俊是远古的一个迷,因史料的缺失已经无从考证了。
人类的诞生久远,在民族这个概念形成之前便进行过完无数次的迁徙,有些种族祖源相同但并不能说是同一民族的,况且人类文明有共通之处,也不能因为部分类似的文体现象来判断两地方的族属,所以极东之地是否真有帝俊一系尤未可知。
旅者意尤未尽,俯身在地上画了一副地图,是古代世界各大陆的大致轮廓,只少了大洋洲和南极。
&bp;&bp;&bp;&bp;高汉虚指地图问道:“这些地方先生都去过?”
“去过,但大多数都是惊鸿一瞥罢了,不过就这一瞥却足以让我回味无穷。”
高汉无语以对,不得不深感佩服。眼前这位就是个超级驴友,竟孤身游历了大半个世界。
“游历半生,我发现了一个大秘密:大地竟是圆的!象蛋黄一样孤悬于虚空之中。以往“天圆地方”之说大错矣。”
“……”
高汉大骇,这旅者还真是一个另类的古人。虽不知道旅者是基于什么做出的这样判断,但这并不防碍高汉对他的崇拜。
当下高汉便站起来对旅者拱手施礼:“先生大才,此说一出必会校妄拔正,使得后人受益无穷。”
旅者喜道:“你相信我的话?”
“当然。”高汉重重地一点头。
旅者异常高兴:“我从大食归去汉地,途经西域一时兴起来到雪域,却没想到在此遇到了知音。我观小友另有师承,否则要是随我学习岂不美哉?”
高汉乐了:“我那师傅倒是开明的很,完全继承先生的衣钵不行,要是学习几分她不会责罚。只是我是个跳脱性子,学问一途与我无缘,此生能象先生这样洒脱地游遍天下就知足了。”
旅者可惜道:“虽然祖上有制,我必须收取传承弟子,不过交流一二还是可以的。游遍天下不难,但想要做到洒脱却是未必。看到的越多知道的越多越使人迷惑。”
旅者在美洲大陆和南诏来回比划着,“你看这穷桑有众多金璧辉煌的祭祀神庙,不知用何种方法建成,竟与六诏地彝人的向天坟类似。彝人有两种太阳历,其一是十月太阳历,另外一种十八个月的太阳历却也与远隔几万里的穷桑之地相同。这却是为何?”
这点高汉倒知道一点儿,原世曾有学者考证,彝族是伏羲后裔古羌一支,就是不知道这两地隔的这么远怎么会在历法上有如此相似,难道是文化的趋同性?
“这里有雄伟的石山和高耸的灯塔。”
旅者话风一转点上埃及,说的是金字塔和亚历山大灯塔,并由非洲划到地中海再到欧洲、西亚、中亚、直至印度逐一点去。
“传说还有沉在海底的岛国、曾经美仑美奂的空中花园,秘林中荒废了的庞大而整齐的城市……”
“还有,这是何物?用来做什么的?”旅者飞快地从背囊中拿出一个圆形石盘。
高汉的眼睛立马就长长了,那圆盘竟是杜立巴石碟!
“还真有这东西?”高汉在心里狂呼到。
“远古有多远,是否还有过比现还要辉煌的文明?我们从哪来,真是天赐还是神变,今后又将走向何方?虚空之外都有什么?”
旅者低沉地自言自语有如梦呓,象是有一种魔力把高汉的心神也带进了追忆当中,回想起前世今生一时间也痴了:“我也很想知道这个世界是否跟我曾经认知的世界一样。”
“佛说世上有三千界,不知道每个世界的情况是同还是不同,这个世界有我那个世界是否也有我?如果可能,我从这个世界穿越那个世界会是什么样子?”
“穿越!”
听到这个词高汉猛一激凌回过神来。骇然地瞅着旅者,不知道他说这番话的用意是什么?也不知道是否是看穿了自己的前世今生。师傅说过,这世上的能人多了去了,高汉不能排除旅者有这个能耐,他现在更担心的是由此引发的其他变故。
看着高汉惊骇的梯子,旅者此时神色一变,笑盈盈的哪有半点痴态?
“这是天竺高僧点化我时说的,听到这话时我跟你一样惊诧。他说人生这一世过的是虚妄,只有一心向佛才能得大解脱。我因此有所开悟,但悟的不是佛理而是觉得有些事想不通就不要钻牛角尖了,做好眼下事才是最主要的。”
“额地娘哎,玄玄乎乎地快被他吓死了!”高汉使劲地擦了擦一头冷汗。
“有些时候我就想也许真的存在很多不同的世界,也许象无数本一模一样的书,内容一致,但细微处总有不同。我们就象一个字、一句话被印到哪里便要起到相应的作用,至于对错任他人评说便是了。”
高汉明白,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困惑,却是在开解处世之道,心中不禁苦笑:“我不是字,也不是句,就是里面的一个小点儿,不知道怎么从另一本跳到这一本里了……”
不管怎么说凄苦无助之际有长者谆谆教导,这是一种福缘,旅者开通的言论至少排解了高汉心中许多的孤寂。
“多谢先生教诲。”高汉站起向旅者深施了一礼。
“无须谢。”旅者摆手说道:“佛渡有缘,立世当以本心为根,切勿自堕偏执。”
高汉惊讶地问:“先生几番提及佛语莫非出自佛门?”
“非也。”旅者连连摇头,“我非佛门子弟,却在天竺受过高僧的大恩惠,不仅点化于我,让我不再执着,还在弥留之际为我传功灌顶,成全了我一身的神通。由此说来,我算半个佛门子弟吧。”
从旅者缅怀的神色中高汉读到了一种莫名的哀伤,这里面的故事似乎很是沉重,旅者不明说,高汉也不便打听。
沉默了一会儿,高汉想起了一事:“先生想找弟子我倒有好个人选。”
“哦?何人?”
“她叫石雅,是个胡人,而且身患白化病,但其心智绝对上佳,就是不知道合不合先生心意。”高汉当下便把石雅的情况对旅者描述了一遍。
旅者考虑了一下:“胡汉、男女在我眼里没有分别,她的病也不是难事,彻底治愈不敢说,但让她象常人一样自由行走世间我倒可做到,至于心智方面还得我亲自考量一番。”
“这是自然,不过我觉得她身具异术,似天生就有心算、明辨之能。”高汉慎重地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师傅传给他的知识极为庞杂,其中就有一项是观人之术。与石雅不过几照面便看出了她的不寻常,本来还一直惋惜不已,如果真能成为旅者的徒弟倒是两全其美的事儿。
旅者找到了知音,似是极为信任高汉,闻言甚喜:“如此最好……”
&bp;&bp;&bp;&bp;两人在外面谈天说地,高汉摘取了一些后世的知识与旅者相谈甚欢。帐中的戎戈和止雅醒足后也醒了,也听了少部分言论,旅者和高汉的言论对他们冲击也是不小。
又谈了一会儿,旅者抓起一把小石子撒在地上,看了又看,然后起身:“今日与小友相谈甚欢,某深羡令师有小友这般奇异的门人,希望来日有缘再与小友相会。”
这就是要分道扬镳了,初次相逢高汉有很多话题没敢跟这位“超级驴友”深入沟通,对这位与现代人思想相近的长者自然是相当不舍。
“咱们不如约定个时间和地点,等高汉回转后再寻先生,请教先生的高论。”
旅者洒然一笑:“你之前途可有预期?我之行程亦不可判定,不好相约。不过,你我当有重逢之日。”
高汉惊喜地问道:“哦?刚才先生行的可是撒石成卦之术?”
“不可说,不可说也。”旅者笑着摇摇头道,“所谓卦非是天命,只为运迹,成与否外物影响甚多,只需心存一念便是了。诸事同理,小友当以此谨看己运,牵袢过甚反而不美。”
高汉一凛,明白他的意思就是说人算不如天算,凡事不能太执著。旅者这又是在变象地劝解自己,按佛家的说法自己最近有些着相了,这可是修行的大忌。
对于这个临行前还担忧自己的陌生人高汉心下感激,深深地对旅者躹了一躬:“再谢先生教诲。”
“呵呵,好,明白就好。”旅者欣慰地拍拍高汉,转身收拾起行囊,高汉默默跟在后面帮忙。
旅者走了,去考量他未来的徒弟去了。高汉望着他那渐行渐远的身影不知怎么想起了朱自清的名篇《背影》,高汉前世从没这样认真地看过父亲的背影。
“我这是缺少父爱了?”高汉甩甩头,暂时把所有思念压在心底,跟着戎戈和止雅重新上路。
唐古拉山口海拔较高,但坡度不大,三人轻松地越过了山口。往北几十里便是悉诺罗驿,是北渡牦牛河即金沙江源头的必经之路。这一段河面宽处不过三四米,深只有几十公分左右,后世叫沱沱河,发源于唐古拉山主峰格拉丹东大冰峰,也是长江的正源。
这里最早是孙波境,后又属吐谷浑管辖,现在是吐蕃的领土——孙波如的西界。从山口到悉诺罗驿一段官路就是著名的唐蕃古道的一部分,当年文成公主入蕃也曾走过就是这段。
来到这里止雅格外兴奋,因为这里是她父族的领地。
高汉也很振奋,这里离当初他救五女的地方不远,再往北走就是可可西里山东段了,那里有他五年的生活印记。
“师傅,您还好吗?”高汉遥望远山喃喃自语。
吐蕃的驿站有着严密的管理制度,驿站设有驿丞、书吏等官员和服务人员,提供来往使者、官员等的马匹、口粮、住宿等,并传递有关政令、军令等方面的文书间或审查来往的商队。悉诺罗驿虽地处偏远而且并不大,但应有的一样不缺,长年设有二十名士兵驻守。
高汉他们来时正有两支商队接受驿站的审查,一支来自大唐河西,有二十来唐人,四十多支驮马,贩运的是丝绸和瓷器。另一支是来自西域,十来人,三四个种族,二十多匹骆驼,装的都是香料。
一个两米左右的彪形大汉拦住高汉三人问道:“你们是干什么的,要往哪里去?”
“好汉子!”高汉在后面一挑大姆指,从他臂上的铁制由仓上看出这是一名勇士,也应该是这个驿站的驿丞,因为其他人都是木制的由仓。对于他的询问高汉不用理会,自有戎戈和止雅应付,他现在是小孩,上报的身份是戎戈的弟弟。
“大山多吉,你还是这么雄壮。”止雅语气有些激动,飞快撩了一下面巾。
“止……”叫作多吉的猛男大惊之下急忙住口,转身向其他驿兵吼了两声,让他们散去,然后引着止雅三人进到一间碉房里。
关上门,多吉立即冲止雅抚胸单膝跪下:“止雅公主,听说您被选定为新的孙波女王,我们大家高兴的唱了三天的赞歌请神灵保佑您。可后来吐蕃那边传来消息说您被马贼杀害了,我就主动要求来到这一带,希望击杀几个马贼人帮你报仇,没想到……对了,族里还不知道这个天大的好消息,我这就安排人骑上最快的飞马向族里回报。”
多吉说着便激动地站起来要去安排。
“多吉。”止雅喝住了他:“族里知道我没死。”
“什么!?”多吉回头惊疑地看向止雅。
止雅强抑眼中的泪水:“如果你还是从小跟我一起长大的伙伴,如果你还是那个发誓永远忠诚地守护我的勇士,那么你一定要相信我的话,这些都是吐蕃和有些族人的阴谋。”
“竟有如此之事!公主放心,多吉永远是您的勇士,是永远为雪莲抵挡寒风的大山!”多吉把自己的胸膛敲的嘭嘭作响。
“好的,我的勇士。”止雅打开缠在头顶的毛巾,从背包里拿出了权杖。
多吉长的人高马大,但心思反应极快,一眼认出了止雅头上的王冠和手中的王杖,又惊又喜地再次跪倒,“神佑吾王!”
止雅把王杖的末端搭在多吉的肩膀上,“我以孙波女王之名,任命多吉作为我的联络官官,暂时秘密联络孙波各部,等我王令一到,消除叛逆、共抗吐蕃。”
“诺!”多吉大声回道。
“这是我的书信,尽快送到我父母的手里,让他们及早防犯,我怕吐蕃会对他们不利。”止雅郑重把一封信放到了多吉手里。
“我一定送到。”多吉站起来把羊皮信卷好,扯开一角皮袍小心地塞了进去。
止雅又详细地讲解了一下孙波现在的形势,让多吉作到心中有数。
悉诺罗驿包括多吉在内现在一共二十驿兵,吐蕃、孙波各十人,而且为了向孙波人示好,用了出身孙波的多吉作了驿站的最高长官,所以高汉一行的行迹是暂时是安全的。
尽管如此,高汉暗中叮嘱止雅,让多吉安排了一个最小的石屋最为休息之处,并让多吉不要特殊照顾他们,以免引起别人的猜疑,说不准驿站的兵丁里就有吐蕃的密探。
“小心无大错,孙波如现在归吐蕃管辖,虽拥有自制之名,但吐蕃会对他们掉以轻心吗?这不过是羁縻之策而已,所以孙波现在以及今后的一段时间内一切都得谨慎行事。”高汉对有些不以为然的止雅开导道。
止雅对多吉相当信任,认为有他在不必多此一举。戎戈比止雅世故的多,当下便细声给止雅解释起来其中的玄妙。
三人正在石屋里说话,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高汉让他们不要动,自己出去查看。
原来,外面两支商队已经完成了审查,不过天色将晚,都得在驿站过夜,可是在分配住处时两方人却起了争执,都想住的好一点。
看着吵的不亦乐乎的几十个人,高汉看出了点问题。
河西的商队人多吵的很欢,打头的是个精壮的西北汉子。西域这边人少气势不如对方,可也不示弱,其中有个汉人很特别。其貌不扬,留有两撇挠起的胡须,打扮的象个胡人,还有点驼背。这人说话不多,但很能鼓动人心,往往寥寥数语便能撩拨起众人的情绪。
“吵的倒是热闹,可这长安雅语是谁都会说的吗?”高汉眯起眼睛看着场中偶尔用雅语交流一下的挑头二人。
“吵什么!”多吉断喝了一声好象平地炸雷一样,驿兵们走出来分列他的左右,场中立时寂静了下来。
这些可恶的商贩破坏了多吉的好心情,他担心他们会打扰到女王的休息,当下便粗暴地把所有商贩赶出了驿站,让他们在外面宿营。
两拔人骂骂咧咧地收拾起自己的东西出了驿站,在外面分别扎下营地,照理牲口。
看着一边干活一边尤自咒骂对方的两拔人,高汉笑了笑:“这下可遂了你们的心意了吧?”
等高汉他们吃过自备的肉干,高汉便出来溜达,一来省得当电灯泡,二来是对那两支商队很好奇。
前一阵子还吵的不可开交的两伙人,此时却凑到一起热闹地斗起酒来。这就是行商的特点,同是出门在外行走天下的人,除非是生死相向,或者存心不良,没有化不开的过节,大多数时商队之间还是互相照应的多。
篝火一架,几斤烈酒下肚,大家都是好朋友了。河西人大嚼西域人的肉干和奶酪,西域人则摇着脑袋使劲啃着河西人的锅盔,高汉来时,两帮人正喝的火热。
驿站的兵丁虽不时探头羡慕这边的热闹,但吐蕃的军纪极严,没人敢踏出驿站一步,就连商队送过去的吃食也被多吉他们婉拒了。
“难怪吐蕃强盛。”高汉以下暗许道。
对于这个十来岁的吐蕃小孩儿的到来,那两支商队都很热情,纷纷拿出最好的吃食给他,有好事者还让他品尝一下各自的烈酒。两边的都是马奶酒,只是口味略有差别,谷酒和葡萄酿在这个时代相对珍贵,不是一般人能随便喝的,象石敬宗那样的行商还是少数。
高汉前世就很能喝,这辈子体质特殊更是千杯不倒,但为了表现的正常一点,只得浅尝则止,不一会便与两帮人混熟了。
河西商队的领头人姓江,西域的头人是个龟兹人叫延哒,高汉的心里对他们没印象,那个高汉特别留意的人姓封。
“应该是他,看来大唐对吐蕃的警惕也未放松过。”装作酒醉,高汉暗中琢磨着回到了石室。
&bp;&bp;&bp;&bp;夜半时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踏破了驿站的沉寂,所有人都被惊醒了。
“安静!所有人呆在帐蓬里不得出来,否则杀无赦!”
多吉大声对驿站外的商队吆喝着,兵丁们也如临大敌般作好了防卫,把突来的一骑迎进了驿站。多吉扶下来人,接进驿馆,另外安排人准备上好的马匹和饮食。
“一骑驰千里,往来传飞鸿。这是银鹘飞鸟使。”高汉从门缝里看出了来人的身份,“有大事发生了?”
吐蕃传递文书军令的人员有一系列名称:信使、急使、探马、驿人、飞鸟使、护送骑士、传令使、使者、急脚、行人、送信使、急件等。“其驿以铁箭为契,其箭长七寸,若急驿,脯前加著一银鹘,更急,其鹘至十二三。”因信使携带银鹘而取名飞鸟使。
来人只戴了一枚银鹘,相对来说携带的是稍次一点的急件。
高汉努力地回忆着后世的史籍记载,发现公元732年左右吐蕃并无对外战争。
开元十五年和十六年,也就是728年和729年,吐蕃大相悉诺逻恭禄曾多次领军进犯大唐,都遭到失败,唐朝军队乘胜攻克吐蕃的大漠门城、石堡城,焚毁骆驼桥,拓境千余里。吐蕃在河南的势力受到打击,赤德祖赞遂派人与唐议和。唐朝也因连年用兵,日费千金,河西陇右百姓贫困,故同意与吐蕃议和,派皇甫惟明等入蕃商谈。
公元733年(开元二十一年),经过磋商,双方在赤岭立碑,刻盟约其上,规定以赤岭为界,互不侵犯,友好相处。并告诉双方的边将要遵守盟约。
“会是议和的事吗?”高汉猜测到,随即又否定了。“听马蹄声是从西方而来,走的不是正常的官道。西方,西方会有什么事呢?”
猛然间高汉想起一件事。
公元727年(开元十五年),吐蕃著名大将悉诺逻恭禄经瓜州战役后,从河西直入西域,进入塔里木盆地,阴历闰9月,同突骑施首领苏禄一道围攻安西,虽然未取得很大成功,但吐蕃兵团这次纵横西域的远征是十分壮观的。
此年吐蕃还想联合突厥来击唐,但后突厥汗国的毗伽可汗(骨咄禄之子)将吐蕃送往突厥的密件交给唐朝,“吐蕃之寇瓜州也,遣毗伽书,欲与俱入寇。毗伽献其书。上嘉之。听于西受降城为互市”。
此时后突厥汗国与吐蕃间的关系没有以前密切,但突骑施与吐蕃的关系仍非同寻常。公元732年(开元二十年),大食、突骑施的使者到达吐蕃。公元734年(开元二十二年),吐蕃的一位公主卓玛类嫁给突骑施可汗苏禄。《旧唐书》上记载:“突厥及吐蕃亦嫁女与苏禄。”
“现在正是开元二十年,大食和突骑施人要来吐蕃了吗?”高汉一惊,“这个热闹可得凑一凑,不能让他们轻易达成联合,这对大唐尤其是对西域的形势影响极大。”
国与国之间的事高汉现在没实力管,但因有大唐的影响在,大食和突骑施此次来使必不会大张旗鼓,如果计划周详的话,拦截密使,破坏吐蕃与大食、突骑施的这次联合倒是有可能。
“要是能知道这个飞鸟使身负的秘密才好做出应对,可怎么能知道呢?”高汉在地中间转悠开了。
让止雅问多吉肯定不行,多吉只是个驿丞,没权力查阅往来文书,只能提供些相关信息,想要了解内容还得想其他办法,这就得巧取了。
一般书信封好后都是一站传站,由各个驿站调换人马接力传达。但专用的信件则是专人专送。
信不离身这是传驿的死令,但飞鸟使也是人,也得休息、吃饭。传信期间,每个信使只会在驿站稍稍休息一会就得走,虽说时间不可能太长,却给高汉留下了可操作的余地。
想到这里高汉有了主意,让戎戈和止雅别出去,自己去找多吉。
时间不大,高汉以止雅的名义找到了忙前忙后的多吉,在他的安排下潜进了飞鸟使的房间。信使这一路不知走了多久十分劳累吃过东西后便一头躺下了,也许是到了吐蕃的地盘,这个信使有些放松,睡的很沉。
房中光线不好,只有一小盏牛油灯发出微弱的光亮。高汉小心地走到信使的身边,手指一点他的耳后。这是睡穴,对信使没什么伤害只会让他睡的更沉。
但高汉搜遍全身只找到了他的由仓和些许粹银,却无一封书信。
信使的长刀放在桌子上,高汉也认真检察过了,没有夹层之类的,身上除了皮袍扎了一条皮带外就是一件装饰物也没有。
“奇了怪了。”
高汉挠挠脑袋,上下仔细打量着信使。
“皮带?”
高汉盯上了那条普通的再也不能普通的皮带,观察了一下佩带的细节,然后小心地把它从信使身上解了下来。
皮带是用老牛皮新做的,两寸来宽,四尺左右,里外光滑并无一字。高汉用鼻子闻了闻,除了牛皮的腥骚味之外好象还有点其他味道。
“明矾味儿,就是它了。”
高汉大喜,手指上沾了点口水往皮带的里层一抺。果然,一点字迹浮现了出来。用水把皮带薄薄涂了一层,所有的字都出现了,只不过都是零碎的笔画。
“明矾水暗书,还得用‘斯巴达棒’读取,这吐蕃中西合壁的保密手段还真有意思,好在上辈子闲书读的不少,否则还真被难住了。”
高汉一边暗自嘀咕着一边寻找合适的东西破解。桌腿、胳膊,屋里能见到的类似木棒之类的东西全无效,最后高汉瞄上了信使的佩刀。
把腰带呈螺旋状缠在刀鞘上,调整了几回,所有的笔画都对上了。
“梵文?”
高汉相当佩服写这封信的人,花的心思当真不少,看样子是一段佛经,但信任谁也不会认为飞鸟使不远千里地只为传递这一段佛经。高汉识得字,但学识还是差了些,看不出这段佛经上想要表达什么意思,只能先把内容背下来,回去慢慢研究。
用牛油灯小心地烤干皮带,依样系到信使的身上,又检查了两遍,觉得没什么纰漏之后高汉悄悄地返回了自己的屋子,随后让多吉叫起了信使。
不大一会,急促的马蹄声响起,飞鸟使在两名驿兵的保护下消失在了茫茫夜色当中。
飞鸟使那边没出什么妖娥子,可密信却难坏了高汉他们,无论他们怎么猜也没解读出什么实质内容。
“古人的智慧真不可小觑,还得找帮手才行。”
揣着默写出来的密信,高汉潜到了西域商队的营地。
在一顶小帐后划开一个口子,高汉悄然钻了进去。果不其然,此帐中只封姓一人,还在偷偷地向外观望着驿站的动静。
此人警惕性相当高,惊觉身后有些异样,霍然转身。
“嘘——是我,不要出声。”高汉在他抽刀前赶紧提醒。
不用他说,此人也未再有其他过激反应,只狠狠地盯着高汉。
高汉低声揭破了此人的身份:“封常清,封先生是吧?”
“你到底是谁!?”封常清也低声喝问。手搭腰刀,只要高汉一有异动便要暴起。
“不必紧张,我姓高,玄女门徒,是唐人不是吐蕃人。”高汉稍微解释了一下,“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想必先生对刚才的飞鸟使有兴趣吧?我也想知道他身上的信件内容,来此是找你帮忙的。”
玄女的名头封常清明显是了解一些,闻言眼中一抺异彩一闪,直截了当地开口道:“怎么做?”
“先生学过梵文吗?”高汉反问道,他担心封常清不懂梵文,自己要是先翻译成汉文那就无从解读了。
“粗通。”
封常清的回答让高汉略微放心了些,直接把密信递给了封常清。
封常清谦虚了,别看他长的不好看,但梵文的造诣比高汉还强,而且学识相当了得,不一会儿就发现了密信上的秘密。
“这是《大涅槃经》中的一段,用的是隐喻之法。大意是大食和突骑施两方密使快到于阗了,希望吐蕃能派人接其入蕃。具体人物不明,应该还有口信。”
内容不多,但传递出的信息却不少。首先这封信证明三方联系紧密,吐蕃早有使者出使了大食和突骑施。其次,互访说明三方达成了一些共识。再者,用佛经传递消息,说明佛学在吐蕃已经有了一定程度的发展和传播,苯教的日子要不好过了。
高汉说道:“我曾听别人说过,吐蕃欲与大食和突骑施联姻共谋大唐安西、北庭之地,想来此信必与此有所关联。”
封常清点头同意高汉的说法:“看来我得尽快回去了,这封信就留给我可好?”
“先生请便,回去后还请留意葛逻禄的动向,这个部落不是好鸟,跟大食也有勾结。”高汉郑重地说道。
葛逻禄在恒罗斯之战中临阵溃散,是导致唐军大败的罪魁祸首,高仙芝也因此而失去大唐的信任,为今后的枉死埋下了祸根,并稍带着影响到了封常清。
封常清现在虽然名不见经传,但以后可是高仙芝手下的二号人物,也是继高仙芝之后的下一任安西节度使,所以高汉有必要提前提醒他一下。
“多谢公子大义。”封常清躬身以谢,等抬起头却不见了高汉的踪影。
看着帐后的破口,封常清神色复杂地自语道:“玄女门徒,姓高……”
&bp;&bp;&bp;&bp;第二天早上,西域人和河西人作了一笔交易,用所有的香料换了所有的丝绸。
价值相当,又省去了南下吐蕃千里之苦,还能相伴走上一大段归路,可谓皆大欢喜,至于背后有什么内幕就不为外人所知了。
对于他们的事高汉一行并不知道,因为天不亮的时候高汉他们就先走了,目标——可可西里。
可可西里一如原世那般美丽,谁也不曾想到这千里无人区的北面还有一支羌人生活在可可西里山中。高汉生活过的地方在东段的一个山谷里,而婼羌则在西段。高汉几次想返身回去看看,又都强行打消了念头。师傅已经走了,那里只有童年的些许回忆。
高汉特意引领戎戈和止雅从晶儿带他走过的秘洞旁经过,暗中观察了一下,一切还是原样。
十几日之后,三人越过可可西里山来到了与昆仑山之间的一处山间高地。远远看见成群的牛羊散落高地草甸上吃草,却看不见牧民在放牧。
“今天是祭祖日,族人们应该在祭祀,这些牛羊都是由獒群照料的。”戎戈解释道。
高汉仔细查找,没到战獒的身影。
戎戈对部族的战獒极其了解,出声提醒道:“它们来迎接我们了,有生人出现,它们不会轻易现身,会先暗中观察一番,等判断出来人没敌意之后才会出来。”
高汉抽抽鼻子,果然嗅到空气有种兽类独特的腥味。
看着四下浓密的草丛,高汉笑了笑:“是来了,还不少呢。”
说话间,戎戈打了个呼哨,这是在告诉战獒们来人没有敌意,解除警戒。
四周草丛被无声地分开,数十只牛犊大小的战獒纷纷现出身形,当中一只雪白色的獒王更是威风凛凛,就象是一只雄壮的白狮子。这只是一部分,还有不少战獒埋伏在后边,具体数量一时难以查明。
“戎戈,你留给孙波的那一批战獒可不如眼前这些啊,你瞅这毛色和躯体、骨架儿,明显都是青壮,孙波的那些非老即弱,不会是你们淘汰下来的吧?”高汉怪声怪气地问道,止雅也嗔怪地盯着戎戈让他解释。
戎戈马上叫屈起来:“怎么会?我可把老獒王带去了,那是獒群里经验最丰富的,眼前这只獒王叫巴拉,是老獒王的子孙,虽然强壮但在对敌上还得磨练很久才成。另外除了大红,孙波其他战獒都是前任女王遗留的,强弱不关我事啊。”
“哼,就你能狡辩。反正两家就要合二为一了,你是我的,战獒也是我的。”止雅摆出了一付野蛮的姿态,强行决定了未来獒群的归属。
高汉冲止雅一竖大姆指:“对,就是这个道理。”
在獒群的带领下,越过一道山岗就看到了正在祭祀的婼羌人。真如戎戈所说,婼羌人现在真不多了,满打满算才二百多人,个个皮肤黑红身着破烂的皮袍,象足了纯正的雪域人,或者说已经成了雪域人。
仪式没有因为三人的到来而停下,高汉他们就在外围跟大家一起静静地等待结束。
一根刻有飞禽纹的古老图腾柱立在东方,那是太阳升起的方向,婼羌人面柱而跪。戎戈的母亲允凤萨满身穿各色羽毛纺织而成的彩色法衣,双手擎着一根与止雅的王杖相似的木杖,跪在图腾柱下正用低沉、平缓的语言祈祷。
看着眼前的一幕,高汉不禁有些感慨。这就是现在的婼羌,跟一般雪域部落没什么差别。曾经有过高度文明的古国人如今正向原生态转变,如果他们还在西域那会加剧婼羌一带的沙化,最终还是要远走他乡,现在的楼兰就是最好的证明。然而迁徙雪域却让他们失去了先进的文明,以原世的眼光来看,说不准这是进步还是退化。
只有从这简单而肃穆的仪式和允凤萨满口中的祭文还能让人依稀浮想起部族的辉煌历史。眼下婼羌真是需要壮大部族,如果再不进行改变时间就会湮没一切,婼羌恐怕真要成为少为人知的传说了,中国很多古老的民族都是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的。
仪式结束后,允凤萨满站起转过身来,举起手中的木杖:“神佑婼羌!在这每年祭祀祖先的日子,我们的王子戎戈回归了,还带来了尊贵的客人。”
戎戈上前大声对族人说道:“我的子民们,我回来了。”
婼羌人闻言都十分兴奋,欢呼着戎戈的名字,看样子对他极为拥戴。
戎戈拉过高汉:“这位是我的朋友,也是婼羌的朋友,他叫高汉,玄女门徒。”
“高汉、高汉……”婼羌人齐声高呼高汉的名字,用以表达对他的欢迎。
“而这位,”戎戈拉起止雅的手,“是止雅女王,孙波现任的掌控者,我们也将结成夫妻。”
轰,婼羌人的情绪立时达到了顶点,激动而又庄重地齐齐向止雅抚胸致敬:“欢迎女王陛下。”
“我的族人们,请先不要离开,我要跟萨满和国王以及长老们商议一件大事,这将是我们婼羌走向兴盛的新起点。”戎戈有些激动地喊。
婼羌人听到这话反应很奇怪,在兴奋之余却难掩些许哀伤,高汉敏锐地感觉到了这一点,心中不禁有些奇怪。
一座相对整洁的牛皮帐蓬就是婼羌人的王帐了,跟着众人走到里面高汉才知道婼羌人为什么会有那样的反应。一个长的极象戎戈的中年壮汉,两米挂零的身躯躺在毡床上也象座山,可面色蜡黄,气若游丝,紧闭着双眼昏迷不醒。
婼羌王戎格受伤了,而且是重伤。
“我父王这是怎么了?”戎戈一个箭步冲到戎格的身边,悲伤地问。
允凤萨满平静地答道:“你去孙波之后,你父王带着二十人赶着牛群去了趟吐谷浑,原想换些布匹和香料。不想到达吐谷浑后,正赶上吐蕃清剿附属吐谷浑的康居人叛乱。一支乱兵与你父王他们相遇,不但要强夺牛群,还要杀了我们的人和獒。你父王力战而伤,是戎迪和允钦两个孩子死命抢回来的。”
戎戈忽地站了起来,“可有那些吐谷浑人的消息?”
“不用找了。百十来人被你父王他们杀了大半,剩下的都跑了。”
允凤的解释让戎戈心下一沉,这就是无头案了。吐蕃称霸雪域百年,但直到现在仍不并不平静,时有不服管束的部族不听号令。对于这样的部族吐蕃先期还恩威并用,效果尚可。但随着国力日强,吐蕃开始实行高压政策,对不属羌人系统的异族更是征伐不断。
高汉上前仔细地查看了一下戎格的伤势。身体上有几处外伤不过都没深及筋骨,没什么大碍。最严重的是他被钝器击中了脑部,有可能是颅内出血压神经才导致昏迷不醒。
以前上学的时候打架打的多了,在部队也学习了一些急救常识,所以才有此判断。高汉用指甲在戎格的两个脚心划了划,还好有反应。
高汉站起来向众人解释了一下自己的分析,“我这有种丹药,可调理他的气血,但他什么时候能醒就得看颅内的淤血吸收情况了,我的水平也只能做到这一点,这时候要是有高明的外科医生就好了。”
这时就看出允凤萨满的气度了,虽然不知道外科医生是什么,但其相信“玄女门徒”四个字。对高汉感激地点点头,接过高汉命名的“保命丹”便用温水给戎格服了下去。
“真没其他办法了吗?”戎戈关心则乱,焦躁地问高汉。
“戈儿!”允凤美目严厉地看了戎戈一眼,“是真心实意还是虚情假意你难道分辨不清吗?你父王现在这个样子,你就是新的国王,这时候你要稳住,不能失了方寸,部族的人都在看着你的一举一动。”
戎戈惭愧地向高汉赔了不是,看到父亲在服下丹药以后气息平稳了许多便向允凤和四位长老说起了联合孙波的提议。
允凤拉过止雅上下打量了一番,嘴上赞不绝口:“此行你最大的收获是找了一位好妻子,最大功绩是为婼羌找到一条出路。”
一位须发花白的长老出声道:“联合之事是不是再议议?”
言外之意是说私下商谈,有外人在场很多条件没法定。
“还用议吗?”允凤嗤笑了一下,“婼羌的家底一览无余,还有什么好议的?婼羌避世已久,再不思变恐怕就要断了传承了,难道众位都想成为下一个精绝或者楼兰?他们伤天过甚被沙海吞噬,而我们将却要错过机遇被时间吞噬?”
允凤萨满在婼羌有绝对的权威,此诛心之语一出口,众长老全部缄口不语。
止雅打破了沉闷安慰道:“婼羌的传承不会断的,来之前我们草拟了合并计划。联合后,国名为飞凤国,取凤凰觉醒一飞冲天之意。我们要向汉地学习,在保持各自传统的基础上大量引进汉地文化。
国体效仿周朝共和制,由我和戎戈共同主政,称为执政官。下设长老院,由十名长老参政,暂时两部各出五人,长老院下面设省,由国王和承办军政各项具体事务。今后执政官、长老和各省级官员的任免则每五年一任期由国民选举产生。”
这种制度虽以周朝共和为名,实际上是高汉参照罗马共和制和两国的现状改编而来的。高汉不是崇洋媚外的人,但罗马共和制是由君主制向民主制过渡的一种体制,罗马人用了几百年还算是成功的,与旧的氏族长老制有相同之处,易于被他们接受。
“国策以牧为本,以商富民,商品不是牛羊,而是高汉小公子提供的秘术,等回到孙波地才能生产。
军制先期施行全民皆兵,分建骑兵、步兵两个兵种,步兵中包括以战獒在内的斥候部队。发展起来后要施行职业化,军政分离,具体细节还要跟据实际情况逐步完善。
不立国教,信仰自由,但这种自由是有限的,任何有碍国家利益的教派都将被驱离飞凤国。允凤萨满、各位长老,你们看此议如何?”
高汉本不想涉及宗教问题,但各种宗教早已经渗入到雪域人的生活当中了,无论是物质的还是精神上的都有各种宗教的铬印,在现在的雪域抛开宗教谈其他任何问题都无异于看镜中花、水中月,所以丑话得先说到前头。
&bp;&bp;&bp;&bp;止雅侃侃而谈,初显执政官风范。其实这里面大部分是高汉的提议,那些新词汇也是他教的,他想在雪域实践一下某些想法,当然也有帮助飞凤国的因素。
好在这两国以前的政治体制都是比较宽松的部落联盟制,这些想法暂时都能够接受,正如戎戈所说,允凤十分开明很对此并无异议,其他长老在认真思索一番后也都点头同意了。
两家合并人就多了,高汉很喜欢“人多势众”这个词,不管世界如何变化,人才是社会的根本,对于孙波和婼羌这两个虚弱的民族来说,这点尤其重要。
敲定了联合计划,婼羌就得再度迁徙了。当戎戈向族人们宣布这一消息时,纯朴的婼羌人没有一个反对的,在他们看来没有比现在的生存环境再恶劣的了,走出去也许是个希望。
二百多人的部落拖家带口的搬迁不是个小事,全族行动起来也得准备几天。在此期间,得先确定行动计划和迁徙路线。
“我带领一部分人骑马和战獒在前面探路,也算提前练兵,毕竟今后的斥候部队得以婼羌人为主。”戎戈首先说道。
“可以。”众人点头同意。
“牛羊不宜带的太多,那会拖慢我们的速度。我看杀一半,制成肉干做为口粮,其余的就好管多了。”一个长老提议。
众人赞许,当下便传令照此办理。
“咱们来的路线不能再走了,那里是吐蕃的辖区,有军队和探马,而且吐蕃近期恐怕要有大行动,我们得找一条稳妥的线路。”高汉开口道,他对雪域的地理还不全盘了解,只能建议,其他的则由众人商议。
戎奇长老是戎戈的爷爷,年青的时候在外闯荡过,对雪域的地理比较熟悉:“那就横穿无人区吧,我年青的时候去过吐蕃,走过一条路线,虽然有些绕远,但可保人畜安全。不过临近孙波现在的所在,恐怕还得经过吐蕃人的地盘。”
高汉沉吟道:“这是避免不了的,我们只能尽量减少与吐蕃人相遇的机率。临近孙波时戎戈要提前做好预警,其他人最好化整为零,以家庭为单位,三五家并走。这样的游牧民在雪域很多,不会引起吐蕃人的警觉。”
“嗯,可以。”允凤表示赞成:“还要告诉大家,遇上吐蕃人的时候不要慌,表现的自然一些,不要显露婼羌人的身份。”
止雅插嘴道:“就说是孙波如的散牧者吧,我会把孙波如的一些学识教给大家。另外,戎戈最好提前亲自回孙波一趟,让孙波出来接应一下。我目标太大,只有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为美丽的止雅女王跑腿是应该的。”
戎戈的回答让众人哄堂大笑,止雅有些羞涩地低下了头,允凤对她是愈发喜欢。
“孩子,我这根木杖是历任萨满从远古传下来的。等你们有了女儿,我希望她能接过萨满一职,为部族的兴旺祈福。”
高汉好奇地看着那根奇形木杖,这根比止雅和戎戈所持有的都长都粗,跟它一比他们的就象是枝叉,而这根则是主干。
“小公子对此杖有兴趣?”允凤笑着问道。
高汉摆手回答:“不、不,我只是好奇这是什么材质的。”
“要说起这根木杖的材质那历史可就久远了。”允凤抚摸着光滑的木杖说道:“远祖伏羲氏初立,天地中有一神树又称建木,是为九天鲲鹏栖息之处,众帝上下往来以这沟通天凡两界。枝叉分赐各部,示之同枝连根。
后来历经天地变故,建木不现。只太昊帝俊,于东方植有一株,制金乌王旗于上,号令诸方,始有日出扶桑之说。后群雄并起,伐建木而分之,太昊氏也因而四散离析。婼羌也是帝俊谪出,被迫远走,秘密保有根下一段,就是那根用来祭祀祖先的凤纹柱。而我们手上的都只是原始神树的枝叉而已。”
高汉如听天书一样听完了整个故事,没想到这木杖的来历竟如此离奇。
“建木生于圣水之地,天地巨变之后,圣水消逝,要不然还能让建木重现于世。”允凤婉惜地看着木杖说道。
高汉听出了弦外之音:“您说、您说这木杖现在还是活的!?”
“当然了,神树之所以称为神树自然有它神奇的一面。别说一枝,只要一寸要是能得到一汪圣水的滋润就会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木杖的神奇之处高汉见过,不但质轻而且坚韧无比,但没想到还有起死回生的本事。
“什么样的水才是圣水?”高汉发问道,此水与景教施洗的圣水必不是同一物质,功效也当真逆天。
“在婼羌国强盛的时候,历任萨满曾走遍天下寻找过。天竺各地有个诸天与阿修罗联合搅海取乳的故事你听说过吧?”
高汉一愣,“我听说过,圣水与此事还有关联?”
“嗯,据先人考证,那说的应该是诸天与阿修罗抢夺乳液而发生战斗的事,只不过是被人为神化了。诸天虽是现在的天竺传说中的神灵,但其源头却是来自葱岭一带的古族的宗教信仰。”
允凤没有说明那古族是什么人,估计她也不清楚,但高汉心里马上把这个种族定位为雅利安人。雅利安人据说发源于乌拉尔山脉南部草原上的一个古老民族。
雅利安人曾在多个时期由亚欧草原四外迁徙,并把他们的信仰传播到了各处,而将其信仰继承并发扬光大的就是现在的天竺大陆,成为了婆罗门教形成的主要源头。同样的,这个争抢乳液的传说在天竺各国流传至今。
羌人勇武好斗,而且孙波历来就有敬拜阿修罗的传统,平时好以彩色颜料涂面,战斗时也往往会头戴狰狞的面具以恐吓敌人。羌人西迁主要就是延着昆仑山北麓一线走的,而且也是多时期西迁,在时间上与雅利安人有重叠。
两方在于阗及以外地区很有可能为抢占生存资源有过冲突,孙波人大概是这场冲突的失败者。孙波人晚于象雄很久才去到雪域,极有可能是战败才后退居雪域。
种种迹象表明阿修罗一称应该是天竺传说中被妖魔化了的孙波人或者某一部羌人的英雄。
&bp;&bp;&bp;&bp;把所有信息串联起来高汉的脑中浮现出了一幅西域地图。西域,历来是东西文明融汇之地,那些在历史的长河中灿若星辰的沙漠古国也一直神秘莫测,吸引无数后人在茫茫沙海中苦苦寻觅历史的真相。
比照所知的历史,高汉怎么想怎么觉得此事大有可能。高汉恍惚记起一则原世的考古发现,人们曾发现了被埋在泥沙中几千年的尼雅等几处古城,据说那是精绝古国的遗址,居民大多为金发碧眼、长鼻深目的印欧人种,也许那就是雅利安人。
高汉奇怪道:“搅海得乳的传说我倒听过,那跟圣水有何关联?”
允凤没直接回答,而是说了一段历史:“现在大唐安西和北庭在古时北部到东部至河西一带有乌孙人、月氏人和我们古羌人、允姓戎等杂居,而图伦碛大沙海南部最主大的国家是现在的于阗。早在尉迟氏入主于阗之前,于阗便已经是一个强盛的古国了,而我说的圣水便与于阗的所在地有关。”
高汉难以置信地盯着允凤结结巴巴地说道:“不会、不会就是地乳吧……”
允凤一笑,“正是地乳。听说远古时期图伦碛曾是一片大海,于阗所在就是位于浩瀚的海洋边上,那时不叫于阗,汉语叫什么不知道,梵语叫瞿萨旦那。”
高汉想象不出她是怎么知道塔克拉玛干以前是海的,要知道原世无数人都想知道这个问题。
“远古记忆,口口相传下来的,远古羌人便是源自于河西一带。”
允凤轻飘飘地一句话高汉听的脑门子黑线,这就是说只是传说,具体的或因年代久远根本就没法说清楚了。
允凤接着说道:“我们婼羌虽然也是古羌人一支,很早便迁居东方,我们带去的建木的幼苗育成了扶桑树,为金乌所栖之木。我们原来并不知道诸天与修罗搅海得乳的事,直到天地元气渐失,东方圣水渐涸,东方各族才四处寻找圣水。”
高汉哑然,建木在东方传说中更是神奇,是天地中心昆仑山上的神树,九天鲲鹏便栖息在树顶之上。东极扶桑,西极若木,只是没想到在允凤口中,建木和扶桑是一种树。高汉很想问问她建木跟若木是不是也有关联。
“那我就不清楚了。”允凤很不负责地回道:“我只知道我们的先人曾遁着古老的记忆向西追寻圣水,到西域后发现有关地乳的描述与我族传说中的圣水相符。只可惜,我族于辗转来到西域之时,地乳早已经断绝,想要求得一滴也不可得了。”
提起这事儿允凤的表情十分无奈,复活建木是婼羌历任萨满终身追求的目标。她们相信只要建木重生必能沟通上苍,获得天赐巫神术,恢复婼羌人的远古荣耀。越得不到越想得到,这事儿就象一个魔咒一样,困扰着一代又一代的萨满。
高汉没功夫琢磨允凤萨满的心理状态,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地乳”两个字。
要说地乳的断绝不是在古代的于阗,而是缘于玄女一系。因为据高汉所知,不知被保管了多久的地乳他的师傅玄女曾喝过一瓶,最后一瓶则让高汉和晶儿两个有幸分着喝了。
想到建木的神异,高汉有种给自己放血的冲动,要是自己的血液能让建木复活那可太好了。建木的材质轻而弥坚,弹性和韧性又好,那可是做弓弩的绝佳材料,象图腾柱一样粗细的大树那能做多少绝世好弓,给军队增加多少战斗力啊!
此念一起,高汉也被自己的异想天开吓了一大跳,心里狠狠鄙视了一下自己。这等神奇的物种生长条件一定不会象允凤说的那么简单,把他身上的血液放干能不能培养出建木还真是两说。就是培养出来了,对建木无比狂热的羌人会不会让他斩断一枝一叉?
“算了,不能再打建木的主意了,还是想想地乳吧,有机会可得到于阗好好找找,此等圣物要是还有,培养出一个强悍的长寿军团岂不美死?”高汉激动地开始了美好的憧憬,心中狂呼:“不要太多,只百十个精干之人足亦。”
没人知道高汉现在的疯狂想法,会议结束之后,大家都忙碌了起来。没高汉什么事儿,他一个人围着图腾柱打转。刚来的时候没机会细看,这回可得好好瞅瞅。
图腾柱粗细一合,高有两米,下面有一个石制底座。位于图腾柱的最上方是光芒万丈的三足金乌,这也是太昊氏的象征,不过高汉总觉得刻划的象是始祖鸟。
中间最大的一个图象是古意盎然的飞凤,这应该是婼羌远祖部落的图腾。在飞凤的周围还有各种各样的飞禽,象征着太昊氏的支脉兴盛。有些飞禽高汉能认出来,认不出来的大概是已经灭绝了的物种。
太昊氏尚鸟,但远古时期“鸟、兽”两字通用,所以这根图腾柱上还有些走兽之类的图刻。狮、虎、熊、豹、牛羊种类繁多,甚至还有前不久才见的貔貅等异兽的图形也有,最让高汉感到惊讶的是图腾柱最下端是一圈云纹和龙纹交织的图案。
婼羌人准备了五天,高汉也研究了五天。这天早上,高汉坐在地上看着图腾柱又琢磨开了:“凤上龙下,或者云龙举托众鸟兽,这里面想传达出一种什么样的意义呢?”
“远古时期,生存不易,各族往往需要团结一心才能搏得一线生机,此柱所刻只是表达对远古祖先的追思,没有太多尊卑之别,一如远古时代也曾有过众族和睦共事的盛景。”允凤来到高汉身后解说到,“要是恢复远古的荣耀,大家一起共同繁衍该是多么美好的事啊!”
对于允凤的良好意愿高汉知道那是不可能的,脑中不由得想起了甘地的一句话:“天地能够满足人类的需要,但满足不了人类的贪婪。”
看到允凤闻言极其惊讶,高汉又连忙解释道:“这可不是我说的,是一位智者说的。”
太阳从地平线上冉冉升起,图腾柱迎着金色的霞光愈发显得庄严神圣。
“新的一天开始了,这是属于婼羌的黎明。”
允凤萨满拄杖面东而立,身后站满了准备出发的婼羌人,等阳光蒸干图腾柱上的露水,婼羌人就会把它收起,带着它投奔遥远的未知。
&bp;&bp;&bp;&bp;婼羌人的家当不多,甚至可以说是相当的寒酸。一家一顶补了又补的毡帐,一人一身常年不换的皮制裤袍,再加上只够填饱肚子的牲口和少量渔猎用具,这便是支撑了婼羌人基本生活所需的全部,所以他们搬起家来相当便捷,几乎可以抬腿就走。
金银在雪域有很多地方出产,在可可西里也有矿脉,但在婼羌人从未想过去开采,因为婼羌的日常生活用不着,只有在祭祀的时候才会拿出些金银器皿祭拜祖先。
婼羌人最看重的财产是驯化了的战獒和野马,他们每个人到十岁左右都会去山野寻找自己的伙伴——战獒和战马。运气好的人会领回几只或者几匹,甚至一群,从来没有空手而归的婼羌人。所以每个婼羌人都有自己的战獒和战马,挑出最适合自己的之后多余的便交给部族支配。
据说驯兽是他们传承远古的本能,他们人人都能听懂兽语,所以婼羌人的战斗力不光得看人,还要算上跟他们配合的极为密切的战獒和战马。
“能跟兽类说话这真的假的?”高汉跟一帮少年混在了一起,少年们的讲述让他有些不敢置信。
“当然啦。”少年们纷纷向高汉保证到,“按传说,妖皇太一也是我们的祖先,听得懂兽语有什么奇怪的?”
高汉指指身下的骏马,对一个叫戎吉的男孩说:“你跟他沟通一下,看看它都会跟你说什么?”
戎吉现在成了高汉的小跟班,有事没事总爱在高汉身边转悠,高汉可没觉得这个总爱淌清鼻涕的小子有这么大本事。
戎吉在马上弯下腰,趴在高汉的马耳朵边上嘀咕了起来,高汉的马也低声嘶鸣了几声。
“它说你你很强大,身上的气味也很好闻,它很乐意当你的伙伴。”戎吉歪着脑袋告诉高汉道。
“瞎编的吧,我才不信呢。”高汉不屑地指着不远处带领群獒警戒的獒王巴拉,“你再问问它我昨天晚上吃什么了。”
戎吉策马向前去找巴拉,不大一会满脸笑容地回来了,瞅着高汉鼻子一抽一抽地说道:“你吃的是烤肉,自己还偷偷加了些很香的粉,半夜偷偷去大便,可臭了。”
在孩子们哄然大笑中高汉的下巴差点没砸脚面子上。马和獒都是非常聪明的动物,他们能有一些相对复杂的思维高汉不感到惊讶,他惊讶的是戎吉说的没错,婼羌人竟然真能和他们进行语言上的互动?如果真是这样,那婼羌人岂不个个都是天生的斥候材料?
“戎吉这小子骗你呢,他咋晚悄悄跟踪过你,想跟你混点烤肉吃,所以才知道当时的情况。真要是能毫无障碍地兽类交流那还不成神了?不过我们婼羌人成天跟兽类打交道,加上有祖宗的巫术传承,倒是能与兽类进行简单的口语沟通。但这只限于灵性大的动物,灵性小的我们也只能猜测出个大概。”
戎戈的解释相对合理,尽管如此这技能也比一般的驯兽技术强多了,弄得高汉心里直痒痒,很想学一学。不过转念一琢磨这可是人家的镇国之秘,不可能轻易传授给他,这让高汉不免有些失望。
“这种巫术自古就有,我们就是这样一代一代依样传承下来的,现在也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教给你倒可以,但你得以玄女的名义保证不外传,而且还得拿相应的秘法换取。”
允凤作为部族的实际掌管者是个难得的开明人,不知什么原因对玄女极为信服,另外主要是在传承和现实之间她要为部族的未来考虑。
高汉大喜,秘法对现在的高汉来说根本就不是事儿。现在的他脑袋越来越好使了,前世看过的、甚至一扫而过的的书籍正逐渐在脑海里清晰起来,《天工开物》、《齐民要术》、《水经注》等等唐朝以后的技术类书籍高汉脑袋里现在就想起了好几本,随便摘出一些适合他们制做成品的应该不难。
看着高兴起来的高汉,允凤给他泼了一盆冷水:“婼羌人是从娘胎里就听巫咒长大的,这种驯兽的本领早已经渗到了血脉之中,你现在学习恐怕有些晚了。”
“这个不打紧,努力就有回报,我想当初发明这项技术的先民也不是从娘胎里带来的,我应该也能学会。”高汉不以为然地说道。
“别怪我没提醒你,这是伏羲大帝接受神示才传下来的,是神技,没有对神明虔诚的信奉和与兽类真诚相待的心你不会成功的。这么些年了,没听说过有谁半路学艺能学成的。”
涉及到神明高汉没辙了,真要跟允凤掰扯有神无神的事儿,这桩好买卖还要不要做了?
“没关系,我学不会不要紧,我可以从娘胎里就教我儿子啊,我儿子再教给我孙子,那我的后代不就都受益了吗?”
“你想的倒是长远。”允凤好笑地说道。
“那等回到孙波咱们就交换。”高汉赶紧趁机敲定此事,“另外,我想问问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是因为我师傅吗?”
允凤慈爱地看了高汉一眼:“我是为玄女之名。传说远古时期玄女是鲲鹏的主人,也是神使,掌管建木上通往天界的道路,众帝上天都得经过她的允许。
天地巨变之后,玄女也回不去了,便利用神力造福天下万民,也为众帝培养了众多巫者。我们萨满都是真正的巫者,因得惠于玄女,所以神职中重要的一项便是保有对玄女的敬仰。只可惜现在的真正巫者不多了,对玄女的记忆也少为人知了。”
高汉听明白了,人家是因为敬祖师才示好于他的。
按照允凤所言,真正的巫者都可以跟神明沟通,可不是那些装神弄鬼的人。天地绝通之后,巫者便是远古先民与上苍联络的唯一渠道,巫者曾是指引人类前行的引导者。从这种自发的原始崇拜中还派生出了医术、天文、算术等等对人类进步有极大促进作用的其他学科。随着时代的变迁,道教、苯教之类的宗教萌芽也源于古巫。
允凤所说的巫者是不是有那样神奇的本领高汉不知道,他只知道师傅只得了半部《玄女心经》。据说还是下半部,主要记载的是炼体之术。师傅曾推断,上半部才是《玄女心经》的精髓,应该栽有炼心之术,不知为什么遗失了。
传承不全,所以这也是她一直要求高汉提高心性修炼的原因。
现在时代变了,巫者的能力再也不如远古时期那般强大,就是“玄女”之名其实也名不符实了,想要修炼到传说中的境界缺失的东西太多了。
“高汉谢谢允凤萨满对我的厚爱,也代表师傅向您致以敬意。”
不管如何,长久以来,象允凤萨满这样仍对玄女保持敬仰的人都应得到玄女门下的尊敬。
“孩子,金翅大鹏鸟是鲲鹏的后裔,听戎戈说你身边就有一只叫小金,你身上也有它浓厚的气息,但我怎么没看到它呢?”允凤疑惑地问道。
提起这茬儿高汉也有些无奈,指着天上一个极小极小的黑点告诉允凤,那就是小金。
自打上次被旅者绑了一天之后,小金似乎受刺激了,极少落回地面,成天在天上飘着,就是休息也一定要找到最高的地方。跟高汉见面的次数也少了,再也不象以前那样缠着他了。
允凤听高汉说完呵呵一乐:“小金这是要长大了,开始学会独立了。”
“哦。”高汉闻言情绪有些低落。小金是自己孵化出来的,就象自己的孩子,小金要闹独立让高汉有种“儿大不由娘”的失落感。
“孩子啊,你也在成长,总有一天你也会和小金一样,成为遨游宇内的雄鹰。”允凤拍拍高汉的肩膀安慰道,温和的语气让高汉心里一暖。
看着允凤离去的身影,高汉脑海中浮现出了母亲和师傅的面容。母亲总是默默地打点高汉的一切,师傅严厉却爱护有加,允凤平和让人如淋春风。这是三个不同类型的长者,但是她们都有共同的美丽,那美丽叫作母性的光辉,高汉孤寂的内心在这种光辉中逐渐融化。
“这就是成长吗?”高汉扪心自问。
离开师傅半年,在地乳的催化下高汉的身体在快速地成长着,一眼看去已经是个十二三的少年了。半年来最大的收获还是他的内心,现在的他感觉自己就象《变形计》里面曾经桀骜不逊的少年,被老天投到了这异时空接受心灵上的洗礼,心性、才智也在这里开始一点一点地蜕变。
看着放声与长天交流、与山风同飙、与流水相乐的婼羌人,高汉的心里颇多感触。
雪域是纯净的,所以在这里生活久一点的人会被自然而然地净化,自觉地让精神融入这山水间。正如冯远所说,在雪域上还真用不着特别去留意心性上的修炼。
在欢声笑语中,高汉跟着迁徙的的队伍走过辽阔的可可西里,绕过巍巍的唐古拉,一路欢歌一路东。
&bp;&bp;&bp;&bp;一路平安,一个多月后迁徙队伍顺利到达了一处河谷。这里处在唐古拉山脉的南麓,再往前五百里就是通往孙波祖地的岔口。从这里开始,婼羌人便分散成十余拔,以散牧的牧民身份前往孙波祖地。
由孙波来的数十个接应的人,分头引领着婼羌人前行。戎戈也归队了,他不但带来了孙波向导,来带来了一个十几岁的男孩子。
“石中玉!你怎么来了?”
看到浑身是血的石中玉,高汉心中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这孩子是石敬宗的族亲,从小就跟着商队走南闯北。上次在商队里见过一面,石敬宗还给高汉介绍过这个机灵的孩子,说他是商队未来的继承人,也因为他的名字跟金老先生笔下的人物一样,所以高汉对他的印象特别深。
石中玉看到高汉大喜,头一句话就让高汉大吃一惊:“高汉哥,快去救石雅他们。”
扶着的摇摇欲坠的石中玉坐下,高汉马上喂他吃了一颗“天机丹”,手搭他的脉门探查他的身体。这孩子身上都是刀箭伤,真不知道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石中玉挣扎着催促高汉:“快点,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说详细点。”高汉冷静地嘱咐道。
石中玉虚弱地简单讲述了一番。原来,商队南下逻些城,石敬宗为了石雅出重金遍求吐蕃大能。苯教僧人有不少都为石雅看过,在惊讶之余都表示无能为力,好在也没把石雅当成魔鬼烧死。
后来一个天竺僧人出现了,找到石敬宗说有一位高僧绝对能治好石雅。
“扯淡!”听到这里高汉心里有一丝不妙。
“这名僧人带石雅一家来到了一位吐蕃大臣的家里,这位大臣也是一位天竺人,听说是专为吐蕃译经的高僧,很得吐蕃王室宠信。”
高汉蓦然想到了一个人,咬牙切齿地说出了一个名字:“前德木尼!”
这哪是天竺高僧,他是婆罗门教的余孽,石家这是羊入虎口了。
“你怎么知道?”石中玉惊讶地问。
高汉摆摆手压下心头的烦躁,示意石中玉接着说。
一见到此人,石雅就暗中告诉石敬宗此人不可信,并叮嘱父亲尽早离开,石敬宗当即便心中有数了。石雅的预判和识人能力相当出奇,这是他们商队这几年行走天下畅通无阻的保证。但出于礼貌和对爱女的关切,石敬宗还是耐心听完了前德木尼的诊治方案。
前德木尼还是有些本事的,也对石敬宗说这是绝症,非人力可为。不过他借助神力帮助石雅恢复正常,前提是石雅必须留在他的身边成为圣女。
“无耻之尤!”高汉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圣女”一称严重刺激了高汉的神经,因为“圣女”一词在天竺等同于僧妓。
双修之事是宗教法门,对错与否暂且不论,但是这种事首先得有度,应该是你情我愿并且不违背道德底线的事儿。而以前德木尼的德行,让石雅作“圣女”根本就是以病相胁以满足他的私欲。格杜曾说过,他们一行在吐蕃可没少祸害人!
高汉怒目圆睁地问石中玉,“后来如何?”
石敬宗走遍天下也听说过此类事,当然不会让爱女成为前德木尼泄欲的工具,当下便婉谢绝了他的要求,回到商队后马上打点行装准备远离吐蕃,南下天竺的打算在石雅的劝说下也打消了。
“因为石雅说冥冥中有预感你们还能见面,所以商队便向孙波进发,准备完成她的心愿然后取道勃律回国。石雅是天神赐与商队的先知,她说能见到你就一定能见到你,我们都相信她,可没想到会在这样一种情况下见到你。”石中玉说到这里表情十分有趣,弄得高汉一头雾水。
商队从逻些城出发,经阁川驿到野马驿都很顺利,这一带是吐蕃的叶如的管辖范围,治理的相当不错。可出了野马驿之后,石雅强令商队急行,并做好应敌准备。
初始大家出于对石雅的信任立刻高度紧张了起来,但向西走了几天平安无事大家便有些松懈了。一天夜里,十几个不明身份的蒙面人突袭了商队的营地,杀伤了十几个人,石敬宗一家在商队护卫的拼死保护下向西北奔逃,打算进唐古拉山区暂避。
可是半路上,很多不知被谁蛊惑的牧民参与了围堵,商队剩下的十来个人被围困住了,那些突袭营地的人也追上了他们。
“他们亮出了身份,竟然是前德木尼的手下,并且鼓动牧民说我们中间有魔女,让我们交出石雅由他们带回逻些交由高僧处置。”石中玉气愤地说。
石雅在逃难的时候露出了本来面目,牧民们从来没见这样奇异的人,确信无疑,纷纷协助前德木尼的手下围攻商队。
“危难之时,有个壮汉经过出手相助,让我突围出来找你,只说一路向西便能见到你,我骑着马在高原上漫无目的跑了三天,没想到真的找到你了。而他则带着商队的人退到了山林里,从遇袭到今天已经十来天了,不知道、不知道……”石中玉哽咽地说道。
“戎戈,带上所有能带走的战獒跟我走!”听明白了商队现在的处境也了解了商队现在的大致方位,高汉马上把戎戈叫来准备出发。
止雅在此期间对允凤说了商队的事儿,听说高汉要去支援石雅,允凤和止雅也大力支持,准备多派人手,一帮子跟高汉要好的小伙伴也纷纷叫嚷着要跟着去。高汉谢绝了允凤和止雅的提议只点了戎吉的名,他的体质和心智是这些孩子里最出色的。
从格杜身上就能看出,那些婆罗门余孽实力要比一般人厉害,婼羌人和孙波人对付不了他们,徒增伤亡而已。而且此去在山林里作战,战獒比人强,让戎戈和戎吉去就是管理战獒的。别外,带上二十匹好马是必须的,不但要在途中换乘,而且回来时还得够商队的人使用。
高汉让所有准备出征的战獒在石中玉和他的马身上认真嗅了嗅,他和马身上有商队的气息,想必战獒天生的本能一定能带着高汉他们找到商队。小金只能远距离探查,地面上的事儿就不如战獒了。
獒王巴拉仰天长啸了一声后,率先带领群獒向前冲出,高汉三人策马跟在獒群的身后直奔东方而去。
“抓紧时间赶路,回到孙波后全体备战,以防不测。”允凤和止雅联合向部众下发了命令,带领着剩下的婼羌人加快了行进的速度。
&bp;&bp;&bp;&bp;巴拉这只獒王虽然年轻,但本事当真不小。石中玉在高原上游荡了三天,加上风雪的影响气味已经很淡了,可它却能分辨出准确的方位一跑追踪下去。
“巴拉不会弄错的,你放心好了。”
戎戈这样对高汉说,天上小金反馈过来的信息也没发现有人打斗或者被劫持,这让高汉心下安定不少,剩下的就是一直赶路便是了。途中遇到一些牧民,那些牧民看到如此獒群从他们眼前经过无不跪地膜拜,有的甚至痛哭流涕,高呼獒神显灵。
这一带是原来的孙波国地界,这些都是原来的孙波牧民,虽然经过百年的蕃化,但还不足以让他们忘却孙波故国的传统。尤其是对战獒的崇拜,那曾是孙波人的骄傲,是本民族自古传承的记忆。
高汉他们没时间宣传孙波复国的消息,昼夜兼程,每天只休息四个时辰恢复人、兽的体力,五天之后高汉一行到达了地头。
“巴拉感觉这里的气味很杂,大概有百十多号人从这里进山了。”戎戈指着一处山林对高汉说道。
高汉仔细打量了一下地上凌乱的痕迹,脸色凝重地对戎戈和戎吉说:“那些普通人不管是孙波人还是吐蕃人都是被蒙蔽的,你们要管好獒群,不要伤害他们,只把他们驱散便可,那些婆罗门的爪牙由我来对付。”
“好。”戎戈和戎吉立刻向战獒传达了高汉的意思,让他们一切听从指令行事。
先了一处密林留下足够的草料把马栓好,又留了几只战獒看守。高汉一行带着獒群进了山,不过十几里獒群便发现有五个人从山里往外走,暗中听他们说话应该是一家父子兄弟,是孙波人,也都是虔诚的苯教徒,所以对魔女一事很是上心。
不用说,他都是参与围堵商队的普通牧民,高汉三人现身把这几个被给拦下了,高汉开口就问:“你们抓住魔女没有?”
“没有,”这些人以为高汉他们也是为魔女来的,回答的很自然:“我们也是别人听说的赶来帮忙的,但在这大山里转了好几天也没发现有人,所以就打算回去了。”
“哦。”听到回答后,高汉心下稍安,这片山区十分陡峭,这段山路是出山的必由之路,五人没什么发现证明商队暂时是安全的。
“我听说那不是魔女,是天神派到孙波的神女,是来帮助孙波的,却让外道邪魔给诬陷了。”还有时间,为了长远计,高汉开始忽悠面前这几个人。
“怎么可能?”五人大叫道,七嘴八舌地向高汉他们解释魔女的妖异,看来谣言传播的速度很快,而且越传越玄。
“谣言?”
高汉心里冷笑了一下,谣言也是一种力量,影响舆论导向和人心向背,就看谁会玩了。
“我说神女你们不信,那你们相不相信獒神?”
五人听得獒神之名眼中立刻浮现出一种莫名的悲伤:“孙波失国,獒神早已经抛弃孙波了,再也看不见战獒了。”
“谁说的?獒神不过打了个盹,没想到就让吐蕃人把獒神的子民给驱赶出了獒神看顾的领地。獒神很愤怒,特别派神女下凡来找寻獒群帮助孙波来。可外道的魔力太大,没等神女和獒群汇合就被这些外道知道了,这才唬弄你们这些人来帮助他们抓捕神女。
要知道那可是神女,如果不是怜悯你们这些无知的孙波人她早就用大法力把那些外道清理干净了,都是你们本属獒神的子民防碍了她的法力施展,你们都有罪!”
高汉以獒神的名义把一个好大的屎盆子直接扣到了五人的脑袋上,让这些单纯的牧民有点六神无主。
“你们说獒神早已经抛弃孙波了,再也看不见战獒了?真是糊涂啊,你们睁大眼睛看看周围都是什么?”
高汉故作悲愤地指向四周,戎戈和戎吉也心领神会地让獒群从隐蔽状态中现身。
“獒神在上,真的是獒群!”
獒群的出现让五人立马相信了高汉的鬼话,尤其是威武的巴拉卖相极佳,冲五人低声嘶吼,象是在责怪他们渎神的行为。五人哪还敢置疑,连下便向巴拉跪倒,声泪俱下地请求獒神原谅。
“獒神是祖神凤神驾下的战神,孙波即将在它的帮助下浴火重生,以祖神的名义改为飞凤国,成为翱翔雪域的神凤,而你们从此也将成为凤民。”
高汉示意戎戈在背后用刀鞘挑起他的衣带,暗运丹田之气施展轻身之术,整个人凌空离地两尺有余,双手张开仰天高呼,十足一个神棍模样,把那五人从没见过这样的奇异的事,全都吓呆了。
“我们是神女的追随者,特来相助神女脱困,遇到我你们有福了,如果你们真心悔改就跟着我们走,看我们如何戳穿这帮侵染的吐蕃邪魔外道的真面目。”
都这样了五人哪敢不从,为了赎罪,一个个振奋精神发誓跟着高汉他们去降妖除魔。
趁他们不注意戎戈把高汉放下来,高汉抻了抻胳膊腿,神棍不是好当的,这种难度的动作对体力和技巧的要求可不是一般的大。
“这也太儿戏了吧?”戎戈虽然配合的挺好,但心中很有疑虑。
高汉撇了撇嘴:“戏法人人会变,就看怎么用了。用来谋私利、满足私欲就是害人,用到取悦他人就是个娱乐,用到引导他人走向正确的道路上就是正义和神圣的,这和你装獒神的情况差不多。”
戎戈被高汉搔到痛处立马没话说了。
“吐蕃高层会一眼看透这种把戏,因为他们就是利用扬佛抑苯来达到政治目的的。但是他们的宗教改革是由上及下进行的,老子走平民路线,‘农村包围城市’的指导方针就是最伟大的理论,民意湟湟之下,一切都将由不得他们了。”
刚跟戎戈解释完,高汉心里不禁为自己现在的思想吓了一跳。前世混世太久,从没在意过这些,但现在处在这个时代,又身经世事,自己已经开始有意无意地思考未来,行事方式也开始转变了。
“摸着石头过河,没人管我,一切都得重新来过。”
收拾起心思高汉跟着众人一起前行,天上的小金向队伍传来信息,发现目标就在前面。
高汉大喜,队伍向上攀爬了十余里,沿途偶尔有些打斗痕迹,没有血,也没有死人,这让大家都很高兴。
巴拉突然从前面反身回来了,冲戎戈呜咽了几声。
“找到了,他们就在前面那处林子。”戎戈低声对高汉说道。
“我先去看看,你们带着獒群在四面散开,等我手势,一有不对马上进攻。”高汉安排完戎戈和戎吉,随后对那五人说:“我们和他们相争恐怕动静不会小,你们的任务是先潜进场,把不明真相的人带离的远一点,那些人是魔鬼,弄不好会伤到无辜。”
“多谢勇士,有獒神和神女的保佑,我们就是战死也会回归祖神的怀抱。”
五人的表现大出高汉他们的意外,此时竟然有一种视死如归的勇气,一点也没感觉到他们会越帮越忙,不得不说这信仰的力量十分的强大,能让普通人瞬间成为除魔卫道的英雄。
高汉有些哭笑不得地低喝道:“听我命令,记住你们的任务,过后祖神会赐福你们的。”
“是,一切都听大人您的。”提及祖神,五人立刻诚惶诚恐地答应了下来。
潜到巴拉发现的地点,高汉躲在树上仔细观察。
前方有一个高五米左右、方圆几十平米的平台,商队还剩下十余人,正在平台上据守。看他们虽然有些狼狈,但气色还不错。十三个黑色衣袍的天竺人带着五六十号牧民在底下叫嚷,看样子是刚刚追上不久,也攻击过平台了,但没能攻上去。
商队里都是胡人,骑马冲杀是强项,在丛林中躲避追踪并能在此地利用地形布下严密的防守阵形可不是他们能做到的。这应该就是石中玉口中所说的壮汉的功劳,也就是那个想收石雅做徒弟的神奇旅者。
旅者很有实力,高汉从他身上能感觉到那种深不可测的压迫感,他没出手清理这帮人高汉估计他是顾虑到商队的其他人。教徒的实力要明显高于商队的人,群战不是单挑,人一多了他照顾不过来。
说到旅者,此时他正在小岗上医治两名伤员,其中一人正是石敬宗。旅者处理外伤动作十分娴熟,还时不时地给石雅讲解着什么,颇有临床授徒的意思,一点看不出紧张之色,石雅和母亲在给他打下手。
“您老人家还真淡定。”高汉苦笑了一下,“人家可以流转打猎进食,你们怎么办?不怕被围久了渴死饿死在上面?”
似乎听到了高汉的心声,旅者看似无意地向高汉这边转过头笑了笑。对,就是笑了,高汉现在的眼神极好,隔几十米外看的相当真切。
“这老人家还真能掐会算,知道我们来了,弄不好是特意在这里等我们呢。没说的,干活。”
高汉心里嘟囔着,摆手让那父子五人进场。
&bp;&bp;&bp;&bp;那五人表现的相当不错,进场之后分头行动,暗中联络相熟的人,不相熟的则用各种理由拉走了,对那些婆罗门人则说是要进山行猎,解决肚子问题。
婆罗门人不疑有他,也有些累了饿了,还大咧咧地让这些人多带点吃食回来。
“天作孽尤可存,自作孽不可活!”
高汉一面咒骂着,一面向前潜去,獒群们也在戎戈和戎吉的带领下悄然布下了包围圈,远远地隔离了牧民返回的通道并严密地把他们看管起来,防止有人向里面通风报信。
等牧民走光,山林间立时沉寂了起来。一个婆罗门教徒好象有了些警觉,向打头的人提出要到四周查看。
头人同意后,这人谨慎地向山林里走去,好死不死地正好选择了高汉这个方向。
“得,先收拾你吧。”高汉乐了,趴在草丛里不动。
有心算无心,结果此人被高汉一个手刀劈晕了。高汉撩开此人身上的衣物,看到他身体上密密麻麻的伤疤结合格杜的供述愈发证实了自己的猜想。这些人果然都是死硬的婆罗门教狂信徒,他们经常糟塌自己的身体向神表忠心。
看似虔诚,戒律也很多,但作起恶来比谁都狠。都是一帮被洗了脑的邪教徒一样的非人类,上边的人放个屁在他们眼里都是神喻。婆罗门教和新婆罗门教的很多陋习就是由这样的人发扬光大的,也只有这样的人才会死心塌地的跟着前德木尼从天竺不远万里来到雪域为非作歹。
打头的人有些实力,高汉的动作虽然很小心还是让他察觉到了异样,挥又派出了两名教徒过来查验。
虽然多费了点力气,但是高汉还是用偷袭战术摆平了这两人,就是动静有点大,再也藏不住了。用他们腰上的丝带系住三个教徒的脖子,高汉象拖死狗一样拖着他们站到这些婆罗门教徒面前。
这些人虽然比一般人厉害,但跟高汉不在一个量级,也就打头的相当于一名护法的实力,所以高汉才敢这般作派。
天竺人好蓄胡须,一般从胡须和长短和修剪上就能分辨出每个人的社会地位,头人是这里面胡须最长最漂亮的,高汉也认定了此人就是首恶。
高汉一人对付了三个这让长胡子很是惊疑,也没敢冒然进攻高,上下打量了高汉一番:“你是什么人,想要干什么?”
变调、生硬的吐蕃语透着一股浓浓的咖喱味让高汉听的直反胃,恨不得揪着他的长胡子拖到地上狠狠地在他那张驴脸上踹上几脚。
“少他娘的装蒜,大爷是来超度你们的!”
众教徒一愣,随即大笑:“就你一个人?”
“不,不,不,上面还有人早想收拾你们了。”高汉戏虐地笑着回答。
长胡子更乐了:“那些都是胆小的粟特人,不敢下来。”
“老夫是早想收拾这帮杂碎了,可又不想脏了我的手,还是请小友和你的伙伴们代劳。”旅者在上面冲高汉不负责任地喊到。
“您老可真会偷懒。”高汉无奈地活动了几下筋骨,“那就让我来看看你们这些杂碎有多少斤两吧。”
“杂碎金子没有多少两,就是有也不会给你。”长胡子显现没弄明白高汉从博大精深的汉语借鉴来的吐蕃新词汇。
“我的意思是你们******都欠揍!”
高汉抡起地下的三个人劈头盖脸地砸向众人,势大力沉,弄得众人不知该接还是该躲。
长胡子还真有两下子,一根长鞭甩出缠住三人的脚踝,手上较劲就想从高汉手里抢下三人。但他有点低估了高汉的力量,两股大力直接把三人凌空拉起。
这下好,一头丝带,一头长鞭,两头拔河,这在中间的三人可遭了大罪了,被勒的青筋暴起眼瞅就断气了。
剩下的教徒一看事不好,刀剑齐出纷纷砍向高汉。
“先砍丝带。”长胡子高声叫到,心里这个气呀。
高汉哪会让他们得呈,手上暗劲一拉扯断了三人的颈骨,然后松开丝带抽出横刀乒乒乓乓地跟这帮虾兵蟹将们打了个热闹。
这是高汉第二次实战,第一次近身搏击打的惊险有些武技没机会施展,这会可算遇上了陪练,正是练习刀法的好时机。
旅者很气人,不但不帮忙还在平台上说风凉话,不是这刀偏了就那招使的臭。高汉知道,这是他有意指点自己,沉下心一过听着一边实践。
长胡子得到了三具尸体,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放弃了救治,狂叫一声加入了战团。
“心有刀意,刀随心走,以无定式破乱法。”
旅者看高汉危急依旧没有出手的打算,也不让商队的人下去,只在上面叨叨,急得石雅不停地哀求他。
“雅儿莫急,此子一生注定会在刀光剑影中度过,眼前的争斗还奈何不了他,他必须快些成长起来,这等程度的战斗对他有帮助……”
石雅不知道旅者所指何意,苦求不得只能紧张地盯着下面。
旅者的话高汉听的真切,却无暇细琢磨。十几把刀就是十几条毒蛇一样随时可能在他身上狠狠地咬上致命的一口,他哪敢分心?
左支右挡了一会儿,随着局面慢慢稳定下来,高汉静下心发现这些天竺人还真都是杂碎,虽然人多、攻击甚急,但配合并不好,有时甚至互相间有所防碍。
“以无定式破乱法。”
电光火石间,高汉回想起了旅者的话,急切间却不知道从何做起。不由暗自埋怨旅者:您老人家还真是站着说话不知腰疼,这要说出“刀即是我,我即是刀”“无招胜有招”可能天下武者都得给您跪了。
长胡子显然也看出了已方的配合有问题,瞎舞扎了一会儿,虚晃一招跳出圈外,打算先让手下消耗掉高汉的体力,然后再亲自杀之。至于平台上的胡人他始终没放在心上,一会儿自有那些牧民回来围攻他们。
长胡子的退出极大地缓解了高汉的压力,游刃有余地游斗在众教徒之间,并且开始思考刀法上的事。
&bp;&bp;&bp;&bp;可供高汉参照的武者目前来说只有师傅和晶儿,晶儿不用说了,高汉跟她现在基本是半斤对八两。至于师傅,高汉从来没见过她用什么固定招式,锤炼高汉的体技时总是用绸带东一抽西一甩地就能把高汉弄的晕头转向。
“随心所欲,那就是了吗?”
恍惚间,高汉又想起第一次与烛龙莽布支的八个护卫打斗的情景,当时也没用什么招式,也容不得他摆好架式中规中矩地跟他们交手,完全是凭着直觉反应下意识地挥刀。
“招死人活,刀是实体也是身体的一部分,由意念支配,意由心生,一实一虚是为太极。”高汉脑海中冷不丁冒出这样一句话,也因此灵光乍现。“这世上早有太极理论,有些修者也是根据这一理论修行的,但把太极融入体技上还没人做到或者说太极融合技击之术的理论还正处在不断完善的阶段。可是我不有现成的经验可以借鉴吗?”
高汉想及于此心头大喜,尽管前世也没有实践过,但看的书多了,太极之类的武侠小说和典故可没少翻,依葫芦照瓢总是会的。更何况这辈子道家理论也学了不少,仿出太极刀之类的搏击之术应该不难。
当下,高汉刀风一转,忽快忽慢地划起圈来。太极先由圆起,两仪在内转换,包罗万象而又万法归一。
初始高汉的变招生硬让自己陷入了极其危险的境地,身上的袍子被划开了好几个大口子,有的刀口中隐隐渗出血迹。旅者也不由得站起身来,手上抓起一把碎石,准备随时弹出帮高汉解围。
“一阴一阳之谓道。知乎万物而道济天下。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变化见矣。是固刚柔相摩,八卦相荡。”斗到酣处,高汉一把扯掉身上破烂的皮袍,高声朗诵起《易经》上的话,“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
“一反一正便为道,就势夺势,进退自如。”
高汉大喝间,两把刀从高汉左右两侧劈砍下来。高汉不再硬挡,而是把手中长刀一架就势粘住,借着两股刀力脚下退走半步,待到他们招式用老,手腕一旋,横刀划了个大圆,搅起两人的兵刃,使之把握不住脱手而飞。
“借力打力,以退谋进。”
就在高汉稍退之际又有几把万从背后不同方向劈来,高汉左手刀鞘反格,借着几道大力之助飘身向前,身体微斜直接撞向因失刀而愣神的前面两人。两声闷哼过后,这两人胸口分别塌下肋骨断了不知几根,跌倒在地挣扎不起。
“这小子开悟了。”旅者在上面点头称赞道,石雅转忧为喜,高兴的直拍手。
众教徒有点被吓到了,在他看来不知道为什么一边倒的局面会产生如此惊天的逆转,纷纷裹足不前。高汉此时的眼神愈发明亮,借着难得的喘息之机心意一转,勾起丹田那道气感瞬间流转全身,肌体疲惫之感渐去。
“上!别让他闲着。”长胡子也想弄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严令手下继续进攻。
“来的好!”看着冲过来的八人,高汉揉身抢进,手腕急转横刀化出大大小小、连绵不绝的圆弧,不但封堵住了敌人的招式,也打乱了他们进攻的节奏。
“动与静,简与繁,尽在我心。”
高汉闯入敌群,肩膀一耸撞飞了一人,两脚交错互踢,又有两人哀嚎着倒跌出去。高汉本就力大,如今又有无名之气暗布周身,举手投足之间威力比平常大了不知多少,挨上者一时半会儿是起不来了。
高汉感觉极佳,开始在剩下五人中间来回穿梭,熟练身法和刀意。
“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只可惜你们不是花而是一群烂人!”
耍了好一会儿,高汉觉得差不多了,脚下倒踩八卦,手上连舞,嘭嘭五下用刀背把眼前五人抽了出去。抽的极有技巧,不伤衣物只伤内腑。那五人被暗劲所涌,一时间滚作一团扑地不起。
“杂碎头儿,现在就剩你了!”高汉站定,意气风发,横刀直指尚在发愣的长胡子。
长胡子脸色阴沉,手下全趴了,牧民这长时间也没见有一人回转,他的心里大感不妙。但毕竟是穷凶极恶之徒哪肯束手待毙,把弯刀插到地上,摆了个古怪的姿势。
“呵呵,瑜伽。”高汉一看就乐了,这可是他从小就练的,很是熟悉。
得勒,你用瑜伽咱也不欺负你,就让你见识一下中华武学。高汉把横刀收起,马步稳扎,起了一个太极势,下巴冲长胡子挑了挑,示意他先进攻。
长胡子也不客气,左手虚护胸前,右手似爪形直捣高汉的面门。高汉左手反格,搭到他的右前臂,一贴一绕缷掉冲劲。长胡子的右臂突然变向,柔若无骨就势缠上高汉的左臂,同时左拳猛击高汉的前胸。
“这是小爷玩剩下的。”
高汉心中冷笑,右掌贴着他的左臂内侧往外一分,在格开他的猛击的同时让他中门大开。随后两臂一收,划了一个圆弧两掌突地一送,化为正宗的太极云手直推他的前胸。暗力忽涌,一下把长胡子拥飞了出去。
长胡子尚在空中,高汉抢上几步,左手搭上他的手腕,十指如钩紧扣,一把又把他拽了回来。同时脚下错步旁侧,右手反扣他的后颈,使劲儿一扒拉,长胡子就在原地转了一圈。见他失去了重心,高汉左右手连搓,长胡子如陀螺一样被高汉耍的滴溜乱转。
高汉觉得不过瘾,一扯他的衣领子让他停顿了一下,右膝飞速抬起狠狠地照着他的肚子来了一个垫炮,长胡子立刻成了弓腰的大虾,面色紧青地摔到了地上,再也没了反抗能力。
“你不是会瑜伽吗?我看看你到底练到什么程度了。”
高汉恨声说完,啪啪几下缷开长胡子的关节,不管他痛成什么样,三下五除二地把他的手脚反向穿插都别到了背后,用腰带系好,把他的身体组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圆圈,只靠腹部立在当地。
“早就对你这张驴脸看不顺眼了!”
高汉揪着长胡子的胡须左右开弓,一顿大嘴巴下去让他驴脸变成了猪头。
&bp;&bp;&bp;&bp;“好了,污辱一个战败者有意思吗?”旅者飘身下得平台制止了高汉。
高汉尤不解恨,一脚把长胡子踹到一边这才跟旅者见礼:“您老登高看戏好不自在啊。”
“一般吧。”旅者不甚满意地说,“有几分太极意味却非由心而生,似是借自他人,颇有生涩之感,何时圆润自如方能通晓太极八封之真意。”
高汉一凛,没想到自以为精彩的战斗在旅者这里却只得了一般的评语,同时心下暗赞旅者眼光之精准。
“对了,你可有疗伤之药?那两名伤者伤势虽被我压制,但无良药可用,时间长了恐有亏气血,遗留隐患。”
这倒好办,高汉拿出两颗“保命丹”递给了旅者。旅者接过观察了一下,又闻了闻,面露喜色,反手抛给平台上的石雅,让她给两人服下。
“此丹是何人所制,可否带我一见?”
旅者的不请自荐让高汉大喜,“制丹之人也是个学老,就在孙波祖地。”
旅者呵呵一笑不再理会,指着满地的教徒问高汉:“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些人?”
“杀!”高汉咬牙切齿地说道:“不过在这之前他们还有利用价值。”
旅者对这些人也没有同情心,只好奇地看高汉准备怎么做。
高汉打了一个响亮的呼哨,戎戈带着獒群从密林中现身,周围响起一片惊呼,是那些没走的牧民,在戎吉他们的带领下躲在远处偷偷地观看了整个打斗过程。獒群一现身,这些人再也不藏了,纷纷从密林中奔过来,对着獒群惊喜地叩拜。
“苍天有眼,獒神回归啦!”
“这下孙波复兴有望了。”
这些人中绝大部分是原来的孙波旧众,见到獒群难免激动不已。还有几个是外邦人,表现的就跟他们不一样了。有的也拜倒在地却不出声,有的则敬畏地在一边观望。
高汉把这些表现不一的人叫到了跟前,详细询问之后才知道三人拜倒不出声的是吐蕃人,吐蕃人也尚犬但不如孙波人敬之为神。还有两个是出自白兰羌,对战獒心里只有敬畏没有崇拜。
“很好,正愁宣传受众单一呢,这就有现成的编外宣传员了。”高汉心中暗喜,找到旅者跟他低语番。
“你小子打的好算盘啊,不旦蛊惑了人心,还滞留了石雅,稍带着把我也绕进去了。”旅者好笑地看着高汉说道。
“可不是我绕您,我是想求石雅充当女神在孙波呆一段时间,把眼前的事儿应付过去,至于您的去留我哪敢决定啊?反正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您老觉着怎么样吧?”高汉一脸无赖样儿。
“不怎么样,你这是得便宜还买乖啊。冲你两番相助的情义,你开口我那徒儿哪有不听从的道理?她留下了,老夫安能走开?”
“您老收下石雅作徒弟了?”高汉惊讶地问到。
旅者寻得佳徒心情相当不错:“还没正式拜师,不过她的资质绝佳,老夫可不愿意放过此等机缘。”
得勒,高汉心中大定,跃上平台跟石雅商量。石雅果如旅者所料,一口应承了下来,还偷偷告诉了高汉一个小秘密,旅者原来是墨家传人,叫墨志子。石雅不知道墨者是干什么的,只是猜出了墨贤有收徒之心,她不知道怎么应对。
高汉心里很吃了一惊,墨者遁世几百年了,没想到还有传人出世,听名字还是墨家的谪系。
高汉压下心里的激动郑重地告诉石雅:“答应,必须答应,这可是你的大福份!”
“好,我听你的。”石雅乖巧地点了点头。
高汉为石雅兴奋之余没去琢磨这句话的含义,转身冲下方喊到:“孙波的子民们,祖神凤回归了,并且委派神女石雅莅临雪域,她有獒神相助还带来了祖神的神谕,孙波就要复兴了!”
巴拉在戎戈的叮嘱下,跃上平台让石雅骑坐在身上。
石雅大方地解开面纱上露出真实面目,妖艳、绝世的容貌引得下方民众一阵惊呼。同一样事物,因引导不同就会让人产生不同的看法。经过语言和行为暗示,孙波人心里不由得一改前观,对这个能骑獒的奇异女子又添加了几分信服。
早已经明了此事的那家五人适时地大声应和:“我们本就是凤民,孙波就是凤国,如今神女降临,合该凤国大兴!”
“凤国、凤国……”其他孙波人也开始合声欢呼。
獒群在戎戈和戎吉的安排下也齐声长嗥,以增气势。吐蕃人和白兰人被场中气氛所慑,不知如何是好。高汉也用不着他们做什么,只要他们把今天的事传扬出去就算达到目的了,谣言是神奇的力量,它会越伟越玄,真到让人真假难辨,那样有利用于飞凤国的发展。
“他在胡说,那不是神女,是魔女……”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兀地出现,却是长胡子他们不知死活地出声干扰。
反派主动配合,高汉笑的异常开心。
“神女降临因你们参与才没施大法力清除邪魔外道,可这些妖魔不知感恩现在反而还在污蔑神女,你们说怎么办?”
“祭神,把他们烧死祭神……”孙波人毫无例外地一致提出了平时最常用的方法。
“可这些人都是吐蕃的佛教上师啊?”三个归依佛门的吐蕃人,壮着胆子提出了疑问。
“就等你们说这话呢。”高汉贼笑了一下:“佛教?你们被他们蒙蔽了,他们是前德木尼的走狗,都是邪恶的婆罗门教徒!”
“啊?”吐蕃人不敢置信地瞅着长胡子他们。
“血口喷人……”长胡子此时被高汉倦成了一圈,努力地仰着脸大叫很是怪异,但嘴上不服软。
高汉没理他,反问吐蕃人:“他们自行前来围捕神女却没带吐蕃的一兵一卒,就是怕露了马脚不好收尾,否则以官方军队的名义和力量,追捕十几人的商队人何至于拖拉到现在?”
吐蕃人一窒,心里不禁开始有点起疑。
高汉再问:“你们可曾听说过他们在吐蕃收容过妇女和女童?”
有一个吐蕃人恰巧知道这事:“上师们说要帮助她们驱魔,度化她们登上极乐世界。”
“极乐?”高汉冷笑一声,“极乐是不假,但是这些杂碎们极乐了,那些女人都成了他们的泄欲工具和修炼秘法的道具,之后便把她们毁尸灭迹了!你们谁听说过经他们之手的女人们重现于世的?”
“那是上师们心善,让她们在秘地修炼去了。”那个吐蕃人辩解道。
“心中有佛,处处皆佛,修炼何必另寻他处?佛修圆满,往生时方可到达彼岸极乐,何曾有过使人度化就可荣登现世之极乐?”
墨志子脸色深沉地谒问吐蕃人,回头看向众教徒眼中寒光尽现。
墨志子的谒问让三个深晓佛理的吐蕃人哑口无言了。
“给你们看看直接的证据。”高汉从平台上跳下,撕开所有教徒的上衣指着他们浑身的伤疤道:“修佛之人可有如此自虐之法?”
众人上前仔细观看,那些伤疤都是钩挠刀剑等利器所伤,伤疤的排列都有一定的规律性,深浅基本一致,这是他们在自虐时有意造成的,与平常刀伤明显不同。
这种触目惊心的法门在佛门是不存在的,雪域佛教里也没有,三个吐蕃人当下便闭目合什不忍再看。
高汉还看瞄到长胡子的肚皮露出一道纹身,一把扯开他的裤子。两个裸体女神形象的刺青赫然出现在他的两条毛腿上。两个光秃秃的女人状如飞天,表情放浪,分别伸出一只手托举着长胡子的兽根。
“尼玛,这是佛教徒!?”
高汉愤怒地怪叫了一嗓子,一脚踏在长胡子的两腿之间,“嘎吧”一声脆响有如鸡蛋爆裂,长胡子立时杀猪般地嘶吼,一股腥臭味在场间弥漫开来。
不用再说什么了,这幅刺青就说明了所有问题,吐蕃人由置疑立马转成了愤怒:“尊敬的勇士,请容我们离开,我们要把他们的罪行昭告全蕃!”
高汉黯然地摆摆手让吐蕃人离开,虽然达到了目的可想到这些人的兽行,高汉心里却十分的难受。
墨志子过来安慰高汉:“小子,世上比这更可憎的事不知凡几,你管不过来的,想开点吧。”
“我知道,不过见到了,听到了我一定还会管!这是作为一个人的良知,而他们都是泯灭人性的畜牲,对这种人我不会手软。”高汉两眼喷火,生硬地回道。
“烧死他们,烧死他们!”孙波人愤怒地大喊。
“那还得浪费草木,污染环境,不能让他们死的时候还为祸人间。”
高汉不同意这种作法,众人都很奇怪。
“听说他们天竺的婆罗门有让寡妇殉葬的恶习,今天咱们就效法一回让他们给枉死的女人们陪葬!天神有灵,让他们永尝恶果,永远在轮回中不得超生。”高汉表情狰狞地诅咒道。
不假人手,高汉在众人的注视中亲自用弯刀挖了十三个竖坑。不顾婆罗门教徒的哀求,缷掉他们的关节,一个一个地把他们倒栽到坑里,然后又一个坑一个坑地填上土,用脚逐个踏实,直到地下彻底没了声息才算完事。
高汉表现出来的暴虐惊呆了所有人,谁不理解他为什么会这样。
许是原世的地域认同感在作怪,加上玄女师傅对他“只许欺负别人,不许被欺负”这一主导思想的从小灌输,高汉固执地认为这一世的东方各域就是一个整体,是兄弟关系。
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兄弟间怎么打、怎么闹都是内部的事儿,都是可以解决的。
但是,一干外人想来东方支毛、嘚瑟就是不行!尤其是象这帮杂碎一样来作恶的,那得来一个虐一个,虐到他们一提东方就尿裤子也不算完,最好是把他们彻底整绝根儿喽!
墨志子任由高汉处置,在一旁若有所思:“这小子最近心里压力好象有点大,也许这样可以让他缓解一下。不过这不是正道,还需逐步疏导才是。”
&bp;&bp;&bp;&bp;在回孙波的路上,高汉一个人骑马远远地缀在后面。
“他不会出什么问题吧?”石雅担心地问墨志子。
“有些问题必须由他自己面对,他的心结也必须由他自己打开,外力难为。”墨志子祥爱地回道。
“哦。”石雅不再说话,在照顾父亲的同时留了一半心思在高汉那边。
墨志子满脸希翼地问:“雅儿,你可愿随我学习?”
“我愿意。”
石雅极为爽快的回答让墨志子一愣,随即大喜。
“高汉说这是我的大福份。”
墨志子闻言一顿:“这小子倒对此事很是上心。也罢,我就替我的乖徒儿关心一下这个臭小子吧。”
“师傅!”
在石雅娇羞的嗔怪中,墨志子大笑着回马去寻高汉。
听到前面传来的马蹄声,高汉从沉思中抬起头,看见一脸喜色的墨志子笑笑道:“先生可是遂愿了?”
“咦?你这不挺明白的嘛,怎么老钻牛角尖呢?那些腌臜之人埋了也就埋了,不为此耿耿于怀?”墨志子故作随意地说道。
“那些人还不值得我纠结,再来一次我还是会那么做,我在思考飞凤国今后如何发展。”
看着高汉郑重的表情,墨志子知道他们都有点想岔了,当下正色地告诫高汉:“一国之事牵扯堪大,非一人之思可以周全。”
“是的,我刚刚也想到了这一点。虽不知先生今后如何打算,但先生广识天下,家传渊远,高汉乞请先生到孙波以后多多参言献策。”高汉言罢,在马上对墨志子庄重地施了一礼。
墨志子眼睛一眯:“你小子早有算计,是故意等老夫不请自来呢吧?”
“呃,哪有的事儿,这不话说到这儿了吗?”
高汉两手一摊一脸的无辜状,心中却暗道:可不就是在算计你呢?墨者啊,他们可都是文治、理法、武功、战略,甚至民生都兼修的综合性人才,更不要说眼前这位曾走遍天下的大才了,这要不让他发光发热那可是要遭天谴的。
墨志子此时哪里会不明白高汉的打算,但对高汉的为人确实喜爱,对他的请求还真有点不好拒绝。
“小子,能不能帮你、会不会帮到你我暂时还不敢说,一切等到了地方视情形再定。”
这就有门儿。高汉大喜,当下便向墨志子介绍起了飞凤国的情况。
看到后面两人有说有笑,前面的石雅总算放下了心,但仍旧频频向他们张望。
这些都没逃过墨志子的眼睛,在心里不禁暗叹:“唉,恐怕是真脱不出这小子的算计了。”
一路无事,回到孙波祖地,商队成员受到了飞凤国全体的热烈欢迎,然后马上安排他们去休息,伤者也被妥善安置。
让高汉没想到的是冯远和墨志子的会面不象他预期的那样美好。
“墨者!却有佛光罩体,你到底算什么人?”冯远老眼如电,一见面说的话就很冲。
“气息驳杂,似以儒为体,道为息,佛为心,兼有其他法门之气,儒乎、杂乎?”墨志子也没客气,张口冷冷地反问。
高汉大急,“我说您二位这是怎么了?象两只好斗的公鸡,刚见面就要掐架?能不能坐下来心平气和地好好谈谈?”
“住口!”高汉的调节起了反作用,冯远和墨志子同时怒目以视、手指帐外:“出去!”
好心被当驴肝肺,高汉这个憋屈,可又得罪不起这两位大神,只得灰溜溜地窜了出去。
到外面,正好允凤安顿好诸事过来,高汉委屈地向她告状。
“呵呵,孩子,不要往心里去。他们这是要论道,可能有些话不适合你听,这才借故把你支开。”允凤笑着安慰高汉。
“切,这两老家伙有什么话不能明说,非弄得人紧张兮兮的?无非就是儒墨之争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呗,不想让我听我还不想听呢,我去找大白它们去了,这好久没见可想死我了。”高汉向允凤告了个罪,抬腿就跑。
“这孩子,”允凤目送高汉离开,表情有点复杂,“有些事你暂时不会懂的……”
找到大白处,小金和驴子正在跟大白撒娇。几个月不见,驴子长大了,比它那驴爹的长相强多了,个头只比大白矮了一拳,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一发现高汉,三丈多的距离驴子一步就跃了过来,大舌头狠狠地在高汉的脸上舔了一下。
“你这家伙。”高汉擦了下满脸的口水,拍了拍它的脖子。
高汉跟驴子亲热,小金可不干了,翅膀一振就扑了过来,吓得高汉赶紧搂着驴子躲开。现在的小金已经颇有乃父风范,两翼展开足有三米,体形比成年仙鹤还大上一圈,两支利爪就象钢钎般粗细、尖利,这要被它抓上一下非得抓出几个窟窿出来。
小金没扑到高汉,贴着地面划了一个大圈落回大白身边,耷拉着脑袋很委屈。大白用头摩擦着小金的背羽,象是安慰它。这下驴子也不干了,挣开高汉的怀抱,跑过去用脑袋往外直顶小金,不让它靠近大白。
两小争宠,逗的高汉异常开心,走过来坐在地上抚摸小金和驴子,感受着一种类似家庭团聚般的快乐,一腔郁闷就此烟消云散。
冯远和墨志子论道论了一天,直到晚上才派冯归来找高汉。
高汉问冯归:“他们没打起来吧?”
“没有啊,就听争辩的很激烈,也不让我靠近,我也听不清他们都谈了些什么。”
“哦,那就好。”
高汉拍了拍胸口总算放下了一颗心。春秋战国时期这两家可是死对头,彼此口诛笔伐打的那个热闹。高汉就怕这二位继承了各自的传统,这要顶起牛来,自己不得在中间两头受气?
回到冯远的住处,帐里的气氛让高汉感觉很意外。
一帐子人,允凤、止雅、戎戈、李唐、巴达玛、胡勒根等飞凤国的头头们都在,还有石雅一家子。石敬宗的气色好多了,在妻子的扶持下坐在那里显得很高兴。
石雅则站在地中间跟冯远和墨志子谈话,高汉和冯归进来时,谈话刚结束,看意思还要进行着什么,冯远满脸老褶子都乐开花了,墨志子也面露得色。
墨志子笑着打趣:“呵呵,这小子总算来了,我还以为他被咱们吓着了不敢回来了呢。”
“这小子就是个胆大包天的生牤子,咱们还吓不着他。”冯远看样子心情极佳,竟然和墨志子有说有笑的。
“你们、你们这是唱的哪出啊?”高汉瞅着其乐融融的两人很是诧异。
冯远一乐:“我们是相见恨晚。”
墨志子解释道:“我与冯老谈古论道,虽有分歧但最终求同存异,彼此间增谊不少。如此良师益友,某家能与之朝夕相处,自是求之不得。”
两人争来论去反而惺惺相惜,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有这种结果,但听这意思墨志子是要长期留在这里了,这对飞凤国来说可是幸事。
高汉大喜:“这可太好了。”
“还有更好的呢。”冯远大笑道:“我们决定共同教导石雅,让她融贯各家。以她天纵之姿,必会把我们所学发扬光大。圣人之境不敢说,可替我们一窥看透尤是可期也!”
“真的!”高汉一蹦老高不禁为石雅的际遇兴奋异常。“石叔、婶子有意见没有?”
女儿不但顽疾有了医治的希望,还得了两位大师的青睐,石家夫妇都幸福地快找不着北了,哪还有什么意见?
“看把这孩子乐的,人家石雅的事儿,你这么兴奋干什么?”允凤在一旁凑趣道。
高汉立马出了一头热汗:“呃,我这、我这不是为石雅高兴嘛……”
石雅一脸羞涩,站在高汉的背后笑盈盈地看着他,心中充满了甜蜜。
高汉的感觉异常敏锐,可受不了这种注视,心中不禁暗暗叫苦:我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帮帮这个苦命的孩子而已。才十几岁的娃娃,怎么就这么早熟呢?
受不了帐中众人“鼓励”式的眼神,高汉赶紧打岔道。“那下面是不是得正式拜师了?”
冯远和墨志子脸色一正:“嗯,正等你来呢,此事因你而起,少了你这个中间人怎么成?”
“那还不赶紧的?”高汉急忙拉过石雅,“快快三叩九拜,行认师大礼。”
石雅乖巧地听从高汉的安排,恭恭敬敬地给冯远和墨志子施礼。条件简陋,冯远送给了石雅一套自制的文房四宝,墨志子则送给了她一套尺规。
高汉凑到二老跟前:“看在我给你们找了这么出色的传人份上,您二位是不是也给我点好处?”
“讨打!”
冯远作势欲拍却让墨志子挡下了。
“这小子八成是看上咱们什么东西了,否则不会主动来求。”
“哦?”冯远把手放下来,疑惑地看着高汉说:“你要什么?只要有的我们当然不会吝啬。”
“嘻嘻,我看上了墨先生捆小金用的绳索。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物件弹性极佳,先生能不能给我点儿,我要用它做点东西。”
“这有何难。”墨志子把那捆绳索拿出来扔给了高汉,“都给你了。”
高汉大喜,接过来连连道谢。这团东西可是橡胶作的绳索啊,这要加工加工……
“那你想从我这里要什么?”冯远开口打断了高汉的臆想。
高汉收起笑容正经八百地对冯远说道:“我要人,准确地说是向飞凤国要人。”
&bp;&bp;&bp;&bp;“嗯?”帐中的人全部一愣。
“飞凤国初立,百事待兴,可事情得有人来做,但现在的人员素质大家都知道是什么样的,别说跟汉地比,就是跟吐蕃相比也是相差甚远。
在稳定国体之后如何培养人才是第一要务。二老是汉学大家,你们培养的方式必有独到之处,但时效太久,只能做长远计。可吐蕃始终虎视眈眈,飞凤国没有那么多时间稳步发展,所以我要人,要快速地培养新式的人才。”
“那你都要什么样的人?”允凤开口问道。
“我要的是两种,一种是十五岁以上二十岁以下的青壮,一种是十岁以上十五岁以下的少年。人数由你们定,但培训全部由我说了算,任何人不得过问,平日饮食起居也由我们自行解决,不占用飞凤国的资源。”
大家互相看了看,觉得没问题,主要是觉得高汉这个人没问题,玄女门徒这个名号和高汉历来的表现在大家心中是一致认可的。
“所有的青壮要采取轮训的方式进行训练,但丑话说到前面,这些人我是要经过筛选的,不适应我的训练方法的会送还国内。另外,我不会一直呆在飞凤国,我走时这些人我要带走一部分,尤其是冯归和李唐必须跟我走。”
高汉的话让帐中沉默了下来,这些不是能当即决定的事儿,大家还需考虑。
让大家散去,帐中只剩下二老和允凤后,三位长者都不解地看着高汉,高汉知道他们想听他的详细解释。
“在回来的路上我就想过了,飞凤国现在的国体大致确定了,但各方面还得细化。首先是防务,这是一切的基础,这点上墨先生是高手,就请墨先生多费心了。”
允凤和冯远立即向墨志子拱手相询,墨志子也毫不推辞,一口应了下来。
“其次是飞凤国要做好过一段紧日子的准备。人多了,生活物资的需求也大了,尚须统筹安排,这点上相信允凤萨满心里有数,我要带走一部分青壮也有减轻负担的考虑,但是这些人暂时不会走远,一旦有敌来犯,我们会立即支援。”
三老点头应是。
“第三,关于发展商务,我会提供一两种方法,做些产品先找人来试做,成功了就可以向外贩卖。这点上请墨先生也上上心,您走南闯北,见识多,墨家又是这方面的行家,要是也能传授几样适应飞凤国的技术,飞凤上下必对先生感恩戴德。”
墨志子摆摆手,“小子,我即落脚此处,不用你说也会为此地尽一份心的。”
冯远笑道:“这小家伙还跟你客气呢,他忘了你们墨家行义天下的作风了。”
高汉赶紧向墨志子谢罪。不是他忘了,而是这话必须得点透,把墨志子牢牢地与飞凤国栓在一起,那对飞凤国的长远发展来说作用可大了去了。
允凤也明白过来此一节,向墨志子深施一礼,三老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
“第四,我之方法与各位迵异,所以才不要壮年以上的人,他们的思维已成定式,有些观念不好改变。局势错综复杂之下飞凤国想要长远,如今必得破旧立新,走出一条前人没走的道路。关于这方面,我会写一份详细的材料交给三老定夺。”
“最后,李唐和冯归是必须跟我走的,尤其是李唐,事关与大唐之间的联络,作用相当重要。其他人我要带走的最多不超过十个,这是因为我的私事,暂时不便相告,但我保证将来一定把他们送回来。”
“孩子,凤姨看得出你心里有苦处,不管将来如何凤姨都会支持你。原来孙波的人我不知道,反正我婼羌部有多少愿意跟你走的凤姨都不会拦着,而且还给你们配备最好的马,最好的獒。”
这是私人感情,无关国事。允凤的话让高汉心中不禁一热,深深地对允凤一拜:“多谢凤姨。”
“小子,我二人有飞凤国牵拌恐怕不能随你走了,不过你放心,将来石雅会代我们支援你的。”冯远和墨志子和蔼地说道。
高汉对三老再施一礼,转身便走。得长者如此,夫复何求?唯尽心为报。
回到自己的住处,李唐和冯归正等着他呢,简单地对他们说了几句谈话内容,得知回归汉地有望,二人皆大喜。
打发走他们,高汉取来一些用来书写的羊皮,进入了狂书状态。
重生到这个世界最大的好处是可以剽窃前人的成果,而且不用担心有人来找你要版权。与其他人著书立传、自成一家不同,高汉是堂而皇之地剽窃和小心翼翼地修改,力求理论与实际相结合,写出一个可以持续的好方略来。
想要改变历史就得先改变人,而改变人就得先改变其思想。思想具备传染性,一种思潮如果被大众接受并且笃信,那发展便会极为迅速,后世无数的事例让高汉对此有深刻的认识。
“我这是怎么象是在制造传染病啊。”一边写高汉一边想着,还自嘲了一下,一心几用而已,小时候被玄女训练出来了。
孙波和婼羌两部在长期的封闭中各方面退化的相当严重,现在的飞凤国纯朴的就象一个婴儿,可以说给他什么的规划就决定了将来他会走什么样的道路。
高汉首先写的是武备篇,这是孙波当下最重要的事儿。
防务一块自有墨家这个大行家总揽全局,用不高汉操心,高汉所写的主要是军制方面的事儿。结合飞凤国现在的实际,最高指挥机构是军部,军部设统帅一名,下辖参谋部,军队的各种大战略均需参谋部研究后经由统帅签发下达。
军队建设分成两种,一种是正规军,由青壮组成。每军由战斗、辅兵、后勤三部组成,
战斗部队设军、师、旅、团、营、队、火六级。每火设正副火长一名共十人,三火为一队,三队为一营,往后以此类推。
从队以上施行双主官制,设军事主官和军幕布各一,平时主官管军事指挥和训练,军幕布主抓生活和部队思想另有书记官和参谋的作用。这可是久经验证的配备特色,对保障部队的战斗力很有作用。而且战时军事主官出现意外,军幕就可以顶上去挑大梁。
团级以上的建制各增设参谋两人。以飞凤国现有的情况来看,现在的建制暂时只能达到团一级。也就是说现在能抽调出的正规军也就三百多人。
这些正规军平时训练骑术、射术、步战术必须全通。高汉记得曾经以骑兵打遍天下的蒙古军团一下马往往三四个人才能打得过个人战力强悍的欧洲战士。反之,欧洲战士却在蒙古骑兵疾风骤雨般的狼群战术下被打的溃不成军。
所以,未来飞凤国的战斗主力部队必须是全能型的。至于如何训练,现代军伍出身又有玄女传承的高汉一点也不犯愁。
至于前锋,中军,后队和预备队这些具体的战术指挥,就得由当时的军事主官自己调配了,高汉还打算从训练中另行挑选出一些具有指挥能力的人来担任各级主官。
辅兵的建制跟战斗部队相同,但最高只到团级,并且隶属于战斗部,平常分开训练,也不参加直接战斗。
辅兵分两种,一种是侦察兵,由此类兵种每兵配最好的战马和战獒各一,主要负责前敌侦察,追踪搜索,情报传递,传达命令,不参加正面战斗。
不论什么时候,信息的作用对战争都是最重要的一环,所以高汉把这个兵种从战斗部队单独提了出来,就是要加强飞凤军对战争、战场的把控能力。
另外一种辅兵是军械兵,主要负责部队日常的军械维护、保养和攻城器械的制造,是技术性人才,不直接上战场。
后勤兵有两类,一类是负责供养运输,一类是把守军需物资,建制与战斗部相同。别看这类兵一般不参加战斗,但高汉要求他们与战斗部队的训练强度一致。历史上因粮草被劫被毁而失掉战争的例子太多了,高汉想尽量杜绝这种情况。
另外,高汉设想了另一大类的建制,就是内卫军。这部分完全参照正规军的建制,就是训练强度可以相应减弱。这类建制作用有两点,一是负责国内的日常的生产和防务,二是作为正规军的兵源,也就是预备队。
军队是等级严明,纪律至上的组织,一部全面的军法是必要的。高汉参照唐军的法度和宋朝《武经总要》的记载,剔除了一些不人道的刑罚,又加了一些训练内容,改编出了一部新法。
高汉知道自己这是在剽窃古人,不敢贪功,便命名为《先贤武略》,具体执行由各级主官和军幕判别并交由单独的军法处施行。
有罚必有奖,军人也是人,也得有正常的生活需求和政治需求,必须解决军人的后顾之忧。
首先就是服役期的问题。国民十八岁以上,必须服兵役三年。三年之后,视各自的意愿是转业还是继续留在部队各凭所愿。
还有必须得建立功勋制和薪饷制。这样不但会让将来的军人职业化,还能避免因封赏土地和钱财引起的各种弊端,大部分封建王朝的覆灭就是因为土地、钱财分配的不合理或者随意性才造成的。
功勋制,高汉不想多费脑筋,完全照搬了唐太宗的二十九阶武散官制,又加一、二、三等兵三阶总共三十二阶,这就算齐活儿。
飞凤国现在很穷,但不代表以后还穷。条件成熟以后,每年国家财政的两成要用作军费开支。军费除了用于制造军需外就是要给军人支付报酬。
军费由财政和统帅部、参谋部共管。每个军人单独立有一个帐户,按月由本人或者家人到专门的财政部门领取与功勋相应的报酬。
关于财政的管理,这是个庞大的工程,高汉所知不多,只能草草地写了一些。
一个新兴的国家要健康的发展,特别是飞凤国将来要走共和制,建立严格的监管制度是最重要的。怎么样由人治变成法治并且还得与时代相符,这让高汉绞尽了脑汁才写出一些,主要方向是设立相对独立的司法和监督系统,具体的就得他们自己完善了。
另外钱庄的重要性高汉也着重提了一下,现在这个时代发展银行业各方面的条件还不成熟,但在飞凤国内试行一下钱庄取代部分银行的职能应该可以。
当然,对现在的飞凤来说这事儿还过早,高汉觉得只能先培养出他们这种意识和社会信任体制,慢慢根据需求就会产生这种新兴的资本萌芽。
&bp;&bp;&bp;&bp;高汉也没忘记与允凤的约定,他用来与允凤交换兽语秘法的是土制肥皂和制茶方法,这是他现在能想到的最适合这里制造的东西。
最后,高汉写出了教育体制。飞凤在这方面基础最差,文盲一抓一大把,如果国民素质提不上去,其他的一切都是空中楼阁,高汉的宗旨是发扬本土文化与推广汉学相结合。
民族文化是本民族的瑰宝,不能轻易丢弃,而汉地文化在很长时间里都具有先进性。当然,不是说先进的就都是最好的,在推广汉学时必须从中筛选出符合雪域实际的精华部分,突出一个“和”字。
如果在相当长的时期内两者能够并行,自然就会有机地结合到一起,这有助于提高整个东方世界的凝聚力,也是高汉最希望得到的结果。
“当整个东方世界用一个声音说话,那么整个世界都会为之震撼。”有原世之鉴,高汉对这句话体会尤深。
第二天早上,高汉调息了一会儿,然后顶着两大黑眼圈儿来到了冯远处。冯远、墨志子、允凤、戎戈和止雅都在,正边吃饭边商议建国事宜。
高汉把一摞羊皮卷扔过去,然后便埋头狂吃起来。吃饱喝得,趁众人还在看的时候,高汉一头倒在边上呼呼大睡。这一晚上可把他累坏了,有生以来头一回写这么多字,不但乏体而且累心。
一觉睡到了晚上,高汉惺忪地睁开眼睛,却发现眼前有五六个毛绒绒的脑袋。
高汉一激灵,坐起来使劲儿揉了揉眼睛,发现围观他的是几位婼羌的长老。
墨志子站在旁边老神在在的含笑不语,允凤在沉思,戎戈和止雅一脸的不以为然,冯远则一脸阴沉地拿着羊皮卷在那里运气。
“发生什么事了?”高汉骇然地问。
冯远指着手中的羊皮反问:“这是你写的?”
“对啊。”高汉点头道。
“你想造反,造全天下的反!?”冯远提高了声调大声质问着,其他长老也都一脸怪异地盯着高汉,看他怎么解释。
高汉转念想了想,自觉其他方面应该没问题,这帮人估计是被他内政上的想法给吓着了,尤其是权力分配和加强监管这一块儿,与当世各国的封建或者正向封建转变的政治体制极为不符。
可笑自己还怕惹麻烦只写了一点点。就这,也把他们刺激了。
高汉用眼睛斜了一圈,“你们是不是觉得权力没以前大,还被监督了心里很不爽啊?”
“权力大小姑且不说,你这样弄君不君臣不臣的纲纪何在?这要传到汉地去不得说我雪域蒙蛮不守礼制,没有尊卑!”冯远暴怒,作势要把高汉的手稿扔入火盆里。
周围的长老们也一脸的鄙视状,摇头的叹气的把高汉直接划入了邪门外道的行列。
“住手!”高汉一把从冯远的手里把手稿抢了回来,然后冷冷地环视众人,“这可是我辛辛苦苦写成的,对你们来说能不能采用是无所谓,可要毁了它我不同意。”
高汉心里早有预感,知道自己写的东西太超前了,别人不一定能接受的了,但没想到最大的阻力会出现在一向对他爱护有加的冯远这里,一时间百感交集,激愤难平。
“冯老自以为看透世事,可一沾到权力的边却也不淡定了,难道权势真是让你如此着迷?”高汉直问冯远,一句诛心。
“你……”冯远闻言失神地后退了一步,手指高汉哆嗦地不知说什么才好。
“小子,你误会冯老了。”墨志子没想到高汉的反应会这么大,收起笑容开口说道:“老友守礼是儒家情节,更主要的是怕你此策一出,天下人会对你口诛笔伐,那你将来就会寸步难行。”
高汉一愣,也许别人会误会自己,但冯远应该不会,正如墨志子所说,冯远此老恐怕还真的是担心自己多一些。
但自己有错吗?没有!
无论是从本意还是从历史的发展来说自己的想法都没错,因为那不是自己的思想,是无数人前扑后继得来的血汗结晶。自己就是把它拿过来用用而已,只不过这需要慢慢来的,自己对飞凤国关心则乱是有点操之过急了。
要说错,是自己在不合适的时间和不合适的地点搬过来了一套正确的理论,所以这些想法对他们来说就是大逆不道的了。天时、地利、人和,成功的三要素看来还不完备。
原地想了一会儿,高汉愧疚地向冯远欠了欠身以示知错,然后默默地把有关内政部分的手稿投向火盆。
“你干什么?”墨志子上前一把抢下了那部分手稿,允凤也紧张地站了起来。
高汉黯然地说道:“既然异说不被人接受,那还留着干什么?”
墨志子小心地把手稿拿在手里,冲高汉扬了扬:“这里面虽然有我不能理解的东西,但其要义与我墨家学说有共通之处,别人视为异端,我却视如珍宝。小子,你要是能再写出类似的东西,一定要拿给我仔细研究研究。”
高汉惊讶地看着一脸郑重的墨志子,心中恍然。可不是吗,墨家走的是平民路线,“兼相爱,交相利”,“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等思想就是建立在人人平等的基础上的,这也是一身侠气的墨者被民众爱戴的原因,算是“侠”之鼻祖。
冯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墨志子向他一摆手:“老友如今行事还在乎他人怎么看吗?孔圣虽重天命,并以维护‘仁’、‘礼’为己任,坎坷一生却于当时之治世无所增宜。但身后他的部分学说却被后世各朝各代截取并尊为体统王道。以偏盖全,难道那些被奉为经典的论述全是孔圣本意,每每思之某不免倍觉讽刺。
冯远不吭声了,秦坑儒坑的其实多为方士,与其他诸家无关。真正扭曲儒学的,恰恰是冯远为之念念不忘的大汉。
“推翻暴秦之陈胜王曾云:王候将相宁有种乎?尧为帝时立谏木求天下以防失治,专考舜帝几十年才禅让于他。帝舜上位自觉德行不够,避世三年得天下应召才复位执政,而后又禅位于禹,帝禹治水过家门而不入,只因天下为公。直到夏启之后帝位才不禅而嫡传,试问以古帝相比,执政之权责首重天命还是德行?执政之要义是为名利乎?”
墨志子一番话说的冯远默不作声,其他人也一脸愧色。可简单的执政官和长老院制度他们还能接受,大家都有了实权自然不会反对,但高汉这些还政于民的政策却让他们感到了恐慌,害怕民意滔滔,不爱控制。
戎戈插口道:“我们也一心想为部族谋强盛之道,但没有尊卑之别如何服众……”
高汉打断了戎戈的话道:“尊卑等级确是管理国政的需要,然而这种身份的标志是以德才为标准的,不是说地位高的就是尊贵的,有至高无上的权利就可以为所欲为?要知道他的权力来源于民众,是民众需要他带领大家一起过上富足安康的生活才让他上位的。
民众的力量往往是被当权者忽视的,历代朝代更迭无不是因执政者失德无才所致。大唐太宗有句话说的好: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说的就是这个意思。所以我才写了这些,就想让飞凤国在立国之初从体制上就杜绝这一点。
也许我的想法太过惊世骇俗,让大家觉得不可理喻,但请大家好好想一想权力是用来干什么的?是权力有人监督不好,还是有人怕被人监督?”
戎戈正值青壮之年,他对权力的内涵理解的并不深刻。从他的品性来说,与其说他贪权不如说他的心态很积极,勇于承担责任,同时内心对别人的认同十分渴望,但是这种心理要是不加以引导便会促生其强烈的权力欲。
高汉看看他和止雅这两个未来的执政官,一时间好象看到了后世的自己,那时的自己虽然不爱负责任,对权力也没什么追求,只一心想成为打尽天下不平的大侠,这种渴望承认的年青心态在某种程度上与他们是相似的。
高汉半告诫半开导地对两人说道:“权力是一种责任,你们要好好想一想,自己有的是什么,要的是什么,有没有能力担起这份责任。”
说完,高汉转身出了大帐,应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就看他们怎么决定了。
墨志子也告罪离开:“这小子的想法虽另类,但颇有借鉴之处,各位可以仔细斟酌一下。”
在一处草地上墨志子找到了正在看星星的高汉。
“是不是觉得一腔热忱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高汉苦笑道:“是有这种感觉。其实更多的是自己觉得有些冒失了,有些想法可能不合时宜。”
“咄!”墨志子断喝一声打断了高汉的自责,“人生而立故有所持,如遇难而退何时才进?佛门重‘慎独’,就是说要谨慎地面对自己的内心。就如你告诫戎戈所说的,想要什么就得去努力争取什么,遵从内心才不枉一生。”
看着孑然一身,傲然而立的墨志子,高汉不禁有些愧然。真正的墨者都秉持“非命”,一代一代地为了人人平等、贤圣民丰的治世奋斗不息,这也注定了他们向一切不平等抗争、从不轻易妥协的个性。
但高汉知道,他们的追求虽然跟自己写的有点相似,但不会轻易实现,那种理想国就是高度现代化的原世也还在摸索。今天自己有点想当然了,不说文化的差异,就说这时代的背景也不允许高汉轻易地对现有的发展格局有多大的改变。
“难道非得闯出一片天地吗?”高汉望着星空喃喃地说道。
&bp;&bp;&bp;&bp;“别说闯,就说创一片天地又如何?我走遍天下,你说的政体在大食之西我看过类似的,知道这些并不是不能施行的,主要是跟传统冲突甚大。可如今的当权者集天下民脂民膏于一身,只争名利早已忘记了执政的初衷,这样的治者就得扳倒他另举贤明。”
墨志子言毕两眼灼灼地盯向高汉,高汉的冷汗刷地一下出来了。
这老人家别看外表尚是壮年模样,但那是他有精深的修为在身,真实年岁恐怕比冯远还大,可这造反精神依然强悍如斯。他说这番话虽没特意指明那一方,但这更要命,这是要与整个封建世界为敌。
高汉自酎自己可没这本事,现在的东方世界,大唐与吐蕃,还有西域和北方草原都还算相对安稳。民众思安就没有造反的群众基础,高汉想过改变历史但从没想过要造天下的反。于一点一滴做起,温和地改变东方才是最聪明的做法,至于东方之外的地域那不在高汉的考虑范围之内。
“成事三要素,天时、地利、人和,小子一样不占。我胡乱说点什么还成,做起来却一门不通,统六合拓八荒之类的大事我可做不了。”高汉说完拱拱手,然后落荒而逃。
“看来这小子是真没有为祸天下之心,这下我和冯老友都可以安心了,至少他不会引起天下大乱。”墨志子表情一变,回复了从容之态,“不过那些学说是出自谁的宏论呢?如不实践一番还真有些可惜……”
高汉不知道墨志子和冯远他们打的什么主意,只直觉地感到如果自己应对不当后果会相当严重,回到住处后心里不免有些后怕,知道这回是真冒失了。
古人有古人的思维方式,后世被验证十分正确的道路不一定能被当今的人接受,也不一定适合当今的世界。而且这个世界还有隐世的势力在维护着一种微妙的平衡,比如墨家、儒家以及其他流派和各种族。
高汉接触到的冯远、墨志子、允凤等人不过是冰山一角,还是跟他关系不错的一些代表人物,自己也一心扑实地想帮帮他们,可今天的事儿让高汉现在感到了莫名的压力,这种压力就是:传统。
别说是自己,就是玄女在这些传统势力的逼迫下也不得不含恨而退,而且还告诫高汉“顺其自然”。直到现在,高汉才理解了师傅说的这四个字的些许含义。
男儿不想带吴钩,哪得风光万户侯?
高汉不想当官发达争天下,可自认为自己是个纯爷们,应该做些自己认为对的事儿,被他们劈头盖脸地一顿打压,心里反而被激起了一种豪气。但高汉深知自己还太弱小,人微言轻,那种登高一呼八方相应的场景不过是意淫,现在自己应该学会藏起爪牙,蓄势再发。
“此路不通哥们再寻他途……”想及今后要做的事,高汉眼中精光一现,开始另行打算。
这一晚高汉过的很不安宁。
冯远来了,向高汉解释了一下自己的行为。说是怕高汉不知深浅地向外公布他这种学说,那会招来全天下人的围攻,更有甚者会以除魔卫道的名义消灭高汉这个魔源。冯远乍一看到高汉写的东西时,甚至兴起了让玄女把高汉带回深山永世不出的想法,这才有了那样激烈的言辞。
最后,冯远长叹一声推心置腹地说道:“特别是你以后必然会去汉地,那里的情况很复杂,各教门绝不会允许这样的学说流传。革新是好事,我也曾希望你提振大汉,你也有基础,有能力这样做。但凡事得有度,知道轻重缓急,就象帝尤反抗黄帝统一天下就是不合时务、操之过急了……”
高汉不知道冯远掌握着什么样的远古秘辛,现在也没有探究的心情,只恭敬地请冯远放心,自己不会再提此说了。
允凤也来过,向高汉说起建军的事儿。大家讨论过,基本同意高汉的计划,明天将安排高汉亲自挑选出三百人组织军训。
内政上的事儿允凤只字示提,高汉能理解允凤在这件事上很为难,知道现在能让他领军允凤已经是尽了最大的努力了。
“孩子,凤姨明白你的心意,都为了飞凤国的前途着想,也有心成全你的想法。可是现在飞凤国合二为一,有些事凤姨也不好太过专权……”
允凤叹息了一声,拍拍高汉的肩膀黯然地走了。
送走了两人,高汉的心里很是烦躁。高汉看的出这些长者对他的感情都很真挚,拿他当亲近的晚辈看,处处为他着想。可面对现实,在传统的压迫下,私人感情恐怕脆弱的不如一张素纸。
高汉更没料到本想彻底融入并且试图改变这个世界,可这个世界却给了当头一棒。当初带戎戈回孙波之初,高汉就感觉自己与他们在处世之道上有些许隔阂,无论是自己还是他们都一直有意地避重就轻。直到现在,积累的矛盾终于通过论策一事彻底暴露出来了。
“我就是一个外人。”高汉自嘲道:“时空相隔、发展相差了千年的思想观念怎会轻易相融?也罢,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看来我得从头开始,慢慢习惯以古人的方式来处理问题了。”
压下心里的情绪,高汉运行起心法一直打坐到天明。
在一处平坦的草地上,四百来个符合高汉要求的青年和少年聚集在一起等待着高汉的挑选。飞凤国现在不过一千两百多人,除了老弱和青壮剩下的都在这里了。各位大佬对此也很重视,全部到场。
高汉让他们排成了几个方阵,逐排审查。虽然飞凤国没采取他的内政方略,但在选兵这事上高汉不打算敷衍了事,这跟自己今后的计划有关。
经过挑选,高汉用相人之法只选出了二百二十多人,其他的不是身体不行就是心智不足。
挑出的人高汉按男女分成两营,每营每十人一组,大致分了二十多火,临时指定了火长进行管理。
“现在的编制是暂时的,通过训练留下的成员才算正式的军人,到时各级长官再行任命。”高汉大声对下面的人说道。
这番编组很费脑筋,因为他们年龄不同,还有男有女,高汉要考虑的因素很多。
“李唐、冯归听令。”
“在。”李唐和冯归上前拱手以待。
“你二人分别领男女两营教授文字、算术,可挑选有基础的协助你们,待考核合格后随我进山。”
“诺!”李唐和冯归兴奋地大声领命,然后李唐到男营,冯归到女营,分别把人领走了。
“我预计给他们学习这半个月时间,先给他们打个基础,剩下的在军训中抽时间传授。各位要在此期间给这些人准备军需物资,这些是我列的清单。”高汉平静地把一份清单交给了允凤。
清单上的东西很多,弓箭人手一副,特制的长刀、短刀、铁盾每人各一,特制的行军背囊里还包括绳索、药物、针线等小物件,战獒和战獒的主人高汉早已经挑好了,一共二十对组合,人、獒都是最好的。这些都是进山需要的,进山前必须准备好。
马匹必须要装备全套的马具,并配以两米长的长矛,一米二长的标枪每人五根,并要在马具上加装特别制做的、用来装载这两种枪的锁具和背囊。这些东西可以缓做,等队伍从山出来时训练骑术用。
允凤仔细看了看,又把清单传给了其他人。
一位长老对此很不满:“这么多东西?这是装备正规军队吗?飞凤国现在可拿不出来。”
高汉脸色一沉:“拿不出来也得拿,你当我是在过家家?我这还没加备用驮马和专用手驽呢。这些人都是种子,将来都是飞凤国的中坚,没有强大的军队怎么保障飞凤国不被强敌所灭?”
允凤制止了那个长老的争辩,转头对止雅和戎戈问道:“你们怎么看?”
止雅和戎戈在早就对飞凤的贫弱不满了,在这件事上倒是力挺高汉,“给,必须给,虽然时间有点紧,但就是集全国之力也必须满足他们的需要。”
“很好。”允凤点头赞许了一下,“这是当务之急,你们两个主抓这件事,巴达玛和胡勒根具体承办。半个月不够就一个月,正好我们也要跟高汉研究一下商贸的事儿,恐怕用时也不会短。”
执政官和萨满都这样说,众长老们也有支持高汉的,此事就算通过。
墨志子被高汉请为了这些装备的督造者,这老人家来到孙波祖地后转了一圈儿,竟让他找到了一处小型的优质铁矿,据他讲储量足够飞凤国军用和民用几十年。
听说飞凤国要开商路,石敬宗在石雅的搀扶下来毛邃自荐。
石雅要留在飞凤国跟随冯远和墨志子学习,她的父母也不舍得离她而去,石敬宗主动揽下了此事,让不精通此道的众人大喜过望。
提到生意经,石敬宗一脸自豪,“咱们的生意不大,暂时先在雪域和周边转转。等将来好了,我要带领商队把飞凤国的出产贩运到石国去,那里现在可是我们粟特人的地盘,保证能给飞凤赚回来大利润。”
&bp;&bp;&bp;&bp;想开商路就得有商品,墨志子拿着羊皮卷问高汉:“小子,这肥皂我不知道是什么,可这茶叶你打算怎么做?飞凤国包括雪域没有适合种植茶树的地方啊。”
“这里的环境确实不适合种茶,我说的是一种替代品,”高汉胸有成竹地说道,随手在草地上摘了一朵格桑花:“格桑花在雪域分布广泛,但这只是泛称,大部分野花都叫格桑花,象这种金黄色的我叫它金露梅,是可以代替茶叶做为茶饮的。”
关于茶,在场的人都听说过,最少神农尝百草的典故大家都知道,而且飞凤人都是羌人,也都是神农的后裔,所以高汉这么一说立即引起了大家浓厚的兴趣。
在讲解之前,高汉让戎戈去收集了一些草木灰,越多越好,然后用一定比例的清水泡上,那是做肥皂用的,也需要提前准备。
戎戈走后,高汉让大家帮着采了一些金露梅,把嫩叶和花留下,花在阳光下暴晒,叶子于阴凉处晾晒。这需要一些时间,高汉就先讲起了制做过程。
饮茶的历史在中国有几千年了,但茶叶在唐中期以前一直被当成药物对待,而且饮用时还要加一些辅料象煎药一样熬成汤汁一样喝下去,这就是所谓的煎茶、吃茶。
这种方法只在一些文人和贵胄中间流行,是一种高档的消费。民间虽也有其他制做方法,但都与后世的迵异,直到陆羽撰写了《茶经》之后,清雅的茶道才开始慢慢流传开来,成为一种标志性的文化。
高汉在心里告罪道:“陆茶仙,您还没出生,我先替您宣传茶艺了。”
《茶经》的内容高汉以前没看过,但后世制茶的工艺和图片在网上有很多,高汉记得一些,制出成品还有几分把握,最少可以让这些不吃青菜的雪域人补充一些维生素。
说到这点,雪域人很有意思,他们从来不吃青菜,就是野菜也不吃,在他们看来那是在吃草,是牛羊等兽类才需要做的事儿。
直到唐末茶叶传入雪域后真正改变了雪域人的体质后,雪域人才逐渐离不开茶叶了。唐末时期,不光是雪域饮茶,就是西域和北方草原人也无一日不饮茶,而且还创造性地发明了“酥油茶”这种很有地方特色饮用方法。
高汉用了一天时间向大家演示了相对简单的绿茶制做工艺。金露梅的叶子比茶树叶子薄而小,加工起来各有各的技术难点。墨志子在汉地时还真研究过茶道,所以一点即通,也替高汉解决了不少难题。三天之后,高汉在墨志子的帮助下才完成了第一份样品。
高汉制茶技术一般,但看来的喝茶技术倒把一众人唬的不轻。
没有现成的茶具,高汉只能用木杯和奶壶来代替,向众人演示了一下煮茶的过程。说实话,金露梅制茶味道稍苦,外形尚可,加上金露梅的花瓣作点缀倒另有一番滋味,主要是喝茶的流程、氛围和文化内涵,让冯远和墨志子立即迷上了这有点走样了的茶道。
“好饮品!”冯远和墨志子连连称赞到。
高汉撇撇嘴吐掉嘴里的茶沫:“先将就着自用,外销恐怕就不行了。真正的茶还是汉地或者是蜀地、南昭一带的好,等飞凤国有能力与之两处交流了再想法子贩些回来吧。”
相比他们的满足,允凤等人尝了一口却一脸的苦色,十分不习惯。
高汉把茶叶倒进酥油里煮了一会儿,加了些蜂蜜让他们再尝,这下所有人都满意了。
“此茶虽属粗制,但长久饮用可消食化积,建体延寿,几天之后就可见效。”
高汉的这句话让长老们很是惊喜,认真记下了制做方法,准备一验究竟。
制茶之术高汉也只能做到这样,今后得让飞凤人自己去生产,那就不是高汉关心的事了。
高汉领着人来到泡草木灰的木桶前,把上面泡了几天的水舀出来,过滤掉杂质放到锅里熬了熬,制成含有饱和溶液。
没有天然的烧碱可用,用石灰和食盐制造烧碱的方法高汉倒是知道,但那样需要的步骤和工艺太多,对这些崇尚自然的雪域人来说不适用,高汉只能采用这种手工制做肥皂的方法。
雪域牛羊甚多,牛油和羊油不缺。比照草灰液的数量,取上相应的油脂放到锅里与草灰液一起熬,还得不停地搅拌进行皂化反应。同时又支起一锅,让止雅用蒸馏法提取出金露梅的精油备用,这种提炼精油的方法自古有之,雪域人也会。
几十分钟后,等水份蒸发掉大半之后,皂化基本完成,皂化物呈现出了乳黄色且略显透明的膏状。撇出上面的油沫和没完全皂化的油脂,加上点盐和精油搅均后,把皂化物注到长方形的木盒内,然后就是等其冷却。
说起来简单,制做起来不容易。高汉也是头一回做这事儿,手忙脚乱一天后总算做完了,成不成功就得试用之后才知道。
“这是用来洗澡净体用的,香型和色泽可根据提炼不同花朵的精油来改变,也可用不同的模具来做出各式的形状,做好后要多放置一段时间,三个月后效果更好,不过咱们现在可以先试试它的功用。”
等香皂冷透凝固后,高汉用刀切下了一小块,开始洗自己弄脏了的手。效果还可以,不一会儿手上的油脂和灰烬就洗干净了。
感受到手上有种油腻的感觉,高汉知道这是皂化不彻底,需要延长泡制草木灰的时间增加碱性,也是因为放置的时间短才造成的,这些不是问题都很好解决。
众人也弄脏手逐一试验。
“这跟汉地猪胰油做的‘胰球’和皂角作的澡豆有些类似,要是能大量制做对清洁人体很有用。”墨志子这个理工男不亏为注重民生的墨家子弟,一下就联想到了很多。
石敬宗两眼发亮看到了其中的商机:“嗯,听说埃及和罗马人也有这种方法,不过不如这个精致,这种香皂应该很好卖。”
高汉翻了翻白眼,这种方法可不就是出自古代欧洲?但这时的他们只是拿草木灰掺上动物油搅拌成团,分成一个球一个球地用,效果当然不如这个。
“现在的问题是如果大量生产,只用树枝之类的人力消耗太多,得不尝失。也不能随便采伐树木,那么草木灰的数量不好收集,得另想他法。”高汉提醒道。
雪域人如非必要很少砍伐树木破坏自然,认为那是对神赐的不敬,会招来神灵的惩罚。每回向自然索取物资时都会慎之又慎,还要举行隆重的祭神仪式,有计划地取用。雪域的生态环境很脆弱,破坏了想要恢复回来极难,也容易引起环境的恶化,这就是所谓的神罚。
这也是高汉不愿意把一些工业化项目传授给他们的主要原因,否则采矿一项就能让雪域富甲天下,怎么说也是采矿专业的大学生,指导他们还是绰绰有余的。雪域是一块宝地,不能合理的开发对雪域人和后世那都是一种犯罪。
高汉不想当罪人,所以提供的人工制皂方法就不存在心理上的负担了,都是有机质,残留物很好分解,产生经济效益的同时也有良好的社会效益。
听高汉这么一说众人皆是一愣,不能砍树这事对他们来说还真是个难题。觉得高汉既然提出这个问题必然也会想到其他方法,所以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高汉身上,而高汉则看向了墨志子。
“小子,你又打老夫什么主意呢?”墨志子好笑地问道。
“除了吐蕃占领的南部一带,雪域广大地域土层浅薄,不适合种植作物,但先生请看这里。”高汉说着便俯身扒开了脚下的草皮,草皮下留出了厚厚的一层黑土。
“我考查过了,孙波祖地有部分是这样的肥力上佳的土质,虽然不多也不连片,但种植几十亩青稞还是可以的。晚辈对种植一道不通,这就得请先生出手相助了。”
“呵呵,这小子想的蛮多的。”墨志子指着高汉对众人大笑道:“民以食为天,前几****还跟冯远老友说过这个问题。只要飞凤国弄来种子,老夫愿为此出力献策。青稞为食,秸杆烧灰倒也两全其美。”
“还有,先生恐怕还得设计个特殊炉灶,烧灰时的烟灰得回收回来,用做制墨之用,此法先生也是知道的吧?”
墨志子点点头:“你小子这是要把我和青稞全都吃干榨净啊。”
冯远微笑着开口道:“墨老友可不止这点供献,他给飞凤国送了一份大礼,衣食住行等各个方面都有涉及,水力磨房、做纸、锻兵等等,羊皮卷足足写了一尺多厚,让老朽欣然也汗然不已。”
“防务、兵备一块也让我大开眼界,胡勒根在此提请各位尊墨先生也与冯贤者、允凤萨满一起同为飞凤国师。”胡革根心悦诚服地抚胸对众人请求。
这没啥说的,众人对墨志子的才学也是敬佩有加,而且早有这个打算,只不过还没来得及跟墨志子说而已,所以当即便把这个名分定了下来。
墨志子已经决定定居于此,也不推辞慨然接受。
这个结果大家都很满意,高汉也放下了一份心。
等众人散去,墨志子拍拍高汉的肩膀:“小子,你费尽心思把我留在这里,这回可如愿了?”
高汉正色地对墨志子说道:“墨者以天下民生为己任,先生漂泊半生,如今落脚飞凤也可一展所长。要说如愿,高汉觉得此愿于先生正相应,也算了却了高汉的一桩心事。”
“哈哈,我这一生知音者寥寥,知我者唯高汉一人,幸甚!”
墨志子老怀大慰,冲高汉坚了坚大姆指,然后袍袖一卷朗声大笑而去。
&bp;&bp;&bp;&bp;等众人散去,墨志子拍拍高汉的肩膀:“小子,你费尽心思把我留在这里,这回可如愿了?”
高汉正色地对墨志子说道:“墨者以天下民生为己任,先生漂泊半生,如今落脚飞凤也可一展所长。要说如愿,高汉觉得此愿于先生正相应,也算了却了高汉的一桩心事。”
“哈哈,我这一生知音者寥寥,知我者唯高汉一人,幸甚!”
墨志子老怀大慰,冲高汉坚了坚大姆指,然后袍袖一卷朗声大笑而去。
他走了,可止雅却一脸莫名其妙地拿着物品清单来找高汉。
“其他物品我们集全国之力可以弄到,可这裤子是什么东西,是那种护腿的裤管么?”
正高兴着的高汉眼前一黑,光顾着跟他们斗气、白话了,忘了给他们画裤子的图样。还好止雅发现了不对,否则真要做出一大堆裤管子来自己还不得哭死?
“你等一会儿,我这就弄。”高汉慌里慌张地赶紧写画。
不怪止雅不懂,只怪裤子这东西对现在的人来说还真是个稀罕物。
人的日常生活无外乎衣食住行,自从人类会使用工具时起,便与兽类彻底区分开来。当体毛脱尽,为了满足御寒、防护的需要,便以兽皮、树皮等遮体,慢慢就有了衣、服之类的专称。
自古民以食为天,但“衣”却被列于其上,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种政治化倾向也预示着人类思想的整体程度由原始走向了阶级文明。衣、服除了实用之外,也成了区分等级的标致。
现在的雪域、包括汉地、草原等其他地域在“食住行”方面还好,只有“衣”这一项让高汉很无语。
表现等级差别的服饰、颜色之类的先不去说它,单说这实用性就让高汉受不了。
唐地日常衣着,男人一般为圆领袍衫,女人是襦裙,衣带飘飘、襟袖漫舞的很是时尚,也极大地影响了周边地域的服饰文化,皆以唐装为荣。不光是大唐这样,无论域内域外,现在的所有人穿的都是长衣大袍。草原上的胡服样式稍短,但也没脱离“袍”的范畴。
但凡这类衣着有个最大的缺点:没有高汉以前司空见惯的裤子。无论男女,也不管冬夏,袍裙之下全是两条光溜溜的大腿,很是风凉。
唐初及有唐汉地无椅,以跽坐也就是跪足而坐为礼,箕坐,也就是张腿而坐被视为大不雅。汉地之外的胡人虽一向豪迈,但在这方面也很注意,上车上马也都是小心留意,很大原因便是因为不想“走光”。
“偷窃狂要来到古代那不得兴奋死?”高汉一边写一边有些邪恶地想着。
其实,人类的智慧和创造力是无穷的,草原人因为骑马狩猎等需要早就创造了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发明之一:裤子。只不过那时还不叫裤子,与现代的样式也不同。
汉唐以来,富贵人家都从胡人那里学会穿得上“胫衣”——一种不连裆、不管屁股只管腿的裤管。因为穿着不方便后来也进行了改良,发展成了用细绳相联、但仍就开裆的“穷裤”。
但不管是裤管,还是“穷裤”,都是只在特殊的人群和特殊的情况下才有应用。而且据说原世直到民国之前,穿裤子也只是男人的专利,一般女人很少有这个福分。
雪域很冷,雪域人自然也学会或者自己发明了这种保暖的方法,再穷的人也会想办法弄两个裤管套上。没有裆,如厕时倒很方便,但是一骑马就难受了,那当真是“蛋疼”的很,不得不另找其他东西护裆。
看到高汉先画出来的图样,止雅立即明白了其中的意义,很惊喜、很兴奋:“这是下面穿的?”
“当然了,有了它你就再也不用光屁股了。”
高汉顺口回了一句,却把止雅造了个大红脸。
“啊哦,我可没别的意思,就是实话实说而已,你敢说你里面没光着……”
高汉尴尬了,想解释却发现越描越黑。止雅听得羞愤不已,最后狠啐了一口,飞也似的跑了。
“说实话也不对?有啥可害臊的,思想咋就那么不纯洁呢?”
有点愧极成怒,高汉冲止雅的背影不满喊到,心里不自觉地回想起以前的样子:“偶开始时也是这样穿的好不?在玄女师傅面前,偶不敢表现的太过超前,只能光着屁股生活了五六年,直到出山之后才让******结束了暴露的历史。呜呜……没有内裤、外裤的日子想想就让人心酸……”
作衣服是个技术活儿,高汉不是裁缝,但也用不着太讲究。两条长裤管不用缝到头,在裆部结实地连到一起,腰身处打几个眼儿,串上绳子,穿到身上系好便成。别管舒适度如何,反正是比光着的时候强太多了。
高汉又剽窃了原世的成果,“新发明”——裤子,在雪域横空出世、闪亮登场。
最先做好的两条样品一摆到众人面前,立即被两眼放光的墨志子和冯远给抢去了,美其名曰:试穿。
对敢先吃螃蟹的两个人,所有人都很敬佩,高汉却一脸鄙夷地偷偷笑了,“抢吧,你们还真以为是提前享受了?开始的技术不够成熟,先做的肯定不如后面做的穿着舒服。”
墨志子和冯远可不管这些,两大腿头一回这么暖乎,心里可美着哩。
事实证明,高汉对他们腹黑是对的。
飞凤国内女人很多,精于缝纫的自然不少,裤子的质量一条比一条强,最后的样式和功能基本上与现代裤子差不多了。这一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发明让头回穿上裤子的国民们一个个兴高采烈,干劲十足地投入到了国家建设当中。
几天后,抢了先机的墨志子和冯远现在看着别人却一脸的羡慕。没别的,他们穿的是高汉做的,质量不过关,有点夹裆。但这事儿两人也拉不下老脸跟别人说,颇有些有苦难言的意思。最后还是他们的宝贝徒弟石雅心细,出手帮他们解决了这个难言之隐。
“着裤”活动开展的有声有色、热热闹闹,高汉给自己作的那条质量也不过关,热心的大婶、大嫂们看不眼,强逼着他换上了新的。
高汉心里美滋滋的跟一帮臭小蛋子比谁的裤子好看,很有新年穿新装的感觉。
“教古人穿裤子,我怎么觉得自己有点伟大,很有成就感尼?”
有心灵手巧的小媳妇学着高汉的样子进行了改良,偷偷地把珍藏的麻布裤管缝合、剪短。生平第一次穿上了内裤,舒服的感觉很幸福。单纯的雪域人一惯愿意把幸福跟他人分享,于是乎,几乎一夜之间让所有人都爱上了内裤。
从裤管到裤子,由二合一;从裤子到内裤,由长到短。这可不单单是物质上的简单改变,自己参与创造新鲜事物的过程也极大激发了这些雪域人的创造力,似乎一下子开窍了,创新花样百出、层出不穷。
自秦汉之时,马鞍、缰绳之类的便有了,到魏晋时期东方游牧民族又发明了短马蹬,后经过三国时期的改良变成了实用的长蹬,解放了骑兵的双手,极大地提高了骑兵的战斗力,飞凤的孙波和婼羌两部自然也从跟草原和汉地的交流中学会了这些。
不过因为金属稀缺,飞凤国内现在还是多马少具,更不要说骑兵用的长矛短刀了。这样虽然让人人都练得一身好骑术,但对战力的提高没有宜处,这让高汉很头疼。
思想上有了巨大转变的飞凤人没让高汉头疼多久就解决了难题。
有的是毛皮可用,绳索之类的不是问题,主要是马鞍和马蹬。没有铁就有木头和皮革混搭,按成熟的型制一样可以作好鞍、好蹬,长矛先用木杆削出形来代替,短刀倒有,除了防守关口的人外,从全国的刀具中优先选出形制差不多的先给飞凤军用。
“飞凤军现在是训练期间,这些先拿着用,等铁矿开采出来了咱们再替换。”允凤很不好意思地说。
看着一大堆集全国之力才凑出来的替代品,高汉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等飞凤国众大佬把内政、防务等事安排妥当已经是半个月之后。高汉所要的物资也置办齐全,这里面也有象雄出的一份力。丹巴王子很守信,首批支援物资——五百把长刀,在飞凤国最需要的时候送来了。
作为回报,高汉让象雄人带回了一份军事操典,用以提高象雄人的军事素养。
“对于朋友,我们要记住他们为飞凤所做的一切,等朋友有难时我们也要伸出援手。”高汉这样对飞凤高层说,获得了他们的一致赞同。
那些学习的人员倒也争气,十多天时间全部掌握了一些文化知识,通过了高汉的考核。虽说只相当于后世启蒙阶段的程度,但这事急不来,得慢慢教育。
飞凤国要立国,不管规模大小都需要举办个仪式。开国大典与戎戈和止雅的婚礼一起进行的,高汉给他们的贺礼就是止雅的那张卖身契。无论从人情还是现实来说,这东西已经失去了存在的价值。
契约被高汉当着止雅和戎戈的面儿烧掉了。止雅和戎戈自然心存感激,但他们不知道的是,看着燃烧的火光高汉心里也为之一松。这火焰不但解除了止雅的桎梏,其实也烧去了高汉心里对飞凤国的一份执念。
&bp;&bp;&bp;&bp;回到冯远一边,高汉把止雅和巴达玛的请求与冯远说了一下。
“贤者爷爷,您帮帮我们吧。”止雅异常客气,狠打感情牌。
“先说说孙波的现状吧。其一,部族积弱,要是投靠他们任何一方倒可自保,去吐蕃要比象雄强一些,但国祚就保不住了。”
止雅和巴达玛一摇头,这是两国师的选择。现在孙波人的才焕发一些复国热情,此时投靠别人马上就会内乱,人心散了再想拢到一起就难了,也会让其他孙波人的部落再没了精神支柱。
冯远也知道才成为女王的她们不会这样选择:“其二,投靠大唐或许是个出路。所谓远交近攻,如果成为大唐的番属,由大唐出面与两国沟通,要比孙波自己出面强的多。
但是这里与大唐远隔千山万水,就是与西域唐军也离的很远,恐大唐有心无力。加之现在大唐与吐蕃虽有争战,但前有文成公主入蕃,后有金城公主下嫁于此近二十年,唐蕃关系总体尚可,大唐有无意愿与孙波小邦盟约触动吐蕃也是两说。”
听了冯远的分析止雅与巴达玛的表情愈发凄苦,两人帮助李唐也不无这方面的考虑。可国与国之间重利轻义,一个除了牛羊啥也没有的边陲小邦如何能得到大唐的青睐?
“其实,最重要的是孙波现在有多少人愿意跟着你们复国?一个没有凝聚力的团体就是一堆散沙,怎么扶持也白费。”高汉插了一句。
冯远点头同意道:“是啊,你们可曾摸过底?”
“了解过。”止雅这个少女还是有些政治天分的,在任命大小头领的时候就顺便把这事做了。“胡勒根你来说一下吧。”
旁边听了很久的胡勒根赶紧表态:“尊敬的贤者,我向你们保证,所有青壮都愿意跟随女王征战四方,复我孙波。”
高汉不耐烦地说:“别说官话,说具体的。”
“十岁到四十岁的男女总共八百人,已经编成护卫和内侍两军,这些人忠心肯定没问题。”
孙波比较原始,除了女尊男卑之外,还贵壮轻老,这也是早期游牧民族为抵抗恶劣的生存环境所养成的风俗。
“其他的老幼就不要了?”高汉却很不满意。
胡勒根结结巴巴地回答到:“他们有的害怕不愿离开,有的太弱小了不愿、不愿成为我们的累赘。”
“哼,不是他们不愿是你们不愿吧?汉地有句话,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你们看德吉贤者年数这么大不正给我们答疑解惑呢吗?你们到是想轻装上阵,但是大军在外,后勤生产谁来保障,都喝风去?”高汉劈头盖脸地就是一顿臭骂。
“呵呵,小友稍安勿躁。”冯远欣慰地拍拍高汉的肩膀,“他们不必从这里出去,此地群山环抱正是后勤保障的要地,老弱留在此地也算安稳,只守好谷口要冲做防卫就可以了。”
“那些吐蕃人不会翻山进来?到时一群弱小如何抵挡?”高汉不解地问。
冯远笑着说道:“你以为象今天来的这些吐蕃人有很多吗?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这些人都是吐蕃重金招募的高手,吐蕃再强也养不起太多。”
“爷爷说差了,他们都是苯教的护法弟子。”冯归从李唐的身后钻出来纠正,这是他刚才写“由仓”的时候趁机打听到的。
高汉使劲揉了揉冯归的小脑袋:“行啊小子,很有做间谍的潜质。”
“嘿嘿……”冯归不知道间谍是什么,只知道老大在夸奖他。
“苯教护法弟子,难怪如此。”冯远点头说道:“象雄是苯教的发源地,底蕴深厚,培养这些护法弟子是用来保障传教的中坚力量。这些人都很虔诚,虽不忌杀生但不会轻易杀生,只在打击外教时才会出手。”
高汉恍然,怪不得武功不弱的格杜被揭穿身份之后那么害怕呢。
“其实孙波不是没有优势,只不过以前被打怕了,没人敢登高一呼,所以有利条件也就没充分利用上罢了。”
冯远坐下侃侃而谈,“孙波强盛时期分十二邦,有户三万,止雅的亲族便是正宗王室。国灭之时,大女王止芒如底,也就是我妻子,仓促之下弃王室部众只带近侍内卫远迁于此。吐蕃只兼并了其他王室部众,王冠、权杖、印信都还在这里,所以国祚未失。感召之下不说投者纷纭,那也会召来不少忠实孙波的部落。这也是象雄和吐蕃争取孙波的原因之一。”
“嗯?就是这些?”高汉指着止雅头上的王冠和手上的权杖问。
“还有这个。”
止雅从怀里拿出了一枚黄金印玺让高汉看。印玺不大,只五公分见方的一小块,上面铸有只不知是豹子还是狮子的动物。两位国师知道大势已去,爽快地把这些东西都交给了止雅。
“这是獒神,孙波尚獒,以战獒著名。只可惜,一场灭国之战,战獒也所剩无几了。”
提起此事冯远一脸痛惜,止雅他们也难掩悲伤,只有高汉愣愣地站在那里回忆。对这种天生神物,高汉早在原世便神往不已,只是那时价格太高,实在是养不起。
孙波曾是象雄的一个小邦,后来强盛了才脱离了象雄的统治,对外宣称孙波,汉译“苏毗”。孙波的原来活动的范围被叫作“卓代”,意为“游牧、牧区”,现在的孙波人可能就是最早驯养獒犬的人。
“贤者、女王请不要悲伤。獒神保佑,我们的獒王还在,它的后代们依然凶猛。”
胡勒根总算报告了一个好消息,给大家带来了意外的惊喜。
冯远击节而赞:“有獒王在,此地的安危无忧矣。”
高汉不明白其中的意义,也没心思打听,现在得研究下孙波今后的大政方针问题:“我觉得靠别人不如靠自己,当然了,如果以后形势好了能得到大唐的支持更好。”
“哦?小友计将安出?”冯远乐呵呵地问。
“想要发展、强大必须先要提高人口数量和素质,要做到这一点,一得稳定,二得有财富。稳定一项算是解决了,怎么创造财富我倒有点想法。孙波现在一穷二白,还与世隔绝,想要有发财只能去外面想办法,就是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走出去的勇气?”
“我们不怕,与其在这里困死不如上外面闯荡一片天地。孙波原来虽然以畜牧业和狩猎为主,但领地里也出产很多玉石、朱砂、麝香、牦牛、马,尤其是盐的产量很丰富,商人常将盐运到天竺及临近地区贩卖,往往能换得很可观的财富。只是现在领地没了,这点牛羊仅够生活用的,咱们还哪有东西去买卖呢?”止雅越说声越小。
“我说了我有办法,你们只要能一心一意地照我说的做就行了。”高汉大包大揽地很有豪侠风范,盯着胡勒根“我只问一句,你们能听我指挥不?”
“这没问题。”止雅和巴达玛点头如捣蒜,早就等着这句话呢。
看着高汉不过一个十来岁的孩子模样,胡勒根显得相当迟疑:“我……”
“想明白了再说,我要的是绝对的服从,有一点儿杂念都不行!”高汉冷冷地说道。
孙波虽然是女国,但对外作战的是男人,高汉的想法有些危险,没打算让一帮子妇女跟着自己冒险,所以胡勒根这个领军统领的态度很重要。
高汉能主动帮忙让冯远很高兴,也很能理解高汉的做法,一个不听指挥的队伍就是一群乌合之众,所以绝对的领导权是必须的。
胡勒根坐在那里纠结了好一阵子,心里极其矛盾。按说大小女王都答应了,胡勒根这个男人根本就没有话语权,但高汉就是让他明确表态,老实巴交的胡勒根都快愁死了。
思来想去,胡勒根一咬牙一跺脚,“胡勒根听止雅女王的命令,她说怎样就怎样。”
胡勒根不是在耍花枪,这个耿直的汉子是真心这么想的。
高汉乐了,胡勒根还是个一根筋。这样的人轻易不答应一件事,只要答应了就会一心一意地去做。只对止雅效忠,这也是高汉最希望看到的,如果他答应听高汉的反倒是心怀异志。那样的话高汉肯定会强行带走止雅和巴达玛这两个小姑娘,没有军队支持的女王就是个摆设,大好青春浪费到这里干嘛?再说,现在听止雅的和听自己的有区别吗?
果然,止雅立即下令,让胡勒根无条件地服从高汉。
“我和巴达玛都是他的人了,你还较什么真?”
命令过后,看着胡勒根向高汉宣誓,止雅喃喃自语到。忽又觉得这话说的有点不对,不禁大羞,急忙转身掩饰。猛然间发现晶儿不知何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的背后,白白的小脸就闪现在她眼前寸许之间。
“呀……”止雅大叫,真是人吓人吓死人。
“别叫。”晶儿一把捂住了止雅的嘴巴,“什么叫你和巴达玛都是他的人了?他对你们做过什么!?”
止雅冲着晶儿直晃脑袋,就是不回答。一国之王是人家女奴的事儿打死止雅她也不会随便外转,事关国体与私人感情无关。
在止雅这里没得到答案,晶儿直接找上了正跟胡勒根交流的高汉。冯远无奈,只好再次解救高汉于水火。
“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晶儿摞下了狠话甩头走了,很无辜的高汉欲哭无泪,“这都哪跟哪啊?我冤呐我!”
&bp;&bp;&bp;&bp;高汉他们这边在讨论孙波的未来,象雄人和吐蕃人也没闲着,昆。巴吉上师和哈布其大师为了孙波的归属问题吵的不亦乐乎。当面听着别人光明正大地抢夺自己,朗达法师和桑珠俄巴夹在中间十分尴尬。
象雄和吐蕃对跟孙波联姻其实没多大兴趣,那不过是个由头,千多个孙波人也没被他们看在眼里,他们的最终目的除了收服孙波的王统更多的是为了战獒。
吐蕃虽然吞并了孙波,但原来的孙波各个部落并不甘心,想复国的大有人在,接长不短地搞点叛乱之类的活动。只有孙波女王彻底臣服于吐蕃,那么孙波的反抗意志才会得到极大的控制,然后再同化之。
烛龙莽布支就是因为这样才领命在半路劫杀止雅她们,却不料被高汉横插了一杠子,把他干掉了。
战獒驯养方法历来只有孙波女王才能掌握,那是女王传承的一部分,得新任女王亲自跟獒王沟通,獒王认可的女王才有资格掌控战獒。吐蕃人来时战獒没有出现就是因为止雅还不是女王,也没机会跟獒王接触,没有獒王的认可,所以请不出战獒来威慑他们。
高汉不知道战獒到底有多大威能,只觉得象雄人和吐蕃人倒象是抢食的豺狗。孙波人早就停下了歌舞,全都两眼喷火地看着意欲瓜分孙波的象雄人和吐蕃人。
“这就是现在的孙波,在人家眼里不过是一块可口的肥肉罢了,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吃,你们要还不自强,就别再想什么复国了。”高汉冷冷地对周围的孙波人说道。
孙波人都没有出声,只握紧了两拳悲愤地聚拢到了一块。哀兵必胜,高汉要的就是他们这种士气,人心齐泰山移,凝聚力到什么时候都是一个团队存在的根本。
丹巴首先感觉到了周围肃杀的气氛,抬眼看到层层包围着他们的孙波人心中不禁大惊,昆。巴吉上师和哈布其大师也齐齐住了口。
高汉扬声说道:“真当孙波是盘菜了是吧?也好,今天咱们把话挑明了,你们尽可在他们中间游说,想跟你们哪一方走的我们都不拦着,能领走多少就看你们的本事了。”
“玄女想插手高原事务了?”哈布其大师表情凝重地问,昆。巴吉上师也盯向高汉。
伟大的师傅曾交代过高汉,这世上左右时事的除了世俗的力量外还有一股力量,这股力量是由隐世修者或者宗教势力来主导的,就比如东方的儒家、道家影响汉地朝堂,高原的苯教掌控吐蕃政权。
而修行到了玄女这种境界的人基本上都是各门各派的首脑或者教主之类的人物,这类宗师级的人物一般不会参与世俗间的争斗。一是因为他们只注重感悟大道,二是因为他们修为高深、影响力巨大,他们之间要是直接插手世俗事务那么引起的联锁反应和破坏力是相当惊人的,因为他们一句话就能引发无尽无休的宗教战争。
所以久而久之,这些大佬们有了一个约定俗成的规矩,修者谁也不得直接插手世俗事务。当然,各自掌控的世俗势力想怎么折腾或者大佬们暗中怎么授意那倒没法禁止被禁。人都是趋利动物,这点上圣人也不能勉俗。
按高汉的理解,这些大佬就相当于后世的核武,是国之重器,不轻用不代表不能用,关键时刻这帮子大佬们也会跳出来的,就看事态发展是不是合大佬们的心意了。
就象现在的雪域,吐蕃、象雄、孙波都是信仰苯教的团体,他们之间的竞争在苯教看来是内部事务,是可以的,但如果玄女参合进来那性质就变了,所以昆。巴吉上师和哈布其大师才这么紧张。
“切,想什么呢?”高汉听到哈布其大师的话后不屑地嗤笑了一下,“我师傅才懒得管你们这些破事呢!只不过我被止雅女王聘为了孙波的客卿,朗达法师和桑珠俄巴可以证明,那我参与孙波的事儿就理所应当了吧?”
高汉临时给自己按排了个角色,擦边球而已,凭什么你们苯教、佛教就可以挂着宗教的幌子插手雪域的政治我就不可以?这也是规则充许的。
不可否认吐蕃对雪域产生过积极的影响,但是在它两百多年的统治中也逐渐束缚了雪域人的思想,并且在它之后,因宗教和部族的原因,雪域一直处于四分五裂的状态。使得雪域宗族林立纷争不断,最底层的广大雪域人也始终处于被奴役的地位,生活极其艰苦。
高汉觉得,既然要改变历史,那何不从改变雪域的现状开始?
吐蕃现在确实强势,几乎成了雪域的代表,但是除了吐蕃之外的更广大的地区难道就不能代表雪域?真正比历史的话,象雄、孙波等部恐怕都比吐蕃的历史还要久远的多。何况吐蕃的扩张严重影响到了大唐,更具体地说波及到了高仙芝等人物在西域的活动,所以于公于私高汉都决定在雪域的事务上插上一手。
有契约在手,朗达法师和桑珠俄巴无奈地点头承认了高汉的说法,昆。巴吉上师和哈布其大师也不好再说什么了。求证过止雅女王之后,只能依照高汉所说的分头去游说孙波人加入象雄或者吐蕃。
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孙波人对吐蕃仇深似海,跟哈布其大师走的一个也没有。倒是在高汉的契约的威逼之下,朗达法师和桑珠俄巴带着二十来个忠于他们的人加入到了象雄。
看着表情复杂的两位前国师,高汉对现在的结果给满意。一些心思已经不在孙波上的人走了对孙波的未来是福不是祸,所谓破而后立,改革是必须要经历一番阵痛地。
“告辞!”哈布其大师脸色铁青地摞下一句话就想走人。
高汉冲哈布其大师的背影哈哈一笑,狠戳他的痛处:“不送了哈。大师回去还是向赞普建议清理一下内部才好,省得让一些邪门外道坏了国运,倒时你也不好向苯教中人交代啦。”
“不劳费心!”哈布其大师气得牙根直痒,这一趟出使丢人可丢大发了。
止雅下令不让他们走谷口,说是为了孙波的安全着想,吐蕃大使能力非凡,能从茫茫雪山远涉而来自然也会从那里回去。一席话连捧带损,彻底扫了吐蕃人的面子。这是高汉暗中授意的,孙波现在需要一个强势的女王来引领孙波。
在孙波人的哄笑中,吐蕃一行人灰溜溜地走了,只剩下了象雄人和刚刚加入象雄的人。
丹巴王子知道自己也得走了,主动热情地向高汉发出了邀请:“小友什么时候来象雄作客,我们一定扫榻以待。”
“得了,少整那些没用的,就说象雄和孙波今后怎么相处吧?”高汉斜着眼睛看向丹巴。
有些时候第一印象很重要。高汉出世后遇到的第一件事便是诛杀了为害河西的莽布支,救下止雅她们,又看到被吐蕃逼迫的极其困苦的孙波人,加上这回上门逼亲的事,让高汉对吐蕃一点好感都欠奉。
只是孙波太弱,两头讨好的事不是长久之计,所以高汉盘算着力促孙波拉象雄入伙联手对抗吐蕃。
“……”高汉这一问把本来认为与孙波再无瓜葛的丹巴问愣了。
别看高汉人小,但丹巴从来没把他当小孩子,也看出来高汉现在在孙波不说一言九鼎那说话也是相当好使,也极有手段,这一问绝对是有用意。想起此来的目的丹巴激动了,直勾勾地看着妩媚中透着几分威严的止雅不由得心头狂喜。
“嘿、嘿、嘿,想什么呢?娶媳妇的美事儿就先不要想了,要是以后止雅女王有意倒不妨招你当个上门女婿,只是现在不成。”
高汉的话瞬间让丹巴回复了理智,“那小友指的是……”
“哎,吐蕃不平何以言家?你不会认为吐蕃就这么咽下这口恶气吧?孙波这里他们暂时还攻不进来,等战獒再出世孙波短时间内也可以自保,所以吐蕃暂时不会打孙波的主意。但是他们当下会怎么对付你们象雄就不好说了,报复很可能在哈布其回去后立即展开,象雄可有这方面的准备?”
昆。巴吉上师沉吟道:“象雄倒不惧吐蕃的进犯,不过看小友的意思是想联合?”
高汉直接言明:“所谓唇亡齿寒,孙波有这个意愿,就是不知象雄有没有合作的诚意?”
“其实,以孙波现在的情况来说加入我们象雄是最好不过了。”昆。巴吉上师不死心地又绕到了这个话题上面。
高汉一下巴,口气极硬:“能不作梦吗?象雄如果还有坚守之力何必来孙波找外援?如果丹巴王子也这么想,那咱们就一拍两散,各走各路、各找各妈!”
看了看周围的孙波人,丹巴王子无奈地叹了口气:“象雄与孙波愿结成攻守同盟。”
象雄现在是真的不行了,虽有万户,可战之兵却不足三万,要不是吐蕃内部不太平,象雄能不能抗住正在上升期的吐蕃还真是两说,象雄真的需要与孙波顶在前面牵制吐蕃,为自己赢得喘息的时间。
这种局势龟缩一隅的孙波人不知道,高汉读过吐蕃史籍大胆地分析出了象雄的现状,才敢这么叫板。
反正错了也不要紧,大不了领着孙波人投奔西域去,那里可是晶儿的老家,也算是自己的根据地,不管是于阗还是龟兹安排千多人都不是难事。实在不行就带着孙波人去北方草原,天大地大的就不信没有孙波的发展空间了?
既然两家都有联合的意愿,那么具体细节就得好好谈谈了。
&bp;&bp;&bp;&bp;“祝愿飞凤国如你们希望那样发展起来,并且与汉地通好,否则我会让你们知道分裂是你们不能承担的后果。”火光中,高汉看着戎戈和止雅在心里默默说道。
从这一刻起,高汉把自己当成了飞凤国的旁观者和监督者,同时原世固有的地域归属感,也让他确定了在这个与原世历史几乎相同的大融合时代所要走的路。
“男儿挂吴钩,不事王与侯。只为好山河,莫丧贼、敌、寇。”
应付过开国大典之后,高汉这个总教官领着队伍进山了。让他感到意外的是阿纳日、莫格德、乌德巴勒这三个女子辞去了官职,全部追随李唐投奔高汉来了。
“为什么?”高汉疑惑地问她们。
“我们与止雅执政官是一起长大的侍女,出身平民,公子的理论我们听止雅跟我们说了。止雅不能理解真意但我们觉得很好,加上不舍得离开李唐,那就只有跟着公子走喽。”性格开朗的阿纳日代表另外两姐妹向高汉解释道。
“跟我走或者说李唐跟着我可不会久留飞凤,那是要闯荡天下的,弄不好可是一辈子的事儿,我不能保障将来会发生什么,你们可都想好了?”
“想好了,汉地有句话叫‘夫唱妇随’,从现在起我们就都要学习当汉家女子了,不管他去哪儿我们也都去哪儿。”
三女的态度异常坚定,李唐不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但仍然十分激动,当场发誓这一生只娶她们三个,全部是正妻不分大小。
看着这信誓旦旦的一家几口子,高汉严厉地警告李唐,让他记住今天的誓言。大丈夫可以无妻,但不能无信。
话说的虽然狠了点,但高汉的心里其实很高兴。三女的素质没得说,文治武功虽说不是一流的,但也是上上之选,可以让她们管理女营诸事,最最重要的是忠诚,看情况只要李唐不对自己生二心三女就不会变。
刚解决完三女的事儿,麻烦又来了,戎戈领着巴拉阴着脸追上了队伍。
“你这新郞官儿不在家里哄媳妇跑我们这里来干嘛?”高汉把戎戈拉到一边低声问道。
戎戈五官都快抽抽成包子了:“你当我想啊?我担心有人不服管教,这是特意来帮你的。”
“你可拉倒吧,睁眼说瞎话不是?”高汉可不领这情,“我记得你是分管军政、外交这一块的,如果我没料错是凤姨把你撵过来体验生活的吧?”
戎戈勉强笑了笑默认了高汉的猜测。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难得凤姨想的周全,我本来也想让你来的,但你新婚燕尔我实在是不忍心。得勒,你既然是来体验军旅生活的,那一切就得听我安排,先从小兵干起吧。”
“我……”戎戈闻言心里愈发别扭。
高汉可不管他,转身就走。
小插曲过后,队伍开始向深山进发。这一走就是三天,一来是为寻找合适的训练场地,二来是高汉要借机观察每个人的表现。
这三天队伍爬山过河吃尽了苦头,好在这些人出身贫苦都咬牙坚持了下来。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地点,高汉命令队伍在此停下。
这里背阴朝阳,身后是巍峨的雪山,周围几里外便是丛山。数条雪水化成的清溪从雪山山角的密林中流出,在山谷中汇成一条小河,环绕着一块开阔的高地,确是安营扎寨的首选。
最重要的是高汉在这里感觉到了一丝元气,身体里的道种一到这里后便怦然心而动,这里还是一处上佳的修炼场所。
“大家看看这里的地形地势。兵法有云:下营之法,择地为先。地之善者,左有草泽,右有流泉,背山险,向平易,通达樵木,谓之四备……”
高汉因地施教,高声向队伍讲述了一遍《武经总要》上的“择地下营法”。随后命令各队分头设置鹿角、埋锅磊灶、架设营帐。
这里不会有人来主要是防备野兽冲营,鹿角也不用砍伐树木制造,只需采些枯木枝叉便可,但制造步骤一点也不能少,还特意加装了拌索和铜铃。
“这会不会太正式了?”李唐不理解地问。他也是头一回经历军旅生活,在兴奋之余不免有些疑惑,不仅仅是他,除了高汉,队伍里的人都有这样的疑惑。
高汉正啃着肉干,头也没抬回答道:“飞凤军需要这样,想要改变现实就得从现在的一点一滴做起,难道非得等到上战场了才想起哪些东西没训练过吗?”
高汉的声音不小,周围的人都听到了,然后又传播到了整个队伍,所有人一边进食一边议论纷纷,有赞同的也有不以为然的。高汉没抬头看,但敏感的耳朵全都到了,并分辨出各人的言论。
吃过饭,高汉让所有人围着他坐了一圈。
站在中间,高汉严肃地环视一周,然后缓缓开口道:“你们中的大多数人让我很失望,因为这些人到现在为此还没意识到自己将成一名光荣的飞凤军。而且,你们全体人有一个算一个现在也算不上是一名合格的飞凤军士兵。”
高汉的开场白立即引起了一片哗然。
高汉没理他们:“现在,我要调整几项任命。”
场中立即安静了下来,所有都期待地看着高汉。这些人在来之前全部被亲朋好友寄与了厚望,谁也不想落于人后。
高汉先撤消了几名不合格的火长,任命了新的火长代替他们。尤其是带战獒来的男女各有十人,这二十人和獒是高汉精挑细选出来的,由戎吉担任男火火长,一个叫允佳的少女担任了女火的火长。
这两火是将来侦察部队的雏形,高汉很重视,还分别给他们取了响亮的名字,男火叫潜龙军,女火叫隐凤军,要亲自督导他们的训练。
待遇迵异的作法马上引起了众多不满,特别是被罢了官的更是叫嚣不停。
高汉功法急转,平缓、威严的声音压过了全场:“除潜龙、隐凤军外,男兵十火合成一营,由李唐担任营长,冯归担任军幕。女兵十火由阿纳日担任营长,莫格德担任军幕。乌德巴勒担任我的书记官。每营暂时增设两名队长,人选一会我交代给你们,由你们在其中挑选。”
周围的声音立刻又低了下去。高汉手里现在有若干队长人选,谁也不知道有没有自己的份儿,希望再一次出现,没被任命的人又开始有了期待。
高汉的人选共有十个,孙波人婼羌人都有,全是没有家人的苦孩子,一直是族里照顾才长这么大的,所以他们比一般人能吃苦,也懂得珍惜来之不易的荣耀。至于身体和文化方面的素质虽算不上太好,但高汉并不担心,正在成长的孩子可塑性极强,自己关照一些就行了。
在李唐他们把队长选好后,剩下六个男孩子被高汉划为了自己的亲卫兼任军纪官、传令官、司号员等职。
一个团队就象是一个建筑,最基本的“四梁八柱”是必须有的,否则事事亲躬能把主事的人累死。尤其这六个人是高汉打算将来要带走的,一定要带在身边给他们创造最好的训练条件。
看到高汉任命完了,有些想出头的人在极度失望之下开始躁动。戎戈倒没表示什么,只好笑地看着高汉怎么解决眼下的麻烦。
有个人高马大的青年跳出来带头指责高汉:“这不公平,凭什么都要听你的安排?我们这些人哪点比你选的人差了?”
他的话音刚落又有十几个人站出来支持他,此人越显理直气壮。相比这些男孩子,女营的女孩子们就要理智的多了,在阿纳日和莫格德的安抚下紧张地观察着事态的发展。
高汉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首先,我是总教官,这支队伍现在归我管,我的一切命令都是军令,《先贤武略》上的十七禁五十四斩你们没学过吗?按律不从军令者斩!”
高汉两眼寒光毕现,一众呱燥的人立即没了动静。这些人都很单纯,初触军律也没犯什么原则性错误,高汉就是吓唬吓唬他们而已。
“其次,想要公平对待也可以,但这是军队一切要以军人的方式来制定公平的标准。很不幸,你们想成为真正的军人,所以只能先听我的。暂时,我的意志就是这个标准,等什么时候你们都懂得了什么是军人的含意,在不防碍军务的情况下再来跟我讨论这个问题。”
众人面面相觑地互相看了看,发现事实还真象高汉所说的一样,对于这种新型的军队管理方式大家都一头雾水,谁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也就没法跟高汉进行掰扯。
“你叫戎林是吧?”高汉一口叫出挑头人的名字,“念在你还不算是军人,我原谅你的冒失,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领十军棍,并罚你当众大声背诵十七禁五十四斩,什么时候觉得自己记到心里了什么时候停止!”
不等戎林有所表示,高汉又厉声对站出来的人说道:“你们也跟他一样!军纪官何在?”
“到!”高汉的新护卫允刚和戎奇立刻应道。
“脱掉他们的上衣,立即执行!”
&bp;&bp;&bp;&bp;在高汉强大气势的震慑下,被罚的人全都乖乖地领罚。整个队伍也是鸦雀无声,所有人头一回感受到了“军法无情”这四个字。
“小样儿,吓不死你们!”高汉心里得意地一笑,“当我的修为是白练的?《洞玄心经》夺势篇效果还不错,有时间还得多琢磨琢磨才是。”
得意归得意,高汉知道今天得把道理跟他们说明白了,想要战无不胜,光施以高压是练不出一支有凝聚力、战斗力的军队的。
高汉指着受罚的人说道:“戎林,十九岁,弟弟戎青,十五岁,两人在同一火。行军路上,戎林仗着身体强壮,替戎青背了三天的背囊,我说的没错吧?”
这兄弟俩是叫的最欢的人,高汉决定先拿他们开刀。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这事大家都看到了,有人还很羡慕戎林对戎青的照顾,还对此大加赞扬。
“但是,他们做的不对,至少是不完全对。”
高汉的话让所有一愣,这也有错?
“军队是个互帮互助的集体,但是自打你们加入到这个集体你的一切首先属于军队、属于国家,然后才是个人。”
此言一出,戎戈等人眼睛一亮,周围的人也都若有所思。
“可是在行军途中,戎林毫不保留地分担了戎青的重负,从而消耗掉了大部分体力,试问这时突然遭到袭击他还有力气战斗吗?他被杀的危险是不是增加了?如果因为他个人的原因遇险了,周围的同伴是不是要帮他?混乱之下,他一个人得拖累多少同伴?战斗的结果会是怎么样?”
高汉一连串的反问让所有人开始想象高汉设想的场景。
“反观戎青没了负担后他是什么表现?这家伙对他哥哥和周围同伴的辛苦视而不见,一路游山玩水地走了过来,这是训练?况且当戎林反对我时他没有规劝,反而不加思索地第一个跳出来支持哥哥,却只一味地叫嚣说不出什么理由。
有情无义,冲动少思,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军人应有的素质。
谁来告诉我,在战场上你们会放心地与这样的同伴互托安危、携手御敌吗?谁再来告诉我,如果他们兄弟中的一个与你都受伤了,你认为他们会先救谁?如果其中一个受伤急需营救,而你面临的处境却关乎战局,他们会怎么选择?”
所有人都被这种尚未经历但将来一定会经历的生死考问给问住了,目前的答案显而易见,事关心死让所有人的心态也悄然发生了细微的改变。
“我这么说并不是让你们不重视亲情,反而是要让你们清楚地认识到亲情与大义之间在特定的情况下应该怎么去选择。想要明白这一点得先知道军队是一个什么样的团体,它的职责是什么?”
飞凤国人的思想观念都很质朴,也很团结,但他们的团结以往只是建立在自发的互相关爱的基础上的,高汉觉得必须把这种观念升华到新的高度,也就是从现在要开始塑造这支军队团结、坚韧、自信的信念,这是一支军队能否适应生存和发展壮大的首要条件。
“我多次说过军队是一个整体,它是一个国家的利剑也是国家安宁稳定的坚盾。看看你们现在身上和手里穿的用的,想必你们也都知道这些都是集全国之力才给你们配备上的,花这么大的代价难道就用来好看的吗?
飞凤国虽是婼羌、孙波合并而成的,但这是你们现在共同拥有并且是仅有的家园。强大的吐蕃就象是一头巨兽一样在时刻注视着它,说不上什么时候就会出动大军来强占你们的家园,奴役你们的父老兄弟姐妹,告诉我你们现在有这个勇气来保卫你们的家园吗?”
“有——”所有人群情激昂地大声回答到。羌人历来骁勇善战,个体战斗力很强大,只不过是避世太久被岁月逐渐磨去了棱角,高汉的话成功地激起了他们好斗的血性。
“可是你们现在有这个准备和能力吗?”高汉继续问道。
这回应者寥寥无几,吐蕃那可是拥有几十万军队的强国,当世之上暂时只有大唐和大食能与之抗衡。飞凤国现在只有这么点人,就是以能一敌百,在吐蕃如潮的大军下恐怕只能掀起一点浪花而已。
高汉笑了笑:“刚才还回答我说‘有’的人,能不能请你们出来给大家讲讲你们有什么办法与吐蕃抗衡?”
那些人不过一时激动脱口而出哪有什么办法,高汉一问把他们问哑了。
“以后这种不经大脑讲的话就不要说了!”高汉严厉地叱责道:“你们现在根本就没这个准备和能力,所以你们需要训练和系统的学习,当国家面临危难的时候需要你们必须把不可能变为可能,而我就是让你们拥有这样能力的人。
实话告诉你们,接下来的训练将会极其严苟,也许你们有的人可能会受伤也可能会死,现在想退出的可以提出来,我不会怪你也不会罚你。但一旦决定参加了,那你们无论生死就都得听我的了!”
高汉把情况说的很严重,不想把三心二意的人收容在队伍里,那都是害群之马。
等了一会儿,没有人提出退出,反而都有些跃跃欲试。
高汉阴森森地笑了,“我很佩服你们的勇气。那从现在起,就忘掉你们是婼羌人还是孙波人,只能记得你们都是飞凤人。也忘掉你的兄弟姐妹感情,只能记得你是军人,在军队里你们只有同伴,以后可以生死相依的同伴!能不能做到?”
“能——”所有人扯脖子喊到。他们没注意到高汉说了这么多之后,大家在心里已经默认了高汉的领导地位,这其实才是高汉的首要目的。
“很好。”高汉满意地点了点头,“汉地有句俗话叫‘蛇无头不行’,军队更是要有英明的领导人才带领大家一起用正确的方式、方法不断取得一个又一个胜利。所以我们才需要挑选出相对优秀的人来担任各级长官。
当然了,当长官不胜任的时候就得更换掉。所谓‘一将无能累死三军’,大家都不想让一群庸才领导大家去送死吧?”
众人此时都明白了高汉接下来要说的是谁,不由得把目光都集中到那些受罚的人身上。那十几个人已经领罚完毕,刚才也跟着大家一起激动来着,此时被这么多人盯着看,心里不由地虚的很,一个个把头都低了下来。
“戎林、戎青兄弟的事儿就不说了,估计他们也意识到了错误,现在说说其他几个。”高汉抬手指向其中一人:“允格,曾经第二火的火长,行军路上不维持队伍纪律,只催促本火强行军,把诸部远远甩在身后,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有能力,处处都要超人一等?”
允格闻言脸色通红,张嘴想要辩解一下,却被高汉打断了。
“争强好胜在军队里是好事,我也鼓励大家竞争,但是那要看在什么情况下。行军时,我已经派前哨在前面领路,用不着你们打前锋,而且还曾严令队伍保持各火行军的间距不可散乱。
但你却置若罔闻、孤军深入,把一火人置于没有前探、没有后援的境地。要知道你那火人里可有五个十来岁的孩子,整火都因你的愚蠢而疲惫不堪,要不是前哨追上你们,你们是不是要在这茫茫大山里过几天野人般的生活?如果那时遇敌或遭遇兽群袭击,一火人的安危如何保全?这种长官有比没有危害更大!”
高汉的话让允格深深地埋下了头,他那火里早就对此不满的人也都小声议论了起来,周围的人也都明白了高汉所言不虚。
“达瓦,第九火火长,行军路上表现还可以,也很团结,值得表扬。”
达瓦高兴了,把脸扬了起来。
“可你这火长心里没数啊!一起捡石头,一起挖灶坑,一起支锅,然后升好火后才发现没水,又一起打水,一起煮肉干,等你们吃上饭已经比别的火晚了半个时辰。别的火就在你们身边,你他娘的就不能学学人家,把人手分配好,分开行事?死脑筋!”
高汉的话让众人哄堂大笑,达瓦差点没把头伸到裤裆里。
“作为基本战斗单位的指挥者,一火人的行动都得听你的,换句话说一火人的性命都在你的手里。而不知变通这在战况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就是一个致命的缺点,一火人都可能被你的愚蠢害死!”
高汉这么一说,众人再也笑不出来了。
“还有……”
高汉接着又点了两个人的名字,分析他们的行为对队伍的危害性,入情入理的分析让所有人深以为然,不知不觉中对高汉十分信服,以错明理,高汉的第三个目的达到了。
“所有人从今天晚上开始重新学习军队的条令、律法,七天之后我要考核,如果还不能理解其中的真意,那说明他不适合作一个合格的、光荣的飞凤军人。飞凤国也不会把国家未来的前程和命运交付给这样的人,所以这样的孬种我们要把他们清除出我们的队伍,送回飞凤国成为普通的平民。对此,你们有意见吗?”
这还有什么意见?在高汉这种有意识的引导下,就是有意见也没人敢提。都是年青气盛的年轻人谁也不会认为自己是孬种,而且按高汉所说飞凤军是有保家卫国的光荣使命的,就为了这个荣誉也没人会认怂。
高汉下达了解散命令后,各火的人不再纠结长官的更改和即将面临的严酷训练,反而在各火长的带领下组织学习起了《先贤武略》,颇有争分夺秒的意思。
经过刚才的事,都知道七天后的考核以及严厉的处罚可不开玩笑的。尤其是那几个被罚的人比其他人还要积极,都意识到了高汉在这支总合里有绝对的权威。
“丫的,一群毛孩子而已。跟我斗,整不死你们?”高汉立威成功,不禁偷偷笑了。
&bp;&bp;&bp;&bp;看着大家很快进入到了学习状态,高汉命令传令官格桑、扎西传令各火,天黑后点灯学习一个时辰,然后熄灯休息,明天接着学习,不懂的可由各火集中问题向两营营和军幕请教。
“乌德巴勒,从今天起你把我们开会的过程详细记录在案不得遗漏,将来要整理编册交给戎戈。”
“诺!”乌德巴勒赶紧应了下来,转身做这事儿去了。
“戎代、允真,你们是司号官,这两支铜号和令旗你们收好,明天我教你们怎么使用。记住,你们要象保护生命一样保护它们,就是死了也不能让这两支军号和令旗受到半点损伤!在某种程度上说这是我们这支军队的命,也是我的命!”
高汉郑重地把两支闪闪发亮的军号交给了两人,这是他仿照后世的军号请墨志子特意打制,一共四把,还给了男营女营各一把,并制定了一套旗语方便各部之间的联络。飞凤国原来用的都是牛角号和战鼓,一个声音变化少,一个传送距离和辨识度都不如军号和旗语。
墨志子的手艺相当高超,作的与高汉描述的几乎一模一样。当熟悉的号点在这异世响起,高汉拿着军号躲在一个偏僻的山谷里整整吹了一天,吹的泪流满面。
“放心吧教官,人在物在,人不在物也在!”
戎代、允真两个十二三岁的少年从高汉严肃的表情里看出了高汉对军号和令旗的重视,当即发誓,随后接过军号和令旗小心地搂在怀里。
安排完诸事,高汉回到了自己的帐蓬,跟他一起的只有戎戈这个闲人。
“你今天表现的真不赖嘛。”戎戈大咧咧地坐下开口道:“先以军法震慑三军,给他们来了个下马威,然后拿戎林、戎青这两个倒霉蛋开刀,一一点评他们的过失,以收人心,顺利树立了对队伍的领导权威。再以国家大义来明确军队的职责,使他们产生了使命感,从而为了完成国家使命不得不接受你的训练。啧啧,这一环扣一环的真让我大开眼界啊……”
高汉没说话,只用眼睛盯着喋喋不休的戎戈看了好一会儿,把他看的有些手足无措之后才缓缓开口。
“首先你要明确自己现在的身份,在这里你不是执政官而是我麾下的一名普通士兵,你凭什么不去和他们一样学习条例反而跑到我这里来找揍?如果你不能意识到这一点的话我的军法会让你明白的,军法无情对任何人都适用。”
“我……”戎戈顿时语塞,赶紧站起来,“咱这身份问题能不能从明天开始算?我是想来请教你对治军的一些想法的。”
高汉横了他一眼,“为了飞凤国的将来考虑我倒可以给你这个方便。记住,在我还是队伍的最高指挥官时期,只会让你越级上访这一次。你需要的是先从基层做起,了解整个军队的运作,等我把队伍训练成型再交给到你手里时,你才算是这支军队的掌控人。”
“是,是……”
戎戈没预料到手握军权的高汉会这样严肃地对待自己和这支军队,不禁从高汉的言语中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聪明人不只你一个,今天的事有很多人都明白了我的用意,但是他们没人来问我为什么。因为在他们心里都认为我做的没错,或者说他们本就不知道怎么做,需要我来教会他们怎么做,我能感受到所有人内心的真实想法,也包括你的。”
高汉平静地叙述着,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头的事儿,这让戎戈很陌生,感觉他与高汉的距离有了越来越远的趋势,不由得对此有些彷徨。
“我明白地告诉你,除了我的六名亲卫和李唐一家以及冯归这些人外,等我走时其他所有的人我都会完整地交到飞凤的手里。这些人都是种子,可以说飞凤的未来全仰仗他们了。至于将来你怎么用就是你的事了,现在不需要你总来试探我的底线。”
戎戈大急,张口想要辩解。
高汉摆手止住了他:“种子在发芽之前要精心地培养,这关系到将来会长出什么样的苗,这个道理我不说你也明白。今天只是第一步:收心,这七天的学习则是明纪。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这军纪的重要性也不用我多说了吧?”
戎戈点点头。
“七天之后我要进行最关键的一步:铸魂。一支军队在创建之初就得形成自己独特的军魂,这里面包括的内容很多,大概就是要把这支军队的精、气、神打磨成一块坚硬无比的精钢,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剑。什么时候这支队伍磨练到对国家和民族忠诚无二、召之即来、来之能战、战之能胜的地步,什么时候这支军队就算有了自己的魂。”
高汉虽是在给戎戈说明,但最后这句话无比熟悉的话让他回想起了当初在部队的情景,一时间也是思绪万千。
戎戈沉默了,细细地品味着高汉的话。
“你先出去吧,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我要再写些具体的操典,这些东西以后也会给你的。”
良久之后,高汉对戎戈下了逐客令。
戎戈被高汉一系列的所作所为震撼了,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似少年的娃娃思虑竟如此宽泛、慎密。
走到帐门,戎戈妨不住再次好奇地问了一句:“戎林他们最开始你就没想让他们当火长,一切只为在今天树立反面典型才暂时委任他们的吧?包括今天的矛盾暴发都在你的算计当中么?”
高汉瞅着他微微一笑:“你说呢?”
要说高汉有意为之不全对,只因为玄女传承很是精妙,识人之术也是一绝,在这个基础上高汉才有意设计了今天的局面,那些被处罚的人其实都是精英,高汉在利用此次机会来打磨他们。当然,也唯有这样才能迅速树立起高汉在这支队伍里的权威。
但高汉不会在此时正面回答戎戈,越神秘才越具有威慑力。不知道戎戈掌权后飞凤会是什么样子,高汉要给将来留后手。
“嘶——”
戎戈自己找到了自认为正确的答案,一瞬间想了很多,此时再看高汉就象是一个小白丁看到了主帅,心中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恐惧。聪明人都有一个通病——想的太多,有时会用联想来吓唬自己。
打发走了惴惴不安的戎戈,高汉俯身写起了操典。
操典分两种,《陆军操典》是给部队用的,结合前世部队的训练大纲和现在的实际情况编写的。《特种操典》是给自己人用的,训练强度和科目又上了一个台阶。比较而言,后者的比前者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冷兵器时代与热兵器时代的战法不同,具体操练科目也不尽相同,高汉对这两种操典很是费了一番脑筋。用他自己的标准来看,前一种可以练出精兵,可保面对同样或者几倍强敌战而胜之,后一种则是培养全方面人才的培训计划,有实际操练科目也有兵法,可战可将。
“这不能怪我,维持友谊是需要各种基础的,你们的表现让我明白了世上没有无原无故的爱,也没有无原无故的恨。”
短短的入世经历让高汉的心理不得不有了这样无奈的成熟,再也不会只凭一腔热情作事了,尤其是允凤承诺过的兽语秘法到现在也没有传授给高汉,这样高汉心里相当不痛快。那不仅是秘法的事儿,也代表着飞凤高层对自己的态度。
尽管高汉也意识到因自己怀有这样的观点或许会失去什么,但没想到失去的要比预想的多。现在他所做一切的着重点已经不仅仅为了飞凤国,开始从长远考虑一步步地为将来作铺垫。
“也许这是一种成长、成熟必须经历和承受的痛……”高汉默默地这样想到。
对于戎戈这个军队未来的话事人,高汉还是很照顾的,为了加深他对《陆军操典》的理解,高汉详细给他讲解了一遍,让他抄了两份后就让他拿着原件滚蛋了。
高汉分别把两份抄件给了李唐和阿纳日这两个主官,让他们教会各火长,平时就按这个训练士兵。背后则告诉他们,他们自己的训练要按《特种操典》进行。
对于六个亲卫,这几天高汉没让他们参加学习,而是单独进行思想教育,其实就是洗脑。这是要带走的人,高汉必须保证他们对自己绝对的忠心。后世传销的伎俩高汉没学全,但用其原理对付六个白纸一样的少年,绝对够用了。
七天的洗脑之后,把《特种操典》又扔给了他们,六个少年从心里彻底认同了高汉,就差把他当成神供着了。高汉用不着他们把自己当神,只让他们把自己当成老大,说一不二的老大。
意欲取之先予给之,为人处事适用这条原则,高汉现在对这句话深有体会。
这个世界比原世纯净的多,深山大泽里尚存有少量元气,营寨这里也有。虽然高汉不理解这元气到底是什么物质,但能感觉得到其具有无穷的妙用。
只不过现在的世界因天地元气的渐失,功法才失去了应有的功效,修炼元气的人会象远古时的人一样,慢慢就都将变成传说中的传奇。
已经身受其惠的高汉深信远古人类必然掌握了一定的元气利用方法,才给后世留下了光怪陆离的神话故事,但以自身来看各种传说未必只是传说。
&bp;&bp;&bp;&bp;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在这个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世界里,妄想着一个人便能包打天下是愚蠢的,所以高汉决定要培养自己的团队。
六个亲卫身体素质并不是太好,高汉首先想到的就是提升他们的体质,冯归、李唐一家子也跟着沾了光。
《洞玄心经》没有玄女的同意高汉不敢外传,但《张三丰内丹三十六诀》对他们修身养性很有帮助。高汉还在里面附上了一整套太极理论,希望他们也能因此而身强体健。
在他们认定高汉这个老大的时候,高汉就把他们当成了自己人,对于自己人高汉一向大方,不但有内修的功法,还有外功的修炼精要。
铁砂掌、金钟罩之类的高汉不会,但陆地飞行术之类的江湖异术高汉前世可没少看。
所谓陆地飞行术不是真能飞,其实就是平时身体和四肢绑上几十公斤的沙袋,不管是训练还是日常生活都不除下,等到有需要时解开重物,适应一段时间后那就会身轻如燕了。这有点象负重训练,只不过要求比那苛刻的多,也有一系列正确的方法不至于把人练废。
格斗类的体技高汉会的很多,不但有前世部队里散打、擒拿等近身搏击术,还有传自玄女的瑜伽、器械类技能。高汉把这些东西杂揉到一起,给飞凤军弄了一个简化版的小册子,让戎戈乐的屁颠屁颠的。
对于自己人,高汉则根据他们每个人的特点精心设计了不同的功法秘籍。
当高汉把一溜十几部功法排到十一个人的面前时,李唐、冯归激动了。别人不知道这里面的价值,但深研汉学的两人如何不明白?
李唐和冯归转念之间想起了很多。
黄帝时期便有适合人类修养的功法,但不完善,大多是特殊阶层才能掌握要意,比如巫者。那时的巫不光是祭祀的主持者、神的代言人,还是宗教、天文、历法、医术、农耕等等技术的掌控者。可以说古今中外,巫文化是各类文化之源。
最早的文明是口头文明,直到中华人文始祖伏羲时期创先天八卦和文字后,巫文化才走过了“结绳记事”的原始阶段开始被文字文明取代,巫这种职业也开始分化出众多职业和流派。
最早的典籍是什么已经无从查起,人们只能从“八卦、河图、洛书、易经、尚书、诗经……”等等已知的文献上触及东方文明的发展脉络。
人类在发展社会的过程中也从来没放弃过对自身的探索,特别是远古时期的人类一向是在“天、地、人”这个大系统中思考、处理自然与人的关系。这种思考不但形成了独特的东方文明,还产生了“天人合一”的思想萌芽,并催生了另类、神异的修行文化,进而诞生了许多神仙一般的大能人物,比如盘古、伏羲、玄女、王母、黄帝、蚩尤……
直到春秋战国的“百家争鸣”时期,东方大地各种思想体系才日臻成熟,同时以人与自然关系为基础的修行文明也达到了一个巅峰,各种类功法开始明确地体现在各家的理论上。
由阴阳家精研无数代之后提出了阴阳五行说,深刻影响了道、儒、墨等各家修炼体系的产生。
传播最广的莫过于务实的墨家,他们的理论和体技对“游侠”这一阶层的产生具有极大的影响,各类体技和科技也由他们传播给了普通百姓。
道家重个人的“道、德”,好“无为”,理念和功法玄奥艰涩,当时只在小范围传播。
儒家是“天人合一”理论的最早倡导者,最初的儒者产生于士人阶层,都是文武兼修的,有一整套修身养性的理论和功,到孔子时有所大成。尽管孔子因“有教无类”而成万世之师,但当时没有当政者支持他,使得他对理论和功法的推广效果不佳,真正的儒家修身功法也只在少部分儒者小圈子内流传。
说到这点就不能不提一个绝对著名的人物——秦始皇。
秦始皇是自黄帝后开创又一个大融合时代的伟人,但客观上他也是各文化流派的终结者。其实始皇的本意是因求仙不得而禁方士,只是具体承办人是李斯这个法家的二五仔,事情才变了味。
李斯为了独享受荣华,不但设计杀了比他学问好的同窗韩非子,还盗用了韩非子“儒以文乱法,侠以武乱禁”的理念。
卫鞅公,也就商鞅就是法家代表之一,在他的变法下秦国才成为强国。正因为尝到了变法的甜头,所以在他之后,历代秦王皆重法。
秦始皇就对法学大家韩非子的理论非常欣赏,因为这套理论有利于秦的统治需要。于是在他的默许下,在李斯的操办下,除了法家和与民生有直接关系的主要典籍外,其他流派的学说绝大部分成了灰烬。
“焚书坑儒”之后,各学派和教门对自己的绝学开始秘而不宣,生怕当权者生忌再招祸端,加上大汉又搞了一把“独尊儒术”,“百家争鸣”因此成了绝唱,这也造成了大量功法的消失、断承。
所谓东方文明没有断代、是连续传承的,主要是指儒、法、史等有利于统治阶级的文化延续,其他的流派则没这么好运。
文化被摧残,元气也越来越少,所以到现在真正的修炼法门也少之又少,功法之类的另类文明已经成了非普通人能知晓的传说。所以当听说高汉要无私地传授李唐他们功法,深知其中意义的李唐不禁心中狂喜。
“老大,请受我等一拜!”
李唐纳头便拜,三女也紧跟着,那六个亲卫在李唐和冯归的解说下也明白了这功法的意义,这意味着学会了功法他们的人生与从前相比将是天壤之别,心下对高汉的忠诚更进一分。
高汉坦然接受了这一拜,从这一刻起他不仅是他们的老大,还是他们的师傅。
“好了,起来吧。这些功法都要记熟了,人的精力有限,你们可以通晓,也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偏重修习。另外,从今往后,我们这些人就是一个门派,名号就叫星门,这样有利于将来行走天下。”
星门,这个有江湖气又带点玄幻色彩的名称是高汉特意取的,即是掩人耳目的举措,也是圆自己的侠客梦,更寄托了高汉对这一世的所有期望,有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之意。
“诺!”十一人欣喜地应道。
“那咱们就是十二星了?”李唐忽道。
“不,暂时是十三星。”高汉想起了晶儿,苦笑道:“除了咱们还得加上我师姐,这种事要不算她,她能把我撕了喂狗。”
“哈哈……”
知道内情的人都大笑起来。都是没爹没娘的苦出身,星门的成立让大家有种找到家的感觉,加上高汉对他们相当和善,同为少年人大家言语间也显得十分轻松快意。
“我是金星,暂作门主。我师姐是火星,副门主。其他人一律算银星级,李唐和冯归是左右护法。阿纳日、莫格德、乌德巴勒分任天、地、人三坛坛主。天坛主管门内人事考察、任免、调配,地坛主管外交、经贸,人堂主管人员培训。
六卫里面,允刚和戎奇任刑堂刑堂主,主管法纪。格桑、扎西任暗堂正副堂主,主管讯息的收集、分析和传达。戎代、允真任战堂堂主,主管军政和对外作战。”
“嘶——”
高汉的任命让十一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里不禁暗道高汉所图甚大。
“怎么样,被吓到了?有些事你们不知道,我现在不能说,你们只要知道一点:天下,我指的是整个东方世界在不久的将来会有一场大的劫难,劫难的源头就在大唐。而这跟你们老大我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到时候我必然要插手到乱局之中,所以我不得不未雨绸缪。”
六卫是这里面心思最简单,不等李唐他们有所表示便抢先表示一切听从老大的安排。
“我们几个当然也没问题了,尤其是我,不说身为大唐宗室子弟应为我大唐尽心尽力,就说能与老大成为兄弟更当与老大共进退。”李唐代表剩下的人表态道。
“为了将来,今后的星门还要不断地发展壮大。你们是最初元老,少不了让你们多出些力,甚至流血牺牲,你们都要有心理准备。不管将来如何,强化自身总没有错,你们可得努力了。
同时也要注意,功法包括我后面说的都绝对不可外漏,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势力不允许我们这样的团体出现,处在夹缝中的飞凤国就是一个明显的例子。我们现在还很弱小经不起大波浪,只有等我们壮大到可以雄居一方了,才有一定的话语权,所以暂时韬光养晦才是上策。”
“诺!”十一人抚胸低头行了一下正式的军礼,按下心中的忐忑拿起功法出去研习去了。
高汉坐在那里长长地吐了一口浊气。星门草创,虽然有些简单,但是今天他终于向心里的目标迈出了实质性的一步。
“不在沉默中暴发就在沉默中死亡,就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高汉喃喃地说了一句,然后开始打坐入定修炼。时间对自己来说不是很宽裕,必须抓紧时间提升、再提升。
&bp;&bp;&bp;&bp;七天后的考核让高汉很满意,所有人都达到了他的要求。
“人具有无限的可能性和可塑性,你们用你们的努力证明了你们可以创造一切奇迹。”
高汉暂短的发言肯定了所有人的努力,这是原世入伍时自己的教官对那期新兵讲的话,当时着实让高汉兴奋了一阵子,今天把这句话用到了他们身上,也让他们兴奋不已。
“接下来你们要面临的是前所未有的挑战,告诉我你们能做到吗?”高汉大声问道。
“能!”
整齐划一的狂呼显示了队伍绝对具备迎接挑战的决心和信心,但真的能吗?
高汉笑了,“很好!为了你们这份自信,我决定头一个月由我来亲自督导你们的训练!”
于是,悲催的魔鬼式军训开始了。
“匍匐前进,你他娘的屁股撅那么高干什么?怕敌人发现不了你?”
“瞅瞅你这样子,十五里负重越野而已,怎么把你累的舌头吐的比狗还长!”
“就拔了一个时辰的军姿,你他娘的竟然晕过去了,还比不上那边的女人!”
“你,说你哪,没吃饭还是打摆子了?你面前就是你的敌人,下不去手你就得死!什么?她是女孩子?那你把她娶回家好好过日子去吧,少在这里搞暧昧,谁瞅着都腻味!”
……
从这天起,高汉狼嚎一样的吼叫成就了所有人的恶梦,李唐他们做错也不例外。尤其是戎戈,一见到高汉打心里发颤,高汉对他那是相当“照顾”。
“狼性坚韧、团结、凶残,我要让你们都成为雪原狼,狼性什么样儿你们就得什么样!因为敌人是强大的狮子、老虎,如果你们不能学会象狼一样的战斗,等待你们的将是残酷的自然淘汰!只有最聪明、最团结的狼群才能在雪域称王称霸,让狮、虎在你们面前呜咽、乞怜!”
高汉经常这样狂吼着,对军队这种集体来说狼群的生存法则相当适用,高汉就想把飞凤国的军队打造成一个懂得进退取舍的狼群。
“你这么说不如把飞凤军改成狼军得了。”有一次戎戈忍不住对高汉发了一个牢骚。
“很好的建议,如果你同意将来这支军队可以叫狼军。但是现在,因为你在训练中不经批准就随便说话,你这一火的人都要受罚。第一火听令,所有人原地俯卧撑两百个,负重百斤蛙跳一百次,两组动作限时一个时辰,有一个完不成,今天整火晚饭取消!”
枪打出头鸟,戎戈不幸成了第一只出头鸟。抗争是不行的,那容易招来更多的惩罚。整火的人两眼幽怨地瞅着戎戈,不得不接受这种惩罚。其他火的人则心有慽慽地看着,多有议论。无形中,戎戈的身份地位在这支军队中的人心里被淡化了。
“这些人是种子,给种子的思想种上平等的基因,那么将来就会催化出平等的观念,还想抱着君权至上的理念不放,那就得看民众的意愿了……”高汉在心里冷冷地说道。
也许被高汉逼极了,训练中误伤事故颇发,高汉不得不及时进行纠正。
“你这女孩子太狠了,人家的祖孙根也下得去手?我让你们学狼,不是让你们成为狼。你们是有思想的人,训练中你把他当成敌人无所不用其极没错,但他终究不是你的敌人,你的动作到位就行了,不能力量也到位。敌人和同伴要有所区分,竞争和抗争是两回事,一般情况下,你看哪只狼会对同伴下死手?”
类似的问题多了去了,高汉开始一点一滴地在训练中给灌输先进的训练理念。原世陆军无敌于天下,靠的不光是纪律和技巧,还有一系列独有的思想观念在里面。尤其是家、国的概念,那是整个民族共同坚守的信念。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与其说作风的顽强、无畏,不如说是保家卫国这种代代相传的传统思想观念,经过系统、科学的强化造就了坚韧不拔的国家机器。
很自然的,高汉特意灌输的这种理念也被急需保家卫国的飞凤军全然接受了。说到底,他们也是成就华夏文明的参与者之一,在文化上有共通之处。
一个月后的一天清晨,集结号响过不到半分钟,男女两个方阵就整整齐齐地排列在营地的训练场上,高汉要求的精气神初现端倪。
“与一个月前相比你们可以说是已经脱胎换骨了,感觉如何?”高汉笑着问道。
没人敢随便回答,一个月的军训已经让他们明白了军队的规矩。用不着多说,浑身结实的肌肉和无坚不摧的信念真实地反应了这些人的训练成果。
“没有人挨不住退出,很好!”高汉满意地点头说道:“接下来你们要进行的是野外生存训练。这可不比每天上山打猎那样轻松,是真正意义上的实战演练。前一个月,女营主攻,男营进行积极防卫,后一个月互相调换角色。
这是无规则对抗,我会安排专人,把你们每个人的表现一一记录下来,将来这就是划分兵种的依据。互虐结束后出山,参加骑术和兵团作战训练,有问题没有?”
“报告!”李唐大声喊道。
“说。”
“进山需要带什么装备?”
“没有限制,可以带一切你们认为需要带的。”高汉笑着回答到。
高汉头一回这么好说话。让所有人不禁琢磨高汉这是不是又在设圈套算计他们。
高汉不管他们怎么想,让李唐等各级主官自行总结这阶段的训练成果,自己则回到了营帐,做自己的事去了。
这一个月不光是训练有成果,高汉自身的修炼也很有进展。
以前的“道种”还是一种混沌、朦胧的气感,功法运行时就象一个不停旋转的气旋,由内而外地产生吸力,勾引着外界的元气通过身体的孔窍进入体内。被勾引来的元气也都只散于周身各处,聚合不到一起,虽然对筋骨的强健起了很大作用,但控制起来很难,争斗时得需要准备一段时间才能发挥威力。
可在此修炼一个月来,现在高汉对“道种”的感应清晰了很多,气旋的吸力大了吸纳的元气量也有了长足的增长。
每次运转功法,筋骨中的元气都会快速地聚合到丹田内“道种”的周围,就象是筷子粗细的一条灵动的小蛇,只需意念一动便可游走全身。所过之处细胞似乎都被激活了,一周天下来,身体便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高汉偷偷地试过,在功法的加持下,他现在一拳能轰碎一块人头大小的花岗岩,还能举起近五百斤的石块。身体的灵活性和柔韧性更是有了飞速的提升,以前作瑜伽时还略感生涩,现在则是游刃有余。
“这元气还真是好东西,哪天我得探探这片山林,看看元气的源头到底在哪里。”
之所以进展如此之大,与这里的环境密不可分,身体贪婪地日夜汲取着元气,如鱼入水,这让高汉不禁对元气的性质和源头产生了极大的好奇。
相比高汉,其他十一鹰的进步也相当明显。李唐是他们中基础最好的人,现在能与戎戈对打个平手,冯归和三女紧随其后,看样子超越戎戈用不了多长时间。
如白纸似的六卫心无旁骛地修炼了一个月,身体丰腴了不说,实力更是突飞猛进。高汉没看走眼,这六卫在武学一道的前途不可限量。
这还不算,六卫曾私下决定,为了回报高汉,除在修习武道外,六人还专攻某项学问。允刚和戎奇专攻法学,格桑、扎西专学算法和机谋,戎代、允真则主修兵法,目前都有小成。按高汉的判断,他们的基础算是相当扎实了,除了继续研习外,缺少的就是实践机会。
“机会会有的,都不要急,学习上的事儿要张驰有度。”高汉暗中叮嘱道:“我们就象一支打造中的剑,基本成型了,想要锋利还得需要一点点地精心打磨,总有扬眉出鞘那一天的!”
队伍就要进山了,高汉进行了最后一次检阅。有此士兵把全套装备都背到了身上,有的甚至把做饭用的铁锅也背上了,就象一只大乌龟,而且这样的乌龟不是一个,是好多个。
“都是顾家的好男人啊。”高汉暗地里肠子都笑抽了。
真正有实力、有信心的人不会带这些累赘,一刀一绳最多加一火镰足矣,比如戎戈、李唐等。这样的人在队伍中算少数,大概只有五六十人。
叫乌德巴勒把所有人的表现都记下,等以后会跟戎戈进行具体分析,以作为将来任用的参考。有十几个人在以前的训练中受伤了,赶不上这次的拉练,被安排守护营地。
“所有人记住,今天你们带了多少装备,出山时必须一样不少的给我带出来,否则军法处置。这都是国家财产,容不得半点浪费。”高汉冷酷地命令道。
所有人一震,对自己的选择开始反思,不知道高汉这句话的真实用意是什么。
“国家财产?”戎戈则眼睛一亮,从政治的角度把高汉的话引伸开来。这一个月,类似的话戎戈可没少琢磨,高汉与当世迵异的训练方法和言行让戎戈的印象极深,思想上开始有了些许改变。
“出发!”
一共两拔,潜龙军前行探路,男营紧随其后。隐凤军引领女营随后错开方位出发,六卫各分三人分别游弋在男女营的两边,队伍浩浩荡荡地开进了深山。
&bp;&bp;&bp;&bp;就在飞凤军在高汉的带领下深入山林进行野外生存训练时,其他人也没闲着。
吐蕃方面很平静,似乎默没有急于清剿飞凤国的打算。在这难得的机遇中,止雅在允凤的大力扶持下牢牢地掌握了飞凤国的军政大权,逐渐开始了易风改俗的工作。飞凤国在她的带领下,生产、生活趋于稳定,各族相处融洽,还有了互相通婚的先例。
胡勒根这个总防卫官在墨志子的指导下对整个防备进行了调整,山口等重要地点增设了很多器材和机关,军事训练也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冯远开办了一个学堂,主要教授十岁以下的孩子和高汉挑剩下的青少年学习汉学。教材很简单,是冯远根据飞凤的实际亲自编写的。
墨志子最忙,不但要布置防务还得督造武备、商品、引导农耕,并且有时间还要去学堂兼任算术的教学。
石雅也很忙,每天都得跟墨志子和冯远学习。石雅惊人的学习天赋不断地给两老带来惊喜,两老只听说有人能一目十行、过目不忘,但石雅的表现让两老知道了爱徒就是这样的人。
一个月,凡是石雅看过的书籍无不牢记于心,并能举一反三联横推纵,尤其是在数术一道更是让两老惊为天人。数术可不是单指类似原世的数学和算术,它还涵盖了天文、历法、地理、人文、五行、占卜等等。
特别是两老联合执教下,这数术一道的内容更是丰富,不但有儒家、道家、墨家,还有阴阳家、佛门,加上石雅本身就会的古希腊术法,整个就是一个集天下之学的大杂烩。可石雅就象个无底洞,来者不拒而且学习的十分轻松。
在欣慰的同时,石雅的有些思想观念让两老也大为吃惊,比如她就极为推崇高汉设想的社会制度,聪慧的石雅也从不向两老隐瞒自己的观点,或许是在给两老预示着什么。
“这小妮子怕是受高汉影响的极深啊。”墨志有些后悔把高汉的学说拿给石雅看了。
冯远摆摆手:“算了,妖孽之才必有妖孽之为,我们只管传授,将来他们如何就不是咱们能左右的了。好在他们心地纯良,不至于祸国殃民。”
“我是怕那些老东西容不得他们。”墨志子好象想到了什么,眼中寒光乍现。
冯远苦笑了一声:“那些人里有我儒家大半力量,真真让人生恼。其实我也想明白了,他们的学说有很多都悖逆圣人的初衷,只可惜咱们老哥俩是没能力反驳他们了,现在就让石雅代表咱们出头吧。不过,想让石雅出头,这妮子的身体可是个大问题,咱们可得给他好好调教一下。”
“无妨,你的天机丸对她的调养效果相当不错,她的身体正一天比一天强壮,我也传授了一些技击之术给她。现在她只能苦练技巧,至于功力,等她出山时我会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的,决不会让咱们的爱徒落于人后。”墨志子斩钉截铁地问道。
冯远猛地抬起头:“你是不是打那个主意?千万不可,那对你的损伤实在是太大了!”
墨志子笑了笑:“我几经磨难,生死已然看破,如今有了得意传人,余愿足矣,何惜一介残躯?”
冯远面色凝重地说道:“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不会阻止你。从今天开始,我要调整天机丸的配方,老朽生凭难得一知己,愿尽伯牙、子期之谊!”
“哈哈,想来那帮老家伙可想不到你我墨、儒之人竟成莫逆吧……”
墨志子一句调侃引得两人共同大笑起来,生死之伤也在这笑声中淡去。
遥远的南昭,在一处云雾缭绕的山顶,一个身着火红衣裙的倩丽少女正在打坐,正是高汉的师姐——晶儿。
只见晶儿闭目盘坐,五心向天,细看她的身体却象有磁力般牵引着云雾中的某种物质不断被她纳入体内,以至于周围的云雾越来越重,并开始在她的身边缓缓萦绕。片刻之后,她的身形逐渐模糊,内中似有淡淡的辉光映出。
旁边一名锦装青年也如她一般打坐着,但身边的雾色却稀薄的很,不灵动也无半点辉光。
一个身骑白驴的老者一手持书一手抚着洁白长须在一旁守候着二人,看着表现不同的二人不仅摇头暗叹:“玄女一脉……”
高汉此时不知道其他人的事情,只在乎飞凤军的训练。
这片山林离营地不远,或许是因为有灵气的缘故,人在这里久了不仅身体强健,就是兽类也比别的地方强悍许多。所以男女营两营的训练进行的很精彩,不但要与山里的兽类争斗解决日常饮食,还得时刻防备对方的攻击。
头半个月,女营采取疲劳战术分批骚扰,使得处于被动防守的男营众人苦不堪言,冯归干着急没办法,因为主官是心存不忍的李唐。后来冯远实在是忍不下去了,跑到高汉面前告状,高汉把李唐叫来披头盖脸地给骂了一顿。
“白痴!收起你怜香惜玉的臭毛病,即使对面是你两老婆带队也不行,这是他娘的是两军对垒,不是你们三口子过家家!如果你再这样将来怎么挑大梁?消停地回家生孩子去吧!”
在高汉这里挨了训,想到将来的前程,李唐发了狠,和冯归商量后迅速调整布局,设置好了埋伏。
阿纳日和莫格德能理解李唐先前的表现,其实李唐和冯归的才智要高于她们,就是顾忌到她们的感受才没出手。
“可是夫君,这是军演啊,不能参杂个人情感。”阿纳日和莫格德私下里很为李唐着急,但下手仍然毫不留情,在这方面上两女可比李唐干脆、明断的多。
但两女犯了惯性错误,没料到李唐已经作了精心的准备,数路人马皆中埋伏,从而大败而归,两个正副主官也险些作了俘虏。
这场交锋过后,两边主将都收起了个人情感,正式进入到了角色当中,后半月的拉练也开始有来有往,互有胜负。在拉练和与野兽的博弈中,所有人逐渐被激发了野性,队伍虎狼之气初成。
这一天,女营又中了埋伏,但在阿纳日和莫格德的带领下有序地退出战斗,直到撤退到这处小盆地。一到这里,女营和追击而来的男营众火都被盘据在这里的蛇群缠住了。
六卫大惊,及时向高汉禀报。
高汉来到现场时,眼前的情景让他的头皮一阵阵发麻。
无数蛇类蠕动着、翻滚着、嘶鸣着,不时还如鲤鱼跃龙门一般跳跃着向两营进攻。两营人马在主官的带领下有序地进行防守,一时间人蛇大战打的是狂蛇乱舞、血影漫天。
雪域因气候条件的影响,大都集中分布在东南部湿润的平原和谷地一带,与南昭接壤处最多,高原蛇类分布极少,更不要说在这海拔较高的山区了。
而且这里的蛇类与高汉所知的蛇类明显不同,大多只一两尺长,通体浑圆、雪白,眼睛乌黑,信子血红,看着就比其他蛇类多了几分灵性。
此一群白蛇好似无毒,但处于蛇群后方的金银两色、只有尺长的小蛇却让高汉大吃一惊。只见它们所过之处草木皆黑,这两条不但有毒而且是剧毒。
孙波祖地有地热资源,有的热泉边上就有天然的硫磺析出,高汉特意收集了不少,打算做点特殊用途。这里硫磺的纯度很高,为了防止伤害到别人高汉一直是随身携带的,此时正用上。
高汉跳到圈内,带上皮质手套,形如向四外泼散硫磺。
硫磺一出,群蛇远避。看到蛇群纷纷往里乱窜,那两条金银蛇却仿佛被激怒了,极速地在蛇群外围游走了一圈,身体上忙乎散发出了莫名的毒素,所有脱离战圈的白蛇都被毒翻在地,转瞬便僵直死去。
剩下的白蛇惊恐地团成好一大团,不停地蠕动着,看得高汉一众从头发根里往外冒凉气。
“老天,这是金银蛟!”戎戈忽然想起了什么,有些惊慌地喊到。
“你认识?”高汉一把拽过他。
“你看它们头顶是不是有两个突起?”
高汉闻言看去,果然看到在两条蛇的头上各有两个黄豆粒大小的小包。
“这是天生异种,尚在幼年,传说千万蛇群才会供养出一对金银蛟。等长出手指大小的小角就是真正的蛟了。别看小,但有极毒。”
“你不是会兽语吗?跟它沟通一下如何?”高汉没把此蛟放在心上,再神奇也不过是爬行动物而已,还能逆天了?
戎戈惊恐地接着说道:“不可能,此蛟虽灵性十足,但凶残异常,在它们眼里,除了同类其他的都是食物,这些白蛇就是它们圈养的食物。咱们可能踏入到了它们的领地,此时想走恐怕是来不及了,对任何冒犯它们的人或者兽类,只有被它们杀死才算结束。”
听到戎戈这样说,高汉的心里有了一丝凝重,命令道:“你带着队伍迅速退走,我、李唐、六卫留下断后,我就不信它们那么神奇,能拦下所有的人?”
高汉拿出了一把铁制弹弓,从肋下的一个兽皮囊里掏出钢珠扣到弹弓的皮兜里,准备阻击金银蛟,李唐和六卫也是如此。
这是高汉临走前请墨志子特意打造的,一共十五把,弓筋用的就是从墨志子手里要的优质橡胶绳。弹弓的使用要求比弓箭低的多,而且攻击速度比弓箭快的多,用到此时正相应。
&bp;&bp;&bp;&bp;“没用的,此蛟灵异,它会记住每个入侵者的气息,然后会遁着气息一一把入侵者杀死。而且别看它们身体柔软,但皮质坚实,只有神兵利器才能伤到它们。即使是有神兵,可它们行动迅猛,防不胜防,想捕捉它们的行动轨迹极难。”戎戈有些绝望地说道。
“少他娘的扯蛋,让你走就快走!”高汉火了,一边喝到一边抬手对着金蛟就是一击。
铁质弹丸有如电闪,掠过一道虚影直射金蛟,可金蛟象是对危险有天生的直觉,就在高汉刚击发出弹丸之时金蛟只一弹便没了踪影。
“好快!”高汉一惊,手上弹丸再射,方向偏右上方。
高汉的眼力极佳,判断没错,动作也极快,可仍然没击中金蛟。嗒地一声轻响,金蛟弹到了离高汉不远的一块岩石上。那里就有硫磺粉,却对金蛟一点影响也没有,反而冲着高汉吐起红信子,象是在嘲笑他的无能。
高汉也傻眼:“这他娘的怎么打?”
银蛟仿佛知道了高汉不怀好意,蜿蜒着游走到高汉前面,似乎察觉到了这群人里高汉最不好对付。金蛟也好象有所感应,如银蛟一样两眼盯着高汉的小腹一动不动,。
高汉一惊,小腹正是丹田所在,里面盘据着“道种”,高汉功法正运行着,“道种”在丹田里急速转动,一经激发便可按需流转。
“这异蛟竟能感受到‘道种’的存在!?”见两蛟这般,高汉不由得这样想到。
高汉虽不懂兽语,但从敏锐地感觉到它们此时看自己竟象是看到了一种美食,对自己的丹田流露出了一种极为垂涎的神态。
“给我拿块盾牌来。”高汉悄声地对李唐说道。
取过盾牌,高汉护在了自己的小腹上,用来证实自己的判断。
美食的源头被遮住了,这让两蛟相当愤怒,也没见有什么动作两蛟就原地消失了。
“当、当”盾牌上近乎同时响起了两声轻响,高汉被连续两股大力震荡得身体一仰,不由得后退了一步,“咚”地一声,右脚在地面踏出了一个深坑。
“我去,这劲儿还真大!”
还没等高汉反应,两蛟开始了连续不断的撞击,一拔一拔的让高汉后退不止。
“老大,换盾!”
李唐离高汉最近,看到钢盾不旦在撞击中变形了,而且在两蛟身表的毒液腐蚀下已有了洞穿的可能。李唐大急,高声提醒着,又向高汉甩出了一块盾牌。
高汉一手接过,重叠在腹前,功法立转,身上劲道暴发,双手往前猛地一送。
“咣”地一声暴响,再次来袭的两蛟被大力崩飞了出去。
“还反了你们!”
高汉把钢盾抛在脚下,趁两蛟晕乎之际,弹丸急速射出,打得两蛟在空中翻转不停。
攻守形势逆转,众人无不为高汉精准有力的攻击欢呼雷动。
高汉的攻击只维持了两轮,空中翻转的两蛟转醒,“嘶、嘶”两声轻嘶之后,不知怎的忽然在空中诡异地扭动了一下,两尾处立时互相勾住,身体瞬间扭在一起,让高汉的两记弹丸全部落空。
空中扭在一起的两蛟此时形态又变,金蛟如弓般一拉一弹,银蛟在它的助力下如箭般电射高汉。
高汉暗道不妙,来不及再打,只得原地跳起,同时脚上勾起了新盾。
银蛟射空,在地上一扭翻滚着缷掉冲击之力,盘好后蓄势待发。金蛟紧随其后、如影随形地补射高汉。这下形势再转,高汉成了靶子,在空中没有着力点,被两蛟连续撞击的象弹珠一样翻腾不休。
众人想帮忙,但战斗是在空中,谁帮不上。
高汉手中的钢盾眼瞅就被毒液化漏了,体内真元之力也即将耗尽,知道不支之时便是他命丧之际,心下大为惊怒。
“啊——”
被打的无比憋屈的高汉郁闷地长啸了一声。盆地四面环山,回音浩荡,啸声直冲云霄。
“啾——”
十几里远处,一声鹰鸣长啼,随后一道金光从林中遁出直奔这里,正是许久不见的小金。自打来到山区,高汉就给小金放了长假,让它在这里自由猎食。此刻正在小憩的小金听到了高汉的长啸立即听出了其中不对。
窜上高空的小金离着十几里远一眼就看到了这边的战局,马上双翅一振化作流光急援高汉。要说这里的白蛇小金可没少吃,也嗅到过金银蛟的气息。但那金银蛟也知道来了天敌,平日里躲在蛇窟里不敢出来,小金是天空的霸主对下地很是忌讳,所以才让两蛟活到了现在。
今天小金走的有点远,金银蛟抓住时机领着蛇群在外溜湾,实则是放养蛇群。蛇是冷血动物长久不照阳光对生长不利,尤其是这些在雪域生存的白蛇。两蛟对白蛇的习性很是了解,为口粮计不得不行险。高汉他们正好在此时一头冲进了它们的领地,这才引起了莫大的危机。
与其他蛇类相比金银蛟的视力稍好一些,但远不及小金,等从长信中感应到小金的气息时小金已经临空不到百米了。
“大鹏以龙为食,小金乃大鹏后裔对付双蛟必有奇效,这下我们可有救了!”戎戈大喜欢呼道。
天敌归来金银蛟大急,不再攻击高汉,想从高汉下方电射弹往蛇窟。那团白蛇也疯狂了,死命地向四外逃窜。
高汉自打看到小金后就明白了其中的关键,狠不得抽自己两耳光,早想起来让小金过来哪还会被打的这样狼狈?
“想走?没门!”
高汉身后就是一个黑黝黝的蛇窟,被攻击半天好悬没命的高汉怎肯轻易放走两蛟?手上钢盾急甩,嗖地一下挡在两蛟的去路。电光火石之间,两蛟闪避不及,一头撞上,蛇身为之一顿。
小金由上掠下,速度比两蛟还快少许,趁两蛟一顿之际两爪长伸,一爪一条正好逮了个正着。蛟入鹏爪,立时僵直不动了,小金欢啼一声呼啸冲天,既而盘旋而下。
一切发生的太快,“咚”地一声,待高汉由空中落地之时,胜负已定。
“老大,你没事吧?”十一鹰急呼道。
“没事,先不要过来。”高汉摆手止住了他们,单看向小金。
小金得意地悬停在高汉的面前,两蛟被它用爪子甩来甩去的,高汉知道它这是在献宝讨好自己。
高汉看到金银蛟身上的毒素对小金来说好象并不起作用,小金的双爪各有一支爪尖深深勾到了两蛟头顶两角之间的位置,估计是小金本能地抓到了两蛟的命门,两蛟恐怕是没得救了。
“人不如蛟、蛟不敌雕,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这自然法则还真是奇妙。”高汉乐了,对小金笑骂道“好啦,别得瑟了,想吃就吃吧,只要你不怕被毒死。”
危机解除高汉一脸轻松。两蛟是好宝贝,但跟小金的需要一比就不算什么了。
“等下……”戎戈也知道两蛟不是凡物,眼看都要被小金给吃了,急得戎戈得直跳脚。
小金可不管他,铁翅急扇了两下向高汉表示满意,然后雕喙一啄金蛟就顺嘴滑到了肚子里,再一啄银蛟也没了。
“等个屁,小金抓的就得给小金吃,你急也没用。”高汉斜了戎戈一眼,人类就这个通病,好的东西不管有没有用都想先霸下再说。
“呃……”戎戈顿时语塞。
小金吃完金银蛟十分兴奋,上下翻飞。可不知道怎么回事,飞着飞着就开始掉毛,不是一根一根的掉而一把一把的掉,满天翎羽象下雪一样四下飘洒。
“我靠,吃出毛病来了!”高汉大惊,脚下一跺冲天而起,想接住小金。
小金的毛掉的太快,几乎眨眼间就掉了个干净。一支光溜溜的大号火鸡新鲜出炉,只是没了羽毛滞空不住,一头从天下栽了下来,正被高汉接了个正着。
“好烫!”
手上感受到了小金身体的温度,高汉心里一揪。仔细观去,白条鸡一样的小金不但毛没了,而且通体泛红,就象被水煮了一样,利喙和利爪上的角质也开始变软了,很有脱落的迹象。
“吃了金银蛟,它这是要蜕变了。”戎戈两眼发直地瞅着小金说道。
高汉霍然抬头盯向戎戈:“你知道怎么回事!?”
“族中有类似培养兽类的秘法,让精心培育的小兽吃一些罕见的灵物,小兽就会发生蜕变,老獒王昆达和新獒王巴拉都是这么培养出来的。
但这种蜕变是可控和循序渐进的,象小金这样连吃两蛟的我们没见过,也从来没听说过。只能判断出它要蜕变了,至于要蜕变多久和什么结果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这是小金自己的选择,以它天生的灵觉来说,应该不会有有生命之险。”
听完戎戈的讲述高汉心下稍安,只要没有生命之险就好,至于是变成真正的大鹏还是保持现在这种火鸡形都没关系。
“各营带回,今天休息半天总结这个月的训练成果,明天开始男营主攻,并且各部要在一个月内完成对野生可食动、植物的辨识与野外伪装两项科目。我要在这里陪护小金,六卫留下,等我从这里出去会对你们进行全面考核。”
高汉命令一下,各部陆续带回。戎戈走前张了张嘴象是有话要说,但看看高汉阴沉的脸只得暗叹了一声默默地走了。
小金的情况很诡异,高汉也没办法,只能好好看管着。之所以留在这里是因为这里的灵气浓度比营地里的大得多,高汉想一探究竟。
天生灵物必有灵兽相守,换句话说,此地是非一般意义上的灵地。体内的“道种”告诉高汉,那元气之源离的并不远,十有八九就在蛇窟之内。戎戈临走时的表现表明他可能也明白这一点,但他没有“道种”一定不知道元气的事儿,打的只是灵物的主意。
“天生灵物有德者据之,你还不算有德的。”
想着戎戈失望的离开,高汉念叨起后世有名的一句台词,却没察觉自己的内心越来越硬了,行事方式也越来越霸道。
“好东西可不能给外人,如果真发现了元气之源,我得带着十一鹰好好在这里修炼一番……”
&bp;&bp;&bp;&bp;高汉让六卫守在门口,自己抱着小金进了蛇窟。蛇窟是个足有十几米高、几百米平方的山洞,这么大的空间也难怪这里会存有上万白蛇了。有小金在,那些白蛇也不见了踪影,不知都逃哪去了,只见洞中满地的蛇蜕。
“这里还挺干净的嘛,看来两蛟还是很挺讲卫生。”高汉看着周围地面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四下打量了起来。
“这是佛窟!?”
高汉吃惊地看到周围十几米高的洞壁上,环绕着开凿了三排几十个石洞,每个石洞都不大,只几平方左右,里面都有一尊塑像盘坐在里面。
石壁上还绘有飞天、花卉、人物等精美的图案,只不过因时间久远,大部分图案的色彩都风化了,只有少部分矿物颜料的颜色还依稀可见,这与原世西域佛窟的情形差不多。
从地上到洞壁有一圈石阶盘旋着与各窟相连,应该是开凿窟时留下的。高汉沿着石阶向上行去,越看心里越惊异。
临近扫视了一眼高汉就发现了问题:“这不是佛教遗迹。”
洞中的泥制塑像不是佛像,历经了不知多少年彩绘有些斑驳,但从这些人的装扮仍能看出其与佛陀迵异的形象。
塑像有男有女,头上披发、戴飞凤冠,脸上还绘有五彩的抽象图案,似凤如龙,从面貌上看象是黄种人。高汉小心地擦了下,凤冠竟是黄金制做的。
洞中其他随葬品大都已经腐朽,只能看个大致形态,他们身上还有些毛皮衣物的残留,风化程度很高,高汉都没敢碰。
“咦?”
高汉再三观察后看到了每个洞窟里的人手里好象拿着什么东西。轻轻地扫掉第一洞里人物手上面的积尘,一尊木制的人形雕像赫然出现。从此人右手两指捏着雕像脖子的情况上看,此人对雕像所代表的人物好象很是痛恨。
高汉小心地从他手里把雕像抽出来仔细察看。从保存完好的程度上判断比此洞窟中其他木制品的制作时间要晚,应该是后人不知什么原因后加上去的。
翻过来,雕像背后有三个似梵非梵的古字。
“古吐火罗文!”
高汉一眼认出这种字体,吐火罗文是从左往右写的,与原世的书写习惯一样,这种字他还真在玄女那里学过一些,虽不多但这三个字高汉正好认识。
“因陀罗。”高汉习惯性在把这三个字翻译习了汉语,同时心里一惊。
因陀罗:天帝。意思为“最胜、最优秀、最优越、征服”,古婆罗门教以前的吠陀经籍所载众神之首。此神好战,本是雅利安人共同尊奉的神明,对它的信仰随雅利安人进入古天竺,曾一度是诸神的领袖、雷神和战神,空界的主宰。
后来婆罗门教兴起,并随着古天竺其他非雅利安人的不断反抗,雅利安人的原始教义与古天竺的神话融为一体,因陀罗成了诸天中的次神,有些天竺和汉地古籍中翻译为“帝释天”。
“我的乖乖!”
高汉心里大骇。这可是据说公元前三千前古雅利安人信仰的最高神祇,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里洞窟的人物到底是什么年代的?他们又是怎么知道因陀罗的?难道他们与古雅利安人有所交集?
高汉怀着巨大的疑问从头往后看去。不出意料,每个人物手里都有一个被捏住的木制雕像,形象不同,名字各异,有些高汉听说过有些没听说过,听说过的印象最深的是著名的阎罗王耶摩、火神阿耆尼、众鬼夜叉等。
高汉分析,这些木制雕的神祇是属于古雅利安人不同时期信仰的神祇,而洞窟里的人物也应该是生活在与他们相对应时期的某个种族的人。
从壁画上看,这些异族人最初的信仰是主要是东方的龙、凤两种神兽,从第三窟到第八窟就有了古雅利安诸天之类的神祇形象与龙凤并列出现,应该是这些人或者这些人的种族开始了龙、凤崇拜和古雅利安人原始宗教并存的信仰。
但从第九窟开始,战争场面多了起来,诸天神祇图像成了龙、凤共同打压的对象,形象也一落千丈,画的就跟小鬼儿似的。
因为只有名字和图案高汉不好判断这些人的种族,只能有个模糊的猜测。
洞窟诸人的形象基本一致,都是盘坐,右手捏木人放在大腿内侧,左手随意地垂在左膝头,手掌微屈掌心向上,食指自然前伸出一寸左右。
一个如此,个个如此,而且沿弧形洞壁开凿的洞窟使得所有人的食指都指向了同一点。那是山洞洞口对着的最深处,一面没有洞窟的普通石壁。
寻宝之类的小说高汉看太多了,从这些人物食指暗含的喻意,高汉很自然地判断出那石壁不简单,而且体内的“道种”的异动也告诉高汉那个地方绝对不普通。
高汉不知道石壁有何异常也没停下时刻运转的功法,可一靠近石壁,丹田中的“道种”便带动着周身的元气急速旋转了起来,形成了一股极强的吸力,石壁里面一波波元气疯涌而致,无视高汉的皮肉,直接透过他的身体、直奔丹田。
没有操控的修炼可不是好事,元气霸道地大量进入身体,把高汉的经脉涨的异常难受。而且这元气没经过功法的转换十分暴虐,属性阴寒,只眨眼功夫便把高汉冻的浑身发颤,这对体质异常的高汉来说可是头一回。
“我靠,道种怎么了!?”
高汉心神巨震,想叫外面的六卫进来把自己弄走,可喉咙里却仿佛被阴冷的元气冻住了,发不出丝毫声音来,只得强行催动功法,想把元气阻挡在外。
面对排山倒海般涌来的阴寒元气,高汉的努力有如蝼蚁撼树,脏器、经脉失控彻底,只能暂守丹田玄关不破,想要拦阻阴气却是不能。
高汉此时感觉丹田里就象要结冰了一样难受,用不了多久元气就会把丹田注满。可“道种”的吸力不减,元气早晚会把他的丹田涨破,到时别说保住修为,就是能保住小命都是万幸。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高汉的身体周围开始凝结出细小的冰渣,白色的雾气也开始生成。
“完了,这要被冻成冰棍了!”高汉心里悲呼道。
此时全身最暖和的地方就是他的怀里,小金那滚烫的身体成了高汉唯一的热源。疯涌的元气也有一小部分经过了小金的身体,但小金就象一个换热器一样,凡是从它身体里滤过的元气再进到高汉体内的时候好象全改变了属性,暖暖的阳性十足。
小金也好象很受用,不知怎么的截留了一些元气在体内。高汉通过两手感觉到小金似乎在本能地炼化元气,只是吸收的不多,多余的全传给了跟它亲密接触的高汉。
见到小金如此表现,高汉心中大喜:“兄弟,你先别炼化了,全给我吧,等以后再补尝你。”
“道种”的吸力大小高汉控制不了,但他能控制“道种”旋转的方向。当下高汉便把气旋的方向对准了小金。这种尝试异常艰难,好在千辛万苦之后总算成功了。
感觉从小金处传来的阳气渐盛,高汉愈发狂喜,精神全部集中到了对气旋的控制上。
不知是高度紧张还是其他原因,也不知过了多久,高汉竟然觉得自己好象看到了气旋以及体内的情况。
“幻觉?”高汉一惊,功法一滞,所有情景也瞬间消失,气旋也差点失去控制。高汉不敢再多想,只一心操控着气旋,不久之后相同的情景再现。
“内视!”这回高汉明白是什么情况了,自己竟无意间达到了内视的境界。
师傅说过,修炼必须内外兼修。这其实都是从每个人的个体出发,融合两种感悟来说的。
所谓外即是指个人对外界的了解和影响,而内则是指熟知自身以及外界对自身的影响。修身养性的最终目的就是要内外通达,看透一切虚妄,直抵物我超然之境。什么时候达到能客观地、冷静地象神灵一样以第三人的角度看透世间万事万物,这就是成圣了。
成圣并非只有单一的途径,个体不同修炼的方式方法也不一样。为了成圣,达到人类进化的顶峰,历代大贤无不为之呕心沥血、孜孜以求,从而总结出了一定的经验传给了后人,这就是各种理论和功法的由来。
玄女除了极度护犊子外,其实不怎么会教徒弟。一堆知识随便学,将来爱怎么发展怎么发展,只要不把自己弄得走火入魔了就成,美其名曰:修无定法、各凭机缘。
于是,在连番际遇之下,高汉糊里糊涂地得到了“道种”,又糊里糊涂地达到了内视,这要传出去得让无数圣贤瞪暴了眼球。
机遇、福缘是个谁也说不清的问题,高汉是幸运的,但现在这个幸运的人并不为此高兴,因为危机还没过去。
从小金处传来的阳气逐渐增多,高汉体内慢慢有了些感觉。阳气随着功法的运行开始了周天循环,一路沿着经脉游动,使得阴气纷纷消融,最后阳气在体表形成了一层保护层,阴气的进入量也总算得到了有效控制。
好,就一个字。
高汉感觉现在身体内的各脏器和经脉从未有过这样的好,似乎在阳转阴消的过程中所有细胞都被激活了,欣欣然充满了生机。内视的效果更加清晰,高汉感觉自己的意念就象是一台超声波探测仪,还是彩色的,身体内每个器官映射出来的影像都愈发清晰。
“这要是能象显微镜似的纤毫毕现就好了。”
危机暂缓,高汉一边沉浸在修炼的快感中一边不满足地瞎琢磨。
&bp;&bp;&bp;&bp;重新掌控身体,高汉小心地控制阴气和小金传来的阳气数量,力争使二者之间达到一个平衡。
炼着炼着高汉又感觉有点不太对劲。丹田里的阳气围绕着“道种”象条游鱼一样自由自在地随高汉的心意转换、流动,阴气虽然可以继续吸取却依然雾茫茫地不成形,高汉怎么努力也不能使之象阳气一样。
仔细感应了一下,高汉觉得“道种”对阳气有天然的亲和度,与其融合的相当自然。随着阳气的增多,仿佛出于平衡,“道种”对阴气的需求也愈发渴望。
但阴气却与“道种”、阳气不合,只有极少部分阴气能被高汉控制,大多情况下,阴阳两气就象水与油似的,很难弄到一起去。
“阴阳不调,这可不敢再弄了,先看看再说。”
高汉理智地停下了对阴阳两气的吸取,仔细观察起小金。
没了高汉的吸纳,小金对阴气的吸收骤增,不但没有任何不适应反而显得极为舒服,身体开始有了些许变化,体温在逐渐下降,体表的水煮红也在逐渐消退。这种变化极慢,但已经达到内视的高汉对外界的观察力也有了长足的进步,能察觉出不同来。
“难道是金银蛟起的作用?”高汉不禁联想到两蛟身上。
小金以前可吸取不了元气,或者说从来没主动吸取过元气,这种能力是吃了两蛟之后才有的。
“金蛟呈阳,银蛟是阴,莫非小金消化了它们,从而也有了类似阴阳‘道种’的东西?我以前修炼时吸取阴性元气的量很少,丹田还能把阴气转化成阳气,这回阴气一多了就不行了。阳极阴生,阴极阳现,但想在体内进行互转,也许阴阳道种就是必须的前提。”
结合阴阳理论,高汉越想越觉得此事大有可能。
晶儿说过,他们当初喝下地乳的时候可不是直接当饮料喝的,玄女曾用好多种灵物中和了药性才没让两人过补而死。
“现在看来地乳也是阳性的,还需有一种阴性灵物才能调和,从而达到阴阳相济的地步。所谓独阴不生,孤阳不长就是这个道理了。师傅当初弄不到与地乳匹配的阴性灵物,只好用其他效果稍差的灵物代替。”
高汉脑筋急转联想起了各种可能。
“我用过地乳,估计是以灵物直接超越了慢慢在体内修炼出阴阳‘道种’的修炼过程,因为是孤阳,所以才会有后遗症。看来这石壁内是必需进的了,里面极有可能就存在阴性灵物,让我再获阴性‘道种’解除孤阳的弊端。”
想及于此,高汉开始盯着石壁打量。
石壁上满是青苔,用石头敲了敲,很厚实没有回声,灵物不知被安置了多深处。
破壁而入肯定是不行的,先不说石壁的深度不可知,就说这里一切都显然是前人精心所布,金银蛟也许就是前人用来防范盗贼的,通往灵物所处之路想来机关也不会少。
高汉现在可不敢小看这些神奇的古人了,这个时代里有很多事用科学方法绝对解释不了的事:比如灵物、异兽、元气,还有依然存在的修炼等等。
在石壁前面转了好几圈,高汉也没发现有什么机关之类的东西。
“这可怎么进?闯个关怎么也得给点提示吧?要不然你们同族的人来了可怎么接受传承呢?”
高汉急的抓耳挠腮地大声责问设计机关的人,他深信一定有方法能正常进去,否则洞窟那些人那么明显的暗示岂不没了意义?
没想出什么方法,临近宝库却无缘一见的情况让高汉异常憋闷,一把一把地揪着青苔来发泄自己的不满。
揪着揪着高汉感觉石壁上有些异样。赶紧扒开手下的青苔,半边阴刻的符文立时出现在了高汉的眼前。
“这些该死的青苔,好悬断了我的机缘!”
高汉大喜过望,小心翼翼地清理掉所有的青苔,一行拳头大小的文字全部显露了出来。
“这特么的是古汉字!”
看到方正的隶书,高汉哽咽着暴了粗口。同时心头恍然,这一洞的人很有可能都是汉人,或者说都是出自华夏族,而且还曾与异族相处并战斗过,这里竟是他们最后的归宿。
这些文字的字体方正,但有些笔画却稍带勾连,从文字的演变过程来判断,此处最后留书的时间一定是在汉初以后。
高汉努力平复好心绪,往下看去,可这些字表达的内容让高汉有些发傻。
“踆乌血契,混沌自开。”
踆乌就是金乌,这种上古神鸟高汉听过没见过,更别说血契必须取得神鸟的血了。但混沌指的是什么?高汉认为断不是指那些抽象的概念或者传说中的神兽,应是一种机关的引伸,这种机关必须具有象征混沌的特征。
高汉开始仔细打量周边,还别说真看出了点什么。山洞中间有一块地方比其他地方高出不少,只不过地面被灰土厚厚地盖了一层,上面还有好多蛇蜕,看不清那方突起到底是什么。
“这还有金银蛟的蜕皮?”
清理蛇蜕的时候高汉才发现这些皮不一样。蛇蜕都以这块突起为中心散落在四周,最多的是白蛇的,然后是几丈长黄色和浅白的特殊蜕皮,越往中间颜色越靠近金银蛟的体色,体量也越小,最后的两张只有一尺多不到两尺的样子,明显是最近才蜕下来的。
“别的蛇是越长越大,可这金银蛟越长越小,难道浓缩成精华了?”高汉不由得念叨着,手上试了试,以他的力道只能扯开最外面几丈长的蜕皮,往里一层的就不成了,锋利的横刀也只能在上面留下一点划痕。
“哈哈,最里面的几张横刀都伤不了分毫,这可都是做软甲的好材料。”
高汉高兴地把所有看得上眼的都捆到了一起,最好的几张单独放置。
清理掉蛇蜕,这处的尘土也顺带着清扫一空,一座十平米大小的祭坛出现在了地中间。说是祭坛也不太准确,上面刻划的是后天八卦,卦中间两条阴阳鱼团围在一起足有桌面大小,两个阴阳眼与周围石质的图案明显不同,非金非石,好象是一种玉质。
根据易理,这祭台上的图案按阴阳五行八卦反推可不正是回归虚无的混沌状态?至此这混沌之意算是解开了。
高汉抚摸着阴阳鱼,高兴且苦恼着:“金乌血契,应该就是用金乌血来开启机关,可你让我上哪弄去啊?”
不用多琢磨,这阴阳鱼一定就是开启宝库的关键,但金乌血一项就能难倒现在的所有世人。
传说有可能夸大和神化了这种鸟,但高汉相信一定存在过类似的鸟类,后世曾有不少人研究金乌其实就是乌鸦,古人视乌鸦为太阳鸟并加以崇拜,就是源于乌鸦喜钻火烟杀灭身上寄生虫的习性。
“要不然先去抓两只乌鸦来试试?”无奈之下,高汉只能这样大胆地设想到。
说干就干,这事六卫就能办。雪域这里乌鸦不少,没用多久,允刚就把两只肥硕的乌鸦给高汉送来了。
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高汉把允刚打发走了。从两只乌鸦身上滴了两滴血到阴阳鱼上,等了半天什么动静也没有。
“难道得把所有图案涂满?”
高汉疑惑地把所有图形都抺了一遍,还是无效。
两只乌鸦失血有点多,有些萎靡,但还不致死。不可无端杀生,这是修炼功法上的要求,高汉对这点很注意。一颗“保命丹”活了水分别给两只乌鸦灌了下去,等它们精神好点便让允刚拿走放生去了。
“算了,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师傅没有阴性灵物相佐不也活的挺好吗?”
不敢想象如果硬来会发生什么变故,也不忍暴力破坏这些人最后的归宿之所,所以高汉决定暂时放下研究,重新抱起小金,运行功法一心一意地帮助它吸取阴气。
有了高汉的协助,小金吸取阴气的数量成几何倍的增长,高汉再三确认这种情况对小金无害之后放心施为。
三天后的某一时刻,小金身体里突然生出一股极大的吸力,不管是石壁涌来的阴气还是高汉体内的阴阳气都极急速地流向小金。
阴气也就罢了,自己体内的阴气没多大用处,随便吸。可的阳气是有限的,不查之下瞬间就被吸走大半。
高汉大惊,想移开双手,却发现不但双手放不开,就是丹田内的“道种”也在这种吸力下几欲破腹而出。
高汉不禁暗暗叫苦,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辛苦炼化的所有阳气被小金夺走却没有丁点办法,只得以意念强行压制“道种”与小金的吸力抗衡。
阳气没了可以再化时间炼化,可小金已经有了完整的阴阳“道种”,这要是再把高汉的吸过去不但高汉一身修为尽毁,就是对小金来说那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快停下!”高汉恍惚欲昏哑着嗓子喊道,声音却如蚊蝇振翅微不可闻,。
或许是听到了高汉的嘶吼,也或许是吸够量了,小金的吸力来的突然消失的也快。就在堪堪把高汉所有的阳气吸空之际,小金身上的吸力猛地一顿,随后从它那里传来一股大力,嘭地一下直接把高汉崩飞了出去。
“总算结束了……”
高汉眼前发黑,一语未完便在空中昏死了过去。
那股大力把高汉贯到了洞壁之上,异样的声响惊动了洞外的六卫,六人全部冲了进来。
谁知入洞之后六人一眼望去,洞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人高的大鸟,通体金灿灿的没有一根杂毛,高汉就被大鸟抓在爪子里,性命危急。
六卫大惊失色向前急冲,想要从鸟爪中抢回高汉。
“呱——”一声震耳欲聋的乌啼忽然响起,震得六卫心神大乱。接着一阵狂风骤起,却是大鸟金翼一展直接把六卫扇出了洞外。
扇飞六卫,大鸟抓着高汉落向中央祭台,仿佛知道如何操作一般,钢爪划破自己的小腿,把两滴紫红泛金的血液分别滴进了祭台的阴阳鱼眼上。
血入鱼眼,瞬间消失,阴阳鱼无声地向两边划开,露出一个黑乎乎的洞口。
大鸟毫不停滞,带着高汉直落而下。只眨眼间,阴阳鱼再度合闭,洞中其他一切如常。等六卫互相搀扶着从洞外再次冲进来时,哪还能再看见大鸟和高汉的踪影?
&bp;&bp;&bp;&bp;高汉不知昏迷了多久,悠悠转醒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漆黑的未知空间里。
浑身酸疼,虚弱无力,这是阳气尽失所致。高汉内视了一下,发现体内阳气果然点滴不剩,只有“道种”还在,委靡地在丹田中倦缩成一团,不复往昔游鱼般的灵动。
“还好,根基未失一切都有得补救。”高汉宽慰自己道。
“咕”头顶忽然传来一声低鸣,高汉抬眼望去吓了一大跳,有两只碗口大小的发光体正泛着金黄色的光晕照着自己。
高汉头皮苏地一下麻了,发根直往外冒凉气,连下翻滚到一边坐了起来,强忍着不适,向那个方向仔细观看。
须臾,高汉的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夜视能力有所恢复,看出来那发光体是一个鸟形生物的眼睛。抽了抽鼻子,高汉嗅到了即熟悉又陌生的气息。
“小、小金……”高汉迟疑地召唤道。
“咕”那地方又传来一声低鸣,随后眼前一花,高汉感觉自己被一只大鸟搂住了。这下坐实自己的判断,这就是小金。
“你这家伙差点害死咱们俩啊!”高汉轻推热情的小金,手上异样的感觉让他很是诧异:“咦,你怎么长这么大了,毛也长全了?”
“咕、咕……”
小金一阵叫唤,好象相当得意,扭动着身躯向高汉显摆着自己的新造型,可它忘了这里黑的很,高汉只能看出它大致的轮廓却分辨不出具体细节,它这是瞎忙活。
“唉,要是会些兽语就好了。”
高汉无奈地暗想到,在这未知的空间里不能视物,再不能与小金沟通了解情况,这让高汉心里很是着急,也对允凤的不守信有了些许埋怨。
小金不知道高汉在想什么,它好象发现了什么好去处急于向高汉献宝,没等高汉再说话就用一只金翅把高汉夹起就走。
高汉挣了几下也没挣开,暗自估量小金现在的力量绝对超过了自己现在不知多少倍,在为小金高兴的同时也不禁黯然神伤。
“我现在好象是杨过,有空琢磨琢磨是不是能创造出‘黯然销魂掌’来……”高汉任由小金带着自己,苦中作乐道。
小金走的好象是个通道!稍微回过点神的高汉猛地一惊,不用想这里面一定有机关,可不能让小金硬来。
“快放下我。”高汉挣扎着喊到。
小金感觉到了高汉的异样,疑惑地把他放了下来。
高汉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着,可亮光刚一闪现就被小金给扇灭了,在这种黑暗的环境下,小金视物如常,但有火光会极大地防碍它的视力。
好象嫌高汉事太多,不等解释,也不管高汉怎么挣扎,小金却一把搂过他护在两翼之下,大踏步地向前走去。
正如高汉所料,这一路轰隆之声不绝,石砸、飞矢、投枪的击打就从来没断过。小金的身体被打的里倒歪斜的也不停下,就这样野蛮地一路冲了过来,高汉在它的怀里除了有些颠簸外竟没受到一点伤害。
片刻之后,冲过机关密布的通道,又好象触发了其他机关,就听身后轰地一声巨响,一个巨大的石门向下砸落,彻底封死了他们的来路,一人一鸟也到了一个充满光亮的地方。
从小金的金翼下出来高汉没顾及其他只急忙查看小金。只见小金虽有些灰头土脸身体上却无伤痕,一身金翼柔韧异常只有些许破损。
“啊哦,你这家伙大变样了啊!”高汉看着小金的样貌震惊地说道。
此时的小金乍一看整个就是一个放大版的乌鸦,只不过两只硕大的金眸、脑后三根尺长的五彩翎羽和一身金光闪闪的羽毛昭显着它与乌鸦绝非同类。
小金得意地扇了扇金翼,乌鸦嘴难听地叫了两声。
“行了,别得瑟了,下次再这么鲁莽看我怎么收拾你!”高汉笑骂了一句,“还是先看看咱们这是到哪了?”
一人一鸟随即向四外打量。
眼前的场景让高汉忍不住狂呼出声:“我靠,这是来到水晶宫了!?”
此处象是个地下溶洞,各式钟乳或高耸如柱,或如瀑布飞帘,最让人惊奇的是遍地晶莹剔透的水晶,一丛一丛的如花如树般杂生在钟乳之间。
有无数散发着乳白色光芒的明珠就被安置在水晶丛中,晕白的辉光透过水晶又折射出五彩光线,把整个空间都渡上了一种美仑美奂的玄幻色彩,不禁使人感觉来到了传说中的东海龙宫。
“呱、咕……”小金看到高汉惊愕的表情得意地高一声低一声地叫唤着。
难听的乌鸦叫把震惊的高汉从痴迷中叫醒了。
“可别再叫了,求你了。”高汉一把捏住小金的乌鸦嘴,这么好的意境全让它给破坏了。
小金眨了眨两只大眼睛,伸出一只金翼向溶洞深处比划了几下。
“去那里?”高汉呶呶下巴问道。
张不开嘴,小金只能赶紧点了点大脑袋。
“你怎么知道?”
高汉松开了手,一边向里走一边狐疑地问。现在的小金不但模样变了,而且这智商也大有提高,高汉在为它高兴的同时也想弄明白小金为何表现的对此地相当熟识。
小金不会说人话也没法向他解释,只用脑袋拱着高汉让他快去。
溶洞的尽头有个厚重的石门,高汉试了试推不开,功力未失的时候或许能行。
小金看的着急,挤开高汉就飞起一爪,石门轰隆一下应声而开。
“你怎么……”
没等高汉说完,石门内部忽然涌出一股寒气,把他的话堵了回去。小金早就在踹开石门后就迅速窜远了,似乎对门内相当忌惮。
阴气,浓郁的阴气扑面而来。高汉体内的“道种”猛地颤动了起来,象是对里面相当的渴望。高汉早得了教训,不敢再运转功法吸取,反而在阴气中安然无恙。
“原来不是阴气作怪,是我太贪心了,不明所以地企图炼化阴气才险些铸成大错。”恍然间,高汉明白了自己功力全失的因由,“不过间接成全了小金也算失之桑榆收之东隅。”
高汉站在门口向里面看去。这里的空间与外面稍小,环境与外面差不多,但地中间有一口寒潭,一具水晶棺便由几根水晶支撑放置在潭口,里面似乎安葬着什么人,从门口的角度看不太清楚。
寒潭不是阴气的来源,高汉的视线越过水晶棺。首先看到的是钟乳石铺就的台阶,高汉数了数一共九级。台阶之上就是一个平台,前面有一条通体湿润洁白的玉案,玉案后面则是一个同样玉质的宽大王痤,一个男人正端坐在上面,面朝门口。
男人对高汉和小金的到来一无所示,高汉没从他身上感觉到丝毫生气,应该是早就作古了的人。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玉案之上有东西,而且不少,最让高汉激动的则是有一只三寸来高的玉瓶,阴气正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目标出现,“道种”愈发异动,促使着高汉小心地一步一步地向里面走去。
这里的地面明显经过修整,也没有什么机关,高汉平平安安地走到了水晶棺处,里面的情况也一览无余。
水晶棺很大,透过棺盖能看到里面靠一侧躺着一具衣着绵缎、外披轻纱、面容姣好的女人,不知死去了多久,但保管的很好,到现在依然有如常人。
高汉看了一会儿,此女不是汉地人,而是金发碧眼、身材高挑的美女,从服饰上分析很象古雅利安人。
“睡美人吗?”高汉喃喃地自语道,“一个雅利安人葬在汉人的墓地,还真够怪的。”
不理水晶棺,高汉径直来到了台阶之前,抬眼望去正与王座上的男人对视。
“他在看水晶棺,里面的人对他来说相当重要。”高汉连下判断到。
此人身着青色绵袍,头戴黄金凤冠,面如美玉,方颊无须,鼻长口宽,特别是两条剑眉之间纹有一条火红的凤纹,看起来别有一番妖异的美感。两只狭长、半眯的丹凤眼至今依然极为传神,似乎可以穿透时空,直抵人的心灵深处。
别看是已经作古的人,但他整个人的气势仍然排山倒海般的让高汉不自觉地垂下了头不敢与之对视。
“不对啊!”高汉猛然抬头直视他的双眼,拱手朗声说道:“晚辈高汉,机缘巧合之下致此,如前辈应允可交付晚辈诸事,晚辈必当尽心不负重托。”
此人安排了一切,必是有所图,类似的桥段高汉前世在书上和电视上看的多了,应该是得走一些让此人认可的程序。虽然此人已死不会做什么动作,但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设计机关来考验来者,第六感告诉高汉应对不好绝对会有大凶险。
等了一会儿什么动静也没有,可高汉心里那种危机感越来越强烈,加上“道种”的不安分愈发让高汉心急。
高汉的第六感是正确的,就在他站在台阶前的那一瞬,寒潭里的水开始缓慢地上涨,进来的石门处也无声滑下了一道金属门,使这里变成了一个封闭的空间。
高汉一激灵,霍然转身发现了身后的变化,情急之下也顾不了许多,一边打量周围的布置一边把心里与此事有关的猜测大声报了出来:“雅利安、阿修罗、孙波、苏毗、地乳……”
空间里的回声效果相当好,高汉的声音被放大了很多倍,震得他自己也是极不舒服,不过这倒让高汉心里一喜。玄女在给他讲天下巧技时曾说过这种设计其实就是声控的,只要说对特定的暗语便可迎刃而解,端地相当神奇。
脱困的机关没找到倒出现了一个困他的,就在高汉胡乱叫喊之时,一张网突然从天而降把他罩到了里面。
高汉大惊,在察觉大网落下之时便抽出横刀想破网而出。可那网不知是什么材料做的,几经劈砍却不能伤损分毫。
外面的小金在金属门落下后也发觉了不对,跑过来推门,推之不动就用两大爪子开踹,踹也不行便使尽全身力气撞,折腾的好不欢实,可金属门虽轰轰作响却依然纹丝不动。
潭水似乎被他们刺激了,出水量陡然增大,眨眼间便从寒潭中溢了出来,空间之内开始传来机关轰轰的转动声音。
&bp;&bp;&bp;&bp;“小金,你这混蛋真要把我害死啦!”
那网上有些绳索不知连接到何处,高汉越挣越紧,无奈之下高汉停下了挣扎破口大骂。这一骂,又让高汉想起了另一种可能。
“小金?金乌、凤凰、龙——”
不知是金乌、凤凰、还是龙哪个说对了,机关声忽然停了下来,寒潭中的水也快速地消退下去,那几根连接罗网的绳索也从根处断了。高汉从网里挠扯出来时,洞里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我的娘唉,吓死我了!”高汉拍拍胸脯安抚自己那颗怦怦乱蹦的小心脏,然后冲外面的小金喊到:“别撞了,我没事,你好好休息一下吧。”
小金听到了高汉的声音,大致明白了,欢喜地又撞了三下,随后离开了门口,摆弄光闪闪的水晶去也。
高汉转头埋怨王座上的人:“您老人家真够狠……的啊……”
一句话没说完,高汉突然发现王座上的男子姿势变了,气势依旧,可一只左手抬了起来,手掌虚伸遥比玉案。
高汉揉了揉眼睛仔细看了看,发现是有一根透明的蚕丝状细线从洞顶连到他的手臂上才让他做出了这个动作。
“真真好算计。”高汉冲着他竖了竖大姆指,“我这算是过关了,您老是让我拿东西吧?”
高汉喜滋滋地迈上台阶就向玉瓶抓去。抓到一半,高汉的心里忽地一跳。
“不对!”
高汉停了下来,仔细看那手掌的方向。手掌虽是对着玉案所有东西,但食指和中指微伸,指的却是牍、帛一边。
高汉冷汗刷地一下下来了,“我靠,好悬又犯错了!”
小心地观察了一下,高汉看到牍帛都是堆在一起的,旁边则是一顶黄金凤冠和玉瓶,只有一片木简是单独放置在中间的,上面有一竖行小字:合葬之后宝物尽取。高汉知道这句话的隐意是:不合葬,后果自负。
高汉回头看了看水晶棺里空出的位置,心下恍然。此人竟把身后事安排的如此周密,当真了得。
“前辈,得罪了。”高汉恭敬地冲此人拱了拱手,上前准备安葬他。
刚走到此人身前,脚下一块玉砖微沉,那根透明丝线飘然落下,此人又回复到了原始状态。
“啧啧,考虑的太细了。”高汉暗赞道,上前从此人手臂解下丝线。
不解不知道一解吓一跳,此线不是蚕丝,细如蛛丝异常坚韧,一般刀具难断。
这也是一件异宝,想来是此人特意留给后人的,高汉小心地把丝线解开、缠好放到怀里,随后横抱起此人。此人不知死于何时,尸身却柔软的跟活人差不多,还带有一种异香,应该是用的不知什么方法生前自己作的防腐处理。
水晶棺处没什么异常机关,高汉轻易地打开了棺盖把此人与美女并排放到了一起。盖上棺盖,高汉本想为两位逝者说点什么,又一想这里的机关,可不敢再起什么妖娥子了,便理智地闭上了嘴。
回到玉案边上,高汉小心地向王座磨蹭着。玉案近三尺多高,下面就是台阶,两边的空地也不大,坐不了人,后面尺远就是王座,现有的条件只有坐到王座上才好翻看牍帛。
“这不会还有什么算计吧?”高汉迟疑了良久,心下一横一屁股坐到了王座上。
战战兢兢地坐了半天也没什么反应,高汉心下稍安,强忍抓起玉瓶马上走人的冲动,拿起玉案上的牍帛看了起来。
木牍有两卷,并排压在一块绢帛上面,表面分别写有“壹、贰”的字样,看来此地的主人对此也有所安排。
打开一卷,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本卷的卷名:《史鉴》。
高汉心中一凛:“有意思,您咋不叫《史记》呢?”
既是史又与记相异,高汉相信此卷必定有些出乎意料的内容。果然,翻开看下去,卷中描述的大概是这个世界的远古秘闻,但记述的内容却有些超出高汉认知的其他历史。
除却大量的神话内涵,按卷中所说洪荒时期昆仑、祁连山、黄土高原到阴山乃至蒙古高原一带就有众多人类族群生活,传说他们统称为古钺人,就是手拿石斧的人。后来古钺人进入到了原始氏族社会,分化出的族群开始聚集、融合形成了各自的原始部落文明。
随着第一个姓氏风氏的出现,原始文明进入了母系向父系转变的进程,文化圈也开始初具规模。
在这些原始的泛文化圈里,第一个在汉地东方明确统治地位的是尚鸟的部落集团少昊氏,姑且称为凤文化的代表,而少昊氏中最著名的一位统治者就是天帝帝俊,之后是女娲。比凤文化稍晚兴起的是西南部尚龙的部落集团太昊氏,也暂称之为龙文化的代表,最杰出的人物就是太昊伏羲。
也正是在这一时期,因气候的变化,两大文化圈一个向西南、一个向东南,开始现在汉地中原地带迁徙。而两个文化圈留在发源地的原始群落则成了北方各游牧民族的主要祖源之一。
女娲、伏羲时期,随着人类文明的发展黄河、长江已经不能阻止相互的沟通了,族裔散布的更加广泛,两大文明在广袤的黄土高原开始最初的接触、碰撞和融合。
此时黄河以北地区则仍然以游牧文明为主导,并且逐渐向半牧半农过渡。凤地和龙域几乎在同一时期发展了农耕文明。这时东西南北的族群分化极多,还处于母系社会阶段,称百姓。凤地有百黎,称为黎民。
后来古钺人的分支古羌人神农氏在长江流域掘起逐步取代了两昊集团,形成了新的主导文化,偏农的炎帝部是神农氏的领袖。
以神农氏为代表的族群——古羌族在这一时期成了远古先民的主体之一,并因各时期族群的分化迁移形成了羌、蜀、巴、濮、越、苗、僚等众多的种族。
神农氏后期,黄土高原西部源于古羌的氐族有熊部落掘起,其领首领称黄帝。同时在东部沿海一带,掘起了一个同样源于古羌却龙凤文化融合的九黎部,则因山海之便其文明程度要先进于黄帝部,其首领号蚩尤。
&bp;&bp;&bp;&bp;末代炎帝姜榆罔时期神农氏势微,各部离心。恰逢轩辕黄帝成了有熊的首领,因其仁义,部族壮大,周围的部落纷纷投靠。炎帝因此与黄帝有了隔阂,从而发动了阪泉之战,结果三战之后被黄帝打败归顺了黄帝。
其时九黎也没闲着,吞并了少昊氏的凤地,成了拥有龙、凤、牛三种统治图腾的共主,复远古祖号自称蚩尤氏。卷上解读:蚩者虫也、或通赤,火也,尤者农也,其实也是自号炎帝的意思。最早的农耕就是刀耕火种,无火不开荒兴农,这也是神农氏炎帝一名的由来。
那时的九黎部落不但地盘广大农业兴旺,而且还会煮盐冶金,尤其是有一整套法令标准,使得九黎部的实力远高于其他种族。
黄帝和蚩尤部分别兼并其他部落的活动不是在一个时期发生的,是经历代黄帝和蚩尤才完成的,到轩辕当黄帝和黎贪作蚩尤的时候炎黄和九黎两大集团才基本成型。
卷上描述,鉴于九黎部的实力强大,黄帝轩辕在收拾了炎帝各部之后对九黎部先采取了温和的对策,也就是“示之以仁”。此时的蚩尤黎贪被迷惑了,放松了对黄帝的防范。黄帝在加紧收拢炎帝残部的同时又使了一个软招子:分化。
少昊氏源于凤民,是最先开创冶金技术的,后来被迫加入九黎部。黄帝暗中拉拢了部分少昊族的部落加入到已方,并把他们安排到若水一带,这些部落也把先进的冶金技术传授给了黄帝,极大地加强了炎黄集团的实力。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过了不久蚩尤黎贪就知道了此事,不由得大怒,兴兵讨伐少昊氏,把少昊氏整个族群灭了。余下的不得不到处乱跑,少部分投靠了轩辕黄帝,大部分进入到了东北,形成了后来东胡的祖源,还有部分从东北迁徙到了大漠深处,消失或者后来以新的种族身份重现于世。
那时还没有文字,只有结绳记事或者口口相传的传说。少昊氏不但族群散了,而且以后的史籍上也把一些原本属于少昊氏的事迹按到其他人的身上,只剩下了一些模糊的神话故事,时间长了,史上再不见帝俊。
当时的通讯联络相当落后,等黄帝得到消息时少昊集团已经被打散了,黄帝只好收容下少部分凤民。尽管有了少昊氏这个好帮手,但九黎族仍然不是炎黄能抗衡的,面对兴师问罪的蚩尤,黄帝只好硬着头皮应战。
传说黄帝九战九不胜,这本史卷上也是这么说的。九是虚数,意味着老是吃败战。但是黄帝人缘好,关键时刻总有人帮他。
按原世的传说,黄帝有应龙供他驱使,有人给他作了指南车,九天玄女传授了他兵法《阳符经》,他女儿是昆仑山上的旱神女魃专克蚩尤的风伯雨师,还有人教他制作“夔”皮鼓八十面,使用雷兽鼓槌一敲就能让蚩尤军队丧魂失魄,利用种种神奇的手段才打败了九黎。
可有关这些原世人耳熟能详的神话传说,这册史卷上却别有解释,说是黄帝打不过蚩尤便请来了戎、氐、蜀、巴、濮等当时的周边部族来帮他共同打击蚩尤。
这些种族有的能驱兽,有的好使蛇,对黄帝帮助很大。战鼓是炎黄集团共同的发明,以鼓为令指挥军队,在战争中起了很大的作用。《阳符经》的来历倒是很神秘,听说是来自昆仑山某个自称是玄女的女修者。
看到这里,高汉撇了撇嘴,玄女传承里可没有《阳符经》,此经的出处不明,黄帝是否得到过也全是后人传说的,那一代玄女也没帮过黄帝。黄帝的女儿女魃倒是玄女的门下,但玄女是远古巫者传人而不是西王母所派。
不过此史倒给高汉讲明白了另一件事,修炼之风不是现在就有的,从远古开始,先民们便自行开创了元气运用的法门。那时的元气很足,有超凡能力的人不知凡几,从而让后来的人们在口口相传中以他们为原型塑造了一个又一个神话传奇。
因为时间太过久远没法求证,高汉不知道此史所述的真伪。只从字里行间中可看得出写这史籍的人相当痛惜帝俊少昊氏的衰败,还有些惋惜蚩尤黎贪的失利。
放下那些个现在看来有些荒诞的神奇,再抛开个人感情公正地说,此卷对黄帝的些许非议高汉却有些不认同。
不管怎么说,战争就是战争,要讲究战略战术,这点上黄帝的策略没什么可非议的。合纵联横之策而已,这是老祖宗的智慧结晶,否定没有任何历史和现实意义。关键是你得看战争的参与者都出于什么目的,战后取得了什么成果。
黄帝为了保卫炎黄部落联合各方,不但获得了最后的胜利,,并在此基础上开创了一个大融合时代,给东方奠定了几千年的发展基础。而且对那些来助拳的也是进行了区别对待的。
真心想融入东方文明的种族全部吸纳并给他们创造宽松的发展环境。想趁火打劫的,对不起给你点好处费,然后哪来回哪去。赖着不想走的,那就得打得你满地找牙,就是同宗同源的也不能另外。比如荤粥也就是匈奴的祖先之一,还有部分戎、羌等族,就是与黄帝的政策不相融从而被黄帝大力驱逐远遁的。
“有时自家人祸害自家人比外人还狠,这样的就不能把他当成自家人来对待。”高汉觉得以当时的情况来看,不管是谁处在黄帝的位置也都得这么办。
每个时期的统治者都需要维持自己的权威性和稳定性,得根据当时的情况辩证地来看待,用太祖的话说就是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也许蚩尤胜了可能也会这么做,但关键是已经发生了的历史不能推倒重来。历史是由胜利者写的这话本身没什么错儿,否则有权力写史的你让他通篇都写自己的不是?除非他疯了,而且他的后继者也疯了。
《史鉴》写到黄帝平定四方便没了下文,这些人应该是在那个时候就远离了中原,对后面的事可能就不知道了。
合上经卷,高汉咂舌不已。
远古有多远没人能说清楚,很多真相都已经湮灭在历史的长河之中。这部异史所述的是成千上万年前的简史,但因为写史的人带着主观倾向追溯历史,其部分内容的真实性有待商榷。所以它只能象《山海经》一样,让人在为之感叹之余对远古产生无尽的遐想,要是真想据此深究历史真相那几乎不可能。
最让高汉感觉困惑的是,自打出山以来自己神奇的经历已经开始跟原世的史籍对不上号了,比如元气、比如修炼,再比如这些扑朔迷离的历史,让高汉再次确认了这世界与那个自己曾经生活过的时空真的不太一样。
“难道真让墨先生无意间言中了,这个世界是的另一本书,还是跟原世极度相似的一本?”
高汉揪着头发苦恼而又纠结着,已经被印到书上的文字,想从这一本挪到那一本上去何其艰难,除非得毁书拆字才成。那意味得有打破时空的能力,这可是神话中的神仙才能做到的事儿。
“这世界本就没有神仙。”想到玄女一直以来对自己的教诲,高汉两眼直发黑,“可是想要回家我就得先具备神仙一样的能力,这特么让我从哪做起!?”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高汉头疼的很,不得不放下心里的纠结拿起了第二卷,“还是看看是什么人写的这东西吧。”
《靈谶》,卷首两个字让高汉心中大震。靈即是灵,古指巫觋,也就是指巫师。谶读音,巫师、方士的术语,是预示吉凶的隐语。靈谶二字说明此卷是巫师所著的经籍。
“古祭天地鬼神者师法无名,女娲、伏羲之后始有靈,集法成谶。巫者非常人,是为神选之民,不以世俗论族,只以神性为别。我族以靈为名,天帝为祖,秦汉以来是为巫。天下巫者一家,共尊女娲、伏羲为始……”
开卷便告诉高汉,写这个史卷的人出自巫族,是女娲、伏羲之后,但与一般的种族划分不同,这个部族是能与神灵沟通的人组成的,从血缘上说各个种族的都有,在信仰上通灵者自成一族,这就是巫族。
高汉觉得所谓巫者,就是各个远古部落里生下来就很聪明的人,往往都会被培养成为巫者。因为有别于他人,所以他们自己也认为自己天生就是巫族人,但被不同的神灵分派到了各处引领各地的信仰。
“神以太一为尊,辅者名为五帝,故太一又名天帝号为夋。皇者大耶,天帝于世间奉为泰皇即人皇。天皇、地皇皆以泰皇为贵,居于东又称东皇。
后天地巨变,人心生瑕,大巫黎贪篡天帝位,巫宗渐衰。黄帝杀尤于涿鹿,使东皇宗人分而安之,百多帝裔不愿侍尤、黄,远涉极西,隐于世,不为人知也。”
“好家伙……”高汉眼睛有点直。
&bp;&bp;&bp;&bp;高汉恍然,搞了半天帝帝俊就是传说中的东皇太一,只不过一个是帝号,一个是上古巫族的宗主名,两个称呼不是说两个人有兄弟关系而指政教合一的同一个人。
女娲是东皇的后继者,与伏羲代表的龙文化集团融合后形成了东方最早的民族雏形,所以有关他们的传说也一直在各族流传着,并被尊为人文始祖。
只不过炎黄掌控天下后,出于历史原因和统治的需要,龙、凤文化的印记被刻意淡化了,有关远古的事迹都成了传说神话。商周之后凤文化有所突出,但到大汉时期在当权者的倡导下龙文化逐渐兴起、延续,成了东方的代表图腾。凤文化则退居次席,在朝堂和民间一直处于若隐若现的状态。
往后的内容写的就是这一帮子帝俊后裔在西域的活动历史了。
这一百来个人全是帝俊集团管理原来凤地各族的巫者,因为不满蚩尤黎贪也不愿归黄帝领导而远走西域。
他们有男有女,女者为巫男者为觋。巫者在那个还很蒙昧的年代可是最有能力的一群人,个个能文能武,所以这部分人在水草丰美、物产丰富的古代西域迅速扎了跟,久而久之形成了一个新的部落。
帝俊的两个妻子常羲、羲和来自于东方一个叫訾地的一个黎族部落。这个部落也叫訾娵氏、有娀氏,擅长天文历法,所谓常羲生十二月、羲和生十日就是指她们创造了阴阳历法,并且一直影响了后世各族几千年历法的制定。
这些巫者大都出自訾地黎族,并曾经是帝俊手下掌管巫宗祭坛的巫者,所以他们成立的新部落就叫“巫坛訾黎”,后来被汉地误翻译为“乌贪訾离”,因为不想再跟汉地有瓜葛,所以他们也从不主动纠正。
“乌贪訾离,我靠!”
高汉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汉朝张骞出使西域以后世人才知道的一个西域古国名,只记载了这个国家是个只有几十户人家的行国,其他的不详,连国名也只是音译而已,千百年来谁也没弄明白这个国名的真意。
传闻此国人人武功高强,匈奴曾想把它收入麾下,但始终拿这个只有几百人的游牧行国毫无办法,没想到这个被后人津津乐道的神秘古国竟有如此来历。
这还不是最让人惊讶的,后面记叙的事让高汉愈发震惊了。
几千年前的西域气候不象后世这般干旱,那时虽然因古地中海消失遗留下了大片的沙漠,但面积没有现在那么大,而且河流密布,植被丰富。
到处都是与东方传说中的扶桑很象的胡杨林,巫者们从东方带来的金乌鸟很适应这里的环境,所以巫者们把这里当成了神赐之地,也是踆乌东息扶桑、西息若木这个传说的原因,所谓若木其实指的就是千年胡杨。
来到西域后,这些人自然把巫文化也带到了这里,迅速与先后西迁过来的戎、羌等东方部族建立了联系。鸟文化得到了大量传播,成了众西域羌人国度的主要文化特征之一。
那时的西域不光只有东方人看中了这里,雅利安人也于前后不同时期从西北草原迁到西域这块人间流膏淌蜜之地。于是,两种文明互相接触、碰撞,巫者和雅利安人持续了不知多少年的恩怨纠葛也开始了。
读到此处,高汉精神大震,“肉戏就要来了……”
信仰祖神的巫众和信奉诸天神佛的雅利安人各自的信仰里都有“和”的理念,加上西域广大,资源丰富,足够容纳东西方种族的,所以最初双方的相处还是很愉快的。
那时双方彼此物易、通婚很是普遍,信仰观念也彼此渗透,双方都有部分授受对方信仰的人出现。雅利安人甚至把巫者称之为“须伦、苏罗、素罗”等,汉译为“修罗”,意为端正、善良有品行的人,巫众的信仰也被雅利安人纳入自己的信仰当中,称之为“修罗天”。
直到,雅利安人中出现了一位名叫因陀罗的首领,情况便有了转变。
因陀罗在雅利安教里也叫雷神因陀罗,还叫帝释天,是个很有野心的人,就是他带领雅利安人入侵了古天竺地区,在很大程度上改变了天竺大陆的种族分布和宗教信仰。
源于雅利安人的吠陀教和本土原始信仰的结合,并在此基础上创建了臭名昭著的种姓制度,后来在各种因素的促使下,才逐渐演变成了婆罗门教。
“帝释天?”高汉猛然想起前面洞窟中那些人手里捏着的木质人偶,“这仇恨竟然在远古时期便种下了?”
《靈谶》上说,雅利安人与巫者之间的战争就是在因陀罗当政时期引发的,起因就是因为因陀罗知道了巫者掌握有日精的秘密。
最早的巫者先到达的地方是于阗地区,在一颗千年胡杨树下发现了日精这种天生灵物,然后在这里建立了于阗国,吐火罗语叫瞿萨旦那。
最早的于阗民其实是在巫者管理下的古羌族,后来的苏毗、孙波人。因巫者这群有大能力的人的关系,那时西域与雪域就联系堪密,同为羌种的古孙波和古象雄来往频繁,共同进退。
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巫者们在发现日精的地方只修了一座宗庙,派专人在那里看守,位置就在现在沙漠中的尼雅古城附近。
地乳王的传说是真的,但不是全部。地乳至阳,巫者称之为“日精”,非一般方法可随便服用。巫者擅长阴阳之法自然能辨明其中的奥妙,经不知多久的寻找,终于在天山北面发现了一种跟日精功效相反但灵性与之相辅相佐的灵物——“月华”,这才有了地乳王的诞生。
“阴阳相济才能相调合,这就对了!”此卷上的记述让高汉心头为之狂喜。
日精是地下灵泉与那株千年胡杨共同作用产生的灵物,也是金乌乐于栖息胡杨的主要原因。月华出自神湖喀纳斯,产于湖底,是万年冰髓经灵脉长久侵染所化。
两者都是世间少有之物,非特殊条件不能产生,特别是“月华”的产量极少,三千年才有一小瓶的产出。而且采集和保管方法不当还可能使得“月华”失效。所以类似于地乳王的人物,巫者中也只是在最初才有四位。
于阗历史上公开传诵的只有一位地乳王,他的真名不见史端,但《靈谶》明确指出,他叫巫勇。另外三人隐于宗庙,分别叫作巫雷,巫巨,还有一位是女巫,叫巫华。
在雅利安人的典籍上这四人可有名了,分别是婆雅稚、罗赛驮、罗侯和毗摩质多罗,也就是后来引领阿修罗众与雅利安人大战的四大阿修罗王。
“阿修罗”是后来双方交恶时,雅利安人对巫众蔑称,“阿”是否定词,“阿修罗”意为非天,魔鬼。
巫者的神鸟“金乌”也被他们窃改为天神的座骑金翅鸟“迦楼罗”,而与巫者一道同样参与了纷争的古象雄则把“金乌”演化成了苯教中的神鸟大鹏。
古雅利安的传说中虽然对因陀罗很是推崇,但这些传说也反映了因陀罗其实是一个好色、占有欲极强的人。
《靈谶》中也记载,雅利安人的美女不少,因陀罗也拥有庞大的后宫,但他偏爱东方美女,传说中他不止一次地迎娶阿修罗的女子,甚至因此还发生过两次几乎亡国的战争。
这两次战争者是巫者针对因陀罗的好色发动的,真相可不是雅利安传说中以因陀罗的胜利结束的,而是以其他雅利安国家和部落出面调停才告终的。因陀罗因此损失了很多的财富,并对巫者怀恨在心。
直到他不知怎么听说了日精的消息,面对如此灵物因陀罗产生了强烈的占有欲。但他深知自己的力量不可能打得过实力高强的巫者,便纠集其他雅利安国家和部落一同进范于阗。
这也是古雅利安诸天与阿修罗一起搅海提乳传说的源头。传说中拉偏架的毗湿奴其实指的就是其他雅利安人或者其中一个著名首领。
巫者在这场战争中不幸成了失败者,国家被雅利安人占领,宗庙也被抢去,雅利安人在那里修建了城堡来保护日精。
巫勇王与因陀罗同归于尽,巫雷、巫巨力战而亡,巫华身负重伤带领孙波人远迁雪域高原,后来成立了新的国家,梵语称之为“苏毗”,汉译“孙波”。守护宗庙的巫者则改头换面,以“乌坛訾离”为名北上,游牧于天山以北一带,实则是看护“月华”之地。
占领了于阗故地,采收了三瓶日精,欣喜若狂的雅利安人不知道日精与胡杨之间的关系,后嫌产量太少虎巴地推倒了千年胡杨扩大了灵泉的范围,以为这样就能多产,还把胡杨做成了宫殿的主梁。
看到这里,高汉气得一拍大腿,“这帮瞎包!”
千年胡杨没了,从此日精也再无产出,那个用来保护日精的城堡也因此得名精绝城,也就是后来所说的精绝国。
雅利安人不知道怎么使用日精,两个试用的人暴体而亡之后,日精在雅利安人手里成了鸡肋,只得小心地把剩下的两瓶保管起来。后来一瓶与某代王母作了交换,成就了现在的玄女。
&bp;&bp;&bp;&bp;时间就是一块大橡皮,可以轻易擦去历史的痕迹。
巫华之后,孙波不再有巫者,也没了阿修罗和阿修罗王的称号。而西域的雅利安人也逐渐被戎、羌、月氏、乌孙、塞族等其他民族所融合、取代。慢慢,远古的一切都成了传说,各种族又在同样的地域演绎出了新的历史。
远去天山的巫者在汉初时出了一位天资卓越的年轻巫族王者——巫越。族中的长老向他告知了这段历史,交给了他一瓶“月华”,让他来到孙波寻找巫华的后人,取得巫华当时带走的另一瓶日精,期望他重振巫者的威名。
巫越身负重任星夜投奔孙波,在途经于阗的时候却因劳累病倒了,被一名叫埃兰的于阗姑娘所救。
埃兰是孤儿,从小在叔叔家长大,她叔叔是个在家居士,虔诚的佛教徒。
此时统治于阗的是从东方迁来的鲜卑人尉迟氏,与雅利安扩张时期不同,尉迟氏信仰佛教。其北方雅利安人统治的精绝国先期信仰婆罗门,后期有些人受到佛教影响也开始信佛,但掌握日精的仍然是婆罗门教的人。
埃兰的叔叔是个高级画师,经常被精绝国聘去绘制壁画,所以从精绝人那里听说过日精的事。巫越也从埃兰口中也得知了这些,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巫越当下便对此留了心。
巫越在于阗的那段时间里爱上了这个美丽善良的于阗姑娘,埃兰也很喜欢这个英俊的青年,两人约定等巫越从孙波回来便请埃兰的叔叔作主成婚。
那时的孙波是毗邻象雄的女国,位置正处于雪域靠近葱岭一带,别名雪山女国。巫越来时正逢雪域气候突变,这一带生存环境恶劣,孙波人不得不举族迁往了东方。
巫越扑了空,在葱岭附近找了几个月,还发生了一场意外,九死一生,在别人的帮助下才脱身而返。不过这段记述语焉不详只留给高汉无尽的遐想。
最后巫越总算找到了孙波,但结果让他非常失望,孙波人没人知道那瓶日精。巫越来到了孙波人建立的祖地宗庙,也就是这里的蛇窟。无意间发现了毗邻蛇窟的这处暗洞,祭拜过各位先祖继承了巫王位便返回了西域,打算谋求精绝国的那瓶仅存的日精。
这时的巫越不会想到,就在他去往孙波的第二个月,埃兰在跟随叔叔去精绝国绘画的时候被精绝国婆罗门教的一位教宗看中,强行征选为了圣女也就是僧妓。
半年后,当巫越回到于阗才从埃兰的叔叔那里得知了这个消息。巫越急忙赶往精绝搭救埃兰。
到达精绝的那天晚上,巫越便深入婆罗门教宗所在的宗庙,一番苦战之后救出了已经奄奄一息的埃兰。为逃避精绝人的追捕,也不想因自己的事连累巫族,巫越带着埃兰来到了雪域。
饱经凌辱的埃兰怀着要见情郎最后一面的心愿苦苦忍受了半年,在爱人的陪伴下埃兰在雪域渡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但两个月之后终因被采补过堪从而香消玉陨。巫越极度伤心,把埃兰妥善安置到这里后便带领一部分孙波人前往精绝,准备一报新仇旧恨。
从此,精绝国有了一个神秘的复仇者,所用体技和巫法极象以前的修罗人,手下的士兵也十分骁勇善战。知道当年事的精绝人认为是修罗王的化身回来报复了,所以便把他称之为暗星修罗王罗侯罗。
巫越的复仇之战进行了十年,杀掉了精绝婆罗门教高僧无数。精绝国后来不得不寻找外援,邀请古雅利安各支的高手齐聚精绝准备展开对巫越的围捕。
巫越一时大意在围捕中身负重伤,生命垂危之际被孙波人带回了孙波。他的复仇计划并没有停止,孙波人继承了他的遗志,一直以覆灭精绝为己任,但后来怎么做的巫越已死就没有记载了。
巫越在最后的附记中提到,他这次出山带有一套传自远古的巫神套装,是西域巫族从远古少昊金天氏遗脉手里抢的,那个部落传承到巫越这一代时并入了匈奴,部族首领号休屠王。
“我靠!”高汉心中大震。
少昊金天氏是黄帝赐与长子玄嚣的姓氏,又称青阳氏、金天氏、穷桑氏、云阳氏,或称朱宣。黄帝打败蚩尤以后为了加强对原来凤地各部的管理便封玄嚣到凤地引领凤民。
后来蚩尤安置在危方的嫡系作乱,黄帝把他们流放到了极西之地与西戎混居,是为三危。尧舜时期,又迁与九黎有密切关系的三苗苗裔到这里,然后这里的各族融合最终形成了白兰、党项等各部族。
为了看管这些人,黄帝特命少昊部一同迁往,玄嚣贤明,被后世尊为“西方白帝”,成了传说中掌管西方世界的天神。他的后裔在秦汉期间成了匈奴的两部,一部由浑邪王所领,一部由休屠王所领。
汉时,休屠王和浑邪王因失“祭天金人”被匈奴单于迁怒,欲投汉自保,但休屠王后来后悔被浑邪王所杀,其妻、子在后来被汉朝收容成了养马的奴隶。
休屠王阚氏极为贤淑,其子有二,尤以长子甚为杰俊,汉武帝临时阅马期间发现了他们孤儿寡母的不凡,特除了她们的奴籍,赐“汤淋衣冠”,并赐与“金姓”,长子名金日禪,次子名金伦,阚氏甚至被汉武帝在麒麟阁画像,以示其贤淑和胡汉相亲。
王子金日禪被召入朝为官,颇受汉武帝倚重,后来与霍光等成为汉武帝托孤之臣。从金氏二子开始,其后人因“忠孝”与汉族显贵并享尊荣一百四十多年,封侯者颇多。
这些都不是高汉所关注的重点,重要的是此两部共同掌管“祭天金人”。此金人在汉代被霍去病所夺,由汉武帝放到了甘泉宫中秘密祭奠,一般人难见其真容。
汉朝与匈奴的交战期间,为了求和,祭天金人由解忧公主带到了西域,不过没等派上用场,匈奴便在汉朝和乌孙的联手打击下灭亡了。
匈奴灭亡后,汉朝朝堂曾有过一段争权夺利的混乱时期,乌孙也因权力斗争而分裂,金人不再是汉庭关注的对象,从那以后金人便不见有任何历史记载。
可到了高汉母亲这一代,不知道为什么又有人开始关注起金人的事来,还因此害死了高汉的母亲刘淑婉。她知不知晓金人的具体秘密,玄女从来没问过,所以高也不知道。
据玄女分析金人不只是用来祭天那么简单,其中还涉及其他秘密,这恐怕才是金人被一些有心人始终惦记的根本原因,只是凡是惦记金人的人都心有默契、秘而不宣罢了。
想要解开流传千古的金人之秘,首先得知道金人到底是什么,追查、获得到它才能从它身上寻找到答案。
高汉曾问过见多识广的冯远、墨志子等人,没有一个能说出金人到底是什么的。留给玄女和高汉的线索少之又少,加上有人从中阻挠,追查金人和刘淑婉的死因都成了难解的迷团。
此时,巫越的史卷里提到了休屠王的信息让高汉欣喜若狂。然而,巫越在史卷里只含糊地提了一句:“少昊氏以金人祭天地祖先,向为匈奴所重也。”
这话跟汉地正史里记载的差不多,对高汉却没什么帮助。
高汉思考了很久。少昊氏源于帝俊一脉,又与蚩尤九黎部和黄帝炎黄部有着纠缠不清的关系,所以金人的形象究竟如何,到底是何人何时出于何等目的所筑以现有的信息很难判断。
以现有的情况来看,先要进行询问的是刘氏在西域的一脉,乌贪訾离的人在这事儿上恐怕都帮不上多少忙。巫越所书倒给了高汉一个明确的提示,少昊氏以金人祭天地祖先,那么他们的后人就很有可能知道祖上祭祀的情况。而想找到金氏后人,汉地是必须要去的了。
放下心中的思虑,高汉耐着性子接着往下看。
巫越最后没能完成复仇,回到了孙波祖庙安排了一系列后事,让随行的金乌把此消息传给了天山的族人,便在此坐化,以待族人前来收取“月华”。
外面蛇窟的金银蛟本是当初巫华所留守护祖庙的灵宠,活了不知多久,再过千年便可化蛟了,巫越用巫法收服了它们,本来是打算留给继任者的。
按巫越的设想,继任者应该是同族的巫者,他布置的一切都是按巫者的秘法进行的,继任者有同行的金乌带领,还有巫族的秘法控制应该会顺利地继承巫王传承,同时有金银蛟和巫族机关守卫也可以防止外人闯入。
然而与巫越设想的不同,最后来到此地的人不是巫者,是高汉这个愣头青,时间上也晚了几百年。不知道那只金乌在飞往天山的途中出了什么意外,反正消息没送达“巫坛訾黎”,反而在西域结对生子,从此有了金雕一脉,后代又被玄女所得,也就是大金一家。
高汉不知道金雕存世的还有多少,只知道这是非常神异的物种,特别是小金把金银蛟当成灵食给吃了以后发生了未知的蜕变,继而返祖成乌,好似开启了远古记忆,带着高汉一头闯进了这里,从而获知了这其中的恩怨情仇。
卷中最后说到,巫越曾自占了一卦,似乎预感到了事情并不顺利,所以他最后要求不管是谁得到了“月华”都必须接受巫族的传承,成为新的巫族王者,带领巫族长远发展。
他还特别强调了一点,服用“月华”可不是喝下去就行的,具体方法就在最下面的绢帛里。
想要获得月华必须成为巫王,想及巫越的手段高汉放下史卷看向寒潭中的水晶棺,不由得感叹了一声:“唉,又是个未知的麻烦啊……”
&bp;&bp;&bp;&bp;麻烦肯定是麻烦,最起码接受了巫王的位置就得承担起对抗婆罗门教的复仇责任,这点不用巫越明说,从他的字里行间都能看出来这个意思。
不接受吗?看着近在咫尺的玉瓶,高汉实在是有点压制不住体内的“道种”。
拿到玉瓶一走了之的想法高汉是一点也没有,别说巫越留没留后手惩罚不想负责任的人,就是高汉自己本质上也不是那种唯利是图的人。
“也许这是一个机会。”
巫坛訾黎的人现在不知道还有多少,但一想到那是一群武林高手,高汉心里的英雄情结再起,想象着领导一群侠客呼啸江湖的情景不由得有些莫名的兴奋。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高汉毫不犹豫的抓起底下的绢帛,这上面可有服用“日精、月华”的正确方法,还记录了一套功法,也有离开此间的方法。
日精就是由嘴中慑入由肠胃吸收到阳经,散于体表,修者以功法修炼到督脉,大能者可经督脉炼入丹田成为“道种”。
服用日精对功法要求并不高,凡是走五行路数的功法都可以。但单独服用日精时最重要的是必须得配以其他灵物来中合阳性,否则就得象雅利安人那样暴体而亡。玄女的传承的就是上佳功法,所以才没把高汉弄成废人。
绢帛上的功法叫《阴阳诀》,是阴阳兼修的,比玄女所传的还要深奥一些。但“道种”在这里不叫道种而是被巫者称为“阳元”,月华所形成的叫“阴元”,是服用过日精和月华并按一定的功法修炼才能形成的。
绢帛上所说,阴阳两元就如同阴阳鱼的两眼,是阴阳精华,也是吸纳天地诸气的灵根。
阴阳元形成之后修者从此可以弥补各种不足,而修炼到极致,阴阳相融,是为混沌,此为圣人大成之境。远古时期有不少大能修炼过这类功法,但随着天地变幻,灵气稀薄,灵物稀缺,此类功法也渐失功效。
高汉从来没想过自己也能成圣,现有的元气稀薄的很,成圣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儿,活了近两百岁的玄女就是明证。
高汉现在只想解除身体后继无力的短板,为将来事打下雄厚的基础,因为玄女告诫过他,这世上会各种异术的能人不少,将来阻止他追查母仇的能人也不少。
“月华”的吸取方法把高汉吓了一跳。月华与日精不同,是阴性的,得从眼睛滴入,用功法运行到阴经,经炼化入任脉进丹田,形成阴元。
想到那些几乎把他冻成冰棍的阴气,高汉心里一哆嗦:“这样做不会把眼睛弄瞎吧?”
事情已经到了这步,怀疑是没用的。高汉默记好的功法,试运行了一会儿,感觉正常之后便心一横抓起了玉瓶。
打开瓶塞,里面的月华经过这么多年的散发只剩下够一人使用的量了,高汉想给晶儿留点的想法也随之破灭。
“算了,这也许就是机缘所在,强求不得,等以后再想办法给师姐弄吧。好在月华的原产地已经知道了,还知道了怎么收取的方法,一切还有得补偿。”
玉瓶打开后阴气流逝加快,高汉不敢怠慢,依法向两眼中各滴了同等的月华,体内功法随之运转。
与高汉想象的不同,清亮如水的月华入眼有种很清凉的感觉,完全不象阴气那样冰冷刺骨,所谓阴极阳生,阳极阴现大概就是这个道理。高汉原先已经产生了阳元,所以炼化阴元的进度出奇的顺利。
所有月华都温顺地融入到了丹田之内,只打坐修炼了一天,阴元便形成了,这与他早先心境的提前晋升也不无关系。
元成阴阳现,丹田内两条阴阳鱼不用高汉特意催动便以一种玄奥的方式极速流转起来。催以功法,丹田中两鱼便会化成灰蒙蒙的一团,周边的灵气几乎顷刻间就被高汉吸纳一空。
“这可是无时无刻的自主修行啊,速度比以前快了不知多少倍。”感受到体内的情况,高汉感慨地自语道。
不但如此,阴阳调和之后,高汉感觉身上似乎少了一道枷锁,整个人轻松了不少,颇有飘飘欲仙的感觉。
内视之功也比以前强多了,一些细小的经脉也仿佛贯通了,灵气运行再无滞涩之感,体质强化的更加柔韧了。身体不能持久的缺陷就此消除,不过高汉总觉得此功法好象少了点什么,总有意犹未尽的感觉。
“咚、咚、咚”外面的小金查觉到了灵气的异常,同样需要吸取灵气的小金对此非常敏感,所以担心高汉的安危又来撞门了。
高汉缓缓睁开眼睛,两抺精光在眼中一闪而逝,再看他的双眼回复的有如常人一般。这是用功法控制的,《阴阳诀》中有专门修炼眼睛的秘法,名为《摄魂》,不但在黑暗之中视物分毫毕现,而且在对战之时可震慑对手,修炼到极致还可迷惑他人套取秘密。
“这不会就是传说中的摄魂大法吧?”高汉暗中嘟囔了一句,随后向外喊道:“我没事。”
听到高汉的回答小金放心了,聪明的它知道灵气的消失一定是高汉作的怪,不满地踹了金门一爪子,然后嘀嘀咕咕地走开了。
打发掉小金,高汉感慨地把玩起玉瓶,打算把它留作纪念。
“咦?里面有字!”
玩着玩着高汉发现了问题,玉瓶的内壁上刻有一圈小字。字迹极浅,如果不是高汉珍爱此瓶加上眼神变的不一样了很可能就忽略过去了。
把小字挨个读出来,然后排列了一下顺序,这圈小字的意思就出来了:“头戴凤冠于吾棺三尺前三叩九拜,以全传承之礼。”
对于这位千年前的隔代师尊,于情于理高汉的心里是充满感激的,对于他这个最后要求高汉乐意满足。
收好玉瓶,高汉拿起凤冠认真地戴在了头上,仔细地整理好仪装,站在水晶棺的三尺之前恭敬地行了三叩九拜之礼。
礼毕那一刻,耳畔中就听机关轧轧之声响起,高汉跪在原地没动,觉得巫越不会害已经接受了传承的人,这可能是巫越最后的设计。
果然,没什么害人的东西出现,只是水晶棺缓缓沉入了寒潭之中,随即潭壁上伸出几块石板,把寒潭盖的严严实实,俨然与地面平齐不见一点异样。
石板上还有字:“王座左手龙头左转三下,可得甲胄一套,另有出洞之法,此洞从此不再示人,谨记!”
高汉对着原来寒潭的方向再拜了三拜,然后回到王座处,依照巫越所说操作。
“轰轰”一阵响声过后,进来时的金门大开,时刻关注里面的小金化成一道流光飞行而入来到高汉身边。王座也同时向前移动了一尺,背后露出了一个人高的洞穴,有一条石阶通往下面。
“小金,咱们进去吧。”
收拾好所有东西,以作日后之用,高汉领着小金走下石阶。
下面是一间不大的石室,一根木杖插在地中间,上面套着一套黑色的玄甲。
此套玄甲有状如牛首、带有狰狞面罩的金属头盔,皮质的全身甲分为上衣和长裤两件,还有一双同样材质的手套、一对长靴。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兽类的皮做的,过了这么久依然柔韧无比,横刀划在上面连个白刃都划不出来。
在玄甲的左手处还挂着一个小布袋。布袋里有一枚玉佩和一张兽皮卷。玉佩正面雕有龙凤纹,反面则是一个金乌图案,在金乌身体中间则有一个古字“靈”。
兽皮卷上的记载可有意思了,不但写了出去的方法,还交代了此套玄甲的来历。
“此为蚩尤黎贪所用之物,名巫神铠甲,乃受巫神启示,捕上古恶蛟剥皮所制。蚩尤被杀后,黄帝曾使人穿戴此甲持蚩尤旗巡游四方以慑诸部,天下隧定。此甲后为由黄帝交代少昊氏以镇西方诸族,再由我族夺于少昊氏之手,与巫神杖并成为巫王传承。”
高汉大喜,取下玄甲,抖去灰尘套在了身上,现在他的身材已经有一米七八左右了,但穿上此甲仍然嫌大。高汉估计了一下,蚩尤当年的身材最少也得两米左右,端地是一猛男。不过此甲的关节处十分灵活不影响行动,还可伸缩调节,现在的高汉也可以勉强一穿。
高汉有些遗憾地脱下此甲,用随身携带的绳索系好,然后拿起了长达两米左右的巫神杖。此杖巫越也交代过,是千年胡杨的主根所制。
雅利安人不识货,毁了千年胡杨,巫者便偷偷把他们不要的根收集了起来,而这主根因与灵泉直接接触,所以最为坚韧无比,比允凤的权杖还要强上几分。
有一点允凤没猜错,阳精与培育扶桑树的“圣水”是同一类物质,也许真能让她的权柄重新焕发生机,但阳精已绝,她的愿望注定要落空了。
那巫神杖是插在一个小洞里的,高汉拔出来后,石室前方无声地裂开了一个大口子,一股新鲜风流从外面灌注进来,这就是出去的路。
“竟整这些高科技。”巫越机关算尽,让高汉很无语。
按兽皮卷上说,拔出神杖之后必须在半刻钟内出去,至于后果巫越没说,高汉也不去考虑,直接带着小金走了出去。
出去的路是个天然的地下通道,石室便是其一端。一人一鸟沿通道走了近半个时辰,猛然间就感到地动山摇,身后不断传来岩石破裂的声音。
“快走!”高汉不敢回头,抗起巫神杖和铠甲,一手拽着行走不怎么利索的小金向前飞奔。身后坍塌的岩石激起一阵阵灰土,不用多看也知道这个通道正在撵着他们自毁。
&bp;&bp;&bp;&bp;慌忙之中也不知跑了多远,前面突然出现了一抺亮光,高汉知道那就是出口了。
从出口处狂奔而出,又向前跑了很远这才停下。再回头,伴着一声巨响,身后一股黑黄相间的灰土冲天而起,眼前半面小山都垮塌了下去。与此同时,祖庙方向也经历了此景。
良久,尘埃落定,两边再无进出口的半点踪影,祖庙这回是彻底与世隔绝了。
“我地乖乖,还真够险的。”高汉后怕地拍拍胸口,心里对巫越的心智愈发佩服的紧。
显然,这一切都是巫越的有意安排。如果是一般人,恐怕得到月华并按法服用之后便想离去了,不说没日精在身、单独使用月华会不会有危险,就说绢帛上最后记载的离开通道也一定是条不归路。
只有耐心并因得到传承而珍惜玉瓶的人才会发现玉瓶里的字迹,还得诚心诚意地按照上面的方法行传承大礼。三叩九拜也一定是有说道的,弄不好是阻止机关发动的必须条件,从而印证得实惠的人是真心的传承者,然后才让他得到巫神套装、继而开启真正脱困的通道。
即使来人走了****运,逃过巫越的机关算计,没有权杖、铠甲和玉佩,那么冒然地去巫坛訾黎称王,迎接他的一定会是一大批高手的围攻或者算计。
那可不是一般的高手,都是会巫术的高手,虽然高汉现在还不知道巫术的威力是不是象传说中的那样神奇,但可以肯定冒认者的下场一定会很惨。
反之高汉准备的就全了,史籍两卷、功法一套、玉瓶一只、凤冠一顶,权杖、铠甲、玉佩、兽皮所有能证明传承的东西都带上了,这要再不能成为巫王从而顺利接收乌贪訾离部,那只能认命了。
孙波人早年间就放弃了这里,几经变故之后,祖庙和这段历史都成不被人知的往事,否则也不会便宜了高汉这个外人。
感慨了一番后,高汉拍拍小金让它自由活动去。算算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四天,在那个不能飞的山洞里可把小金给憋坏了。
同有阴阳属性的一人一鸟,互相间的情感联系比以往更加紧密。小金亲昵地用头在高汉的脑袋上蹭了蹭,然后翅膀一振冲天而去。
这里是蛇窟的后山,绕行的话得多走十多里才能找到队伍,也不知道六卫在刚才的崩塌中有没有事,所以高汉直接从陡峭的蛇山上攀越了过去。
现在的他身体无忧,翻越眼前的这座高山根本就不是问题,就是现在让他不戴全套的登山装备去登珠穆朗玛峰,高汉也有战而征服之的自信。当然信心是有,但高汉不会没事找事傻乎乎地真去爬雪山玩。
悄然回到了蛇窟前面,六卫和李唐一家连同冯归正努力徒手扒着蛇窟门口的乱石。此时的众人脸上全是泪水和泥,双手血淋的。
部队的人也全来了,也都在做着同样的事,高汉处分过和提升过的人尤为卖力。其实他们都是队伍中的佼佼者,经过这两个多月的训练也算明白了高汉的苦心,如今高汉出了意外,他们打心底里愿意为这位教官做点什么。
这群人一面救援一面高声呼喊着,一声声“教官”、“老大”叫的情真意切,把暗中偷看的高汉叫的那个心酸。同时高汉的心里也是相当欣慰的,公道自在人心,自己的努力终于得到了他们的认同,这对谁来说都是令人感动的一幕。
这群人里只有一个另外,那就是戎戈。要说戎戈的劳动强度和努力不比其他人少,但他独独少了一种坚定的信念,一边搬着石头一边劝他们不要作无用功。换句话说他很理智,面对近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表现的相当冷静,或者说他的政治头脑十分清晰,懂得取舍。
但作为被救助者,高汉却因为他的表现直接把他划到可交但不可深交的那类人里,心里对他的隔膜也愈发大了。
高汉知道,如果是在战场上,戎戈这样功利心极强的人不会是个好同伴,也不可能成为他的生死兄弟。以后在政治层面上,那就得看谁能压得住谁了,这类人会根据实际情况采取不同的策略,但外界压力过大时,这类人往往是最容易妥协的。
高汉对每个人的表现都在心里下了评语,最后的则是针对戎戈的。
“好在飞凤国有允凤在,好在我们都还年青,有的是时间作事。”
高汉在原地弄了个大坑,把得自蛇窟里的东西仔细藏好,然后施施然走到了大家的后面。
格桑、扎西的铜号就在旁边,高汉曾经交代过他们一定要视之如命,现在看来他们为了高汉连命都不要了。
高汉捡起一支吹响了集合号。
“嘟嘟嘟哒、嘟哒嘟哒嘟——”
军号声是这两个月来部队最为熟悉的指令,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嘹亮的军号声一响,所有人立即抛下手中的工作,齐刷刷地按平常的队形站到空地上,李唐等人也站到了指挥官的位置上。
他们紧急集合是背对着高汉的,可等了半天兵不知官命是谁发的,官不知号是谁吹的,又因军纪约束都不敢随便张望,于是大家都瞪着眼睛竖起耳朵,以最标准的军姿站着等待有人说话。
“很好,从这你们现在的表现来看,这两个月的心血都没有白费,你们都是好样的。”
高汉的声音从后面响起,队伍哗地一声散花了。去他的集合,去他的军纪,此时教官安然无恙地回来了才是最主要的。
高汉宽容了他们的乱纪行为。对敌人象寒风般凛冽萧煞,对亲人则有如春风拂面,这才是高汉想塑造的军队。军队是国家机器不假,但军人都是有血有肉有情感的人,高汉理想中的军队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仁义劲旅,不是只知杀伐的绞肉机。
被一双双热情的手抚摸着,看着一双双喜极而泣的面孔,高汉此时的内心是幸福的。但这太过热情了也不好,高汉差点被他们揉扯碎了。
“立……正!”高汉大吼了一声。
散乱的场面一下消失了,虽然还有低微的哽咽声,但队伍迅速排列整齐。
高汉从头到尾检阅了一遍,拍遍了所有人的肩膀,“谢谢”两个字也从挨个说了个遍,那些特殊人物高汉特意加了两个字“不错”,予以肯定。
最后论到戎戈,看着戎戈有些躲闪的眼神,高汉说了四个字:“你,没有错。”
然后高汉便回到队伍前面,只剩下戎戈在细细口味这四个即是肯定也是否定的话,也在琢磨高汉这几天的遭遇。
“今天全体休息,一是疗伤,二是我这个教官失踪多日得向大家致个歉,所以你们所有人的中餐和晚餐的食材我全包了。不过明天的我可不管了,两百多人啊,总这么干还不得把我累死了?”
“好!”
高汉这是变相肯定大家的成就,李唐立刻就明白了,带头拍手欢迎,大家也跟着,手上的伤在此时似乎也不怎么痛了。
“解散!”高汉命令到,随后向负责后勤的人要了些口袋,他打算自己去摘些蘑菇之类的山野菜。
肉食就由小金去弄了,两百多人的肉食量那得多少猎物够用?高汉可没那么多时间打猎,让小金飞去别的地方弄几头野牦牛来也差不多了。
高汉不会兽语,小金也听不懂人语中太多的含意,好在有戎戈,由他向小金转达就可以了,至于小金怎么弄就是它的事了,这个天空霸主要是这点能耐也没有那可成问题了。
周围的野菜都被部队采的差不多了,高汉走出了很远。一边快乐地哼着“采蘑菇的小姑娘”,一边回想着李唐一家、冯归和六卫、戎戈他们初见变异版小金的样子。尤其是戎戈那大嘴张的能伸进去两个拳头,回过神后对着小金那顿磕头啊,好悬没把地下夯出个大坑来。
“金乌”一出,天下归服。这是戎戈的原话,据说是远古流传下来的谒语。更重要的是,允凤婼羌一族也源自少昊集团,也是虔诚的鸟文化传承者。戎戈虽有一半的戎族血脉,但对此自小便知,一见到传说中的神鸟现世那当然得顶礼膜拜。
戎戈在此事上很认死理,他明白金乌意味着什么,在这没有活龙活凤的时代小金就一个活图腾,代表着一股巨大的强大的号召力和凝聚力。
不光是婼羌人包括同源的孙波人和其他羌部都会因为这只神鸟的出现而聚集在飞凤的周围,尤其是以大鹏后裔自居的象雄,所以无论高汉怎么劝他,戎戈都要回孙波向允凤报告。
“不听我的是不?你只要前脚走我后脚就领着小金远离飞凤!队伍现在是很强,但人数太少还对付不了强大的敌人,万一强敌来硬抢怎么办?我们和小金可以一走了之,到哪都无所谓,但飞凤国会怎么样你想过没有?”
无奈之下,高汉只好威胁起十分狂热的戎戈,戎戈闻言逐渐冷静了下来。
“现在不是让小金出世的时候,今后我会在合适的时间和地点让小金出现,这方面你应该比我明白,没事的时候也想想怎么做才能让小金的神鸟效应最大化,保证飞凤国强盛才是我们的最终目的,过早树敌没好处,你说呢?”
小金的作用被高汉提到了政治高度,戎戈立即清醒了,对高汉和小金一拜再拜以后,默然走了,想必是琢磨事去了。
“这丫的就是一天生的政客……”高汉摇摇头,收拢起所有装满的口袋,背在身上回返。
小金很是聪明,无师自通地抓了几头野牦牛后直接开膛破肚,把内脏掏干净以减轻飞行时的负荷。这边则是由戎戈和李唐、六卫他们接收,外人暂时还不宜知道小金的存在。
&bp;&bp;&bp;&bp;中餐和晚餐都是由高汉主持的。几大锅炖肉外加几大锅鲜菌汤,两百多人吃的那叫一个畅快,也极大地缓解了这两个多月来的紧张情绪。
晚上,命令各部休息后,高汉召集了李唐他们,开了一个十三星内部会议。神庙里的东西也取回来了,包在一个大包里。
“召你们来是因为要传授给你们一个新功法,这是从蛇窟里得来的,算是我的与我师傅无关,所以我可以传授给你们,同样的要求,绝对不可以外泄,否则后果自负。”
功法是阴阳双济的,可以说是顶级功法,自己人当然得用最好的,此事高汉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他们没有阴阳元,将来的成就也不会高过自己从而出现有人叛变对自己产生威胁,就是外人得到此功法也是白搭。不说世上象日精月华之类的灵物恐怕少之又少,只要炼化部分不传,那得到此功法又有相应的灵物,还能顺利达到高汉这样成就的人根本就不可能出现了。
简单的开场白后,高汉简要地说了一下在祖庙里的经历,尤其是在听到高汉竟然成了新任巫王后,所有人只崩出了两个字:我靠!这是他们从高汉那里学来的,都是自家兄弟,此时也不必那么讲究。
在坐的都是聪明人,功法高汉详细解说了几遍大家便准确无误地记住了,打坐修炼了一个时辰便算学会了精要,剩下的就得看将来的努力了,接下来大家还有其他事情商量。
“我们都学这个功法,那原来的功法还给你吗?”李唐开口问道。
“不用,那都算是你们的私产了,传家也好,挑些次要的教授给相熟的人也可以,说实话我还真希望你们传授他人。现在的队伍令行禁止,已经达到要求,就是在个人战斗力上还有待加强。
一支神兵最后最重要的步骤就是淬火,而这么做就是淬火,想想看,当一帮不下于护法的高手以集团的形式出现在战场上时,那对于对手来说绝对是个噩梦。所以,咱们要商量一下那些功法适合传播,那些人适合接受,而且这种淬火将来还会用到咱们自己的队伍里。”
老大既然都这么开明,李唐他们当然也没啥说的,当下便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出了一个大体方案,高汉不插话,有意培养他们的自主办事能力。
功法选了一些,最的还要的是挑选人选,这人选的首要条件就是品行。
“人不可以无才,但不能无德,这是思路是对的。”高汉肯定了他们的想法。
得到高汉的赞同,众人的热情更高了,人选也开始逐一评定。毫无意外,高汉最早和后来挑选的人都入选了,还有一些骨干和品德良好的人也在其中。
看着他们拟定的名单,高汉心里一笑,这些人的品性他早有定论,基本没错,不过有几个人他们漏掉了,没发现这些人的长处,高汉提笔填上了四个人名,正好凑足了三十人。
“这几个人都很普通啊,老大你是怎么想的?”冯归不解地问。
“观人如断玉,只有通过仔细观察,层层去掉外面看似普通的石头才能发现内中是否有美玉。当然了,各人的观念不同也许这个比喻不适合每个人,但道理是一样的。
你们看莫科、戎果、大扎西这三个人那都有内秀的,只不过他们老成持众不爱表现而已,所以在你们看来他们就是普通大众。
可你们知道么,这三人所在的火里日常管理和物资分配向来井然有序,而且他们有时还帮助其他火,这就是他们这几个火长在起作用,将来如果让他们进行后勤管理准错不了。
还有那个叫允乐儿的,天生的乐天派,什么事在他眼里都不算事儿,而且总能想到妥善的解决办法,还暗中帮助其他弱小的同伴从来不着痕迹。
这个人我一直关注着,心智、机谋、品行实际上是这支队伍里最好的。我故意从来不提他,就是想看看以他的才能没当上官儿是个什么表现,结果发现他对此一点不满也没有,依然如故,如果他能再沉稳些,那将来必是栋梁之才。”
高汉的点评让众人很是为之信服,联想这几人的表现还真如高汉所说的那样,乍一看普普通通,实际上不知不觉间做了很多事。尤其是对允乐儿的表现更是赞赏有加,这让六卫心里有些压力,想问高汉却又有些问不了口。
“你们是觉得我怎么没把允乐儿召进咱们的小集体里吧?”高汉好笑地打量着六卫,六卫红着脸点了点头。
高汉开解道:“虽然他的才能不下于诸位,但还是那句话,得沉稳些才堪大任,现在的他有点浮还缺乏磨练。再者说,天下有才的多了,我高汉要找的却是可以互托生死的兄弟,承蒙大家看得起我才组成了现在的小集体,在义字一项,他不如在坐的各位。”
高汉的话很实在,说得众人心头一热,向心力飙升。
“这份名单就这么定了,大家回去休息吧,明天召集这些人单独培训,我去考核大部队。这三十个人将来我会对允凤萨满详细交代的,希望她老人家别辜负大家的一番苦心。”高汉笑着结束了会议。
一个国家的高级人才是战略资源,中级人才是中坚,低级人才是基础,普通大众是基石。四类人尽量一把抓,高汉为飞凤所作的一切都是围绕着这个主题进行的,最终目的是催生一个称霸雪域不乱汉土的强国,为自己的计划争取时间,要不然高汉可不会这么下力。
“戎戈,王在朝,可王命有悖,各阶不从,你会怎么办?我再领导一支比飞凤还强的势力由外压迫,那时候你会如何选择?”高汉抚摸着身边的大包暗中想到。
有一点高汉没有想到。在这两个多月的培训里,李唐等人在训练之余不遗余力地向队伍鼓吹高汉的治军、行政理念。
虽然这些理念没得到飞凤高层的认同,但对这些热血少年来说却有着强大的吸引力,尤其是平等、团结、友爱的思想与他们内心的想法契合,深得人心。所以不知不觉中,高汉的言行成了大家心目中的标杆,否则也不会发生为了高汉一起移山的壮举。
&bp;&bp;&bp;&bp;特别是高汉重视的那些人,才智上高出其他人一筹,想的也比别人多。当李唐他们把这些人召集到一起传授功法的时候,这些人的心里无不感激涕零。飞凤国原来的各部虽说因条件所迫大家也十分和睦,但还是有阶级划分的,功法之类的东西也只掌握在少部分人手里。
在这文化相对荒芜的雪域高原,对于下层人来说,任何一种先进文化都是保证他们能更好、更强大地生存的珍贵资源,尤其是这种对以前的他们来说绝对可望不可及的东西摆在他们面前时,对于他们心灵上的震憾可想而知。
所以,几天后,当学会了功法的三十个人一起找到李唐他们非要拜师,并自愿尊高汉为师祖的时候,李唐他们有些蒙了。他们从来没说过这些功法是出自高汉,都是这些人自己猜出来的。
那时的高汉正在玩命地操练部队,不是让部队玩命而是他在玩命,他一个人对抗所有人。操典之类的已经考核过了,情况不错,基本符合现代军事要求,高汉考验的是他们的实战。
高汉就象是个幽灵,在丛林和山地间神出鬼没,专门寻找他们的防卫漏洞下手。
有的落单被“干掉”,有的在晚上睡觉的时候被整火连窝端。成功击退他的没奖励,失败者则按雪域的风俗在营帐上系一条狐狸尾巴以示惩戒,搞得男女两营人心惶惶。
特别是戎戈,被他捉弄了三次。只有带獒的人高汉不好下手,但也没让他们闲着,声东击西之策让这些斥候也累的够戗。
当李唐把那三十的请求汇报给高汉时,高汉也错愕了半天。对于这些聪明人能猜出来功法的出处高汉并不意外,猜不出来才出鬼了,可是当师祖?
“你说老大我象是个师祖的样子吗?”高汉好笑地问李唐。
李唐上下打量了一下稻草人一样的高汉,“现在不象,训人的时候有点意思。”
“我去。”高汉翻了翻白眼,“我先见见他们吧。”
一见面,没等高汉说话,三十张嘴一齐开口直接把高汉吵晕了。听了半天高汉听明白了也看明白了,这些人是发自内心的真想这么做。
“以前,不管我们愿不愿意,主导我们的都只能是长老,萨满还有国王他们,不是说他们不好,但与教官您传输给我们的理念差的太多了,我们向往教官为我们勾划出的那个丰衣足食、人人平等的美好国度。此次拜师和拜祖是我们大家的一致决定,其实也借此明志!”
允乐儿一改平时嘻嘻哈哈的形象,郑重地代表大家向高汉表态,众人也纷纷点头认同。
面对他们如此说,高汉还能说什么?要是不同意,这些人以后弄不好会自成一派与飞凤高层决裂,这不符合飞凤国的现实需要,必须加以引导,而现在能达到这一目的的只有同意他们的要求,然后才能进行下一步工作。
高汉严肃地对他们说道:“师傅和师祖的称呼就免了,没有我师傅的同意我可不敢这么做。都不过是名分而已,你们是我的核心学员,要是真心拥护我的主张不妨还叫我教官吧。”
学员前面加上核心两个字,让此教官与彼教官的含意大不一样,这些人明白高汉这是最大的让步了。
“诺!”三十个人右手齐额齐齐向高汉行了个现代军礼,“教官!”
一礼之后,彼此之间的心理距离立刻拉近了。
“飞凤国难啊,不要对以前的事耿耿于怀,谁处在高位上都不好受,只不过他们的思路不够宽泛,所以才让大家的处境越来越不好。你们现在都属于开国之臣,思想上可以开放,但行动上要一切从飞凤国的现况出发,只有脚踏实地一步一步走好才能实现那个美好愿景。”
高汉开始苦口婆心地给这些人作思想工作。
“在这之前,你们都要有思想准备,这是个长期的过程,不可能一飞冲天。也可能你们这辈子都实现不了,那怎么办?”
一向沉默寡言的莫科、戎果和大扎西三人却首先站起来表态:“没事,只要坚定信念,我们这辈子实现不了,我们还可以让我们的后代接着干下去,总有一天会成功的。”
高汉上前拍拍他们的肩膀,大声赞许道:“对,你们说的很对,就是要有这样的心态,坚持才能胜利。你们看雪域草木各领时节,但只有最普通的格桑花四季可见。所以你们不但要坚持,还要团结广大民众跟你们一起奋斗,只有民众的力量才是无穷的。”
高汉感觉自己此时就象五四运动天安广场上的热血青年,正向广大爱国者传播救国的理念,说着说着把自己也说激动了。
“告诉你们一个秘密,我在蛇窟里接受了来自远古东方的巫王传承。那里面有一个预言,将来雪域和汉地会融为一体,到时东方会向世界发出更强有力的声音,我现在为你们做的一切都是在为此做的准备,希望通过我们的努力争取让那一天能够早一点到来。”
这个时代,尤其是对这些雪域人来说,神鬼占卜之类相当笃信,高汉不得不假托于此说事儿。而且适当地分享秘密和提出奋斗目标可以促进团体的凝聚力和向心力,高汉忘了这在心理学上叫什么理论,不过反响相当好。
汉地是雪域人的祖源之地,现在的雪域人在这方面不有零星的记忆听高汉这么一说,众人包括李唐他们的心思霍然开朗,思维不再仅限于飞凤国,而开始向外发散开来。
为了增加说服力,高汉还特意让小金现身。金乌一现众人皆服,对高汉的崇拜立即上升到了新的高度,也对未来所要完成的事充满了信心。
一翻让人热血沸腾的鼓动之后,高汉再三叮嘱众人暂时不要泄露小金的事儿,便让他们静下心修炼去了。
对这个意外的结局高汉也有些心潮澎湃:“这火淬的,原想让兵锋坚实,没想到竟淬出锋刃来了,效果比预料的还要好……”
&bp;&bp;&bp;&bp;三个月的深山集训结束后,高汉带领队伍回到了孙波祖地。部队远离部众另扎一营,谢绝了高层的探访,只要来了马匹、器械等军需,接下来进行的就是骑兵训练程序了。大白和驴子也被送了过来,几个月不见驴子几乎跟大白一般高了,很是神骏。
在开始之前,高汉利用暂时的修整期间重整军纪,颁布了新法令,这个法令不但要在驻守孙波祖地期间实行,军队外出时也要遵守。
其实高汉参照的就是“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指导思想,不过具体内容根据实际改了改,怕造成历史的混乱也没敢用原名,叫“亲民十一要”。
骑兵用的马是从婼羌带来的,都是精壮的好马。部队的人大部分从小就在马背上长大,有些原来的孙波人没马骑,可是人家常年骑牦牛,骑术也不算太差,所以部队只进行了几天适应性训练便开始了正规的骑兵作战演练。
首先是器械的使用。这些人以前从没有过自己的骑兵武器,短刀、套索之类还好些,但长枪、链枷、骑射这些要求相当高的武器使用技术却难坏了大部分人。
“我不管你们怎么练,一个月之后如果有人达不到军典上的要求,那么出路只有一个,就是退出。”
高汉蛮横地下了死命令,就是要给他们增加些压力,有压力才有动力。当然技术技巧之类的也早就传授了下去,剩下的就得看他们自己的努力了,军队建设在这方面是用不着讲情面的。
压力之下,加上有深山磨练的底子,很快就一批人适应了新武器和新技能。榜样的作用是无穷的,先出头的人带动了周围一大批人,不到一个月,所有都达到了要求。
“很好,这只是你们个人战斗力的训练,作为骑兵,你们还得学会小集体和大集团作战。”
总结会上,高汉又提出了新要求。正确的战略战术是军队战无不胜的基础,高汉为他们准备的是全套的蒙古战法。
为此,高汉根据各人的特点重新调整了军队,斥候骑速度最快、耐力最好的马,以便随时掌握敌方布置。骑术和射术好的百人分成左右前锋营,负责包抄和远程打击。近身搏击好的六十人合成中军一营,作为尖刀直插敌人要害。另有四十个实力均衡的作为辅攻营,在尖刀搅乱敌军后趁乱杀伤敌人有生力量,并在撤退时负责断后。
飞凤军人太少了,高汉暂时只能作出这样的编制。
“总的战术指导方针是狼群战术,以局部优势对敌进行分波次密集打击,打完即走不给对手粘上的机会。不管怎么样,我要求你们要灵活掌握战场局势,在杀伤敌人的同是也要保全自身。你们可都是种子啊,金贵的很,飞凤国现在损失不起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
大家没有笑,这些天的军训已经让他们知道了自己所肩负的任命。
军队重新编制了,李唐一家、冯归、六卫都缷去了军职,高汉那三十个核心学员,各自走上了新的领导岗位。毫不例外,这里面仍然没有戎戈的份儿。现在军队里的人都把他当成了普通一员,甚至在有些人心里他还是个可有可无的角色。
按蒙古战法训练了一个月后,军队基本掌握了要领,差的只长时间的磨合和实战经验了,这急不来,还得需要机会来检验。
这个机会很快就来了,正在大家的训练进行的如火如荼的时候,胡勒根过来向高汉报告了一个坏消息:吐蕃人进犯飞凤了。
“终于来了,有多少人?”高汉眯起眼睛问道。
“三千左右。”
“嗯?”胡勒根的回答让高汉一愣,这个人数不算太多,难道是吐蕃轻视飞凤还是另有隐情?
“打头的石雅认出是那个叫前德木尼的僧人,敌军中吐蕃人只占一半,另一半墨先生说好象是南面的僧兵。”胡勒根沉声说道。
“原来如此,是那个老秃驴来报复来了,吐蕃当然不可能为了他的私怨出动大军,那些吐蕃人弄不好也是被他鼓动来的。”高汉判断道。
不管怎么说,来者不善,正是考验飞凤军作用的时候。
紧急集合部队之后,高汉向他们通报了这个情况。还好,大家没有怯战,反而有些跃跃欲试。
胡勒根悄声对高汉说道:“他们被堵在了谷口,暂时进不来,但是、但是他们不知怎么抓了外出打听消息的加央和拉姆。”
“我靠,你怎么不早说!你带着部队和李唐他们马上出发,从秘道绕到他们身后,见我举旗行事!我先到谷口观察一下。”
高汉认识加央和拉姆,加央是个腼腆的小伙子,拉姆是个开朗的姑娘,两人是一对恋人,人缘极好。
来到谷口,眼前的一幕让高汉怒火中烧。
加央和拉姆已经死了,而且死的很惨,全身剥光后被叉在两根木桩上高高地立在谷口前面不远处。两人身上伤痕累累、血肉模糊,拉姆的下体和大腿上还粘满了风干的****,显然死前都曾遭受过非人的虐待。
“这些畜牲!”高汉一把抓碎了一块岩石。
正如胡勒根所说,敌军前面是指着尸体大声辱骂的婆罗门僧人,这些僧人全是佛门弟子打扮,别人不知道他们的底细,高汉可知道的一清二楚,真正的佛门弟子绝对干不出这种下三滥的勾当。
队伍最当中有一红衣老僧,尺长的白色眉毛,红润的圆脸,看着好象一个得道高僧,但墨志子告诉高汉这个慈眉善目的老秃驴就这群畜牲的头儿——前德木尼。
军伍后面有一半的吐蕃人。吐蕃人没参与辱骂,而是在跟婆罗门僧人起了争执,好象对他们十分不满。
“前辈怎么没先下去救出那两人?”高汉红着眼睛问旁边主持防务的墨志子,语气十分生硬。
墨志子也是强压怒火,恨声回道:“他们是死后才被立在这里的。”
“知道了。”高汉点点头,然后回头冲下面高喊道:“吐蕃人听着,不提咱们同祖同源,只说你我本是同为雪域人,难道你们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外族人做出这种天怒人怨的事情吗?他们不是佛教僧人,是万恶的婆罗门教徒,是来破坏雪域的外邦魔鬼!看看他们的行径,你们还打算跟他们一起跟我们为敌吗?”
其实不用高汉说,婆罗门人习以为常的震慑敌人的作法早就引起了吐蕃人的反感,高汉的喊话此时成了瓦解他们之间盟约的催化剂。只见为首的吐蕃头人一招手,所有的吐蕃人迅速撤离了战场,头也不回地向东离去,只剩下一千多婆罗门人在原地向两方喝骂。
远远望见飞凤军到达了指定位置,高汉手中令旗狠狠一摆:“杀!杀!杀!”
前方是震耳欲聋的呐喊,身后是飞凤军隆隆的马踏大地的声音,婆罗门人一时间没搞清状况,乱成一团。
左右前锋营成钳飞奔两边,三拔如蝗的箭雨立时就把僧兵们射蒙圈了。
别看他们人多,但只有少量骑兵,剩下的大部分都是步兵。而且可跟正规军相比,这些僧兵就显得有些散漫了,号令不一,军纪不严。突遭攻击下,外面的想往里窜,里面的想出去防御,整个乱成了一锅粥。
前锋营攻击完成,越过僧兵交叉疾驰,也全看到了加央和拉姆的惨死情形,眼珠立马都红了,在左右营长的指挥下再次返身准备进行第二次打击。
那边的僧兵还没等组织起有效防御,后续的尖刀营就杀了进去。象一支飞舟破开水面,尖刀营六十人手起刀落,切瓜砍菜般冲乱了僧兵本就混乱的部署。随后而来的辅攻营,拉弓四射,周围都是四处逃窜的敌人,也用不着瞄准,顿时在僧兵中央来了个中心开花。
两百二十对一千五,飞凤军的头一轮攻击就人人有战果,僧兵连死带伤使得的战斗力减少了近三成。
尖刀营和辅攻营刚冲出敌阵,左右前锋的箭雨再次降临,僧兵的外围明显又瘦下了一圈。
“冲!杀!”
尖刀营和辅攻营也从前面返回,对僧兵进行了切割。高汉令旗所指,飞凤所向披靡。
僧兵里也有进行有效反抗的,但乱哄哄的僧兵那能赶得上铁板一块的飞凤军?
到处都是马嘶人号和刀切骨肉的声音,战斗就在这种人数不对称,战力不对称,战术不对称的情况下持续进行着。飞凤军就象一只在蚂蚁群中横冲直撞的食蚁兽,一片一片地收割着这些丑恶的灵魂。
不过一时三刻,僧兵的军阵被冲击的七零八落,人数锐减到了四百来人,再也构不成对飞凤军的威胁了。
为首的前德木尼搞搞阴谋还行,指挥军队完全是外行,眼见事态不妙,大声疾呼:“撤,撤退——”
“杀无赦!”
高汉哪容得他们逃跑,直接下了屠杀令。不是他心狠,是这些畜牲没有继续留在世上的必要。
飞凤军也绝不允许这些残害同族的人渣跑掉,就象一条巨鳄一样游走在僧兵周围,从猎物身上撕下一块便迅速吞掉,然后再撕再吞……
顷刻之间,四百来人全灭,只余四人护着前德木尼冲出了绞肉机,五骑慌不择路地奔东北方向逃去。
&bp;&bp;&bp;&bp;“收兵!各营汇报战果和战损。”
高汉止住了部队的追击,那几个人实力高超,不是一般人,骑的马也不错,飞凤军奈何不了他们。
这边早有人下了谷口把加央和拉姆的尸身收好,准备回去后安葬。
“左右前锋营重伤十一人,轻伤四十六人,无死亡。”
“尖刀营重伤五人,轻伤五十五人,无死亡。”
“辅攻营重伤二十二人,轻伤十八人,无死亡。”
各营迅速把战果报了上来。
“立即带回修整!”
零死亡全歼来敌,这个战果让包括墨志子在内的其他人都惊愕无比,但高汉并不感觉高兴。今天一战不过是打了僧兵一个措手不及,加上僧兵跟飞凤军相比确实各方面都差了不知多少倍。而且不觉出现了这么多重伤,这对现在的飞凤国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教官,我们请求继续追击!”十几个军官大声请求,其他人也一脸渴望地看着高汉。
高汉阴森森地回答道:“他们是我的!”
既然教官说了那几个人是他的,那就是他的,没人对此怀疑。飞凤军不再强求,在周围同胞崇敬的目光下井然有序地撤回谷内,谷口只留下内卫军打扫战场。
高汉略带歉意地向墨志子一抱拳:“有劳前辈善后了。”
墨志子摆摆手,“无防。”
高汉指指那些尸体,“这些人得尽快火化,以免滋生毒病,不过麻烦前辈把他们的脑袋留下,去其皮肉堆于谷前二里之地。”
墨志子眼中精光一闪:“你是想就此立威吗?”
“是。”高汉点点头,“飞凤国现在需要这样。”
“好。”墨志子当然明白高汉的用意,“此去我不能陪你,一切小心。”
“明白,走了。”
高汉拱手告别,然后跃上大白遁着前德木尼逃离的方向疾驰而去。
前德木尼这时候也相当憋屈。
格杜是他的私生子,没想到出使孙波一去未回,自己还被哈布其上师好生考问了一番,要不是应对得当,加上赤德祖赞的偏袒,他早就被苯教消除了。夹着尾巴低调了很久,石雅的出现让他那颗老而不死的色心再发萌动。可是石雅一家子机警,连夜逃出了魔掌。
前德木尼不甘心,让另一个私生子带队抓捕,结果又被高汉破坏了。这回更悲剧,不但儿子没回来,手下也失去了大半,那些可恶的牧民还把他的名声彻底搞臭了。
在舆论的压力下,赤德祖赞也不好明着保他,让他远离逻些,在野马驿给他盖了一座寺庙安置他,实际上是给他开了口子,让他监视孙波,寻机以宗教仇杀的名义除掉孙波更好。
吐蕃此时正处在战略调整期,象雄是它首要打击的对象,这时一面极力缓和与大唐的关系,一面与大食和突厥施交好,准备一举铲除象雄,暂时没功夫理会孙波。
前德木尼对高汉恨之入骨,而且也知道高汉和石雅都在孙波,于公于私都促使他欣然前往。在高汉他们入山集训的那段日子里,前德木尼也挺忙活。派人回到天竺召来一千五百名婆罗门教众,加以训练。还派人联络了附近的一个吐蕃小部落,用重金贿赂他们出兵一起攻打孙波。
联军到达孙波附近后正好抓住了外出打听消息的加央和拉姆,严刑逼供未果,婆罗门人按照惯例对二人进行百般凌辱之后把他们残忍杀害。没想到此举引起了吐蕃人的反感,离阵撤兵。
本来前德木尼以为就凭自己这一千五百人也足以拿下积弱不堪的孙波,没想到好死不死地赶上高汉他们出山,僧兵被屠杀一空,自己空有一身神通在大军面前却无所作为,只能带着四个护卫落荒而逃。
“我恨呐!”想到悲凉处,前德木尼在马背上仰天大叫,“高汉……”
合该他命就该绝,没等号完,突然发现天上掉下一个人来,大脚丫子直奔他的面门踏来。
好象听到了他的召唤,却高汉从天而降。
原来小金发现了他们,为了赶时间,高汉舍下大白骑着小金飞行追上了他们。小金现在已经能驮他短时间飞行一段距离了,就在前德木尼哀嚎的当口,高汉正默然飞身跃下一脚踹向前德木尼的脑袋。
前德木尼急忙从马背上窜出,撞飞了并行的另一个骑士,也不管他的死活,死命地催马狂奔。
“咔嚓”一声,高汉没踹到人,巨大的冲力把前德木尼的马踹得脊骨立断。小金几乎同时在地上飞掠而过,利爪抓碎了那个被撞下马的护卫的脑袋。
大白也从后面赶了上来,高汉毫不犹豫,飞身跃上马背继续追击。
前面的前德木尼等人连连回头,看见越来越近的高汉和那只硕大的怪鸟不禁吓得灵魂出窍。
“迦楼罗,是迦楼罗!修罗王回来索命啦!”这些婆罗门人显然知道一些远古秘史,不禁一阵狂呼乱叫。
小金的速度极快,凌空追上,两只金翼一扇,顿时把两个护卫扇飞了出去,人在半空便口吐鲜血没了声息。
“进山,快进山。”
前德木尼知道不能在空旷地带跟这等猛禽缠斗,正好前面近前有座雪山,山腰下树木繁茂用来躲避小金再好不过。
带着仅存的一个护卫,前德木尼两人连滚带趴地冲进了树林。小金在天上绕了两圈,只能看到他们的身影想要攻击却是不能。
高汉也追了过来,不待大白停下便长啸一声投林而入。
前德木尼的功力还是相当浓厚的,前一段一直急着逃跑无心恋战,此时见高汉仍就不依不饶,前德木尼急了,与护卫一起返身与高汉在密林中展开了激烈的大战。
婆罗门教的功法很有特色,走的是两极分化的路子。搏击之术大开大合、刚烈迅猛,可平时修炼时却静如枯木,控制全身的气血以极慢的节奏供养所需。
此时的婆罗门人是古雅利安人和天竺原住民的混血形成的。雅利安人是典型的白色人种,身体素质好,勇武好斗,在不断与周边种族争斗的过程中形成了极具侵略性的文化,所以它的体技也具有刚烈的特点。
而天竺的原住民则是瑜伽文明的发明者,瑜伽讲究的就是身体各部位的协调性,并通过相对静态的修行来达到“梵我合一”的境界,所以瑜伽不适宜用来争斗,只适宜修心养性。
以中国阴阳相济的观念来看,这两种极端如果互相交融,必然会促生更加辉煌的文明。
可悲剧的是古天竺大陆自古以来就很混乱,外敌入侵不断。虽然古天竺大陆的各种族也都是善于思考的民族,但这些思考的方向太多了,还缺乏对“和”的概念的认识,促进不了一个大统一的文化系统的形成。
更悲剧的是佛祖释尊立志改变这种情况从而创立了具有包容性的佛教,这本是各种文化相融的机会,但佛教在古天竺只有过几次短暂的兴盛,而后又都因政治上的因素一直沉沉浮浮,最后几乎被灭了教,反倒在其他地域和遥远的东方得了极大的发展,不得不让人感到哭笑不得。
所以对婆罗门人来说因为这两种文化的融合的并不好,还渗杂了其他乱七八糟的理念在里头,造成了天竺各种宗教、种族林立的局面,而且一直沿续到了后世。结果,也使得现在的天竺武学具有了这一特点,前德木尼和他的护卫就是这种悲剧式的武学继承者。
一阵披头盖脸的攻击把高汉也打了个措手不及,只得稳扎稳地做好防守,但“三板斧”之后这两人就后继无力了,不得不风紧、扯乎。
“我靠,你们就这两下子?”看着狼狈逃窜的两人,高汉都被气乐了。
不过因为长期修行瑜伽,这两人身体的回复速度倒很出高汉的意料,没跑出二里地,他们返身又是一阵急攻。高汉也不着急,反正他们谁也跑不了,正好拿他们做陪练,来检验一下这阶段的修炼成果。
就这么追追打打,两人被高汉一路逼上了雪线之上。
看到满眼的白雪,前德木尼心头暗喜,似乎有了主意,当下不再攻击高汉,领着护卫向雪层更厚的地方攀去。
高汉看出了他好象另有打算,但没在乎,也阻止了小金的扑击。他不知道前德木尼具体有什么谋划,怕小金在这种环境里吃亏。
走了半天,前德木尼找到了符合他条件的地点,在一块巨岩下站住了,回身面向紧跟过来的高汉。
“你就是高汉吧?”
高汉冲他比了比中指,“丫的净是废话。”
“我请你放我们一马,从此以后我退出雪域,不再与你为敌。”
高汉冷笑一声道:“可能吗?”
“我劝你最好照我说的做,否则的话我们跟你同归于尽!”前德木尼表情狰狞地说。
高汉乐了,“同归于尽好象不至于,你应该不会想死。看你站的位置和这周围的雪层厚度和松散度,我猜你是想引发雪崩把我埋了吧?”
&bp;&bp;&bp;&bp;“嗬——”前德木尼也是个狠角色,阴谋被揭穿,当即立断大喝起来,那声音极为浑厚,颇象佛门神通“狮子吼”。
共鸣使得雪山上方大片大片的雪块开始崩塌,轰隆隆的闷雷之声连绵不绝。
雪崩一起,前德木尼就拉着护卫躲进了巨岩之下的空隙里,暗行功法闭气凝神,等待雪崩的结束。就当他们躲进空隙时,小金一掠而过,高汉抓着它的一只爪子被远远带离了此地。
前德木尼当然不会忘记小金的存在,也知道雪崩不会埋掉高汉,那些不过是迷惑高汉的障眼法。他实际的打算是在空隙里多躲几天,到时候高汉找不到他自然就会走了。
要知道雪崩过后,一切都被掩埋在雪下,别说原来的位置不好找,就是一般人也不可能在这种高寒、缺氧、无食的条件下长时间逗留。他有功法,也有吃的,自然不怕。
但他忽视了高汉除去他的决心和耐性,而且高汉不是一般人,小金也不是一般的鸟。
一天之后,这场浩大的雪崩才彻底平息。雪山上全变了样,山脚下的密林也被彻底掩盖在了积雪之下。
高汉根本就没傻了巴叽到处去找他,而是在雪山上一处安全地点呆了下来。饿了打打猎,渴了啃口雪,就这么跟他耗上了。找他的任务全由小金来完成,这种情况下小金起的作用比高汉要强多了。
“老秃驴,你不就仗着会点龟息功之类的功法吗?那玩意儿小爷也会,但小爷不用象你那样在雪底下装乌龟。咱们就比比看,到底谁能挨的过谁?”
可是这一等就是半个月过去了,小金依然没有发现前德木尼的任何踪迹。
“这老秃驴这么能熬?龟息功最多能让他不吃不喝地挨上三天,就算以雪解渴他最多能挺上十天就逆天了,怎么可能半个月都不出来?他受的了,他的护卫也受不了啊。总得出来找点东西吃……”
高汉自言自语地分析着,知道早有算计的前德木尼不会轻易死在这场雪崩里。
“吃的!”猛然间高汉想起了一种可能,骇然跳起大叫:“特么的,这老秃驴不会是吃人了吧!?”
正如高汉所料,前德木尼还真吃人了。高汉高估了他的忍耐力,第五天的时候,饥渴难耐的前德木尼就把他的护卫杀了,用护卫的尸体一直维持到了现在。
从扒开的雪洞看到小金始终没走,前德木尼心中不禁暗暗叫苦。尸体还剩一半,可吃人这事儿对他来说其实也是一种折磨。每每看到护卫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前德木尼就觉得自己已经变成了魔鬼。
婆罗门教虽然有很多陋习,但其根本宗旨还是向善的,只不过被一些教徒信偏了才有一些邪性的派别。
一边吃着人肉一边不住地向所有神灵忏悔,还得象老鼠一样时刻警惕着小金,这是前德木尼现在每天都要过的日子。灵魂、肉体、精神受着三重折磨,但自私的个性仍然让他坚持着这种罪恶的行径。
二十天后,劫后余生的动物们开始纷纷回归平静下来的大雪山,一些冬眠的也被雪崩打扰从洞穴里出来活动。
岩羊、雪豹等这些珍稀动物在此时并不少见,尤其是还有雪狮、雪虎等不曾被人记录在案的雪域动物。
当一只毛色象北极熊但长相象棕熊的大白熊,背上驮着一只似狐似狸的银白色小兽慢悠悠地从高汉的视线里走过的时,高汉只恨自己手里没有摄像机和照像机,这要把这种共生情景拍下来发到网上,那绝对能引起生物界的极大轰动。
雪域不是荒芜的,它以它独特的方式孕育了丰富而鲜为人知的生态系统。
雪域是神圣而又神秘的,但自然法则在这里同样适用,所以当一条五丈左右的雪蟒以王者的姿态出现在雪山之颠的时候,除了大白熊和背上的小兽不为所动外,其他所有的动物都第一时间逃离出了它的感知范围。
雪蟒对天上的小金并不感冒,但也明智地没去招惹它,所以也没理会有小金守护的高汉,而是游荡了一圈之后一头扎进了雪下,在雪面上拱出一条长长的雪垅直奔一个方位而去。
“跟上去!”高汉眼前一亮,那个方位大致就是前德木尼躲藏的位置,高汉判断雪蟒就是冲着他去的。
高汉和小金谨慎地向那个方向靠拢,时间不大就看上面突然爆起一阵雪浪,雪蟒的头尾不时在雪中沉浮,其中还夹杂着人类的呼喝,小金嗖地一声电射那里。
“找到了。”高汉兴奋地加快了前进的速度。
等高汉赶到地头,眼前的一幕让他惊诧莫名:“真他娘的诡异!”
只见在一个巨大的雪坑里,小金两只大爪子紧扣雪蟒巨大的蛇头,昂然地站在上面威风的不可一世。下面的雪蟒挺立着蟒颈,身体僵挺地一动不敢动,但张大的蟒口却已经吞下了的前德木尼大半个身子,只剩下一个左右摇晃的脑袋和不停抓挠的双手在外面。
看到高汉,前德木尼绝望的眼中有了些光彩:“求你,救救我!”
高汉扫视了一下,一眼看到已经被吃的只剩半边的护卫尸体,眼中寒光一闪。然后评估了一下安全性,确定雪蟒在小金的威慑下再不敢发威了,这才凑到跟前:“别急,先回答我几个问题,你的回答要是有丁点差错,我马上调头就走。”
“行,行,行,你要问什么都行。”前德木尼没口子答应下来了。
“吐蕃这段时间怎么这么消停,是不是要有什么大动作?”
高汉这个问题很宽泛,涉及的方面相当广。前德木尼感觉自己的双脚好象在雪蟒的胃里开始融化了,哪还敢耽误时间,飞快地把吐蕃现在所有的内政和外交策略倒了个干净。
“吐蕃现在是谁当政,这些策略都是谁策划的?”
“赞普赤德祖赞,大相没庐-穷桑倭儿芒,这些策略都是他们二人商议的。”
高汉点点头,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赤德祖赞今年才二十八岁,正当青壮,是个很有能力的人,汉史上对没庐-穷桑倭儿芒的记载很少,但那是因为此人行事低调,他的实际才能不比吐蕃开国大相禄东赞稍差。
“还有问的吗?快把我弄出去啊!”前德木尼见高汉沉思,心中大急。
“大食和突厥施的使者到吐蕃了么?”高汉突兀地问道。
前德木尼一滞,心里大骇,这可是吐蕃的最高机密,他也只是从种种迹象上猜测出来的,不知道高汉怎么会知道。
“嗯?”高汉眼神一冷。
“是有这回事,只听说使者到雪域了,但我前几个月被赶出逻些,至于到没到逻些我也不清楚。”前德木尼急忙回道。
高汉相信他说的是真的,赤德祖赞再怎么信任他也不会把这种机密跟他说。不过听他说使者已经踏上雪域了,估计封常清的拦截计划没有成功,当初为了避免麻烦,他们可是打算在于阗动手的。
“听说你在吐蕃很受重用,为什么?”
“赤德祖赞对经常干涉朝政的苯教僧团很不满,尽管知道我不是佛教徒,但还是想通过我跟天竺的教派取得联系,不论是佛教还是婆罗门教,只要能跟打击苯教势力他都欢迎。”
高汉闻言心中一凛,这种不择手段打击异己的人都是天生的政客,谁能想到他在暗地竟有如此手段,甚至不惜引火烧身也要达到自己的目的。怪不得能在位独断几十年。
“最后一个问题,你在婆罗门教是什么地位,为什么来到雪域高原?想清楚再说啊。”
前德木尼此时那还顾得上是一个问题还是两个问题,也不用想清楚,痛快地把高汉想知道的全告诉了他。
弄了半天这个老秃驴是冲着日精来的。他是个极度贪生怕死、穷奢极乐的人。眼看着自己年岁一天比一老了,有一天忽然起了长生的念头。他疯狂地翻阅了所有典籍,找到远古时期诸天与阿修罗争夺日精的事儿。
恰逢穆斯林入侵,还没打到他那里呢,身为乾陀罗地区最高的宗教首脑,他便以撤退的名义遣散了教众然后率随从由大小勃律进到雪域,但很快被苯教赶走了。
跟他儿子格杜说的不同,他们是先从象雄奔西域去了。在精绝古城遗址盗了半年墓也没找到日精,后来被于阗国发现了,仓惶逃到雪域。
这其实也是他的后续计划,因为典籍上记载修罗王毗摩质多罗就是带着部众退到雪域的,在精绝古城没找到日精他只能来雪域打探消息。但孙波此时已经四分五裂了,而且对远古之事也没有记录,他们这群外来者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找到要找的人。
前德木尼不甘心,便命令诸人改头换面地在雪域潜伏了下来,他自己凭着浓厚的梵文造诣加上精心的设计,很快便被有政治需求的赤德祖赞奉为上宾,往后才搞出了这许多的事情。
高汉不放心,对前德木尼又施展了摄魂大法重新问了一遍,两遍的回答都对上便解除了摄魂弄醒了前德木尼。
&bp;&bp;&bp;&bp;“啊……”耽误了这么久,前德木尼的双脚、双腿已经被雪蟒的胃液腐蚀了,一阵阵巨痛让他忍不住大声嚎叫起来。
“对,使劲儿叫,越大声越好。”高汉冷冷地看着他的眼睛说道,也不让小金离开蟒头,任由雪蟒保持着僵直的姿势消化着他的身体。
前德木尼的五官扭曲着,哑着嗓子哀求:“你说过老实回答你的问题就救我的……”
高汉撇了撇嘴,“你老糊涂了吧?我只说你回答的有丁点差错我调头就走,可没说救你。你的回答让我很满意,所以我会在这里看着你受尽煎熬地慢慢死去!”
“啊……”
这一刻前德木尼才明白自己中了高汉的算计,想咬舌自尽,高汉哪会让他如意,抢先把他的下巴缷了下来,随后用一根金针刺破了他头部的几个主穴。这些人会的邪门歪道不少,保不齐会有自断心脉之类的秘法,高汉可不愿让他死痛快了。
“魔鬼,你是魔鬼……”前德木尼嘴上说不了话,可还会腹语。
高汉两眼通红地盯着前德木尼的双眼恶狠狠地说:“多谢夸奖,跟你们一比我也就是个小鬼儿。想想那些被你们蹂躏致死的女人,再想想受尽凌辱、死后还要被叉在木桩上示众的加央和拉姆,你说谁才是魔鬼?”
“还有他!”高汉拽过护卫的半拉尸体凑到前德木尼的眼前,“多忠心的护卫啊,谁能想到他侍奉的主人为了自己活下去竟然把他杀了,而且还一点一点地把他吃掉!
你看他的不敢置信的眼睛,一定也和我一样,想看着变成野兽的你怎么被另一只野兽吞了,然后变成大粪遗臭万年。
有他在看着你,你的灵魂会永不超生,永远在畜牲道中轮回,永远摆脱不了成为大粪的命运!恭喜你,你得到你想要的永生,无尽无休地畜牲和大粪中轮回!”
高汉恶毒的言语、护卫近在咫尺的冰冷双眸都让前德木尼肝胆俱裂,过度的惊骇和恐惧使得他双眼暴睁、眼角不停地流淌出殷红的血水。
“你是魔鬼、魔鬼……”神智不清的前德木尼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忘了告诉你,我其实真的是你们祖宗所说的魔鬼。”“高汉笑了,俯视着前德木尼道:“请叫我阿修罗王。”
“不……”
前德木尼现在瞅着高汉就象是见到了活鬼,面部肌肉剧烈地抽搐着,五官扭曲成了一团,随着喀喀的两声响动,一股血泉从他的嘴里狂喷而出、直窜出一丈有余。
“都这样了,还特么能咬舌自尽!?”高汉在吃惊之余也十分佩服前德木尼一大把年龄了气血仍就如此之旺盛,“这帮二货别的能力没有,自虐行为比谁研究的都精……”
与当初虐杀他儿子不同,这回高汉没怎么动手,只心安理得地看着这“天”为那些枉死的人讨还公道,也算借着天谴替远古的巫者们暂时小出一口恶气。
高汉埋葬好护卫,就在雪蟒身边守了三天,直到前德木尼罪恶的一生彻底化为一坨蛇粪后才带着小金离开。
高汉打发小金先回孙波报信,自己则骑着大白往回走。
剪除大恶,高汉心里并不是很高兴。这个世界上类似这样的人总有,自己能作的也就是看到一个想办法干掉一个,看到一群想办法干掉一群,不为别的只为作“人”。
“但这样的人要是有一族或者一国我还能操得起这个心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谁也不可能包打天下。“那就得团结大多数人了。”
高汉喃喃自语到,随即被自己的胡思乱想给整乐了,觉得自己还真是看三国掉眼泪,瞎替古人担忧,杞人忧天可能就是这么来的。这个世界上有各种各样的规则,但主流的发展规律始终是好的,一小撮腌臜份子永远成不了气候。
“哦嗬额哈哪呢啦啊嗬——”
高汉不再纠结,跳起来站到大白的背上,张开双臂迎着雪域的晚霞唱起了自编的高原调,让这悠扬高亢的调子伴着柔煦的晚风穿过心灵,心便在这一遍遍洗礼后渐如这高原的天空般清澈、纯净。
隔了好几里,恣意奔驰的高汉看到前面一处草坡下有一队人马在休息。这象是个走方行商的马队,有二十多个人和骏马,却没有驮货物用的驮马。
“马贼?”高汉一惊,旋即否定了,这些人个个武装齐整可不是一般马贼能拥有的。
为了避免麻烦,高汉落下身形,俯在大白背上远远地从旁边绕开了。
“快看,那区马跑的真快啊!”马队里有眼神好的,看到了几里外的飞驰而过的大白,却没看清马背上还有人。
“是匹好马,可惜咱们任务在身不能抓捕。”一个领头模样的人婉惜道。
旁边一个大胡子胡人用生硬的吐蕃语说道:“只要咱们的事成了,这样的好马我们那里有的是,到时让你们随便挑。”
“穆罕穆德你能不能不吹了?那白马跑的跟汗血马的马王速度差不多,你们能有多少?”又一个操着生硬吐蕃语的胡人讥笑道。
“苏格,至少我们有,你们突厥施想找一匹比普通汗血马强的也难吧?”穆罕穆德反唇相讥。
苏格跳起来大骂:“要不是你们大食抢了我们的草场和宝马,我们怎么可能没有汗血马!?”
“那是九姓诸国的马场,跟你们突厥施有什么关系?反倒是你突厥施经常阻挠圣战,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相互攻击着,周围的吐蕃人好象对此早就习以为常了,也没人拦他们,反而嘻嘻哈哈地看热闹。
眼瞅两人快动手了,队伍里一个青衫老者冷哼了一声,两人立即没了动静,各自转头闷声不语,周围的吐蕃人也悄然开始布置营帐去了。
青衫老者是个汉人,六旬有余,但身材健硕,花白长须,两炯炯有神。
冷冷看了两人一眼,老者缓缓开口道:“要不是我在于阗从唐人手里救下你们,你们还有功夫在这里为鸡毛蒜皮的小事争吵?别忘了你们的使命,吐蕃、大食、突厥施此番联盟瓜分西域对三家都是大利之事。现在就有摩擦将来还怎么合作?”
闻言,两个冲动的胡人同时抚胸欠身:“谨尊杨选帝师命。”
杨选不再多说,负手仰望东方天空,长思不语。
如果高汉听到他们这番谈话一定会很惊讶,弄了半天这拔人就是迎接大食和突厥施使者的队伍。最奇怪的是帝师杨选这个汉人,看样子无论是吐蕃人还是大食人和突厥人对他都很信服,但史上并无此人的任何记载。
&bp;&bp;&bp;&bp;可惜高汉没听到杨选说的话,否则他一定会想办法揭开杨选的秘密。
高汉此时纵马狂飙,连续跃过几个山岗之后来到一片开阔地,正面迎上了一支旌旗招展的队伍。避无可避,高汉只好硬着头皮放缓马速站到了一边等他们先过去。
“好马!”队伍里的人都大声称赞着。
高汉翻了翻白眼儿,怎么都爱看马,没看见马上还有人呢吗?
“好马,好骑术!”队伍突然传来一个有异于其他人的声音。
纯正的汉语让高汉不禁定睛望去。只见一个身着光明铠的的将军对着他大声称赞着,只见人三十来岁,古铜脸色,线条硬朗,长鼻方口、短须蚕眉,一双虎眼更使得他整个人显得颇具虎威。
“好人物!”高汉也不禁暗赞了一声,同时心里也是一震,这里怎么会有大唐的人?眼睛一扫,看旁边有唐兵手擎着旌节,高汉恍然,来人竟是大唐使者。
就在队伍即将与高汉擦肩而过之际,那人高喊了一声:“小兄弟,能否过来一叙?”
高汉现在是普通吐蕃人打扮,当下装作听不懂他说什么,不与理会。
“将军向来爱马爱才,此番是看上了马还是看中了人?”旁边一个身着青色绵袍的胖子忽然缓声细语地开口道,听得高汉心里一阵反胃。
眼睛余光一扫,此人圆脸无须,喉下无结,丫的竟是一个太监!
此人爽朗一笑:“哈哈,张内侍勿怪,本将军见此吐蕃少年人马皆有不凡之处自然有心结识,前番来吐蕃太仓促,此番倒要好好了解一下吐蕃的人情风俗,不知没庐大相肯为某行这个方便否?”
那被称为没庐的五旬老者显然是队伍的首领,闻言微微一笑,用流利的汉语回答道:“这有何难?正好让皇甫将军见见我吐蕃人的风采。”
“我靠,这没庐把我当成临时演员来给他装门面来了。”
虽然队伍行进的声音吵杂,但高汉仍然把他们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同时也搞明白了这三人的身份。
那将军就是大唐有名的大臣皇甫惟明,太监是内侍张元正,那吐蕃首领则是一向低调却又老谋深算的吐蕃大相没庐-穷桑倭儿芒。
史上记载,公元728年(开元十六年)、729年(开元十七年)吐蕃发动几次攻势,都遭到失败,唐朝军队乘胜攻克吐蕃的大漠门城、石堡城,焚毁骆驼桥,拓境千余里。吐蕃在河南的势力受到打击,赤德祖赞遂派人与唐议和。
唐朝也因连年用兵,日费千金,河西陇右百姓贫困,故同意与吐蕃议和,派皇甫惟明等入蕃商谈。公元733年(开元二十一年),经过磋商,双方在赤岭立碑,刻盟约其上,规定以赤岭(青海湟源日月山)为界,互不侵犯,友好相处。并告诉双方的边将要遵守盟约。
高汉算了一下,现在是开元二十年十月,也就是是732年,看来此时皇甫惟明入蕃正为敲定此事,明年双方就要签订盟约了,但是大唐现在并不知道这只是吐蕃人的缓兵之计。别看吐蕃各方面比大唐都落后不少,但是此时君明臣贤,所图可不小。
吐蕃一旦腾出手来消灭了象雄,那么吐蕃下一步将要对大小勃律动手,然后联合大食和突厥施从东西两面进攻西域,霸占几条丝路交通要道,获取丰厚的贸易利益,在增加自身的实力的同时也消弱大唐的国力。
不管高汉心里如何想,没庐大相叫人来请他马上过去,就是“请”其实是命令。要不是心中别有算计,高汉早就拔马走人了,他可用不着听任何人的命令。
队伍因为这个小插曲停了下来,等高汉来到众人面前众人不禁有了一些尴尬。
大白神骏高大,高汉身材现在也算得上魁梧,一人一马站在那里比队伍里最高大的皇甫惟明还要高出半个头。高汉虽然刻意收敛了气势,但还没达到返璞归真的境界,长久的修炼使他仍然显得卓然不凡。
“好人才!”皇甫惟明大声赞道。
没庐大相略带得意,好象高汉为吐蕃增了光他很高兴,但内心却也是一惊,暗中琢磨着高汉的来历。
张守正则上一眼下一眼对高汉的打量个不停,眼神很是耐人寻味。
高汉不言不语,大白纹丝不动,一人一马站成了雕像一般,似乎不知他们都在说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皇甫惟明温和地问。
这回换成了吐蕃语高汉不能不回答了,“尊贵的客人,我叫扎西。”
皇甫惟明目光扫过高汉的腰间,见到横刀眼中一亮:“你的刀来自何方?”
“跟随马帮行商多年,由诏地处购得。”
诏地包括贵州和云南大部,自古就是各民族混居之地,更有苗族所铸苗刀举世闻名,据说唐刀也是借鉴苗刀打造的,所以高汉此说也没什么破绽。
“某家唐突,能否解下让某一观?”皇甫惟明笑着问到。
高汉自然知道他的意思,一是查看是否属实,如若不实,则可借观刀之机一窥吐蕃锻造技术达到了什么程度。身为带兵的人,对敌人的装备情况有所了解是必须的。
“马帮规矩,刀不离人,人不离马。”高汉生硬地回了一句,显得很粗野,这样才符合明面的身份。
“哦。”皇甫惟明有些失望,然后话风一转:“看你来的匆匆,也没带什么食水,这是要去哪里啊?”
“我们的马帮从诏地回来,让我在前边探路。”高汉很自然地顺口应道。
没庐大相眯着眼睛问道:“你们的马帮在哪个方向,离这儿远吗?”
“不远,就在东面离此地不到五里。”高汉随手指向来路上那个马队的方向。
“呵呵,看来也是要到阁川驿休息的,大家顺路,不如一起。没庐大相你说呢?”皇甫惟明好象对高汉很感兴趣,当下便想邀请马帮同行。
没庐大相略一沉思,开口说道:“既然皇甫将军有意,那就依将军,不过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先行探查一下为好。”
“也好,儿郎们在路上憋屈好些天了,也让他们撒撒欢儿、”皇甫惟明大手一挥,召过自己的侍卫首领:“跟大相的人一起活动活动吧。”
很快二十个唐兵和二十个蕃兵组成的探查小队组成了,由高汉带着奔东方而去。
皇甫惟明和没庐大相、张元方三人相视莫名地一笑,静等回报。
&bp;&bp;&bp;&bp;一边随探查队伍向东方赶去,高汉一边在心里佩服那三个眼光毒辣的人。他知道大白和自己的气质不管怎么解释都一定会让他们生疑,在知道三人的身份后高汉便打起了他们的主意,那番对答也是破绽多多。
果然,这三个人都不白给,尤其那个太监,虽然一句没说,但背后里可是对皇甫惟明和没庐作了小动作。不用他提示,皇甫惟明和没庐早就看出了高汉的不对,问话不过是为了稳住高汉,查看马帮才是他们的目的。
高汉成功地让他们派出了人,目的只有一个,也想就此机会正面查看一下那个马队。他也早就觉得那个马帮不对劲儿,但直觉告诉他那个马帮对他有威胁,他势单力薄没法查探,正好有送上门的有利条件不用白不用。
队伍行进的速度很快,马蹄声早已惊动了马队,在杨敬的示意下,人人上马刀剑出鞘准备应敌。
临近地头,高汉催动大白一马当先,直直地从马队的旁边飞驰了过去,眼睛一扫就把马队的情况尽收眼底,尤其是对杨选和那两个胡人多看了两眼。
“这应该就是大食和突厥施的使者了。”
装备精良的护卫队,大食人和突厥人的长相特征,加上出现的时间和地点,高汉用不着再有什么证据就能如此断定了,但杨选这个汉人老者却让高汉怎么也想不起来史籍上有什么记载与他相符。
高汉一溜烟似的跑了,探查队伍喊之不及,也没功夫去追他。他们的主要目标是来查“马帮”的,忽然发现前面出现了一伙精兵哪还顾得上高汉?呼拉一下就围了起来。
杨选也被眼前突然出现的唐兵和吐蕃兵弄得一愣,搞不清之些人来这里干什么,要知道自己的队伍这一路可是慎之又慎的,就怕出现意外,没成想到头来还是出现了意外。
想起飘忽而去的白马,杨选恍然间明白这是遭人暗算了。可恨的是没看清那人长什么样,但眼前的局面必须得应付过去,尤其是这里面还有唐兵,可不敢让唐人知晓大食和突厥施使者的身份。
“你们是什么人?”两方几乎同时喝问道。
杨选心思急转,对两个使者使了个眼色让他们老实不要生事,然后上前对吐蕃兵说道:“不要轻举妄动,你们出一个人,马上带我去见你们的长官,他们就留在这里。”
杨选的气场很是强大,反客为主一下震住了吐蕃兵。在人家的地盘上,唐兵也不好太过随便,当下由唐兵和吐蕃兵各出一人带着杨选驰向那边,剩下的人把马队严密看管了起来。
杨选与没庐一见面,没庐的心里就是一苦,立刻明白了那边都是什么人,饶是他精明非常也没想到会自摆乌龙。对于吐蕃来说,不但两个使者很重要,就是杨选的身份极少有人知道,一直是吐蕃的核心机密,可眼下竟然让他见光了!
心思连闪之下,没庐不禁把高汉恨的咬牙切齿。
“哈哈,这不是杨老么,你怎么会在这里?”没庐恨归恨,但仍然打着哈哈跟杨选打招呼。
杨选也极自然地上前施礼道:“有两个胡人朋友给老朽带来了一匹白色宝马,不料被一个小贼盗走。老朽带着马队追捕至此,那小贼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惊动了大相派人把我等拦下,人却趁机跑了,老朽猜想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特来向大相说明。”
“哦?”没庐故作惊愕状,“还有这等事?我们还拦着他说了半天话,没想到被他骗了,耽误了杨老的大事,早知如此刚才就把他拿下了。”
没庐简单地说了一下刚才的事儿,然后就想打发人召回探查的队伍。
张元方伸手一拦,阴阳怪气地说:“这位杨老可是我唐人?没庐大相何不给我等介绍一二?”
没庐哈哈一笑:“杨老名选字思文,在我吐蕃行商多年与我是好友。逻些城‘庆云’商栈便是杨老开办。杨老汉学深厚,我时常前去聆听教诲,受益匪浅。”
“庆云者,喜气也。于荒野之处得遇故人岂不亦是大喜,即为大相良友何不与我等同行?”张元方皮笑肉不笑地提议到。
皇甫惟明拍手赞同道:“要得。那宝马速度极快,想来追之不及了。天色已晚,前方就是阁川驿,不如让杨老的马队一起过来休息。晚上也好与杨老畅谈一番。”
面对二人的盛情邀请杨选心里有鬼哪敢跟他们同住?当下便推辞道:“多谢二位美意,老朽生平最爱宝马,为此宝马几乎倾尽家财,如不早日追回,老朽这条老命也不想要了,还请二位见谅。”
大家云山雾绕地说了一堆瞎话,彼此都是心怀鬼胎,又都因为各自的立场考虑不愿说破。这就是政治,表面一团和气,暗下却是各有算计,只要底牌没摊开,大家谁也不肯轻易撕开脸皮。所以杨选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皇甫惟明也不好强留,当下客套了一番便让杨选走了。
没庐不敢再耽搁,催促着队伍抓紧时间前往阁川驿,杨选则回到马队马上让人收拾营帐远离了这里。
高汉跑掉之后,在高原上绕了一大圈,然后悄悄地靠近了阁川驿。
晚上,阁川驿里一片寂静,驿站里房间不多,皇甫惟明和张元方住在同一个房间里。两人在熄灯之后没睡,而是就是月光面对面坐下谈起了今天之事。
“将军看那个小伙子是哪方的人?”张元方缓缓问道,中性的的嗓音平和而温厚,一改之前的阴柔造作。
皇甫惟明摇摇头,“看不出来,唯一能确定的是此人对咱们没有恶意,反而是有意提醒我们注意那伙马队的人,想来那杨老和马队必有不同寻常之处。”
张元方赞同道:“是啊,咱家也这么觉得。那杨选的身份很有可疑,‘庆云’商栈,名字不错,可从来没听说过。听他说话略带蜀中口音,虽然极力掩饰,但咱家也是蜀人,自然能听的出来。即为唐人,却在吐蕃三世不归,这里的条件很好吗?”
“唉,有此等人在我大唐人土风情吐蕃尽知,可对吐蕃的一切我们却知之甚少。多年来吐蕃对大唐袭扰不断,更是威胁我西域边陲,每每征伐只能用将士们的血肉换得些许战果,长此以往怎不让人忧虑啊。”皇甫惟明沙场出身,知已知彼的道理认识的相当深刻。
“呵呵,皇甫将军多虑了,想我天朝上国不过是因连年对四方用兵才有所后继无力。此番和谈也是为了蓄力所需,等平定东胡诸部,此等蛮荒之地必然顺服无比,将军放心就是了。”张元方宽慰他道。
皇甫惟明叹息了一声,“某有罪啊。”
张元方大惊,“将军何出此言?”
“内侍大人可知这几年我大唐与吐蕃之间的战果?”
“前几年安西副都护赵颐贞击退吐蕃进犯;陇右节度使杜宾客率弓箭手四千人在祁连城下再败吐蕃;瓜州刺史左金吾将军张守王圭率伊、沙等州的兵击重筑瓜城,破虏大同军;萧嵩用反间计杀了悉诺逻恭禄。
去年鄯州都督张志亮再战青海西,破大莫门城,焚橐它桥,拓境千余里;信安王李炜出陇西,攻克石堡城,就地置振武军,献俘于太庙,迫使吐蕃派人求和,你我二人此次不正是为此而来的吗?”
皇甫惟明惨然一笑:“不错。我也曾认为早年间是吐蕃赞普年幼被大臣劫持,双方边将盗财利、诈功级,才让唐蕃之间战乱不休。我与侍中裴光庭大人还力劝圣上允和,可是今天看到杨选和没庐那般暧昧不禁让某惊悚不已,恐全非是我边将邀功,而是吐蕃扰唐之心未灭啊,某错亦……”
“你知错了,还有得救。”没等皇甫惟明说完,头上忽然传来一声讥讽。
“谁!”皇甫惟明和张元方跳起抽刀向上低喝。
一个人影从梁上飘忽而落,却是高汉不知何时揭瓦而入。
皇、张二人借着月光看清了来人,不禁一怔:“是你?”
“是我,两位别紧张,快把兵器收起来吧。你们一个武将,一个拥有道家玄功,可惜火候都没到,对付一般人还成,想要对付我可差点儿,信不信不等外面的唐兵冲进来我就杀而溜之了。”高汉说着大刺刺地拽过一个木墩面对两人坐下。
两人闻言对视了一眼,默默地收起兵器。
皇甫惟明抱拳道:“公子何方高人,两番与我等接触到底为何?”
“第一次是个意外,这回倒是真有目的。”高汉摆手道:“不用管我是谁,先说说正事儿。”
张元方缓缓落坐,两眼直视高汉:“咱家洗耳恭听。”
“我猜此次盟约是以赤岭为界各罢刀兵,吐蕃又要求在赤岭交马,并以甘松岭为互市,而大唐已经同意了此议,只等会盟签约了对吗?”
皇甫二人很吃了一惊,这是双方朝庭商定的事儿,一个野士如何知道的?
高汉没跟二人解释,只撇嘴道:“此谋何其短视,各路边将已经取得有利战果,本应一举南下收复吐谷浑、白兰等地,为河西走廊设下屏障,可惜让你们生生给劝住了,我想不但各路边将心有怨气,就是日后河西等地被强辱之民也会永远记得你们的‘善心’的。”
皇甫惟明脸色煞白,冷汗涟涟地站在当地不知所措。
“刚才皇甫将军分析的很对,吐蕃是有预谋,赤德祖赞在下一盘大棋。”高汉当即便把吐藩勾联大食、突厥施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
“贼子安敢!”张元方坐不住了,“公子可有凭证?”
皇甫惟明接口道,“前些日子有个叫封常清的曾派人给我送过一封信就说到过此事,但他们的伏击被人破坏了,那两个使者也因此失踪,想来应该是那杨选策划的。他在信中提醒我来吐蕃后一定要注意此事,没想到还真碰上了。”
&bp;&bp;&bp;&bp;张元方奇怪地问:“封常清是何许人,可信否?”
“他是一个游民,但向唐之心很是可嘉。”皇甫惟明解释了一下。
张元方闻言不以为然地说:“荒唐,一个无名之辈妄话何足为凭?”
“唉,我当初也是如此想,所以就没放在心上,也没跟你说。想必安西军方也是这样的心思,结果封常清自行组织行动,人手稀缺,被人打了个反伏击。如今看来,真是我等有所懈怠了,白白浪费了一个抓住吐蕃把柄的大好机会。”皇甫惟明婉惜道。
高汉眼神一闪:“封常清可有事?”
“没事,被人打断了一只脚,修养些日子就好了。”皇甫惟明虽惊讶高汉对封常清的关心,但还是耐心地解释了一下。
“没事便好。”高汉放下了心。都说封常清跛足,想来也是因此而来。这可是个有实才的人物,高汉不想因为自己的因素而让他过早折损。
张元方不亏是宫里的人,这心思转的极快:“大食和突厥施的使者已经在吐蕃的看护之下了,再动他们没什么益处,公子此来想必是另有原故吧?”
高汉一点头,“我为大唐社稷安稳而来。”
“哦?说来听听。”两人一震,同时开口道。
“武周时吐蕃强并吐谷浑致使大唐痛失安西,才让其国力飙升如斯。后来安西重归大唐,吐蕃安能死心?现在极力图谋侵占河西用意还在安西四镇。如安西再失,等过些年你们想他们会不会向东用兵?”
张元方不以为然道:“吐蕃地广人稀之地,哪有与我大唐争抢河西、安西的本钱?武周失安西不过是吐蕃趁虚而入罢了。”
高汉知道这时的唐人豪迈、自信,但也自傲的很,总有老子天下第一的感觉,这也是百年来征战不休、且战而多胜才滋生的骄毛。却很少有如太宗皇帝那样胸怀宽广的人物,肯包容异族,要知道好虎架不住群狼,钢柔并济才是治国之道。
高汉鄙视道:“吐蕃东南疆自古就是农耕之地,青稞和小麦是吐蕃人的主要农作物,也是吐蕃农业地区的主要食物,除外还有水稻、谷子、豆类等,每年所产颇丰,足可供养百万人。牧区广阔,牛羊等肉食、奶品除日常民需也足供蕃军。
本来吐蕃就马匹众多,吞并吐谷浑、白兰、党项之后所产良马更多。加上金城公主下嫁时,吐蕃以她的名义取得河曲所谓“汤淋”实为养马之宝地,青海龙驹、西域天马、大宛汗血等良马也杂交繁殖堪多。
吐蕃连年寇唐,先期是为获得造纸、印刷、锻造、典籍等技术,以促进自身开化,后期则是为了人口。
自吐蕃兴起灭唐旄,所合之众已有八十万余。松赞干布之后又并尼婆罗得十万、北天竺十万人,兼孙波三十余万、大羊同五十万,侵六昭得三十万,征服多弥、白兰、党项、西山八国、吐谷浑共计四十余万。
这还不算,自松赞干布以后,吐蕃频掠剑南、河西、河南、北方突厥、回鹘等地杂民,每回少则几十多则几百户,近些年来每次劫掠更是以千计。积累到现在,已经不可计数。
综合计算,吐蕃现在最少有民三百万人。如此,大唐还认为吐蕃地广人稀吗?”
“这么多!”张元方再不淡定了,三百万对大唐来说还不算多,但吐蕃民风彪悍,几乎个个骑得快马拉得强弓。
这还多?高汉撇了撇嘴,要按估算,安史之乱时吐蕃甚至有千万人,那不把你吓死?
“这还是以前占领区的数量,要是算上后来生养的,那这个数字可能还得多出几成,暂时按四百万计。五人一户就得八十万户,一户出一兵那就是……”皇甫惟明简单推算了一下,自己也被这个数字吓到了。
吐蕃平常可用不了这么多的军队,征兵也不是这简单来算的,可在战时也不是一户出一兵,而是一户两兵,甚至有的部族全体参战,所以吐藩军的数量不好估量,但平时至少四五十万是有的。
“怪不得我等与吐蕃交战多年,吐蕃人反而越打越强,搞了半天它的人口基础竟如此雄厚。”皇甫惟明失神地自语道。
高汉又说:“吐蕃的精兵装备上虽不如唐军,但其身体素质不次于唐兵精锐,甚至要高于唐兵,概因其从小在高原食肉长大,一下到平原力气更是大了几分。反观唐军却极不适宜高原作战,每每病死者多过战损。
吐蕃也不是什么穷乡僻壤之地,高山虽多,但金银铜铁等优质矿产比比皆是,有时一段河床便是一座矿脉,开采起来极为方便。而且因所掠工匠增多吐蕃近来的铸造技术有了很大提高,用不了多久,武器装备就能赶上唐兵。大唐再不想办法扼制吐蕃,恐怕久必生祸。”
“此言当真?”皇甫惟明一把抓住高汉的胳膊急问。
高汉看了他手一眼,“你觉得我是在开玩笑吗?”
皇甫惟明不好意思地松开手,退到一边深思不语。
张元方上前朝高汉深躹了一躬:“公子大义,以实相告,否则我等还懵懂不知,险些误了大事。”
高汉瞅着他笑了笑:“人言内侍多奸佞,张内侍倒是开明、忠诚的很。”
“公子说笑了,不管怎样咱家都是唐人,忠君爱国不敢有忘。”张元方诚肯地说道。
高汉忽然想起了一个妙人,“跟你打听一下,高力士,高内侍如今怎样了?”
张元方一凛:“高太保安好,现已任右监门卫将军,执掌内侍省事务。”
高汉点点头,高力士人称千古第一贤宦,一生对李隆基忠心耿耿,虽然也压制了不少人,但总体上来对大唐来说还是功大于过的。
“公子与高太保相识?”张元方小心地打听着。
高汉一笑:“不相识,只是见到张内侍忠贞一时想起了他而已。”
半天没吭声的皇甫惟明走过来对高汉一抱拳:“公子深夜来访必有所教,还请公子指点一二。”
“指点不敢当,就是向你们提个醒儿,听说此次会盟大唐不但划定以赤岭为界,还要向吐蕃纳绢,每年五万匹,此丧权辱国之举无异于资敌啊!”
皇甫惟明和张元方有些傻眼了,这正是大唐谈判的底线,不明白高汉是如何得知的。
“唉。”良久之后,皇甫惟明长叹了一声,“公子大义,皇甫佩服,但大唐有些事难办啊,就说这些真实情况朝堂之上又能有几人相信呢?即便相信,以如今大唐的国力也不好轻言毁约、重启战端了。”
“呵呵,不用毁约,只拖着不定就行了。”
两人面露喜色道:“公子可有良策?”
“我暂且把事情说一下,你们来判断可行否。”高汉当下便把飞凤国欲复出抗衡吐蕃一事说了一遍。“眼下飞凤国暂弱,孤立无援,但其基础还在,号令一出,孙波旧部必竟相投靠,也许力量稍薄,但也足够让吐蕃头痛的了。
如果大唐加以配合,飞凤、象雄联手,那对吐蕃来说更是个沉重的打击,弄不好白兰、吐谷浑、党项等部也会复叛,到时大唐只需接纳飞凤等国内附,妥善相待便可。”
“当真!”两人惊异地追问道。
“不日我便赶回飞凤,可取其国书和秘信各一封交与二位,还可派一人随二位同回大唐向唐皇禀明一切。此人的身份特殊,现在不好相告,但不防先告诉二位,此人去唐定会引起唐皇重视,你们一定要保障他的安全,他要出了事,弄不好会祸及你们的宗族。”
见高汉把事情说的如此严重,两人不敢轻视,惊喜地向高汉保证一定会妥善安排。
这可是纠正过失的好机会,皇甫惟明当即拍板道,“我看这样,不如兵分两路。我继续前往吐蕃和谈,稳住他们,请张内侍带人回京面圣以呈利弊。”
张元方歉意地说:“咱家自当尽力,明天便请将军通告没庐,就说我水土不服染病不起,需派人护送回唐。我们在回程之时等候公子,这样时间也可快些,只是劳累公子奔波,张某心中不安。”
“无妨。”高汉走前再三说道:“请张内侍奏明天子,只要拖延一些时日吐蕃必然会妥协应允的。”
高汉走后,皇甫惟明和张元方惊诧地互相瞅了又瞅。良久后,张元方开口道:“此人如此年轻就有此等本事,又肯为我大唐奔劳,当真难得。”
皇甫惟明点点头没说话,内心却有些起疑,总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高汉,这种感觉乍一见高汉时就有,就是想不起来了。
不提他们如何唬弄吐蕃人,高汉星夜兼程赶往飞凤。大白神骏,五天后便回到了飞凤国附近。
远远地便看到一大堆骷髅堆在路边,惨白的骨头,黑洞洞的眼眶很是吓人。旁边还立有一块两人高的牌子,上面写着一行大字:“犯我飞凤者请看此处!”
高汉哑然一笑,认出那是冯远的手笔,“您老怎么不写犯我大汉者虽远必诛呢?”
高汉不知道的是,在他追杀前德木尼这段时间里,雪域可是开了锅了。飞凤军一战成名,被雪域人誉为神兵。
飞凤国抓住时机派出了一些人到处制造舆论,无数流言在雪域人中流传,加上先前獒神回归的传言让飞凤国的名声也彻底传扬开了。
新鲜的治国理念和传奇的战绩在雪域引起了轩然大波,特别是孙波旧地孙波如的不少年轻人偷偷地绕过吐蕃人的哨卡纷纷投奔飞凤,此时的飞凤就象一块磁石吸引着各方的目光。
吐蕃也是刚刚有所听闻,派遣了密探也混到投奔的人群里打探虚实,可有墨志子和冯远把关,吐蕃的密探都成了骷髅冢里的一员。
来到谷口,守卫的内卫军给高汉举行了简单而庄重的欢迎仪式,当知道前德木尼变成蛇粪后,大家对高汉愈加尊崇,更有人偷偷地问高汉他们飞凤军现在还要人不。
高汉拍拍他的肩膀:“不要说我们、你们、他们,内卫队也是飞凤军的一员,大家不过是分工不同而已,为的都是保家卫国。”
一句话忽悠的在场的所有内卫队不由自主地挺起了胸膛,以后逢人便说:“教官说了,我们也是飞凤军的一员,就是分工不同而已。”
&bp;&bp;&bp;&bp;高汉进到飞凤先去找飞凤军。上回的战斗中有不少重伤的人,高汉一直为他们揪心不已。
最先接待他的是允乐儿,允乐儿已经被任命为飞凤军男营的主官,而女营的主官仍然是阿纳日,听说阿纳日怎么推脱都不行。
高汉的到来让飞凤军沸腾了,一声声教官叫的高汉心里热乎乎的。军旅生涯中,军人之间的这种袍泽之情是最真挚、最能让人刻骨铭心的。
允乐儿和阿纳日带着高汉在男女两营转了一圈,情况还好,除了有两名伤的太重不适合继续留在飞凤军外,其他人都处在恢复期。
“这两人将来如何安排?”高汉担忧地问道。
允乐儿高兴地说道:“等他们痊愈了会被调到统帅部任参谋,虽然不能冲在前线了,但仍然会继续为飞凤军出力的。”
高汉听后十分欣慰,看来飞凤高层想的很周到,没有亏待飞凤军。
回到允乐儿的营帐,高汉开诚布公地对允乐儿说道:“不知道执政官和长老院们是怎么考虑的,按我本意应该再磨练你一些时日才能让你上位。”
允乐儿的表现很平静:“我也没有这个准备,突然就被任命了,有些事一时间也真是无所适从,好在兄弟们都给予了我极大的帮助,特别是我们这三十名学员总是能抱成一个团,他们也被安排到各级担任主官,大家政令合一,办起事来十分顺畅。
加上统帅部由伤愈复出的戎格执掌,让我们放手施为,慢慢的我也就适应了。请教官放心,我会尽力做好的,等有一天我要是觉得能力不足,不用谁来批评我会自己提出来,把位置让给更有能力的人来坐的。”
高汉点点头道:“你能如此说明你的心智已经开始成熟了,很好。但不要妄自菲薄,你一人的得失事小,飞凤军的损宜事大。考虑事情要尽量从全局出发,实在拿不定主意了可跟兄弟们商量着来,也可以去请教墨先生。”
允乐儿郑重地点头记下了。
高汉忽想起一事:“你说戎格痊愈了!?”
高汉对此十分惊讶,他可是头部重伤,弄不好会成植物人的,现在好了?
“是的,墨志子先生的医术极高,他和冯老一起诊治的,说是现在已经消除了头部有瘀血压迫。虽然还处于恢复期,但墨先生说再有两三个月就可以象以前一样骑马打仗了。”允乐儿高兴地对高汉说道,看来对戎格十分敬仰。
“那他对咱们现在的军制是什么态度?”高汉严肃地问道,这才是他最关心的,要是戎格不能理解这支部队存在的真正意义,那么飞凤军的未来将会是一片黑暗。
“教官,您不知道,戎格统帅对您的治军理念十分赞赏,而且李唐他们还把您的治国方略给他看了,他也非常推崇,甚至跑到长老院大闹了一番,要求长老院按此方略治国。后来投奔飞凤的人也都是冲着教官的理念来的,有鉴于此,长老院不得不对按照您的思路进行了一些调整。”允乐儿兴奋地说道。
“啊哦。”高汉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真的?”
高汉实在是没想到那个只见过面没交流过的婼羌王竟有如此心胸和眼界,也没想到自己的理念竟然能被雪域人如此快的接受。
“哈哈,真真儿的。”一阵大笑忽然从门外传来,接着一个身高两米挂零的壮汉走了进来,正是大病初愈的戎格。
“见过前辈。”“见过大帅。”
高汉和允乐儿同时上前见礼。
“不要多礼。”戎格大手一揽就把两人扶了起来,随后认真地对高汉说道:“觉得我和其他人推崇你的方略很奇怪么?”
高汉点点头:“是有些意外。”
戎格爽快地说道:“呵呵,在成为婼羌王以前我也是最底层的一员,后来与允凤成婚后才逐渐崭露头角成了了婼羌王,所以底层的苦难我知道的一清二楚。说实话,我对你的想法理解的并不十分透彻,有些也不适合现在的国情,所以我们执行的是经过修改过的方略,但就凭‘人人平等’这一条便可深得人心。”
高汉恍然。现时的雪域除了吐蕃外以往实行的还是氏族化管理,虽初有有阶级观念的产生,但部民更多的是渴望当权者带领他们过上幸福安定的生活,因此对那些只注重权力忽视民生的人相当反感,。
一次次的失望后,反而使得底层民众的渴望愈发强烈,这时一种新的可以代表民众美好愿望的思想观念一出现便可吸引住所有人。
佛说众生平等,历史上佛教正是在这个时期在雪域顺应民意从而兴起,占领了雪域人的精神家园。现在高汉恰好在佛教没开始广泛传播之前把更加现实的美好愿景提了出来,在某种程度上取代了佛教在雪域的传播地位,这不能不说是一种恰逢其时的错位。
“也许历史的改变就从现在开始了。”高汉高兴地这样琢磨着。
戎格继续说着:“平等、自由、富强,这是每一个部落和国家共同的愿望,我从你的方略中确实看到了一个实现这一愿望的有效途径。而且我也看出来了,你这小子不信神佛,只尊祖先,这点上我可找到知音了,我也不信神。
你小子的本意我明白,虽是包容宗教的存在,却想用国家的权力限制宗教传播的方向,以使宗教只能是国民精神上的信仰不可左右国家的政权,对于这点我举双手赞成。”
高汉惊诧地看着这个一脸大胡子的男人,没想到他的思想境界竟达到了如此高度,这在古代可是极为另类的。
“很奇怪是吗?虽然我妻子是萨满,但实话跟你说,我十一岁的时候我父母为了保护我被野兽猎杀,我躲在树上向所有神灵祈祷,可没有一个显灵。从那一天起,我就不信仰任何鬼神!”
高汉看戎格有些激动,不想让他太过偏激,于是开解道:“撇开神明不谈,就说大多数宗教创立的出发点是好的,也是人们文化和良好愿望的集中体现,在一定时期和地域内也曾引领过人们战胜各种困难,从而顽强地在恶劣的条件下生存了下来,所以我们不能一概论之。
但是当宗教和现实毕竟是两码事,历史在发展、变化,宗教和现实也逐渐脱节,在一定程度上的负面效应开始显现,所以人们就得找到更先进的理念来替代它。
其实宗教也好,政治也罢都是人们思想的产物。毕竟宗教的影响力很大、很深,我们不能从民众的脑海里抹除宗教的印记,也没必要那么做。
我们现在能做和要做的就是区分开宗教中一些不合时宜的东西,让一些好的对人们有促进作用的部分继续为人们的生存服务,即为去伪存真,也为求同存异。当现实的生活出现良好的转变时,加上适度的引导,人们自然会有自己的选择,强硬的手段只会事得其反。”
尽管有些新词听不太懂,但高汉的话让戎格和允乐儿陷入了深思。
良久,戎格展颜一笑:“你小子这么一说倒让我有些明白了,你的方略上为何有那么多的条条框框了,那样都只为执行和推广的方便。如今看来那些还不够,需要大家一起坐下来好好完善一下,以免出现事得其反的情况,我对飞凤的未来可是充满期待的,绝对不允许出现任何偏差。”
高汉摇头苦笑道:“这事儿前辈与他们商议吧,我可是江郎才尽了,只能做到这步,而且有些情况并不如你们了解,还是你们亲自规划的比较好。再者,我以后要离开飞凤,就是近期也要出去很久才能回来。”
“智者难求,你不能留下真是太可惜了。”戎格深为婉惜地说道,“走,咱们这就去找他们。”
戎格拉着高汉风风火火地来到执政大帐,一众高层早就等候在内。
“高教官回来了。”众人一起向高汉行礼致敬。飞凤军打出了威风,也证明了高汉理论的正确性,加上飞凤国可喜的变化,众人对高汉自然比以往重视的多。
“见过各位前辈。”高汉谨慎地还礼,谦逊的态度让一众人心里暗自称赞。
止雅简单介绍了一下高汉离开这段时间里的情况。最重要的还是对来投奔飞凤国的人和处置。
短短二十多天里,投奔的人足有两千多,都是青壮,被暂时编制成预备队,等经过训练后择优选入飞凤军。听说还陆续有人前来,甚至这些人融入飞凤之后,后面还可能有部落整体归队飞凤。
大家对此情况当然喜闻乐见,可高汉眉头轻皱,显得不怎么兴奋,缓缓开口道:“这当然是好事,但请各位注意,要了解他们为什么来,我们是否能满足他们的生活所需,更重要的是我们是否能满足他们的诉求。如果满足不了,那此事对飞凤来说非福是祸。”
“我就说这小子肯定得这么想吧?”墨志子大笑道:“你当我们这帮人是吃干饭的?放心吧,一切都有应对措施。”
“这就好。”高汉知道有墨、冯二人在不会出现大差错,但事情得当面问清楚才安心,他可不愿让自己的努力化为泡影。
允凤和蔼地接口道:“孩子,你那套‘人人平等’的学说害人不浅啊。阿纳日她们这几个小妮子也是捣蛋鬼,没经我们同意就到处散播,来投之人基本上都是冲着此点来的,很让我们这此老家伙手忙脚乱一番呢。”
&bp;&bp;&bp;&bp;“啊?”高汉闻言不禁汗然,弄了半天是阿纳日她们做的这些,也真是无知者无畏,要是稍有差池雪域就得闹翻天了。
“好在她们都是通过族人在孙波旧地秘密散播,吐蕃等地虽有察觉但不知根底。只是这样一来,现在留给我们安稳发展的时间真的不多了。”允凤有些忧虑地说到,长老们也有这样的顾虑。
戎格乐观地劝解道:“你们不要太着急了,以现有的资源供养两三千军队勉强可以,加上地利吐蕃奈何不了我们。等开通商路以后,咱们的情况会越来越好的,也会有余力来安置陆续来投的部族,从而形成良性发展。”
墨志子和冯远也是这个意思,但都说飞凤现在要抢在吐蕃大军来临之前调整好内政、军治等问题,而且外贸的商品也需要积累到一定的数量,这些都需要时间,可吐蕃会给飞凤这个时间吗?对此谁也没底。
高汉笑道:“呵呵,这点大家放心,吐蕃在一两个月内不会对飞凤用兵,他们现在正跟大唐议和。真要动用军队来清剿我们,人数少了肯定不行,人数一多这样的动静瞒不过大唐的使者。不安稳的吐蕃会减少吐蕃与大唐谈判的筹码,吐蕃人不会不知道这点的。”
大家惊喜莫名,但随即还是有些担心:“一两个月的时间可不太够,军队最少还需要半年左右的时间才不惧吐蕃的袭扰,剩下这四个月时间可就难挨了。”
“无妨,我这次回来就是找李唐跟我一起出去解决此事的。”高汉把与皇甫惟明和张元方二人商量的计划说了一遍。
“当真!?”所有人都站起来惊喜地看着高汉问到。
“自然是真的,我能用这事儿骗你们吗?”高汉好笑地说道:“现在只需要李唐一人,国书一封,要是有吐蕃详细的情况甚至有地图之类的,我想大唐皇帝必然会重视我飞凤,从而在政治和军事上给予相应配合的。”
“国书没问题,只是李唐愿意吗?吐蕃地图我们也不好弄啊。”止雅为难地说道。
冯远抚须欣慰地说道:“李唐不成问题,那小子巴不得早点回大唐呢,对飞凤的感情也是有的,必能帮飞凤说话,地图一事就得墨老弟这个游遍天下的旅者出手了。”
“没问题,我会准备比地图更多的东西。”墨志子一口应承了下来。
高汉看着冯远眼前一亮:“前辈也需要出点力哟。”
冯远白了他一眼:“你小子又打什么鬼主意呢?”
高汉拉过冯远趴在他耳边小声说道:“大唐对吐蕃屡次用兵,虽有些成效,但兵丁水土不服,气候不适,得病死去者往往超过战损。前辈的“天机丹”是极佳的保命灵药,不知……”
冯远闻言轻轻一点头:“为我汉地男儿,配方老夫可以给,但如何能保证有了此物大唐不会对我飞凤也生觊觎之心?要知道这手心手背都是肉,如果飞凤与大唐联盟或者不见刀兵便可融入汉地老夫自当责无旁贷,要是大唐强取豪夺,老夫岂不成了飞凤的罪人?”
高汉严肃道:“这点晚辈也想过,也不希望此事发生。我也只想前辈先提供几十粒让大唐皇帝知道此药对唐兵的用处。此后想得到此药,需从飞凤购买,这也可成为飞凤的一项战略资源,如此一来两方联系的就会更加紧密了。”
冯远老怀大慰,拍拍高汉的肩膀:“难得你想的周全,此事就这么说定了。不过天机丹所需药物有一两味很难得,大量配制不现实,想要满足大唐所需只能简化一些,保有克服水土一项作用。飞凤这边我会选择合适的人用合适的方法来生产此类药物,以供大唐所需。”
“这就很好了。”高汉乐道。
当下三人把这一决定向大家公布出来,大家自然欢喜非常。允凤代表大家向墨志子、冯远和高汉深施一礼,感谢他们对飞凤所做的一切。
“唉,无须这般,往远了说咱们都是源出汉土,现在我和墨老弟也是飞凤一员,为自家人做点事是应该的。”冯远代表墨志子连连说道。
诸事论罢,允凤忽然冲向高汉:“当初我让戎戈追随飞凤军之时他可曾说过什么?”
高汉一愣,把当时与戎戈见面的情况说了一遍。
允凤追问道:“没别的了吗?”
“没了啊。”高汉奇怪地回道。
“这个逆子!”允凤听罢气得一拍桌案。“止雅,你去把戎戈叫来。”
帐中之人都被允凤的举动弄得十分茫然。
不大一会儿,止雅把戎戈带了过来。
“跪下!”一见面,允凤厉声命令他道。
戎戈扫了一眼周围的人,看到高汉后好象知道为什么了,一声不吭地老实跪倒在地。
允凤指着他说道:“你,机谋尚可,勇武不足,也缺乏磨练,所以我才奏请长老院不让你领兵,只在参谋部担任参谋。这段时间你的表现还算可以,但你父亲曾有断语你权利心太重,不适合领兵,我想你还年轻,锻炼一些时日还有得纠正。如今看来,正如你父所说,你真的不适合领兵,甚至不适合掌握过大的权利,真是让我太失望了!”
一席话不但说愣了戎戈,也把众人给说晕了。
戎戈想张嘴辩解,允凤没给他这个机会:“当初我让你去找高汉,首要之事是什么?”
一听这话,戎戈的表情立刻垮了下去,低着头不敢回答。
“早在婼羌之时我便与高汉约定,他给飞凤写出商品秘方之时我便作主把《通灵诀》传给他。高汉后来给飞凤的却比我要求的要多的多,因当时我们对他的学说还有争论,便把此事忽略了,后来想起来便让你转交给他,并可以让你提前熟悉一下军队的管理,可你……”
说到这里,众人全明白了,都惊讶于允凤肯把《通灵诀》传授给高汉,要知道那可是历任萨满的不传之秘,婼羌族人所掌握的兽语技能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那其实是一部奇特的功法。
高汉也明白了,自己先前是对允凤乃至飞凤高层有了些误会,而造成这些误会的关键人物就是因为戎戈。
戎戈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巴掌大的扁平木匣,上面有特制的松脂封口,看起来他也未曾打开过。
“我不服。”戎戈把木匣放到地上,瞅着允凤缓缓说道:“此功您连我都不曾传授,为什么要传给外人?一族一国之秘掌握在外人手里如何能保得飞凤平安?”
允凤一听气的直哆嗦,指着戎戈说不出话来。
戎格早气的不行了,一脚把戎戈踹到一边,破口大骂:“人无信不立,从小教你的东西都就饭吃了?我也曾出于提高族人体技的考虑想让你母亲广传《通灵诀》,可你母亲说此诀灵异,非赤子之心不可修持,强修反而有害无益,所以才绝了此念。
你母亲这么多年想找个传人都未曾如愿,此事在座的长老也都知道,一直为此事发愁。如今别说高汉符合修炼条件,就说他为飞凤所做的一切有哪个敢说他是外人?我看你不是为了飞凤,而是眼见技不如人、智不如人心生龌龊了才是!如此心性,怎么可担当大任!?”
骂完戎戈,戎格把木匣捡起不由分说地塞到高汉手里,然后对大家说到:“我提议免去戎戈参谋一职,让他去牧部放养牛马好好反省一下,弄明白了咱们究竟要做的是什么再说,将来启用与否须经长老院一致评议后再行决定。”
戎格对戎戈的处置相当狠,这等于把他直接变成了普通牧民。
长老们一时间接受不了这个提议:“执政官的丈夫是普通牧民,这个……”
允凤平息了一下,开口说道:“这没什么不好,既然想提倡‘人人平等’,那此风就由我们这里做起,止雅你有意见吗?”
公公婆婆把这件事提到了政治高度,尽管心疼丈夫,止雅也不好再说什么,此事便这么定了下来。
众人去安慰尚且气愤不平的允凤和戎格,高汉站在一边心里很不是滋味,拿着木匣感觉十分沉重。戎戈的才智还是不错的,就是一时权利熏心而已,想的太多也就错的太多。
高汉悄悄地对冯远说道:“冯老,此事还得你从中周旋,毕竟飞凤象戎戈这样的人才还是少了点儿,即使不让他掌政也得在某方面发挥出他的才能。比如让他跟您学习汉学,推广普及汉地文化还是可以的。”
冯远白了他一眼:“你小子真能操心。说实话我挺喜欢他那种坚韧的劲儿的,才智也尚可,是个可造之才,就是不知人家能否真心拜我为师,不诚心的学生教之无益。”
高汉大喜,上前扶起沮丧的戎戈,把冯远的意思跟他说了,戎戈一震,不敢置信地看着高汉:“真的?”
高汉拍拍他:“真假就看你的表现了。”
戎戈二话不说立刻向冯远跪倒:“先生在上,请受戎戈一拜!”
&bp;&bp;&bp;&bp;这边的动静把正在说话的众人吓了一跳,不知道又出了什么状况。
冯远眯着老眼慢声细语地问:“你可真心随我学习圣人之道?礼、乐、射、御、书、数六艺,仁、义、礼、智、信五常,此乃我儒道之本,一样不过关你就出不得师,弄不好会随我学一辈子,你也愿意?”
“愿意!”戎戈重重地把头一点,“以前一直深慕儒学,却不曾涉猎多少,如先生肯教,戎戈愿一辈子研修,不再理会其他。”
戎戈说的斩钉截铁,看样子是真心话。
“允凤萨满,戎格大帅,你们的意见呢?”冯远问向戎戈的父母。
古代拜师可不是小事,特别是对讲究礼法的儒家来说更是如此。此拜师可不是随便的,冯远这是在给自己找衣钵传人,而且将要传授的也不只有儒家经典。
戎格大笑道:“哈哈,冯老能看上我儿是他的福份,我们夫妇欢喜还来不及呢,哪来的意见啊。刚才放牧之罚亦不可废,就让他在劳作之余时常侍奉先生左右,好好学学什么叫仁义。”
允凤则含蓄地向冯远深躹一礼。
“如此最好。”冯远平静地看向戎戈:“你,可以拜师了。”
戎戈大喜,三叩九拜之后站到了冯远身后很是谦恭。
事情圆满结束,高汉向大家告罪去找李唐,向他通报回唐一事。
找到李唐一家四口,把事情一说,李唐大喜,随后又有些犯愁。此次回去不知宗人府的态度,李唐不敢冒然带三女回去,再说飞凤军女营暂时也离不开她们,这让李唐有些为难。
“先行军国大事再论儿女情长,相公只管去便是了,我们姐妹三人在此等你归来。”阿纳日大度地劝解道。
李唐十分感动,握着她的手说:“回是肯定要回来的,可莫格德、乌德巴勒都有了身孕,我有点放心不下。”
“我去!”高汉在旁边吓了一跳,李唐才十六将近十七岁,这么小就要当爸爸了?
阿纳日宛然一笑,“你怕我照顾不好她们?”
莫格德、乌德巴勒羞涩地叮嘱李唐让他放心,不会有事的。
高汉受不了这一家的其乐融融,大灯泡也太亮了些,于是赶紧离开,走之前告诉李唐一家,不管将来莫格德和乌德巴勒生男生女,自己都要作孩子的干爹。
回到自己的住所,冯远和墨志子正在家里等着呢。
知道冯归这个小快嘴一定把蛇窟的事跟他们说了,高汉顶不住这二人的审视,认命了:“您二位想问什么就问什么吧。”
“还用我们问吗?”
冯远的反问让高汉更加没箍念了,当下便把巫者祖庙的事详细说了一遍,当然有关“月华”的事没敢说。不是不相信他们,而是怕因此牵扯出很多问题,防微杜渐总是要的。
“嘶……”二人听过之后猛吸凉气,冯远更是跳起来就跑,转眼间就了踪影。
高汉和墨志子都被他的举动弄糊涂了。
墨志子仔细看了看高汉说道:“小子,我看你眼中精气神虽有内敛之势,但气质仍是超然物外,这可不行,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不同来。”
“可不是嘛,回来时那皇甫惟明等人就看出来了,我也没招啊。”高汉苦恼地说道。
墨志子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个物件抛给了高汉,高汉接过却是一个小包。打开后里面有一张泛黄的纸和一个肉色的面具。
“这些虽瞒不过高手,但对付一般人物也算可以了。”
“《化形术》?”高汉一眼看到纸上所写的名目,此术配合面具可让人变化身材高矮、面貌,端地是行走江湖绝佳秘法,比传说中的易容术还要高明几分。
高汉明白此术的价值,站起来向墨志子致谢。
墨志子一摆手,“无妨,只要将来对雅儿好些便是了。”
“呃。”高汉有些无语,此老是把此术当嫁妆了?高汉早就知道石雅对自己不一般,自己也挺喜欢石雅,但那种喜欢还不是爱,而且这种事是要讲缘分的,将来事将来才能知晓,现在说是不是早了点?
没等高汉说什么,墨志子开口了:“我可不是挟恩以报的人,就冲你小子的为人此术也会传给你,现在不过是略稍提醒你一下,以后你们如何我不想多管,只要你不要伤害到雅儿就行了。”
高汉直翻白眼儿,他说不管可又说不能伤害,这种事不接受就是伤害,要不要这么无赖?
“我才五岁多不到六岁啊……”高汉想分辨。
墨志子强横地打断了:“你不能以常理推之。”
“我去……”
没等高汉继续辩明,冯远抗着一口箱子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看到两人争辩的架势一愣:“怎么了?”
“跟他说说雅儿的事儿。”墨志子轻描淡写地说道。
“那还有什么说的,板上钉钉的事儿不用多讲了。”此老更霸道,根本就不给高汉商量的余地,“快把巫神铠给我请出来!”
冯远最后一句是向高汉吼出来的,看他急吼吼的样子高汉不敢怠慢,赶紧从箱子里把全套的巫神铠如同在祖庙里一样套在木杖上。
冯远则从自己的箱子里也拿出了一套玄甲,跟巫神铠的样式差不多,但一细看无论从材质还是饰纹上都不尽相同,还多了一个血红色的披风。
“呜呜……”冯远抱着高汉那套号啕大哭,紧接着便是拜了又拜。
“他这是、这是怎么了?”高汉惊异地问墨志子。
墨志子表情肃穆地说道:“冯老乃是帝尤直系传人,乍见先人遗物自然心神激荡不能自已,此乃赤子之心也。”
冯远哆嗦地从自己的玄甲上把披风摘了下来,认真地系在高汉那套上。全套的玄甲有此披风相衬愈发显得古奥玄异。
冯远抚摸着玄甲尤自激动地说道:“这是用雪蛛丝和火麻混编而成的,可避水火,乃是巫神铠的原配。尤帝落难之时,我族也只抢得了此披风,后来于秦时又仿制了巫神铠,如今整套巫神铠终于齐全了。”
高汉上前安慰道:“此甲得遇真正传人,从此就留与冯老作传家之宝吧。”
“糊涂!”没想到冯远闻言后大怒,“这巫神传承必须得有此甲,你当这是平常物品说让就让?巫神铠随先祖征战一生,如今历经无数年才重见天日,你想让它再番沦为摆设?既得此甲你就是巫神正宗传人,我冯氏一脉高兴还来不及呢,怎敢为一己之私有污祖先荣耀!?”
高汉这个憋屈呀,没想到送礼送出错来了,你当这巫王巫神马的我真想当?
&bp;&bp;&bp;&bp;“可惜呀,尤帝的功法失传了,要是能既得重现于世,配以巫神铠,巫神杖,不说当世无敌,也可算是举世难匹了。”说到此处,冯远十分遗憾。
墨志子哑然一笑:“老友得陇望蜀了。”
“可不是嘛。”冯远也是不好意思地自嘲道,“咱们可是允凤萨满特意叮嘱来给这小子守关的,却被这个意外岔到这里了。小子,你明天就得走了,别磨叽,快点修习《通灵诀》。”
“那他怎么不亲自来?”高汉奇怪地问道。
“《通灵诀》不是一般的功法,此功法在修炼期间会有异象,具体如何每个人各异,需得有人陪护以免发生意外。首次修炼需全身****,并备以净水用做清净之用,允凤萨满自然不方便。而且一生只有一次修习机会,修成便是修成了,不成则再也与此功无缘,端地神奇的很。”
对墨志子的解释高汉也很无奈,弄了半天这还是一次性的。
所用之物皆已齐备,高汉坐下小心打开木匣,一片绢帛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高汉一愣,这上面的字很有似曾相识的感觉,与神庙处所得《阴阳诀》极象。
“难道这两个功法出自一处?”高汉不禁如此想到。
按下心中疑惑,高汉认真读取功法,记住之后,按要求脱光衣物谨守心神开始暗行功法。
体内阴阳元在功法运行的一瞬忽然活跃了起来,《阴阳诀》也不由自主地随之运行,竟与《通灵诀》异常契合,这更加印证了高汉的猜想,这两套法诀原本就应该是一套。《阴阳诀》炼体,《通灵诀》修心。
随着功法的运行,帐内微风渐起,似乎形成了一个气旋,风眼处便是高汉。墨志子和冯远对视了一眼,这个情况允凤可没交代过,不由得紧张地观察高汉,准备一有不对便出手相救。
高汉此时已经进入到了物我两忘之境,阴阳元由腹部下丹田旋转着缓慢上行至胸部中丹田,突地一下,在中丹田仿佛开辟了第二空间,全身经络也随之一震,许多以前没打通过的细小经脉也逐一畅通,内视之下一览无余。
等阴阳元从中丹田再往上行时便有些艰难了,生涩之感再出,每一点前进都需高汉付出极大的努力。好在阴阳元可以从周边吸纳些许元气,协助高汉。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在阴阳元到达中丹田之上不过三寸之时,高汉感觉再也没有动力上行了。浑身大汗如浆,淡黑色的液体也随着汗水流出,并伴有难闻的腥臭。
按功法所说,有赤子之心的人在《通灵诀》运行时会在灵海中形成一种吸力,只要把丹田内的炼化过的元气吸到灵海,使丹田与灵海间贯通便算修成了。到时灵智大开,可上观天文下谙地理,与兽类沟通,知晓四时之秘。
这种说法明显带有夸大的神话色彩,高汉不以为许。不过允凤所说此功需要修习的人的所具特殊条件有两点。首先是炼化元气,一般人在如今的环境下连元气充裕之地都少有能踏足,更别提炼化了。赤子之心指的是心性坚韧、纯和,没有杂念,做到这点也不太容易。
而且允凤包括墨志子他们不知道的是,高汉现在丹田里不是元气,而是阴阳元,这当中的差别也可大了去了,这才造成高汉开辟了中丹田却难以贯通气海的困境。
“不对,我对灵诀的理解有误。”
高汉的神智清醒了过来,一面维持着功法的运行一面思考着。这要是让允凤知道了恐怕也会骇然无比,因为修炼此诀一入境便不会有清醒的意识,什么时候成功或者失败了才会回过神智来。
“唯争一线,天地为开。”
高汉想起了灵诀上最后的一句话,这不仅是功法精要更,象是一个人为了生存抗争一线生机,从而象盘古开天辟地一样充满了傲气和霸气。
联想到巫祖传承,又由此联想到了远古,高汉脑海中不由得出现一个画面:一个身着巫神铠,手持巫神杖的巨汉立于高台之颠傲视苍穹。身后烽烟滚滚,身前雄兵百万,举手风雷起,投足鬼神泣,山河为之失色,日月为之无光。
此为世间第一狂霸之人——巫帝蚩尤黎贪!
高汉不知道,就在他想象之时,他的身体似乎不受他的控制了,不由自主地套上了巫神铠,拿起了巫神杖。口中忽起一声长啸,帐中猛起一阵狂风,把厚实的毡帐彻底掀翻,东西散落的到处都是,也把身边的墨志子和冯远冲飞了出去。
时至黎明,天上繁星渐淡,一轮满月西垂,朝阳才探,正值天地阴阳交泰之际。高汉一身巫祖套装傲然立于在大地之上仰天长啸,声震四野。周边似乎有某种神秘能量被之牵引,一丝丝地投入他的身体,使得阴阳元得到了极大的补充,上行之势陡然加快。
啸声不绝,冲关不断。最后高汉就感到头脑中轰地一声暴响,灵海豁然开朗,头脑间一片清明,阴阳元顺利到达灵海,盘旋其中,经久不息。
随着灵海的开辟,高汉的身体由内而外突然暴发出一股气浪,把周围所有的东西碾成糜粉,一道赤红色华光直冲天际。
烟尘之中,高汉缓缓升至两米多高的空中,一个巨大的身影出现在高汉身后,身披巫神铠,面戴狰狞罩,身后黑色披风随风飘展,手中挥舞着巫神杖,似向天地作无声的呐喊,又似向人间行庄严宣告,而高汉则随着他做着一模一样的动作。
“我的天,是巫祖帝尤!”冯远老泪纵横地对着虚影膜拜。
高汉闹出的动静很大,不少人过来观看,无不为眼前的场景深深震憾了,允凤也在其中。
“灵诀合,帝尤现。传说竟然是真的!”允凤盯着高汉这边喃喃自语道,看到高汉身上巫神套装那一刻允凤就明白了,这在她的萨满传承里有些记载。
随后允凤猛地一省,立刻对今天到场的人下了封口令,严令此间场景不得外泄,违者以叛国论处,随后自己留下让其他人离开,去封锁周围。
一分钟之后,烟尘散去,虚影也消失了,高汉一头从天上栽了下来,要不是墨志子手快,弄不好非受伤不可。
大家急忙围了过来,墨志子扒开面罩急问:“怎么样,有没有事?”
高汉睁开眼睛有些茫然地反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事?”
敢情这位弄出这么大的动静自己却对此一无所知。
冯远泪痕都没来得及擦掉就凑到跟前,“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啊,正修炼着就作了一个奇怪的梦,好象变成了黎贪大帝指挥千军万马与天地抗争。”高汉愣愣地回答到。
允凤内疚地说道:“唉,孩子,凤姨不知道具体出了什么状况让你有了如此异象,也不知道对你来说是福是祸。”
高汉愣愣地看着她不知说什么才好。
墨志子接口问:“灵诀可修成了?”
高汉闭着眼睛感觉了一下,“好象是吧,我也不太确定。”
“这就好,这代表还算正常,至于是福是祸一切由心,我说这话你明白吗?”
“明白。”高汉点点头,随后看了一眼周围,大叫道:“坏了,《通灵诀》呢?”
哪还有《通灵诀》了,幸好神庙中的东西都挂在巫神铠上倒没被毁掉,其他所有东西都在刚才那场变故中化成了尘土。
高汉大惊:“这,这可怎么办是好?”
允凤安慰他道:“不要难过,我可以重录一份以待有缘。”
“恐怕也只有如此了。”高汉苦笑道。这个人情可欠大发了。
此事灵异,关联甚大,众人也不再细问,但从此对高汉亲和中更带有敬畏。
善后的一切自有允凤处理,高汉收起巫神铠简单回复了一下准备出发。他还有任务,今天得护送李唐前去与张元方汇合。
走之前,冯远交给高汉一封书信,并请他带上巫神套装务必到三危一带寻找三苗后裔。
在路上,高汉对李唐再三叮嘱,哪些可说哪些不可说都交代透彻了。此次回唐,李唐的身份是个基础,他不但是大唐皇族,也是飞凤国的使者。为了引起唐玄宗和其他大臣的重视,飞凤国可是作了充分准备。
墨志子绘制了《吐蕃地理详解》,并附上了厚厚的说明,涉及吐蕃及周边国家和地域的方方面面,相信这是大唐历史以来所拥有的最完备的吐蕃资料。
冯远的“天机丹”和简化版的“舒体丸”也给李唐各带上了一瓶,每瓶三十余粒,足够大唐验证所需,今后要是想用就得跟飞凤国进行贸易了,希望现在好大喜功的唐玄宗能明白此药所具备的战略价值。
第三样则是高汉所写的吐蕃外交情况汇总。吐蕃现在不但以缓兵之计迷惑大唐,还同时联络大食、突厥施等国密谋共同伐唐。从前德木尼口中得知,吐蕃甚至还跟******、回纥有所联系。
&bp;&bp;&bp;&bp;高汉也特别提及了一下杨选此人。蜀中杨家是大族是弘农杨家的分支,乃是前隋皇家宗室,有名的杨玉环和杨钊、也就是杨国忠都出自蜀中杨家。
高汉怀疑杨选也是此杨家之人,所以让李唐特别提醒唐玄宗注意此事。如果此事一经查实,那么杨家所图就耐人寻味了。玄宗日后沉迷声色导致番镇自立,乃至安史之乱恐怕与杨家都脱不了干系。
“此去最大目的不是需要大唐出兵攻打吐蕃,而是需要大唐从各方面钳制吐蕃,只需拖个七年八载飞凤便可不惧吐蕃任何挑衅了。
另外你要注意几个人。首先是高力士,此人总体上对大唐忠心耿耿,深得玄宗信任,打通他这个关节可加强对玄宗的影响。其爱财,产业不少,飞凤现在没有金银宝物可供你活动之用,这就得你自己想办法了。”
李唐点点头:“我会想些办法拿下此人的。”
“第二个,你要注意李林甫,此人也是大唐宗室出身,目前正处在上升期,官职不大,但此人城府极深,擅谋权柄,有‘笑里藏刀’之奸,还有‘唾面自干’之忍,被人称为‘口有蜜,腹有剑’,才智、能力更是一顶一的强人。”
李唐惊讶地问:“大唐竟然有这样的人立于朝堂,那岂不是个隐患?”
高汉很高兴李唐能这样看李林甫,这说明李唐的心性中正。
“是个隐患,但这种人往往有大才,得看什么人用、怎么用他。此类人可用但不可重用,玄宗现在还算开明,他自然不敢轻易露出爪牙,一但玄宗疏忽,此人便是大患。此次回唐你不要多与他接触,以免被他利用,切记。”
李唐有些不服气,高汉脸色一沉:“此人入仕初只为千牛直长,后迁太子中允、太子谕德、国子司业,自此一路晋升,拜御史中丞,历刑、吏二侍郎、再黄门侍郎更得玄宗恩宠,甚至暗中插手皇嗣之事。
大唐现在对宫闱管理极严,可他却能经常与嫔妃、宦官主要是武惠妃和高力士两人私通信息,掌握玄宗的一举一动从而在朝堂上适时迎奉,每每发言必中玄宗心思,还与侍中裴光庭夫人,武三思之女有私,与朝庭众多官员的关系也是盘根错节。
可笑此人入仕并非科举出身,从不入品的千牛直长到三品可出入禁中的黄门侍郎不过十几年时间,可比一般科举之人升迁的快的多。如此人物你还想在权谋一道上与之一争高下吗?”
李唐听罢连连摇头:“能争也不争了,听你所说此人的官职来路不正,尽做些鸡鸣狗盗之事,李唐不才不敢与之相比。”
高汉乐了,“你到是想把自己划进清流之列,可惜你还真得做些鸡鸣狗盗之事。”
“啊?”李唐有些傻眼了。
“放心,不是让你学他。而是让你多收集一些情报,重点在这些人身上。”说罢,高汉递给了李唐一份名单。
李唐打开一看就被吓着了,名单上密密麻麻足有上百个人名。
“这些人的资料都要收集?”李唐忐忑地问道,他现在对大唐十分陌生,能不能完成这个任务心里是真没底。
“尽量吧。”高汉安慰道。名单上的人高汉全知道,基本上都是这一时期的历史名人,但历史和现实是有差距的,高汉将来必到大唐,提前做些准备总没坏处。
李唐把名单放进了怀里,瞅着高汉问道:“你就不担心我一去不回啊。”
高汉白了他一眼:“你要是能抛妻弃子,那强让你回来何用?我担心的是宗正寺会不会不让你回来。”
“不管他们让不让我都必回,我的妻儿在这里,我的兄弟也在这里,大唐在我心里只是个念想,君子有所求有所不欲,李唐自当知道取舍。”李唐坚定地说道。
高汉大笑道:“好!我等着你,回归之日便是我们启程闯荡天下之时。”
一路北上,捡小路穿山而行,直达大漠门城之外。此城现为唐兵所占,张元方一行十余人早早等在汇合之地。
“公子辛苦了。”一见面张元方便抢前施礼,让随行的兵丁异常惊讶。要知道他平时雍散的很,也傲气的很,一般人是不被放在眼里的,对一般人先行施礼这种事断断不可能,何况高汉和李唐又这么年轻。
高汉还礼道:“有劳内侍久等了,这位就是飞凤使者李唐、李思宗。”
高汉特意加重了“李唐、李思宗”这几个字的语气,让张元方闻言一愣。古人的名和字可不是随便取的,以唐为名,思宗为字,无不说明了李唐与大唐有某种联系,加上李唐仪表堂堂颇具贵族风范,也有几分李氏相貌特点,张元方的心里当下便不住揣摩了起来。
揣摩归揣摩,但张元方的礼数可来的极快:“见过李公子。”
不以“使”相称,只以公子恭敬明显表露了张元方此时的心理。李唐洒然一笑,也不说话只把手中玉佩向他一摊。
张元方的脑袋嗡地一下大了,他就在宗正寺任职,大唐皇族的身份证明如何不认识?不用再验,只一眼玉佩便知李唐贵为皇族后裔。虽然皇族府册上并没有此人,但张元方知道这里面的事绝对不简单,当下便伤势欲拜。
李唐一扶他的双臂,打了个眼色。张元方立刻明白了,李唐这是要保密,至少得到大唐境内确保安全了才可谨慎表露。张元方的反应还是极快的,当下便回复正常,邀请高汉和李唐进城再叙。
高汉摆摆手:“我就不进了,临走前还请张内侍听某一席话。”
张元方恭声应道:“请公子明示。”
高汉领着他和李唐策马奔上一个高坡,指着四面方位对他说道:“内侍请看,此城东南便是河西九曲,著名的河曲马便出自那里,有坚城两座,乃吐蕃屡犯大唐汇兵誓师之地。
西面是大非川,薜仁贵薜国公饮恨惜败之所,如今唐人可还记否?
南下是吐谷浑旧地,再南百里便是三危,是为党项、白兰盘据之所,此二部被吐藩征服后皆成缕犯我大唐之前部先锋。可未失之前,此广大地域皆是我大唐番属,也是与吐蕃之缓冲,确保丝路畅通之要地。
其北为赤岭,也即为此次唐蕃和谈暂时拟定这边界。请看此岭之南北,北有沃土千里,农耕发达,素有“塞上江南”之称。南有草原无限,牛羊所产堪多,皆是吐蕃犯唐之资。
此广大地域中还有白兰古道,经此道北可接联大漠,南下经吐蕃可至天竺,东经蜀汉可到长安、洛阳,西去更可连接西域乃至大食,自古便是与现在丝路同等重要的商贸要道,吐蕃每年经此道所得财富极丰。
因占据地利之便,吐蕃人想来就来,想走即走,不但掠我人口财富,也使其与大漠诸胡勾联通畅,更几次断我西域商路,继而西进西域诸国。
想想如此战略要地,大唐却以蛮荒视之。先失吐谷浑河以壮其民,再让九曲助吐蕃养育良马,继而再失党项、白兰等要冲。如今若不能保有现下的领地那将使我大唐几千里疆域再次暴于刀兵之下。
和亲两番经此走,下嫁求和战不休。不知内侍大人此时站在此纵横捭阖之地作何感想?”
不用再多说什么了,在高汉介绍四方地望之时张元方便冷汗涟涟,心里不由得大骂朝中那些短视之辈。
张元方躬身答道:“公子的心意元方尽知,此回长安就是舍了这阉身咱家也必向皇上禀明此中要害!”
高汉扶起他诚肯地说道:“某一请内侍照顾好李唐,若能帮助一二某代表飞凤感念内侍之恩义。二请大人应机行事,自古忠贤少安乐,倒是奸佞多富贵。象内侍此类人,只有尽量保全忠贞之身才不会让虚奸之人左右圣听、迷乱朝纲。此为某肺腑之言,望内侍纳听。”
张元方抓起高汉的手哽咽着:“元方年三十有五,痴长虚年,如不嫌弃叫公子一声兄弟如何?”
高汉从来没有看不起太监的想法,这是一类倍受封建礼制迫害的可怜人,很多事不是他们想作乱,而是复杂的环境促使他们不得不乱,象张元方、高力士之流以正常眼光来看待,那也是忠君爱国的。
当下高汉毫不犹豫地拉起张元方的手:“张大哥只管称呼,兄弟高汉给你见礼了。”
这是高汉首次向他报名号,也是首次向他正式施礼。所谓交人交心,高汉毫无做作的表态立即赢得了张元方的友谊,对于深处宫闱的他来说友谊绝对是可望而不可求的。
“好、好。”张元方连抺了几把泪水,“我本是阉宦,平日勾心斗角之事很是不少,心性自有些凉薄,亦无良师益友。可此番入蕃幸遇兄弟,萍水相逢却待以赤诚,元方无以为报,但请兄弟放心,哥哥一定尽力达成兄弟所请,只望兄弟早到长安与哥哥我再番促膝长谈。”
高汉拱手弯腰向他深施一礼:“如此,高汉在此别过兄长,到长安之时一定去探望兄长。”
看着高汉只用言语便得一佳友良助,李唐在一边都看傻了。
高汉走前颇有深意地看了李唐一眼,拔马大笑而走,随后一阵高歌传来:“人以类聚在乎心,物以群分莫殷勤。桃园之交托生死,伯牙子期可谈金?”
张元方听得此歌不由得又抺了一把泪:“我这兄弟当真坦荡、潇洒人也!”
李唐若有所悟,转身向张元方深施了一礼:“我与高汉也是兄弟,兄长若认我,便请受小弟一拜。”
“哈哈……”张元方击掌长笑,一把扶起李唐,“今日得两位兄弟,元方此生无憾亦!”
&bp;&bp;&bp;&bp;高汉尽力让大唐重视此次分界谈判并非有心偏向大唐,为的是河西走廊的安宁,让这里的百姓少些刀兵之祸。
要说高汉有多高尚也不见得,因为高汉最大的目的还在于此举可以延缓吐蕃对西域和中亚扩张的步伐,为自己争取更多的准备时间,也可以间接影响到高仙芝未来的命运轨迹。
走在去往三危的路上,高汉想起了修炼《通灵诀》的那天晚上。
阴阳、通灵两诀相合会有异常高汉心里有所准备,但他没预料到后来发生的事。当时,他在情急之下突发异想,用灵诀控制着阴阳元变幻成螺旋的线状,试图使其快速达到灵海。结果,不知道功法原来是不是这修炼的还是因为其他原因,反正他莫名其妙地成功了。
在阴阳元进入灵海那一瞬,突然在灵海中迸发出万丈光芒,灵海似乎被扩充了无限大,仿佛是另辟了一界,恰好符合“唯争一线,天地为开”的描述。阳元上升如天,阴元下沉成地,中间空空如也,唯精气神所化金乌一只浮于太虚。
而现实中的高汉也不由自主地穿上了巫神套装、脑联想到了蚩尤之际,金乌中忽然出现了一个跟他想象一般无二的身影,接下来高汉就陷入了如梦如幻的境界。
那身影长吟不止,如黄钟大吕般轰鸣着把一篇《巫神诀》印入了高汉的灵海里,从此不消不忘。《巫神诀》乃是两诀合并所生,但运行方式却是反其道而行之,而且还有一套玄奥的体技与之相互配合,名为《翻天十八式》。
高汉升空之时正是那身影在灵海里给高汉演示功法。象是看电影,高汉感觉那威力绝对不比任何虚构的武功差。而且身影告诉他此功法不拘一格,凡是天地能量尽可为用,端地霸道的很。演示完了,身影消失,高汉一个没留神也就掉下来了。
当时面对墨志子等人的询问高汉是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们,难道还能说有人在自己脑袋里演了一场电影?那他们不疯就得认为高汉疯了,所以高汉才装作一无所知。墨志子虽然有所怀疑,但出于关心的考虑最后说的话是在帮高汉掩饰。
事后高汉仔细分析过虚影的来源,结果在头盔上发现了问题。头盔的内衬是一种不知名的兽皮做的,高汉查看时内衬中还有一些玄奥的古文痕迹未消,高汉依稀辩明了一些。
除了开头一句“阴阳交泰,方休此功”外其他的连不成句,高汉琢磨了半天觉得好象就是《巫神诀》。后来不知怎么,那些字迹就消失了,内衬再次变得平常无奇。
“这还真是高科技。不,比高科技还高,最起码后世还没发明出这种可以在脑海里呈现音像的全息技术,远古的人真有这种技术?”高汉百思不得其解,也只好放下了这个问题。
他的灵海自那之后是有些变化,似乎有了一个莫名的空间,但阴阳元还是只能在下丹田和中丹田来回调动,再想升入灵海仍然十分困难。比照《巫神诀》上的记载高汉才知道,他现在这种状态也就是刚入门,想要进一步还得继续修炼,至于多久就得看他自己的努力了。
通灵术倒是会了,这通灵术是真的能跟动物沟通,类似能读取和发送脑电波之类的信息,沟通对象可以是人类也可以是兽类,但这种技能需要以修为作基础,而且是需要意念上的强大才能循序渐进。高汉试了一下,以自己现在的功力来说暂时也只能比戎弋强一点。
据允凤说,婼羌人学习兽语则是在刚出生时由萨满主持一个仪式,外加十名通晓兽语的人共同完成的。仪式很是神秘,具体原理允凤也不清楚,反正祖祖辈辈都是这样进行的。
过了好久之后高汉不禁有些后怕,当时要不是处于阴阳交泰之际,要没有巫神套装和《巫神诀》的出现,天知道结果会是什么样?
想想那身影的气势,高汉没来由地就是一阵心悸,幸亏是影像,这要是在现实里,人家随便一划拉自己就得变成满地尘埃,这让高汉对远古愈加迷惑,那时的人真这么强?这不成神话了吗?
高汉不知道,就在他继承巫神传承之时,汉地中原某处山巅之上,一个须发尽白的道人从打坐中惊醒,睁开眼睛望向西方天际。
“赤气出西方,竟化蚩尤旗!”随即,道人按下心中惊悸,反手把背后一把连鞘剑取了下来,拔出半尺,却是一把满布花纹的青铜阔剑,花纹此时发出一闪一闪的光亮,很是奇异。
“蚩尤传人出世,我也应该找个传人继承这把剑了。”
某地,一个耄耋老人瞅着西方泪流满面、仰天大笑:“哈哈,没想到在东方苦觅多年,吾祖传承竟于西方现世,时也、命耶?”
旁边一位少年小心翼翼地问道:“老祖,咱们如何处置,要不要我带人去找找?”
老人回头瞅了他一眼,冷冰冰地回道:“找?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老实地把你的事办好就行了。西方有玄女在,你要想速死就去试试吧,我找其他人接替你。”
“不敢……”少年人闻言立即汗出如浆。
“哼,最好别敢。有命迹在,蚩尤传承者日后必到东方,你给我记住了,要是让我发现你们敢损其毫毛,我必让你一族为其陪葬!”
为一根毫毛而舍全族的蠢事少年人当然不会、也不敢干,只得胆颤心惊地应下了。
南昭一个山谷里,一位骑驴老者则在叮嘱一个蓝衣青年和晶儿,谈话内容也与巫祖有关。
飞凤国内,冯远面色郑重地把一卷古卷和一把石制巨斧交给了冯归。
长安城,有密令从龙首原上的大内宫庭传出,责令司天监火速查明天生异象的原因。
其他地域官方的、非官方的隐世门派或者部族也不知通过什么渠道感觉到了天地气息的异常,并因此有所联动,仿佛天下就要大乱了一般。
“也许远古的秘密不象后世想的那么简单……”
高汉还不清楚自己接受了巫祖传承给这个世界产生了什么样的影响,此时正躺在草地上看着星空胡乱琢磨着。
这些不是眼下要考虑的事儿,此次出来冯远交代的任务那才叫挠头。这老头儿也不知怎么想的,非让高汉穿戴巫神套装去三危之地得瑟一圈,还得让小金跟着。这会儿,小金正驮着巫神套装在天上飘着呢。
“让黎苗后裔感受一下远古巫祖的荣光。冯老啊,这都过去多少年了,还有人记得巫神吗?”高汉不满地嘟囔着。
种族也好民族也罢,大抵都是一个拥有共同思想意识形态的集合体,小到一个部落,大到一个国家甚至多个国家。形成的原因是由多种因素促成的,而时间则是一把雕刻刀,它可以塑造,也可以把历史轻易剔去。
已经过了这么久了,高汉不确定三危之民对远古的还有多少记忆,也不确定自己此行到底有多少意义。
&bp;&bp;&bp;&bp;三危之地位于吐谷浑东南与陇右、蜀地交界,大江、大河之源一带,境内原有吐谷浑、党项、白兰、多弥、西山八国、东女国等游牧部落,现在除了部分大漠门城以北的吐谷浑故地被大唐占领外,其他的基本上都归于吐蕃的管辖。
吐谷浑本慕容鲜卑一支,原来世居东北东胡地,南北朝时期由东北迁至西北高原一带,驱逐和融合了这里的部分羌、戎、氐等部落,形成了新种族。始祖名为吐谷浑,其孙叶延以吐延为氏,以“吐谷浑”为姓、族姓及国号,直到被吐蕃所灭。
党项原为古羌族的部落联盟,秦汉时期还处于原始社会末期,自北魏前拓跋鲜卑一支迁徙到这里后便成了党项的领导者,党项也分成了拓跋氏、细封氏、费听氏、往利氏、颇超氏、野离氏、房当氏、米擒氏等八个部落,崇尚白色,号称“大白上国”。
唐初受吐蕃所迫内附大唐,唐在其境内置二十五个党项州,安置党项人三十余万。吐蕃占领了党项旧地后,未内附的党项人后被吐蕃称为弭药。
白兰是古羌与丁零人融合形成的民族,最早游牧于青海全境,古代中原与西域沟通的重要商路之一“白兰道”便是由白兰国开辟的。
也正因此道,吐谷浑历代统治者都与白兰交好,可以说两家荣辱与共。吐蕃也早就对这条黄金之路垂涎三尺,所以建国之初便找借口一举吞并了白兰和吐谷浑,占据了白兰道。
多弥,吐蕃称难磨也为古氐羌系匠一支,居通天河、巴彥喀拉山一带,首领那囊氏,是吐蕃人的族源之一。唐初曾有朝贡,自松赞干布起归附吐蕃,两家开始世代联盟、通婚。
西山八国居于大小金川一带,内建八十余城,都城康延川。国境主要在四川西北部,现被东女国统一,内有东女、歌邻、白狗、逋租、南水、弱水、悉董、清远、咄霜等部,皆为羌种。
很久以前在这些部国之外还有一个特殊的存在——附国。此部不属羌藏系统,按汉地的记载此为汉代西南夷的后裔,大抵也是古羌、氐分支。世居之地东临东女、西有孙波、北接党项、南毗吐藩,吐蕃之后此国再不见史端。
穿着巫神套装,坐在大白背上,高汉闭着眼睛回想起这些部族的历史渊源,复杂的让他有些头疼。这些是允凤、冯远和墨志子跟高汉说的,具体如何还得高汉自己深入了解。
“稳定雪域就得先稳住康巴。”这一直是汉地各朝各代对西陲的国策。唐初,文成公主入蕃后,汉地与雪域曾有过密切的交流。可惜现在的大唐和吐蕃两强并立,官方和民间虽比唐初更密切,但彼此的隔膜也比唐初时期更大。
高汉一路向东南走去,首先得路过吐谷浑人的地盘。那些吐谷浑牧民没有巫文化传承,对高汉的这一身并不感冒,有强悍的甚至打起大白和巫神铠的主意,当然下场都不太好,基本上都是被高汉揍的鼻青脸肿。
“真他娘的彪悍,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拦路抢劫,这在原世最少也得关你们十年八载的。”又打趴下一波“悍匪”后,高汉都被这些前扑后继的家伙气乐了。
没办法,这就是这个时代游牧民族的传统,最强悍的人才配拥有最好的东西,抢内部人不好意思,但抢外人合理合法。
这种情况在临近党项的时候有了变化。高汉看见的牧民虽然在衣装上跟吐谷浑人差不多,但都是秃发的,这些党项人看见高汉便敬畏地下马行礼,有些年老的甚至会对他下跪,嘴里不住说着什么。
高汉想跟他们交流交流,但一要靠近,这些人就吓得四散而逃,象躲瘟神一样。
“我有那么可怕么?”高汉无奈,只好继续往前走,身后远远地跟着一大群不知道是想送他还是监视他的牧民。
两天之后,高汉被一大票人马拦住了去路。高汉扫了一眼,好家伙,足有上千人,当中的一小拨衣着明显华丽的多,应该是党项人里的头头脑脑了。
“按冯老所说,这些人一见我应该立马顶礼膜拜才对,可目前这情况不象啊。”高汉看着眼前严阵以待的队伍有些犯嘀咕。
一个深眼挺鼻的彪形大汉骑着一匹火红的骏马上前大喝道:“你是何人?竟敢穿戴这种铠甲迷惑我部众!”
羌语夹杂着一些古怪的音节高汉没太听懂,但大概意思听出来了。
“我为巫王,尔等为何拦我去路?”
高汉运足了气力骤然暴喝,声音有如炸雷般震得来人坐下宝马嘶叫着连连后退。“哄”地一声,高汉的话也引起了队伍里一片喧哗。
又有八个人跃马上前,纷纷喊道:“你是巫王!?可有凭证?”
高汉拉下狰狞的面罩,手中高擎巫神杖,“我就是凭证!可还认得这巫神铠和巫神杖?”
与高汉想象的不同,巫神套装全部展示出来后,为首的大汉却厉声大叫了一声,手中长刀一指高汉,他身后的队伍立刻潮水般涌向高汉。
“呜——”号角连天,马踏如雷,刀光剑影,这帮人真真地把高汉当成强敌来应对了。
高汉很无奈,体内《巫神诀》急转:“俺的娘哎,他们疯了,让我一人对一千!?”
“百人斩”,以高汉的实力对付眼前这样的普通党项人没难度,那只是个时间问题。。
“千人敌”,高汉没想过,也根本达不到,眼前这一千多人不用打,只冲撞过来就能把他踩成肉泥,直接对抗那就是傻子。
关键是此行不是来杀人的,高汉也不愿意无原无故地杀人,所以处在两难的高汉采取了另类的处理办法。
拍拍大白让它自行脱离战场,高汉则纵身一跃,高空中的小金闪掠而过把他接到了背上,随后带着他极速滑翔到了大队人马的后方,悬在空中。
大白一溜烟地把所人甩掉,然后绕了一个大圈回到了高汉身下。
此时一千人的骑兵失去了目标,漫天尘暴中,在一阵马嘶人吼之后全部急急停住,随后在一声高喝中,所有战马在原地齐齐来了个大回转,队伍后队变前队,再次面对高汉。
高超的骑术和战场调整能力让高汉看的很是眼热,觉得他们个人的战斗力也许比不上飞凤军,但骑兵的整体素质相当了得,难怪历世都盛传党项“骁勇善战、久战不灭”,想必这其中自有道理。
极短时间内,党项人整队完毕,领头的首领们再次排众而出迎向高汉。
&bp;&bp;&bp;&bp;“金乌现世,速去请觋老!”当中有一人大声地吩咐道。
立即有一快骑得令,奔东方急驰而去。经过高汉身边,高汉也没拦他,就想看看这些人到底还要玩什么。
那彪形大汉止住了身后部众的喧哗,自己独自上前:“远来的客人,我叫拓跋忠,欢迎你来到党项,敢问客人名讳,来此有何贵干?”
这还是个有文化的,高汉见此人虽然客气,但语气生硬心下也有些不耐,居高临下地回答道:“某家高汉,新晋巫王位,来此一寻三危、三苗之民。”
拓跋忠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找到又如何?”
“你说话这么冲,看来你不希望我来,就是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想?如果尔等不愿重提巫神之事,某家在此多说无益,大家一拍两散该干嘛干嘛去。”高汉沉声说道。
一听到高汉这样说,其余几个首领大急,纷纷叫道。“巫王请留步,一切等觋老来了再说可好?”
巫者,女为巫,男为觋。职业分工略有不同,但现在基本没差别。
“此人来历不明,所图不明,你们留他作甚?”拓跋忠冷笑道。
拓跋氏在党项各部中实力最强,被公推为盟主。然而自打小金现身后其他部落的人态度马上就来了个大转变,此时见拔跋忠这般挤兑高汉其余部落的人立即与他划清了界限。千人队变成了两拔,拓跋氏四百左右为一拔,其余部落六百左右为一拔,气氛也立刻紧张了起来。
长着一张马脸的细封部族长冷然开口道:“我细封追识得金乌,巫王身份想来也不会差,刚才跟你一同进攻巫王是看在联盟的份上,如今金乌已现,我部自然不会再盲目地随你行事。一会儿等觋老来了自会辨明事情真伪,在此之前细封部不会再为难贵客。”
其他各部首领也一致表态:“费听部、往利部、颇超部、野离部、房当部、米擒部也是如此,任何想在觋老来前惹事的我们都不答应!”
高汉在天上看着地下的形势有了变化,心下稍缓。时间不大身后远处扬起几股飞尘,几骑极快地向这方奔驰,想来是觋老到了。
拓跋忠此时大怒,指着众人大叫:“你们、你们反了……”
“拓跋忠住口!”几骑飞速入场,当中一个苍老的声音高声呼喝道。
“觋老来了……”
场中一片吵杂,所有人都飞身下马,低头抚胸向来人致敬。
高汉定睛望去,只见他们口中的觋老衣着土灰色褐衣,手提一根乌木杖;长发披肩,头上戴有一飞鸟形的头箍,一缕山头胡迎风自动,两条寸长的白眉下几乎快盖住了眼睛,脸上全是褶子看不出具体有多大年纪,只尽显岁月的沧桑。
此老乍一看就是一个相当干瘪瘦小的小老头儿,但高汉从他身上高汉感觉到了一般玄奥的气势,隐隐有些亲切之感。
“《巫神诀》的气息!不,不太象,这是《阴阳诀》的气息!”
高汉在天上再也呆不住了,纵身跃到了地上站到此老马前。
“金乌、巫神铠、巫神杖竟然同时现世,巫祖显灵了!”
此老一见高汉的装束便翻身下马,哆嗦着双手想要触碰高汉的装备,随后猛一惊好象想起了什么,扬起手中的乌木杖对着高汉吟唱起了一段古奥的巫语。
高汉一听就明白了,这是《阴阳诀》中的《巫颂篇》,乃是远古祭祀的祭文。高汉不在迟疑,也挥起巫神杖,在此老面前高声吟和。小金在两人上方闻歌起舞,飘忽不定,两人一鸟重新演绎起了远古祭祀的一幕。
这种传自远古的仪式在外人看来很是神秘莫测,只有真正的巫者知道这是一种代代相承的文明密码,也是巫者的信仰之源。
“巫神降!”
最后高汉和觋老同时大喝一声中止了吟唱,高汉的身体似乎在刚才的仪式中蓄满了能量,两脚在地上一跺原地跃起三丈余,手中神杖直指霄汉,周身又似当初修炼《巫神诀》一般,骤然刮起了一阵旋风。
“嗬……”随着高汉一声长啸,身上的披风迎风飘舞。
那气旋忽地一顿,然后猛然爆开,一道巨大的巫神身影再次在高汉身后凌空出现,身影却比第一次出现时又清晰了几分,动作与高汉一般无二。而高汉体内阴阳元激荡不已,上行灵海的通道也被拓阔了一丝。
“巫神兮巫神现——”
觋老跪在地上对巫神的身影顶礼膜拜,其他人也惊惧地叩拜不停。
半分钟不到,身影消失,高汉重新落回地上,抢上前几步扶起觋老:“多谢老人家成全。”
高汉谢觋老是因为就在刚才的仪式上,高汉感觉从觋老那里向他传来了一般莫名的能量,那是炼化后的元气,帮助高汉拓阔了一丝通道。
觋老哽咽着对高汉说道:“自打越巫王来过一回三危地后就再也没有巫王的音讯了,我巫山一脉巫者盼了无数年终于又盼来了新的巫王。”
高汉一愣:“越巫王可是巫越前辈?”
“正是。”觋老点点头有些惭愧地回道:“当时越巫王有事想让我们帮忙,可我们这些苗裔和戎、羌两族正与大汉争夺陇右、河西之地,战况惨烈部族损失极大实在是派不出人手。
越巫王说本是同源就不要再斗了,但当时我们都杀红了眼不肯听。越巫王也就没说什么,传了一部分《阴阳诀》便只身而走,后来听说陨于精绝之手。每每想及此事,历代觋老无不痛心疾首、深以为愧,只盼巫王再来,谁知这一等就是千余年啊!”
看着老泪纵横的觋老高汉也是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当时不光是他们杀红了眼停不下来,就是巫越跟雅利安人也是不死不休,否则在巫越的牵引下,乌贪訾离的巫者来与党项等部汇合,那孙波和党项的现在的处境也许就是另一个样子了,也很可能不会造成一部分归化大唐一部分依附吐蕃的分裂局面。
“越巫王走后几百年,我们联合孙波、于阗截河毁坝、水淹精绝城,使其从世间彻底消失,算是报了巫王传功之恩。”
高汉这才知道精绝消失也有党项的一部分功劳,心中连下推断:最后的日精随着精绝的覆灭而深埋地下,直到多年后有盗墓者才在淤泥中找到日精,然后卖给了其他人。几经转手后被于阗国得到,后来又被于阗当成圣物送给了另一个佛教中心龟兹,最后到了当代玄女手中,成全了高汉和晶儿。
逝者已去,对巫越的感激暂时只能放在心里。想起冯远的交代,高汉从怀中拿出一封信:“觋老,这是危氏后人给危、苗之裔的书信,我此来也是代他完成寻找族人的心愿的。”
“危氏后人?快给我看看!”觋老一把抢过书信看了起来,越看眼泪越止不住。“好、好、好,危氏尚有人惦记我们这些久离的族人,几千年后的通联啊!”
高汉的心里有些弄不明白:“危氏和你们在这几千年间就没有联系过?”
觋老擦干了眼泪:“回巫王:当年帝尤兵败之后,轩辕黄帝先在帝都周围设了危方之地严加看管九黎人,他们也因此改姓危氏。因其不服管制,又被分化,大部分流放到了这里,这里也由此被称为三危,剩下的族人们则分散的到处都是。
三苗原来自称有苗,主体为最早跟随帝尤的黎民,后又融合了外服各族。到炎帝部战神刑天出世时带领我们共同反抗黄帝,不料兵败常羊山,他也落得了与帝尤一样的下场。有苗也被驱赶、拆散。至尧、舜、禹,不服管制的苗民更是被流放四方,而主体部族则被勒令从东方祖地迁到这三危旧地。
其实所谓三危是指帝尤旁支所言,是帝尤兄弟部族的子孙。真正的帝尤谪亲子孙黄帝安敢随便放出?只听闻夏启杀伯益登大位之时,帝尤谪系子孙趁乱隐居山野,从此不知其踪,与各方联络也断了。
如今见到此信我方知还有一支来自汉地危氏的后裔沦落于雪域,不知是否是帝尤谪出,巫王能否引领我等前去拜见?”
觋老眼巴巴地瞅着高汉,急切之情溢于言表。
冯远肯定不是帝尤直系后裔,这在来之前冯远就对高汉说过了,冯氏与党项的情况差不多,都是帝尤支系。
“我正是为此而来,不过这个现在不急。”高汉沉吟了一下,“觋老,您能否说下现在三危、三苗之民的情况?”
“三危、三苗现已融合不分彼此了。实在要分的话我党项三危血统多一些,而三苗血统则是西山八国多一些。这些年从这里分化出去的苗裔遍布雪域、巴、蜀、云南各地,有些部族与外族混居日久风俗各异,还能不能坚守传统就不好说,毕竟象我这样的巫者不多了。”
高汉听明白了,三危、三苗之民历经几千年的分化和部族之间的纷争、融合已经形成了众多新的种族。随之而变的是“巫者”这个引领氏族信仰的神职者在逐渐减少,时代的发展正在逐渐消除远古的印记。
高汉话风一转问道:“觋老对吐蕃怎么看?”
觋老平静地说道:“往远古上说他们原本也是苗裔、西羌之民,不过吐蕃现在就象一个强壮起来的勇士,正在四处渔猎他想要拥有的财富,我们这些部族也是他荣耀的一部分。”
按照游牧民族的习惯,最强壮的人将拥有占有一切的权利,所以高汉从觋老的话里只听出了四个字:理所当然。
“那你们甘心被吐蕃奴役?”高汉追问了一句。
觋老不出意料地仰天大笑“哈哈,自古以来人与万物竞生。昨昔我盛,今日他强,来日我也许比他更强,谁强就得听谁的,没有什么甘心不甘心的。”
周围的人对觋老的回答也是点头称是,好象这是最正常不过的一件事。
&bp;&bp;&bp;&bp;“拳头大就是硬道理么?”
高汉细细品味了一下这种强悍的理论。想要别人尊敬你首先你得强壮的让他不敢欺负你,然后才能谈得上合作和交流,古今中外莫不如是。而这些古代游牧民族早就把这种观念融入了血液里,从而形成了彪悍的民风。
高汉试探道:“如果有个机会让各国联合共同反抗吐蕃,不知觋老如何看?”
“战!”觋老极干脆地回答到:“不管是附唐也好,归蕃也罢,我等不过都是为求摆脱困苦、延续种族而已。”
高汉点点头,觋老如此一说与飞凤的联合倒有了些基础。
“觋老,请借一步说话。”
高汉扶着觋老远离众人,介绍了一下飞凤国的情况,又把自己此来想联合雪域诸部的想法说了一遍。
“威震雪域的飞凤军竟巫王您打造出来的!”觋老惊诧地看着高汉说。
“嗯,为了让飞凤摆脱吐蕃的威胁,也为了尽早重归华夏,高汉不得不进行一番尝试。现下飞凤国还不算强,但我相信加以时日飞凤取代吐蕃不是没有希望。”
“如果我们加入联盟,那各族今后的传统可能保留?”觋老沉声问道。
高汉看着他诚肯地说道:“觋老,飞凤的体制不同以往,只要不防碍其他部族的利益,对各族的传统、信仰都不会干涉。不过飞凤想努力吸纳汉地文化,今后风俗也必然大量汉化,有些传统不可避免地会有所改变,这倒是需要大家坐下来好好研究一番。”
“呵呵,多谢巫王坦诚相告。”觋老展颜一笑,“这些年党项吸纳的汉学还少吗?不说归附大唐的那些族人,就说现在党项也在努力学习之。还是那句话,谁强就听谁的,对于汉学也是如此。但党项与汉地相隔甚远,又颇有争斗,很多学问学不来,如果飞凤能促成此事,党项自然欢迎。”
高汉奇怪地问:“觋老不怕部族都被汉化了?”
“不怕。”觋老断然回答道:“虽说有很多不适合党项等族学习,但择而习之对我党项利大于弊。再说汉学从哪里来的?还不是从远古各族传承发展而来的?这里面可不只有汉人的贡献,也有其他种族的参与,与其说汉化不如说重复远古各族融合之荣耀,我心向往久亦。”
高汉对觋老的开明很是惊异,没想到他竟有如此超前的思想。
觋老苦笑道:“请巫王莫疑。前些日子我才想明白:吐蕃从一个小部落发展成如今的雪域霸主,全得益于吸纳汉地、尼婆罗、天竺等先进文化和技术。
反观我等以前少学之族竟被其逐一降服,如果还要固步自封,我等蕃化也时不久亦。与其如此,联合飞凤不但可学汉学,还可保有自家传统,为宗族计,您说我还有得选择吗?”
高汉很能理解觋老的苦衷,这种情况飞凤国现在也是如此,而且雪域现在除吐蕃外其他部族的情况也都类似。用“不在沉默中暴发就得在沉默中死亡”来形容党项这样的大部族也许有点过,但用来比喻有些比它小的得的部族却是很贴切的。
在吐蕃连续地对外扩张中,无数雪域部族都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历史的洪流里了。当然,象觋老和党项这样穷则思变的智者和部族不在少数,这也是飞凤在吐蕃强大的压力下敢于反抗、革新的基础,要不是作过这样的分析,高汉和飞凤高层早就息了与吐蕃一争的心思。
觋老当即便把各部首领召集到了一起商议,细封、费听、往利、颇超四部马上就同意了觋老的意见,野离、房当、米擒三部开始有些犹豫,后来在觋老的耐心解说下也表示赞同了,只有拓跋部的拓跋忠很是不以为然。
“我拓跋部只尊强者。听说飞凤军是巫王打造的强的不象话,但从巫王刚才的表现来看我怀疑这种传闻是否属实,所以也不愿听这一面之辞。”
我靠,让人鄙视了!高汉翻了翻白眼冲拓跋忠说道:“你想我怎么做才能让你心服口服?”
“战!”拓跋忠站起来手抚刀柄道:“我是拓跋部最勇猛的勇士,如果你能打败我那我就服你,拓跋部也听你的。”
高汉不屑地撇撇嘴:“哥本是文明人,想和平解决咱们之间的分歧,但看你这样儿是没办法了。你想战也得看看有没有可战的本事,对付你这种角色我一只手就可以了。”
拓跋忠闻言脸色一变,青筋暴起:“你……”
“你什么你,为了让你和你的族人服气我就吃点亏接受你的挑战,不过不是你而是你们这一部的人马一起来!”高汉也起身盯着拓跋忠说道。
对于拓跋忠一直以来对自己的轻视高汉早就憋着一肚子火了,正好也就此给这些人立个威,省得今后这些人起二心,总在稳定内部上费脑筋那还干不干别的事了?
“巫王……”
觋老欲言又止,他和细封、费听、往利、颇超四部的首领很为高汉担心,其他人则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观察事态的发展。
“觋老放心。”高汉安慰了一下觋老,然后一把抓住拓跋忠的腕子,“走!”
旷野中,四百骑兵列成整整齐齐的方队,高汉骑着大白面对面地站在百米外。为了让这些人服气,高汉没让小金参战。一对四百,这极考验人的勇气。高汉不是傻瓜,也没有老子天下无敌的愚蠢想法,这么做自然有其道理。
号角再次响起,四百骑兵没有采取冲锋的阵型冲击而是缓缓向前压迫过来,拓跋忠是想用这种方式来震慑高汉的心神,让他不战自溃,也好看看高汉的笑话。
“还跟我玩心理战?你要冲锋还真够我忙活一阵的。”
看到拓跋忠采取这样的战术高汉心中大喜,口中叽哩哇啦地高声喝出一段兽语,身下的大白也人立而起长嘶不绝。如果说马中有王,那么神骏的大白绝对是王中王,这一嘶鸣立时让对面的骑兵方阵一阵大乱。
“咴铃铃……”
所有马匹疯了一样甩掉身上的主人嘶吼着向高汉这边冲来。高汉高高跳起,在马群的背上点跃而出,直射乱成一团的部队。大白则带着一大票骏马在广阔的草原上撒开了欢,不一会儿就跑没影了。
马跑了,还带走了马背上的箭囊和投索之类的远程攻击武器。
通常的游牧民有个特点,马是他们与生俱来的伙伴,重要性不亚于他们的双腿,无论是生活还是作战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马背上度过的。一个有马的骑兵能打四五个步兵,强悍点的一对十也有可能。可没了马,一个训练有素的步兵也能对付几个没马没箭的骑兵。
此时高汉对付的就一群混乱而且还没了依仗的骑兵,就有如狼入羊群一般。把面罩一拉,高汉浑身上下全由巫神铠护持着,这些普通管刀剑的劈刺根本伤不着他分毫,他只管拿着巫神杖猛抡。
刀枪不入的巫神铠、强悍的体质和无可匹敌的力量,这就是高汉敢一对四百的底气。
就象一滴水掉进了滚烫的油锅,整个方队都炸开了,杖起人飞、哀嚎不断。
《巫神翻天十八式》正是适合这种群战的技法,高汉在人群中打的这个酣畅淋漓,从头到尾耍了好几遍,最后忘记了这是在拼斗,只一味地体会技法中的奥妙。直到最后一人倒下,杖前一空,高汉才不得不停了下来。
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高强度的运动让此时的高汉也有些吃不消,尽管他经历了很多神异之事,但他还不是神灵,仍是一介有血有肉的凡人。
傲然环首四顾,周围全是满地打滚的拓跋人。这还是高汉特意避开身体要害的结果,否则以他的力道加上功法的加持,这些人里能活着的可不多了,哪还能象现在这样嚎丧?
“哈哈,痛快!”
高汉仰天大笑,不为战胜只为这一战让他发现了《巫神翻天十八式》其实是另有妙用。
觋老和其他众人赶紧上前查看那些败兵,发现这些人除了身体有些瘀青之外并无大妨,只不过大都伤到了关节休养几天还是要的。
“多谢巫王手下留情。”觋老过来感激地对高汉说道。
高汉一摆手:“觋老莫要如此,高汉与他们只是意气之争怎会伤害过重?大家不打不相识,今后还是好朋友。”
“多谢巫王大度。”
这下其他首领也都服气了,一对四百还能战而胜之,胜而不骄,更不记仇、不下死手,这样的人谁不佩服?
感谢的人里也包括拓跋忠,虽然也是由衷的认可了高汉的实力,但拓跋忠还有些不甘:“巫王您弄走了我们的马,还有一身好铠甲,我们输的有些、有些窝囊。”
再怎么辩解也是四百人输给了一个人,这是无法回避的事实,在周围人的鄙视中拓跋忠说着说着声音就越来越低,脸也越来越红。
“战斗决胜首先靠的是脑子,用有利条件创造无限可能,真让我一个硬撼你们四百那我就是傻子!”
高汉没好气地抢白了他一句,引得所有人轰声大笑,都有些喜欢上了这个没架子还有些另类的新巫王。
总的来说游牧民族的性格是爱憎分明,喜欢的就大声赞美并衷心拥戴,不喜欢的就是刀架在脖子上也不愿屈服。与周围的汉子们说笑着,高汉感受到了他们的豪爽,也知道了自己这趟总算没白来。
&bp;&bp;&bp;&bp;正说的热闹,东方再现骑尘,一大队人马极速向这边驰来。
“报——,东女国会盟而来。”一个哨兵向众人大声通报到。
“他们总算到了。”觋老起身说道,“巫王来的真巧,今天是我雪域东部各族每三年一次的会盟日,正好让他们来觐见巫王,也省得巫王再辛苦去他们那里了。”
“他们对巫祖的传承记忆还有多少?”高汉问道。
觋老感慨地说:“他们各部都有巫者,可不象党项如今只有我一个,巫王但请宽心,一会儿自见分晓。”
东女国现有九部,每部有女巫、男觋各一名。这回不知什么原因十八名巫者全来了,而且是由东女王这个大巫者亲自带队。
正如觋老所料,十九名巫者来到近前后立即从马上跳下,直奔小金而来,到了近前便恭敬地向小金发出“咙咙”的叫喊声。
“兽语!”高汉一怔,听懂了其中的意思,这是向小金问安,只不知道这些人为何也懂兽语。
定睛看去,为首的大巫者——东女王身穿黑色羽衣,上绣金色盘龙,头戴银制飞凤冠,手持乌木杖。其他女巫穿戴有如原世苗家女子,浑身上下全是光亮的银饰,看来其境内产银之地必是不少。男觋的装束则与觋老差不多,无论男女全以青色颜料涂面,看不出本来面目。
被这些人关注,小金似乎很兴奋,从天下降落到离地三尺左右,悬浮着“咕咕”回应着。大意是:我,金乌回来了,还有我的兄弟巫王也回来了。
“真的是颇若回归了!”东女王颤抖着说道,其他巫者也喜极而泣。
觋老上前对东女王说道:“大巫快来拜见巫王大人?
东女王回过神来看向高汉,巫神套装让她眼中一亮,可高汉年轻的面容却又让她一顿。
“巫王是我巫者的引领者,可眼前这位是不是、是不是太年轻了?”大巫迟疑地问觋老。
觋老生气地一甩袖子:“大巫怎么比我还糊涂?金乌在侧,巫神套装在身,更可请降巫神附体,此正是我巫者之王。年轻怎么了?都象我这样苍老、行将就木就好了?”
大巫闻言又惊又喜:“觋老说巫王能请降巫神!?”
觋老斜了她一眼:“自然,在场千多双眼睛都是见证。”
这下大巫再不迟疑,向高汉纳头便拜:“大巫不敬,请巫王降罪。”
她身后的众巫也跪倒在地纷纷请罪,更有人痛哭流涕道:“这下我们可有救了!”
场面一时间十分混乱,弄得高汉和觋老面面相觑不知为何。
高汉赶紧上前搀扶:“大巫快请起,有话慢慢说。”
大巫站起来回道:“月前赤气西来我等便感觉到了巫神气息,可时值各部牛羊病起,牲畜死伤无数,甚至有族人也染病而死。我等安顿好诸事,本打算趁此东部会盟之机来寻觋老一起探查究竟,却不想来此正遇巫王驾临。巫神有灵,还请巫王勿怪我等怠慢,出手相救。”
大巫说着就又要下拜,高汉赶紧拦下,心里也明白了她刚才为什么有失望之色,估计是看自己年轻,怕巫道不精救不了她们,而请下巫神大概是巫者们判断巫王有没有实力的一个重要标致,所以后来的态度才有所变化。
说实话,《巫神诀》是一套修炼和祭祀相合的功法,而《巫神翻天十八式》高汉感觉也不是用来治病的巫术。除此之外,高汉所会的其他巫术还真没有。不过东女国既然因病起乱,高汉倒觉得可以去看一看,最少自己当过兵、养过马,对大牲畜的疾病还有些了解。
听这意思这病还有传染性,这可耽误不得,弄不好会涉及全雪域,那可是一场灾难,所以高汉决定马上就跟东女国的人去看看。
让高汉感到意外的是,党项各部也都在各自的首领带领下分出百多人跟随。
觋老解释道:“东女国源出巫山,黄帝时期又与部分东方少昊氏族合并,巫道久远,一直是我们各族的信仰中心。不但我们党项就连吐蕃、南诏等东女周边的部落都在暗中守护着东女国。”
东女国的来历让高汉狠吃了一惊,“难道东女竟是太昊氏和少昊氏的共同传人!?”
觋老点点头,“正是。”
高汉这才明白为什么这个大巫者为什么身穿龙袍、头戴飞凤冠了,弄了半天人家兼具两大远古传承。既然如此,那东女国会不会保有匈奴祭天金人的秘密,一想到这点高汉就十分兴奋,可让他失望的是觋老不清楚这事儿。
对于巫者来说血脉和信仰是两回事。巫在远古是一种特殊的职业,正如巫越所载:巫者不管出于什么种族都自认自己是巫族,是巫神的神启之民,也都认可历代巫王。所以尽管蚩尤败于黄帝,但因他也是一代巫王,所以也能得到巫者的认可,高汉也是受了这种传统恩惠。
但高汉想不明白,他们怎么会远离巫山来到这里?
“这里面的事很多,年代太久了有些事情也失传了,主因还是源于秦国的入侵。”
高汉一怔,这事还跟春秋战国时代有关系?
“早在黄帝后期,东女祖上便在蜀地建立了自己的王国,也就是古蜀国。”
“我的乖乖!”高汉心头狂震,那可是神秘的三星堆文明啊!
据说,约公元前3000年,黄帝娶蜀山氏的女子为妃,生下蚕丛。蚕丛后来成为古蜀国开国之君。夏商时期,鱼凫成为古蜀王,率领蜀人从茂汶盆地东迁至广汉平原。古蜀国由原始氏族公社制进入奴隶制社会,鱼凫是古蜀奴隶制政权的第一位统治者。
商朝末期,古蜀国参加了武王伐纣的战争。古蜀国军队是伐纣联军中最具战斗力的队伍之一,是推翻暴君殷纣王的重要力量。
春秋时期,望帝杜宇用鳖灵为相,治理在古蜀国境内爆发的洪水。鳖灵出色地完成了任务。望帝因此禅位给鳖灵。鳖灵因此成了新的古蜀王,号称开明帝,又叫丛帝。
公元前316年,古蜀国进攻巴国。巴王遣使向秦国求救。秦军借机一路高歌猛进,占领巴国,打开了通往古蜀的通道,古蜀国亦被灭。秦得巴蜀有如得一粮仓,正是从这里开始顺江而下灭了临近的楚国后,才开启了大统一的宏图。
从接受巫王的传承开始听到的、感受到的种种奇异的事情就越来越多,这个疑问也越来越大,尤其是这些事似乎跟现在的自己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后,高汉愈发觉得远古的事绝对不象人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一路急行,翻山跃岭,几天后队伍进入到了东女国地界。这是高原与蜀地西北交接之地,多山多水,人杰地灵之域,只不过现在这里的人过着半农半牧的生活,在文化上要落后于蜀中盆地一带。
途经第一个部落,队伍停了下来,大巫领着高汉查看了这里的疫情。
所有得病的牛羊委靡不振,口角生涎不止,高烧,口腔、蹄部和乳房等处长有疱疹,被传染的人也有类似症状。
高汉心情沉重地问道:“其他部落的情况也是如此吗?”
“是的,一模一样。”
“这是口蹄疫,很麻烦。”高汉给了出诊断。
口蹄疫一旦发生只能防控,没有特效药能达到根除的效果,只能凭人、牲的自身免疫力来康复。这种病在卫生条件优越的原世基本上已经消除了,偶尔在一些地区有所发生,但因原世的防控手段极多,一般不会大面积流行。
然而对这个时空来说,这种有着强烈传染性的疾病可不那么好治疗和控制,弄不好还会大面积传播,那对所有牧民可是个巨大的灾难。
高汉简单地解释了一下这种病,不禁让众人大惊失色。
高汉镇定地说道:“别急,先跟我说说你们之前是怎么做的?”
大巫平复了一下回答道:“发现这种疫情后我便命令各部不得随意转场放牧,然后我领着众巫一个部落一个部落地用巫法驱病,暂时抑制住了扩散的势头。”
高汉追问道:“用的什么巫法和药物?”
“用的《驱邪咒》和驱魔草。”大巫解释道,随手递给了高汉一棵草药。
《驱邪咒》高汉知道,那是一种静心宁神的巫术,对付这种病基本没什么效果。口蹄疫之所以没大面积流行,主要是大巫不得随意转场的命令下发的很及时,有效避免了病源的流动和传播,而真正起治疗作用的则是她手中的这棵草药。
这不是什么驱魔草,而是在蜀中常见的“苍术”。巫者在行巫术时一般会点燃香料之类的东西,刻意制造出神秘的气氛,这回大巫所用的“苍术”恰好是有一定治瘟防病的草药。这种药高汉在部队时也曾经用试过,所以知道其疗效。
了解完,高汉郑重向大巫说道:“大巫者,现在我们必须采取以下措施。”
“巫王请讲。”
“一是严令各部呆在原地不得随意走动,违者抓住关起来。二是把已经染病的人和牲畜分离出来集中到一起,待我们统一诊治。三是病死牲畜不可吃,一律焚烧掉,日常饮食必须蒸煮过才可食用。四是命令各部用草木灰浸水洗浴人畜,并尽可能地泼撒到人畜经常活动的场所,直到禁令解除为止。”
“好。”
大巫很果断,当即吩咐人向各部把此令向各部传达了下去。
&bp;&bp;&bp;&bp;高汉严肃地对众人说道:“这些只是防控措施,想要治疗还需要些东西。”
“巫王请说,我们一定尽力办到。”众人有些激动地回应到。
人在慌乱之际都想找个依靠,高汉镇定自若的指挥让大家看到了希望,都把他当成了主心骨。
高汉指指大巫者手里的草药说道:“首先安排人手采集这种叫苍术的草药,越多越好,晒干备用。另外,东女国现在可有大蒜和茶叶出产?可有安息香的储备?”
大巫者先打发人安排采药,随后回道:“大蒜倒有,野蒜也不少,茶也有,不过很少用,我们偶尔都用来煎煮解毒。安息香我们只听过这个名字,具体是什么没见过。”
“没安息香效果要差一些,不过有蒜和茶也行。”
高汉大喜,大蒜的杀菌效果是青霉素的十倍,在这没有抗生素的时代大蒜的作用不可小觑,而茶在替代蔬菜补充维生素的同时还能清热解毒,润通肠胃。
“多准备些大蒜和野蒜,要求各部落每个人每餐至少吃一头。茶叶采新鲜青嫩的,数量也是越多越好,具体如何炒制我会教给你们的。准备好后分发各部,每餐用茶叶与酥油加水同煮成浓汁,搅成乳状喝下去即可。”
高汉所求众人不敢怠慢,全部一一安排了下去。
高汉对觋老说道:“此次口蹄疫已经暴发月余,不知道传播范围有多远了,能否请党项诸部派人通报雪域诸部,让他们也用以上方法进行防治,以免引起大面积瘟疫。
再者,有哪部有安息香,不管是买还是抢都要先送到东女来。这里是病源地,如果这里控制不住势必会影响到其他地方,这个时候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还有,一会儿我写封信,安排人持我手书到飞凤国去,让他们把首批肥皂和香皂全部运到这里来,以做日常消毒之用。”
觋老当即让党项各部按高汉的要求分奔各处,自己则带着信领着一队护卫前往飞凤而去。东西准备齐全还需要一段时间,高汉骑着小金先到东女各处查看了一圈。
东女的风俗与孙波颇为相似,不过因为东女少征战,又因地利紧靠大唐诸州所以发展的要比孙波好的多。家家住碉楼,放牧也基本在各部的牧场范围内,农田设施相对齐备,物产也丰富一些。
看着各部都在紧张地为防治此次瘟疫准备着,高汉估计救治工作很快就能展开,但心中有个疑问始终没解开。
回到东女国都康延川,高汉进宫向宾灵仔细询问起这次疫情的经过,按照大巫者的描述高汉绘制了一张瘟情发展分布图。
东女国范围不小,至少有几万平方公里,加上山河相间,按说疫情不会在一个月内便感染全境的,而且这回还几乎是多点齐发,这可不对劲儿。
“口蹄疫分接触传染、呼吸传染、媒介传染等途径传播。这里面通过水源传播速度最快,范围也最大。
东女国主要河流就是金川,此水贯穿整个国境,按说瘟疫传播这么快应该由此水而起。但是此水沿岸地势陡峭非放牧地区,没有牛羊等牲畜能接触到此水,所以瘟疫不可能通过此水短时间内便传播到了全境。”
大巫者想了想说道:“是不是通过其他湖河之水传播的呢?”
“也不可能。”高汉摆手道:“瘟疫起时应该先有个发源地,然后才能呈网状向外扩散,这需要一定的时间,以东女的山川地势和部落分布来看,疫情想达到这等规模至少得半年以上。但东女此次的疫病却是几乎在各部同时发生的,而且凡是有人有牲畜的地方都有感染,这不合乎常理。”
大巫者也犯了糊涂,“那以巫王看会是什么原因呢?”
“人为!”高汉一拍大腿断然说道,“一定是有很多人携带病畜几乎同时到达过这些地方,或者是各部曾经把牛羊集中过,然后被病畜所染后来分散到了各部后才引起这场瘟疫。无论哪种情况,这里面一定有人为的因素在!”
大巫者呼地一下站了起来,“巫王这么一说我倒想起一件事来。发病前几天,有伙吐蕃人带着几十只牛羊来东女国贩卖过。据说是家族得罪了权贵,为了避祸不得不便宜处理名下财产。不过我们各部本身就产牛羊,他们的牲畜毛色也不好,我们各部谁也没留。
他们走后不久,各部便相继上报了疫情,当时我们就以为是这伙人招来的邪魔,也曾派人去追查过,却再也没有发现他们和所带牛羊的踪影,我们忙于处理瘟疫,此事便不了了之了。”
“大巫者可知他们是吐蕃哪个家族?”
“我看过他们的由仓,隶属于一家商栈,听说主人是个汉人,姓杨。”
高汉闻言一震,“‘庆云’商栈?”
“巫王何以得知?”
高汉站起身来回踱了几步,把自己知道的有关杨选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商栈主人叫杨选,蜀中人氏,与吐蕃关系不明。但从他可替吐蕃迎接大食、突厥施使者这一事上就可看出此人在吐蕃的地位非同小可,断不会因得罪权贵而散财逃命。”
“蜀中杨家!”大巫者眼中暴起一抺精光,随即高喊了一声:“巫卫何在?”
“在。”
殿中一处阴影里忽然传来一声应答,只听声不见人。高汉早就发现了他的存在,知道这是大巫者的亲卫也没点破。
大巫者冷声命令道:“传我令喻,命蜀中各卫速速查明杨选和杨家底细。”
“诺!”
阴影处应了一声,随后便没了声息。高汉心里一动,知道那人走了,这种遁术可比忍术强多了。
大巫者看着高汉的表情奇怪地问。“这是五行遁术,巫王的传承里没有吗?”
高汉一笑,“我是隔代传承,这类巫术还真没有。”
“格格……”大巫者的声音忽然一变,由苍老转成了清脆。伸出一支白玉般的小手在脸上连连抹去,就看她的脸上一下由青变红,又由红变绿、变花,几秒内竟变了十余付模样。
高汉狠狠地吃了一惊,“我靠,这可比川剧里的变脸绝技还要高明,最少看不出这此脸谱是假的,我还以为是画在脸上的呢!”
变脸结束,一个弯眉皓眸,长相精致的有如瓷娃娃似的少女脸庞出现在了高汉的眼前,看样子最多不过十四五岁。
“你真是大巫者者?”高汉不敢置信地看着她问道。
“对呀。”少女调皮地一笑,坐到王座故作威严地说:“本大巫者是东女第一百三十代女王——宾灵是也。”
高汉给了她一个白眼,“我去,我还是巫王呢。骗我这么久,还不下来给我见礼?”
“早就见过礼了啊,再说你这个巫王可有点不成子哦,连巫术都不会。”宾灵稚气十足地说道,很有点瞧不起高汉的意思。
“你呢?淋猴而冠,刚才还有点样子,现在嘛……”
“讨厌,让你骂人!”
宾灵嗖地一下从王座上窜了过来,对着高汉就是一顿拳打脚踢,端地泼辣的很。
高汉哪会让她打着,伸出一只手按在她脑袋上任她瞎折腾。
闹够了,宾灵气乎乎地坐到高汉旁边的椅子上:“看我不告诉我娘的,让她找你算账!”
高汉一惊,“对了,都让你给我闹糊涂了,你们东女国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让你一小丫头片子当王,他们也不怕让你把国家弄散花了啊?还有,你娘是谁?”
“哼,不告诉你。”宾灵把脸一扭不理高汉了。
高汉这个无奈呀,得罪什么人也不能得罪女人,尤其是这种心性不稳的小女人。
“不说拉倒,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还不问了呢。”高汉一甩手就要往外走,对付这种小蛮女,以退为进才是上佳选择。
“等一下!”宾灵从椅子上弹起,纵身张手拦到高汉身前。
高汉斜着眼睛看看她:“想说了?”
“瘟疫欺负我,你也欺负我,你们都欺负我。”宾灵带着哭腔喊到。
“我的天呐!”高汉一拍脑门儿,看着哭的梨花带雨似的宾灵没了辙,没办法哄吧。
在宾灵断断续续的讲述中高汉听了个大概。东女王其实是宾灵的母亲宾就。两年前她母亲带着十几个巫卫去了南诏,让她暂时以她母亲的身份管理东女国。
在各部巫者的帮助下,宾灵这个女王当的还算稳当。觋老是她的外公,党项人,也是上代女王的金聚。所以这回突发疫情宾灵有点六神无主,第一个想的就是去党项找觋老寻求帮助,进而遇上了高汉。
因为高汉顶着巫王的身份,而且对疫情应对沉稳,年幼单纯的宾灵英雄情节甚重,把高汉当成了主心骨,这才向他显露了身份。
高汉笑了笑:“想不到你还是个留守儿童。”
宾灵还在伤心地讲着,没在意什么叫留守儿童。
“那你母亲去南诏干什么去了?”
“找我父亲和哥哥去了。”
“那你父亲是……”
“他是蒙舍诏的王子,叫皮罗阁,我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叫阁罗凤。”
“啊?是他们。”高汉大吃一惊,这爷俩可不简单,南诏在他们的手里壮大,跟吐蕃和大唐以至南亚的历史都有很大的关联,并对云南各族的形成也有深远的影响。
宾灵惊喜地问道:“你认识他们?”
“不认识,听说过。”高汉苦笑道,心中暗说,“听说的还很多哩。”
宾灵一把抓住高汉的手肯求说:“那你能帮我把父母和哥哥找回来吗?”
“我……”高汉想拒绝,可宾灵渴望父母关爱的眼神让他的心为之一颤,“她还有亲人可找,我呢?”
高汉的迟疑让宾灵误会了,语无伦次地哀求起来,“你要能把他们找回来,我就、我就嫁给你!”
一语惊人,高汉吓得一抖手就把宾灵甩了出去,慌忙地夺门而逃:“等瘟疫过了,得空我帮你找找。”
宾灵轻灵地在空中打了个漂亮的空翻,站稳后看着狼狈而走的高汉兴奋地咯咯笑了起来,高声追喊到:“你答应了,可别反悔哦……”
&bp;&bp;&bp;&bp;回到东女国为自己准备的住处,高汉坐下来想了想刚才的事儿。宾灵监国两年而不出大错,这心智哪会象一般女孩子那样脆弱?
“上当了!”高汉一拍大腿。
宾灵离不开,可又想寻回父母,也不好把这件事交代其他人办,万一走漏了消息那对东女国的影响可太大了。自己恰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了,无论从哪方面来说自己都不可能泄漏消息,于是乎便被她算计上了,这洞察力、决断力还有手段都不得不让人佩服。
不过她对父母的感情倒是真的,一想到她那充满期望的眼神高汉的心就软了,“算了,就帮这小丫头片子一次吧。”
调整了一下心思,高汉埋首写了起来。他要给东女国一个礼物,就是绿茶、红茶的制作工艺。东女有野生的茶树,往东则是富饶的蜀中平原,也是主要的茶产地。通过茶叶贸易可以把大唐、东女、党项、孙波如以及飞凤国乃至整个雪域紧密地联系到一起。
这么做可以把茶叶的推广提前至少百年,最少可以早一些提高雪域人的生活品质,无论从政治还是经济上说都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
飞凤国利益也是高汉重点考虑的对象,飞凤现在的特产是皂类,皂类洁体,茶类壮身,两下合作就是共赢。
从飞凤到东女马队走的话需要一个月左右,中间要路过孙波如,相信止雅的母族不会难为飞凤国,而且还会帮助飞凤避免吐蕃的劫扰。
随着茶皂贸易的发展,飞凤与各部的通联会更加顺畅,那时联盟也许就是水到渠成的事儿了。当然这还得看飞凤人能不能抓住机遇,几老在国,高汉对这点并不担心。
当高汉把茶叶制作方法交给宾灵,并向她说明其中的意义的时候,宾灵并没有象高汉想象的那样兴奋,而是沉稳地问了几个技术问题。等高汉全解释清楚了,宾灵才露出开心的笑容。
“计划是不错,前景也很好,不过野生茶树还是太少,不能满足大量贸易的需要。”宾灵皱着眉头说道,哪还有一丝孩子气。
“小笨蛋,你不会让人试着人工种植啊?”高汉有些溺爱地说,对这个古灵精怪的少女高汉有种莫名的亲切感,不光是因为同为巫者功法相同的缘故,更多的是把她当成了一个小妹妹一样看待。
“不许说我笨!你当我没这么想过?可是这需要时间啊。这么好的事我可等不起了,有没有现成的经验给我?”宾灵嗔怪道,小狐狸尾巴一翘一翘的。
高汉白了她一眼,“你当我是全能的?种植技术我可不会,不过可以向你推荐一个人,有他在这些就不成问题了。”
宾灵惊喜地问:“谁呀?”
“飞凤国国老墨志子、墨先生。”高汉这狐狸尾巴也是不小。
宾灵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可是墨家传人!?”
“然也。”
“那我得亲自去请。”宾灵抬腿就要走,随即脸上一垮,“不行啊,现在瘟疫未除,我走不开啊,这可怎么办?”
宾灵一脸为难样儿,眼睛却盯着高汉。
高汉连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得、得、得,别想再打我的主意。”
“哎呀,巫王哥哥,咱们俩谁跟谁,你说是吧?”宾灵撒娇地抱着高汉的胳膊摇了起来。
“停!”高汉让她叫的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我看我这巫王在你眼里一点威信也没有,别叫巫王哥哥了,听的腻味,就叫大哥得了。”
“行啊,大哥,那咱的事儿你看怎么办好呢?”宾灵忽扇着大眼睛一付天真状,“你跟墨先生的关系一定不一般,要不然我嫁给你,他是不是就能快点来了呢?”
高汉大汗,一把拉过宾灵正色地对她说道:“妹子,我知道你这般做作都是一心为了东女国好,但你听大哥说,以后千万不要轻易说嫁人的话。大哥也是真心想催成此事,并不想图什么。再者,大哥把你当妹妹看,将来你要嫁人一定要找个合意的,大哥可不适合你。”
宾灵闻言“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再怎么聪明绝顶她也只是一个十多岁的女孩子。这两年管理一个国家,她身上的压力早已经不堪重负了,但平时对谁也说不得,高汉的言语正好击中了她内心的苦楚。
“别哭妹子,大哥是想让你明白不是为了国家就非得牺牲幸福,有些事也不是光牺牲就能获得好结果的,大哥看不起为了权谋出卖自己的人,希望以后你也不要如此。”
高汉的话有些重,好在宾灵能够理解高汉的苦心,知道是为自己好。
“大哥,一国之事可不那么简单,身不由已啊……”
一声亲切的大哥叫的高汉即心酸又心痛,也把两人的感情拉近些了。
“也许很复杂,但为人为事得树正气、讲正理,君正才能臣贤民强。一国之风当有堂皇之气兼具堂皇之谋略,屑小自然不敢轻侮了。”
宾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大哥说的这些我记住了,以后自会仔细揣摩一番,只是眼下的事儿怎么办呢?”
高汉拍拍她的脑袋,“放心吧,今天一早我就让小金回去请墨先生去了,快的话今天晚上你就能见到他。”
“真的!?”宾灵高兴地跳了起来。
高汉奇怪地看着她:“自然不会骗你,可你对墨先生怎么这么上心?”
“我自小便随母亲学习巫术,对汉地诸子之学也有涉猎,一向推崇墨家之道,得知墨家尚有传人在世自然心喜,如能请墨先生点拔一二当为大幸。最主要的是墨家远祖曾与鬼谷传人相交甚密,我想从墨先生那里打听一下这方面的消息。”
高汉诧异地问:“鬼谷子?”
“对,汉地把鬼谷传人称为鬼谷子,列了诸子百家之一。但鬼谷子不过是一个代称,时间长了,历代鬼谷传人都以此为号。”
高汉的脑袋有点没转过弯来,“鬼谷子跟你有什么关系?”
“咯咯……”宾灵娇笑了起来,“大哥呀,鬼谷子是巫者,源自帝俊族裔,当是我巫族中人,你说有跟咱们有没有关系?”
“啊,啊!?”高汉心中巨震,弄了半天鬼谷子的身份竟有如此秘密。
高汉脑中急转,不禁感慨万千。汉地文明源远流长,远古的种族很多都消失了,但其后人却以各种身份活跃于各个时期,对东方的历史进程持续地产生着不可估量的影响,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远古种族并没有真正消失。
当然了,并不能说远古的东西都是好的,历史讲究与时俱进,不合时宜的必然会被历史淘汰。但作为汉地人,了解祖先的历史,并从中借鉴、吸纳可以古为今用的知识还是很有必要的,这就是在辩证地维持、光大汉地传统。
“鬼谷子,这是个相当神奇的名字,我现在也对墨先生的到来充满期待了。”高汉喃喃地说道。
暂时放下这一节,高汉与宾灵坐在王宫之内,统筹安排各项除疫事宜。面对这场有亡国灭族之危的灾难,东女各部投入了空前的人力物力,各项工作进展的相当迅速、高效。
高汉和宾灵一直忙到了深夜,忽听殿外人声吵杂,远远传来一声乌啼。
“小金回来了。”高汉和宾灵几乎同时奔向殿外。
果不其然,小金和墨志子顺利抵达东女国了。
高汉和宾灵恭敬地把墨志子迎进宫内,墨志子先了解了一下疫情,对高汉和宾灵采取的措施给予了高度赞赏。
墨志子奇怪地问道:“你们做的已经很好了,怎么还让我过来?”
“让前辈来是因为种茶一事想请教。”高汉当下把茶叶贸易的事情和意义讲述了一遍。
墨志子听完高汉地说道:“好,这没问题,农耕之术也是墨者的专长,我年轻的时候还真种过茶,不过当时是用作解毒之用的,要是茶有你说的那些作用那可太好了。”
宾灵焦急地暗中拉了拉高汉的袖子,提醒他还有自己的事儿需要说。刚才是官方交流,宾灵还是大巫者的装扮,没表露真实身份。
高汉拉过宾灵对墨志子说:“其实,宾灵还有其他事想请教前辈。”
高汉和宾灵之间的小动作瞒不过墨志子,此老诧异地看了他们一眼说道:“但讲无妨。”
宾灵冰雪聪明,从墨志子的语气中听出他似乎有一丝不满,虽不知道他是为何,但知道想要墨志子坦诚相待首先自己得坦诚,当下便除去伪装露出了精致的小脸。
“墨前辈在上,请受晚辈一拜。”
墨志子看到她的样貌心中一紧,“不敢当。”
话虽是对宾灵说的,可墨志子的眼睛却盯着高汉,高汉知道他恐怕是误会了,这可是个极护犊子的人呢。
“这是我妹子,她有些事想请教前辈。”
“妹子?还好……”墨志子闻言脸色稍缓,瞪了高汉一眼就静等宾灵的下文。
宾灵脆声声地接着说道:“晚辈一请前辈传授墨者之道,二请前辈能否告之鬼谷传人下落。”
墨志子一挑眉,“墨者广授天下,你想学习自无不可,但需经过心性试练方可。鬼谷传人历代墨者也在寻找,至今并无消息,你却是为何想知道?”
&bp;&bp;&bp;&bp;面对墨志子的咄咄逼问宾灵显得相当镇静,“多谢前辈给我机会一触墨学,相信我不会让前辈失望。关于鬼谷传人想必前辈也知道他一脉是巫者出身,如今巫王重现,巫兴有望,宾灵想帮我大哥重聚巫族以图巫族复兴,鬼谷一脉乃东皇遗裔,有其相助必事半功倍。”
宾灵落落大方的回答让墨志子心中暗自赞赏,用相人之术仔细观察了一番,“好资质,竟与雅儿各有千秋,冯老头此番没来可不要后悔死了?呵呵……”
“雅儿是谁?”宾灵悄悄问高汉。
“石雅,也是我妹子,还是墨老和冯老的谪传弟子。不过这两老想搓合我们两,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高汉苦笑着回答道。
“哦,我说刚才前辈怎么用那样的眼光看我呢,弄了半天根子在大哥这里。如果我也作了前辈的徒弟,那雅儿姐姐岂不成了我的师姐了?她要是跟你好上了,那将来不就是我的大嫂?”宾灵狡黠地冲高汉说道,未了还故意提高了声音:“这亲上加亲真不错呀!我举双手赞成。”
“找打!”高汉气恼地扬起手作势欲拍。
“师傅救我。”宾灵轻灵地一跳跑到了墨志子身边冲高汉挤眉弄眼着。
墨志子笑呵呵看着他们玩闹,竟默许了宾灵对他的称谓。
高汉心里十分窝火,又让这小丫头片子算计了:她不但当面向墨志子划清了跟高汉的界限表了忠心,还趁此机会让墨志子默认了她这个徒弟,当真好机智、好算计,只不过高汉倒成了她成功的踏板了。
“小叛徒,你等着。”
眼前这两人就是一老一小两只狐狸,高汉知道自己留下也没什么好儿,识相地摞下一句狠句转身就走。
“徒儿跟我说说你以前都学过什么?”
“好啊师傅,我学过……”
身后传来墨志子和宾灵愉快的交谈,高汉会心一笑,虽然被小丫头给算计了,不过都是自家人,这种算计高汉愿意成全。
第二天早上,宾灵派人来通报高汉,说是吐蕃和蜀中杨家都来人了,声称要帮东女国防治瘟疫。
高汉心里一突:“消息向外传达不过两天,一去一来最少也得十多天的时间,吐蕃和杨家反应倒是超前了,这里面没问题那可真见鬼了!”
吐蕃人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叫那森,口才很是了得,把东女国的疫情分析的基本不差,还说吐蕃得知东女有难,特意派出三十人的支援人马,带足了救治物资,只需要女王一句话便可开展医治。
相比他,杨家那个叫杨斌的中年人就稳当多了,谦恭地表达了协助的意思后便立一边静候。
那森扬扬得意地说道:“现在我们的人和物资都在王宫外面,只要女王答应签定归附盟约,吐蕃一定会助东女消灾解难。”
宾灵冷冷一笑,“来人,把吐蕃和杨家人通通拿下!”
呼啦,王宫卫队得令立即把所有的吐蕃和杨家人抓了起来。
杨斌表情愤怒地强辩了几句便不出声了,眼中有一丝惊讶和懊悔。
那森的反应就激烈的多了,挣扎着高声叫道:“为什么?在瘟疫横行之际东女如此对待吐蕃使者,就不怕天怒人怨,也不怕我吐蕃大军攻伐吗?”
“你们真能替我们东女操心啊!推出去给我严加考问!”宾灵阴沉地命令道。
所有人被带走后宾灵回复到了少女语音,得意地向高汉和墨志子显摆:“大哥,师傅我做的不错吧?”
高汉故作惊恐状:“哎呀,女王陛下威武,饶命啊!”
墨志子点头微笑不语。
“大哥真讨厌,净拿我开心。”宾灵气呼呼地嗔怪高汉,“不知道一会儿能问出点什么来。”
提到正事高汉收起了玩笑,“以这两人的表现看,想从他们那里得到些情况恐怕不易。”
宾灵闻言有些惊慌:“那怎么办?兵法上说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要是因为我扣压了吐蕃使者,吐蕃人出兵来打或者大唐因此怪罪我们该如何是好?”
高汉向她使了个眼色,用嘴呶呶墨志子。
宾灵立刻就明白了,上前搂住墨志子的手臂娇声说道:“师傅,您老人家快点帮帮我吧。”
墨志子横了高汉一眼,“这事这小子去办最好,他鬼点子多,准保能问出来。”
高汉两手一摊:“我倒是想,可马上就下部落去治病救人,没时间啊。您老要是能代我去也行,可小金现在很有意见,说以后再也不会让除我之外的其他人骑它背上了,所以这事儿还得您老辛苦辛苦帮宾灵办了吧。”
墨志子一晒,治病救人小金能起的作用相当大,它可以带着高汉快速往返于各部落之间。小金可是金乌,高傲着呢,这趟骑乘小金来的路上小金就已经表现出强烈的不满了,有好几次差点没把他摔下去。
“行了,此事我去办。”墨志子一摆手,站起来往看押的牢房去了。
高汉和宾灵相视一笑,高汉说道:“先看看吐蕃人送上门的物资都有什么。”
看来吐蕃人对东女国的疫情很重视,五十匹驮马装的都是治疗瘟疫的药材,最多的是安息香。不用说,吐蕃人中一定有医道高手。
“这下好了,有了这些药材我马上就走。”高汉不在迟疑,装了一小袋安息香骑着小金腾空而去。
除了安息香,各部这两天已经准备大量其他物资。救治工作已经按照高汉传授的方法有条不紊地展开了。
高汉先到最近的部落看了看,情况不错,疫情没有进一步扩散,而且有的病人和牛羊已经开始好转了。口蹄疫分良性和恶性两种,良性的一般在一两周内可自行痊愈,只要及时隔离开,一般不烂蹄足不会出大问题。恶性的就危险了,发病突然,恶化快速,死亡率很高。
高汉让人搭了一个巨大的帐蓬,让部分得病的人牲进到到帐蓬里,然后把安息香和苍术按一定比例配制,在帐蓬里点燃。这是古方,利用产生的烟雾来治疗口蹄疫。疫后又发肠结的牲畜用白高粱米浸泡一宿,然后研成汁,加半升生油灌服即可治愈。
分批处理完这个部落的病人牲之后,高汉交代他们一定要第天严格遵守治疗程序,七天之后自见分晓。人的抵抗力很高,一般不会出现死亡的情况,病牲要是过了时限还没好转那只能宰杀后烧掉。
十天之内,高汉和小金把安息香分送到了所有部落,方法也传授个遍,剩下的工作只需要他们按程序完成便是了。
党项那边传来消息,这回的疫情集中暴发在东女国,因为控制的及时,雪域其他地方没有被感染。
高汉心里长出了一口气,叮嘱他们不要掉以轻心,卫生防控之策要成为常态,特别是食蒜、饮茶和经常净身之类的一定要坚持做,这不但能防止疾病的发生,还能提高他们的生活质量。
同时又教给他们一个处方,白术、藜芦、芎藭、细辛、鬼臼、水菖蒲各二两,粗捣后火烧,以烟熏鼻可治牛马时疫。这是预防牲畜瘟疫的方子,所用药物基本上都在汉地出产加工而成。高汉在帮雪域的同时,也希望他们因此而与汉地多加沟通。
回到王宫,墨志子的审讯早结果出来了。杨斌咬舌自尽,他带的人一无所知。倒是那森开了口,他是吐蕃使者也是杨选的人,此次东女瘟疫正是杨选一手炮制的。
说来也巧,在被高汉算计了之后,杨选带着大食和突厥施的使者日夜兼程赶往逻些,在路上途经一个小部落时发现那里暴发了口蹄疫。
杨选见识过人,立即意识到了此疫的危险性。立即命令手下诛杀了这个小部落五十余口人,病重的牲畜也一律杀掉烧光,只留下了部分病的轻的或者暂时没出现症状的。
在派人向赤德祖赞汇报疫情要求作好防控的同时,他让手下化装成牧民带着剩下没有明显病状的牲畜来到了东女,随后便引发了东女大面积暴发口蹄疫。同时还派快马向蜀中杨家通报了此事,让他们派人协助,而那些病牲则在事后找了个地方埋掉了。
选择东女国杨选经过深思熟虑的。吐蕃立国后,自松赞干布起吐蕃人一直对康巴地区虎视眈眈,后来利用各种手段终于从大唐手中夺得了康巴地区的领导权,从此康巴地区的各国都屈从于吐蕃的强权之下。
高汉知道自古就有“稳藏必安康巴”的古训,也有“康定的汉子丹巴的女”等对康巴人的赞美之语。大唐和吐蕃建国百年以来,民风彪悍的康巴地区并不安心听命于大唐和吐蕃,时附时叛,让两方面都很头疼。
而东女国位于康巴地区的东部,其实是康巴人的信仰中心,处于周边各部落的重重保护之中,也是吐蕃人的一块心病。并且因为与大唐诸州交界,地理位置十分重要,还有广阔的高原草原是战马的主产地之一,吐蕃一直想降之而后快。
杨选深谙其中的道理,此次的疫情让他灵机一动想了这个灭绝人性的计划。
按他所想,打算在东女国最困难的时候由吐蕃和杨家共同出手相助,那么东女国从上到下必然会对两家感激不尽,与吐蕃联盟、跟杨家交好也就是水到渠成的事了,这对他将来的谋算极为有利。
但杨选万万没想到高汉先他之前来到了东女国,不但迅速帮东女国防控住了疫情,还识破了这场瘟疫背后隐藏的人为因素,打乱了他的部署,他派来的人成了主动送上门的铁证。
&bp;&bp;&bp;&bp;“这个人渣!”听到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高汉愤怒地拍案而起。“这绝对是反人、类罪!”
“反人、类罪?”墨志子和宾灵在愤怒之余十分惊诧高汉说的这个新名词。
高汉脸色凝重地说道:“杨选此人何其阴险歹毒,就是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吐蕃的参与。”
“那个使者不就是吐蕃人吗?吐蕃肯定参与了,他们一直在打我们的主意。”宾灵咬牙切齿地说。
墨志子开口道:“不,那人虽然是吐蕃人,但他的招供没明确说到此事与吐蕃有关,这就不能说明吐蕃国也参与了。”
高汉担忧道:“如果是杨选个人或者杨家所为我们尚可防范得住,但是如果吐蕃也有参与,那就不好办了,东女国跟吐蕃的实力相差太大。”
宾灵很不以为然地:“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跟吐蕃斗了这么多年不还是好好的?”
高汉苦笑了一下:“吐蕃这些年没强行吞并东女,主要是也想稳定雪域的大局,加上其他诸部的维护和大唐的压力,吐蕃才没急着动手。
现在吐蕃内政和外交一直在调整,近期加紧了与大唐的谈判,只要稳住了大唐,等把象雄这个无论是从宗教还是世俗上对它影响最大的势力灭掉之后,以吐蕃的实力和野心来看,它可不会让雪域继续保持现在这种格局,而东女王绝对是它优先考虑的目标。”
“那怎么办?”宾灵有些惊恐,尽管做了两年女王,但再怎么说她也只是个少女初涉世事的少女,遇到这种事关国家前程和命运的大事还是有些心虚。
墨志子安慰道:“灵儿勿惊,你现在要着手办三件事。第一,马上召集各部首领把杨选的阴谋公之于众,借此把大家拧成一股绳,联合起来才有力量。”
高汉接口道:“对,吐蕃是不是参与了目前不好说,你只需把人证和物证摆到大家面前即可,由他们自行判断。反正以目前的形势来说,你们各部早晚都得在是否对抗吐蕃一事上进行表决,不如就此机会一并看看大家什么态度。”
墨志子看了高汉一眼:“这有些混淆是非的嫌疑,不过现在也只能如此了。”
宾灵点点头,“这点我明白,我早就派人把口供告诉了各部,我外祖父觋老那里也派人通报了,让他转告飞凤国也要有所防范。这回我不但要把东女本国各部都找来,还要让党项、白兰、多弥的人也都来。不管他们相不相信,大家以事实说话,人心向背一试便知,到时再根据具实际情况而定。”
“好。”墨志子赞许道:“第二件事,你把供词抄录一份,开完各部大会之后连同那森和杨斌的遗体一起送到大唐益州府,请求益州府尽量快些上报给大唐朝廷,如果能得到大唐的些许支援,那对吐蕃也是个很大的压力。”
高汉郑重地说道:“康巴地区一直以来在大唐与吐蕃之间摇摆不定,可是在两大强权的夹缝中部众的日子并不好过,在这个关键时期,是归附吐蕃还是归附大唐,我想你们应该有所决定了。”
提起此事宾灵很是苦恼:“我东女国是向往大唐的。不过这此年大唐轻视我们把我们看作是野蛮人,吐蕃倒是重视我们,却是为了吞并我们壮大吐蕃的实力,加上各部都想维持独立,所以何去何从是个极难处理的问题。”
高汉点头道:“是啊,归附或者说融合涉及的问题太多了,暂时急不得。但无论从哪方面考虑,加强与外界的交流对雪域各部的生活都是相当有利的。吐蕃之所以越来越强就是因为它打通了与外界联系的通道,促进了文化和技术的进步,从而提升了人口数量和素质。
飞凤国就是打算与西域和汉地进行通联,使者已经前往大唐了,过一段时间就可得知大唐对雪域的态度,这事大家一起做估计会引起大唐的重视的。以康巴地区的地利与大唐交通更方便一些,希望你们能及早作出决断。”
宾灵眼中一亮:“既然如此,那在与各部会盟有了结果后我就派专人把去蜀地呈报此次事件,并从蜀地前往长安向大唐皇帝表明东女国的意愿。”
墨志子说道:“我来东女时,止雅执政官已经着手准备支援东女的物资,现在应该已经上路了,如果她轻装先行的话应该可以赶得上会盟。”
“那太好了,我很想见一见传说中神勇无比的飞凤军呢。”宾灵开心地说。
高汉笑道:“一会儿我跟小金再跑一趟,通知止雅他们加快行程,尽量在会盟前赶到。”
“最后一件事,也是事关东女未来的要事,就是必须请宾就女王回来主持大局。宾灵的年纪还是太小,有时处理问题难免偏颇,而且万一伪装不到位、露了马脚,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动荡。”墨志子担忧地说。
宾灵闻言脸色一黯:“是呀,母亲走了快两年了,至今音讯皆无,我很担心她。这两年要不是外公暗中支持我,我能不能挺下来还真不好说。”
高汉上前安慰她说:“等会盟结束我就启程去南诏。”
在高汉骑着小金去找止雅的时候,却不知止雅一行此时遇上了大麻烦。
为了稳妥,飞凤人出山后在南面绕过野马驿、沿着孙波如北面直插弄塘。
因为防卫的需要,此次飞凤军只出动了一百人,其他的都在家里。止雅便派人回孙波如联系自己的母族,希望他们能派些人手以壮声势,毕竟此次是飞凤国第一次公开亮相,也是提升威望的好时机。
止雅的父母闻讯后自然惊喜,连下派遣孙波旧部一个千人队沿途护送。虽然她父母没出面,千人队也没公开表露身份,但这些人今后就归飞凤所有了,孙波旧部以此表明了支持飞凤国的态度。
可惜事有不密,不知道孙波如内部是谁把这个消息出卖给了吐蕃人,驻扎在孙波如的吐蕃军派出两支千人队衔尾追了上来。
止雅他们走到了一个叫“灵”的土城时,正好与前来迎接他们的党项人相遇,两下相合一处人马也接近了三千,这让同时抵达的吐蕃人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两边交涉之际,由南又来了一支队伍,足有三千人。吐蕃人一见大喜,因为这支队伍也是吐蕃军,为首的正是帝师杨选。
要说杨选此来,是他阴谋谋取东女国的后续计划,本来想借此次东女疫情之机恩威并行迫使东女国屈服,没想到半路上竟然截住了飞凤和党项的队伍,这个意外之喜让杨选异常兴奋。
四路人马在灵城相遇,一场厮杀在所难免。三千对五千,止雅这边明显处于劣势。好在觋老他们早就控制了灵城,以城据守倒也暂时无恙。
灵城城墙不算高,只有三米左右的土墙,但这也极大地妨碍了吐蕃骑兵的冲击。吐蕃人试探性地进攻了一次,被止雅他们坚决地打了回去。
杨选一瞅事不可为,一面下令砍伐树木制造攻城器械,一面派人回逻些城汇报,希望多派些人马一举拿下此役。
觋老跟他的想法差不多,也派人突围出去向党项和东女各部求援。会盟未果,一场康巴与吐蕃的对决就提前上演了,这种意外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就在双方紧锣密鼓地准备大战之际,又一个意外突然出现了。所有去砍伐树木的吐蕃兵都被人无声无息地杀死在丛林之中,头皮全都被剥去,尸体被剥光了吊在树上,死相相当骇人。
“山神,山神不允许我们砍树,这是山神对我们的惩罚。”一条谣言在吐蕃人中不径而走,一时间吐蕃军中人心惶惶。
杨选大怒,他可不信有这等事,又派出一个千人队进山搜山。然而半天之后,这支千人队又在密林中被扑杀了个干净,只不过这回尸体没被剥光,只是很多尸体上多了不少野兽撕咬的痕迹。
加上先前损失的五百名砍伐树木的兵丁,吐蕃人一下子减少了一千五百人,人数下降到了三千五百左右。严重的损失让杨选暴怒,命令军营后退五里,防止灵城的飞凤和党项人出击,大队人马则把目标转向了山林之中。
“放火烧山,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在装神弄鬼!”
不待手拿火把的吐蕃兵靠近山林,几排长箭飞出把意欲纵火的吐蕃兵射杀了个干净。
“呜——”
一阵悠扬的号角之后,一支奇特的队伍从山林中突兀地出现在吐蕃人面前,队伍里人人彩面豹身,坐下是一群有翅的怪兽。
“天呐,真的是山神之子!”
吐蕃兵大惊,特别是那些出身低微的吐蕃兵更是朝这支队伍叩头认罪。在吐蕃的传说中山水有灵,山神之子就是代表神守护雪域山林的,任何对山神不敬的人都会受到山神之子的惩罚。
这些山神之子不是别人,正是氐人。
在吐蕃人混乱之际,带队的飞凤军首领允乐儿与止雅、觋老商量过了,打算趁此机会反攻,总比固守自困要好。
等止雅领军出城来到吐蕃阵前,看到氐人之后止雅立时大喜。
“山神保佑,此时不破吐蕃更待何时?”
不用再作战前动员,山神之子站在自己一边,这比什么都管用。飞凤和党项联军军心大振,呼啸着冲向吐蕃军。
吐蕃军心被夺哪有什么斗志,不等交锋便四散而逃,杨选气急败坏地几经收拢也不好使,无奈之下只得在亲卫的保护下仓皇而逃。
&bp;&bp;&bp;&bp;冲散了吐蕃军,飞凤和党项联军追杀了一段,斩首千余便停了下来。现在不是扩大战果的时候,安全抵达东女国扑灭疫情才是首要的事。
允乐儿收拢队伍,准备马上启程赶往东女。他算了一下行程,如果抓紧时间的话等吐蕃军的增援到来之前,他们早就踏上了东女国的领土,到那时吐蕃人就不敢乱来了。
止雅和觋老对此很是认同。在走之前,止雅和觋老特意向氐人表达了谢意,并诚肯地邀请他们跟自己一起到东女作客。
出乎他们的意料,氐人首领氐路一口答应了下来。等看到几头神色萎靡的貔貅后,觋老恍然大悟,原来这几头貔貅也患上了口蹄疫,与它们接触亲密的几个氐人也被感染了。
“我们从噶达巡游到这里便出事了,不知道他们这是怎么了,巫师也没办法。”氐路向觋老解释道。
让止雅意外的是觋老与氐人的沟通很顺畅,一点障碍也没有。觋老当下便把吐蕃的所作所为向氐路说了一遍。
“嚯、嚯、嚯。”
所有的氐人一齐高喝了三声,这是他们集体表达愤怒的方式,也意味着从此吐蕃人就是他们的敌人了。
觋老马上又对此事进行了详细说明,重点当然是罪魁祸首杨选,一般的吐蕃人可没参与。觋老知道这要不解释清楚,如果普通的吐蕃牧民被这群神出鬼没的杀神惦记上,那雪域可热闹了。
“杨选、杨选、杨选。”
弄明白了事情的原委,氐人的巫师代表所有氐人现场扎了一个小草人,用一块兽皮覆于其上,写上杨选的名字,然后用一个小木刺扎到草人的心里,这就是对氐族敌人的诅咒了。
当然了,这种诅咒不是眼下这么简单就完事了的,后面还有一系列的巫术要进行,那是巫师背后进行的工作,汉地管这种巫术叫“厌胜”,至于有多少效果谁也不知道。
止雅背后偷偷问过觋老,为什么他跟氐人的交流这么顺畅。
“氐羌同源异流,也是伏羲传人,长久以来跟我们和东女国接触紧密,自然不存在交流不畅问题了。”觋老笑着答道。
所有的沟通都是在快速行进的途中进行的,为了摆脱吐蕃的谋算,队伍日夜兼程不敢有所懈怠,几天之后便赶到了阿须草原,英雄格萨尔的故乡。
英雄格萨尔出生在十一世纪末,但《格萨尔王传》这部传奇的史诗创作的源头却远在公元前三世纪左右。在史诗问世之前,它是以真实的格萨尔为原型,参杂了大量的古代传说形成的一部气势恢宏的藏族史诗。
而故事的起源地就在这美丽的阿须草原上,这里是古羌之地,历史以来羌、氐、苗、藏等诸多民族文化的交汇之地,现在归东女国管辖,筑有一座坚城,名为森周达泽宗,这也是格萨尔王时的岭国都城所在。
高汉来时,止雅他们已经进住到了城里,而吐蕃的追兵也脚前脚后地追到了城外,两下再次形成对峙的局面。这回的吐蕃军队人数可不少,足有五万人,但森周达泽宗是个大城,原是东女国的旧都,城高墙厚,吐蕃人出于各种考虑暂时不敢轻启战端。
“教官。”
见到高汉,最欢喜的是飞凤军的人,呼拉一下围了上来,很是热闹。
“朋友。”
氐路两米左右的身躯象一堵墙,挤开众人就给了高汉一个熊抱,浓烈的体味差点没把高汉熏晕过去。
高汉强忍不适,一边不着痕迹地摆脱尴尬一边惊喜地问道:“氐路首领怎么也在这里?其他氐人呢?现在可好?”
“都来了。”对于高汉的问候氐路显得很高兴,“不过不算太好。”
氐路说的氐族语高汉听不太明白,幸好觋老在旁给他及时翻译,并向他说起了相遇的过程。
“哦?外面的吐蕃人是为此而来,速度不慢啊。”高汉摸着下巴说道。
吐蕃人之所以来的如此快是有原因的,这部份军队不是逻些城所派。杨选在救援之时多了个心眼,同时向离此较近的波窝驻军发出了命令。杨选手上有吐蕃赞普给他的兵符,波窝方面立即派出三万军队来支援他,而另外两万人则是杨选特意调来的孙波如的人马。
“杨选此人真是恶毒,这是在逼孙波人表明立场。”高汉立即看出了杨选的打算。
止雅在母族的人到来后就失去了平常心,一直处于焦虑的状态。现在的孙波如完全处于吐蕃的监管之下,稍有差池孙波人就有亡族灭种的危险。
“这仗打不起来。”高汉安慰止雅道,“首先有一部不知立场的孙波在侧,杨选这老匹夫不敢轻举妄动。其次,吐蕃现在志不在此,而是在全力应付大唐,勾联大食和突厥施,万一作战失利对吐蕃的下一步计划有极大的影响,杨选不会不知道这一点,所以他这样做只不过是在威慑雪域各部,想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目的。”
“但愿如此。”止雅和觋老点头应道。
五天后,逻些城的援兵到了,吐蕃在外的军队达到了十万人,杨选开始命人频繁叫阵。党项和东女各部的人马也在宾灵和墨志子的带领下汇集到了森周达泽宗。
受宾灵所请,白兰和多弥的族长也带着护卫来到了此城,一时间森周达泽宗成了各方聚集的焦点。
让高汉意外的是,宾灵他们还带来了大唐使者,一个叫章仇兼琼的人和他的护卫。
章仇兼琼仪表堂堂,话说的也相当漂亮:“惊闻东女疫情突现,剑南西川卢从愿节度使派我来了解一下情况,如东女需要,大唐必全力相助。”
“我信你我就是个棒槌。”高汉在心里狠狠鄙视了他一下。
此人在大唐历史上也是颇为有名,他在739年到746年期间一共作了7年西川节度使,任期在大唐节度使的历史上绝对是数一数二的。没别的,只因为此人会敛财,也舍得用在政治投机上。后来又通过杨钊也就是杨国忠攀上了杨贵妃,从此官运亨通作了户部尚书。
在南诏让大唐损失惨重的鲜于仲通就出自他的门下,杨国忠之所以能飞黄腾达先期也是借了他的光,这家伙是个典型的政治投机分子。
高汉暗中把此人的心性告诉给了墨志子和宾灵,让他们便宜应付。此人有一样优点比鲜于仲通和杨国忠强,那就是拿钱就给你办事,是个真小人。当然,现在的章仇兼琼不过是卢从愿手下的一个低级幕僚,给点好处就能打发了。
高汉让止雅出面给了他一箱子香皂,这玩意不值钱,但暂时是个新鲜货,按物以稀为贵的原则来说绝对是个稀罕物,章仇兼琼了解到香皂的功用不禁眉开眼笑地收下了。宾灵的礼物则实惠多了,真金白银各百两晃得他眼睛都睁不开了。
“吐蕃得来可恶,如今又做了这等恶事,两位女王放心,待某回去一定向卢节度使如实禀报,请他奏请吾皇出兵,协助各部共同防范吐蕃的侵扰。”
礼物厚重,章仇兼琼的表态也异常坚决,不过高汉他们把他说的话都当喜歌听了,出兵之语众人根本就没往心里去。别说他一个小小的幕僚能否劝动卢从愿写奏折,只要他能把实际情况如实地说明一二、让大唐官方心里有点数就行了。
“一切有劳章仇军幕了。”高汉客气道。
这称谓高汉叫的很别扭,只因为唐时并没有“大人”一称,场面上对不太熟的人只称姓和官名。真要叫出“大人”两字,那就等着被人家占便宜吧,因为只有对父母时才称呼“大人”,即父亲大人、母亲大人……
“各位放心,某必尽心实报。”
章仇兼琼乐颠颠地满载而归,同时带走了杨选的罪证——供词和人证,还有各部联名写的文书,这才是刺激大唐玄宗皇帝这个“天可汗”神经的重点。
在罪证确凿、事实清楚的事情下,会盟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各部一致决定声讨吐蕃的不义之举,但在联手对抗吐蕃一事上有人提出不同意见。
多弥部首领那囊拉吉很为难:“你们都知道,我们多弥与吐蕃的关系,所以这事我们多弥就不好参与了。”
白兰部落首领白兰度在一边讽刺道:“你多弥被吐蕃人打怕了,失去了雪域人的血性。不过我们倒也理解,你女儿那囊西丁是赤德祖赞的赞蒙,你们那囊氏在吐蕃为官者甚多,让你们抛弃这些荣华富贵当真难的很哪!”
那囊拉吉闻言大怒:“今天在坐各部都是羌人遗脉,哪有你白兰部说话的份!?”
那囊拉吉在盛怒之下有些口不择言了,此语不仅戳到了白兰部的痛处,也让拓跋部生恼。白兰人是丁零与羌人的混血后裔,拓跋部则是鲜卑人和羌人的混血,在血脉上来说都不是纯粹的羌人。
但在这种场合下这点重要吗?不说雪域各部发展至今,各部血脉都已经不纯粹,就凭这两部都十分骁勇,是反抗吐蕃的重要力量这一点,雪域各部也不充许多弥人在这方面作文章。所以那囊拉吉此言一出立即遭到了其他各部的指责,大有群起而讧的态势。
&bp;&bp;&bp;&bp;一时间,场面纷乱。作为主持会盟的东道主宾灵对此毫无办法,她还太年轻,遇到这种棘手的事政治智慧不足。
高汉和墨志子、止雅代表的是飞凤国,在这事上不好轻易插嘴,以免引起更大的误会。好在觋老在雪域诸部中德高望重,能压得住阵脚。
觋老用拐杖在地上狠狠顿了几顿:“今天不是集会,不需要象买卖牲口一样讨价还价!”
觋老发话,诸部立即沉寂了下来。
觋老缓缓开口道:“那囊拉吉,你也不要胡扯什么血统,只说你多弥部打算怎么样才同意参与联盟吧。别看你们现在风光的很,但有史以来你多弥和吐蕃间的恩怨还少吗?每年吐蕃从多弥和白兰索取的金沙和其他物产恐怕早已经让你们不堪重负了吧?”
一提此事,那囊拉吉和白兰度脸上就泛起苦色。多弥和白兰所辖地域广阔,并扼守唐蕃古道和古丝绸之路雪域一线,物产丰富,尤以盛产金沙著名,是吐蕃主要的财富来源地之一。
如此流金淌蜜之地吐蕃自然盘剥甚紧,两地辛辛苦苦的劳作绝大部分成了吐蕃持续强盛、并得以维持强权的保障。而且每到吐蕃对外用兵,尤其是侵扰大唐之际,这两地都是吐蕃首要的兵源征集地,与拓跋部一样都是前锋,这也是吐蕃消弱他们实力的重要策略。
多弥和孙波一样是吐蕃的族源之一,也是古大羊同国的遗部。吐蕃对多弥和孙波还是采取了一些怀柔之策,通婚和任用多弥人为官便是怀柔的重要手段,所以多弥和孙波贵族对吐藩尚存好感,不满主要来自普通部众。而白兰、拓跋等其他各部就没这样的待遇了。
历史上孙波也一直不是诚心诚意地屈服于吐蕃,反叛不断。现在孙波出了止雅这个飞凤国的执政官,以止雅父母为代表的孙波贵族立场开始有所改变。孙波处在多弥和吐藩中间,如果孙波生变,多弥便会失去与吐藩之间的联系独自面对其他各国,所以多弥部不得不重新审视当下的局势。
面对觋老的质问,那囊拉吉喃喃不知如何应对。
觋老笑道:“你指责白兰血脉不纯好没道理,你多弥本是氐羌相融而生,真要论血缘恐怕还是氐人的血统多一些吧?”
与会的各部闻言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原来多弥的来历竟也是这般复杂,这牵扯到了远古秘闻,非一般人所能知晓的。
那囊拉吉显得异常尴尬,强辩道:“氐羌同源,我部算羌统有何不可?”
“莫要论源流,真要说的话我们远古祖先还不都来自汉地、大漠?现在吐蕃强盛了,对我们各族施压过甚,我们不得不起而抗之。
尤其是此次疫情之事,出于天灾却盛于人祸,吐蕃做的太过份了,要不是及时发现并在飞凤国的大力协助下扑灭疫情,万一泛滥成灾我雪域还能有几个活人?”
觋老恨恨地说道,言下有些夸大,也突出了飞凤的作用,但有事实为基础,各部首领不能不顺着他的话联想,一时间人人不寒而栗。
“虽说受害的只我东女一地,但你多弥一支族亲——传自上古的氐人部也深受其害了,你要不要见见他们?”觋老平和地问向那囊拉吉。
“上古氐人部?”那囊拉吉惊讶地站了起来,神情异常激动,“人在哪里?”
宾灵适时开口吩咐道:“有请氐路族长。”
时间不大,在那囊拉吉急切的期盼中,氐路抗着族旗、骑着一头貔貅缓缓走到会场之外。
远远看到一人一兽一旗,那囊拉吉再不迟疑,急步上前叩拜族旗。口中振振有词,却是上古氐语,氐路则庄严地用古氐语吟唱起巫咒予以回应。
“这是认祖仪式,看来多弥参与联盟的问题不大了。”宾灵对高汉和墨志子低声解释道。
血脉传承在尚有氏族社会痕迹的雪域还是相当有份量的,当听氐路说氐人也将加入反蕃联盟后,那囊拉吉也立即转变了态度,同意联盟,但有个要求,希望氐人能融入到多弥部,充实多弥人的氐人血统。
氐路豹眼一瞪:“不行!氐人是山林的宠儿,也是山林的守护者,怎么能失去自己的领地呢?我看你们多弥部不如跟我们一起上山的好。”
多弥人现在的文明程度要远高于氐人,让多弥人放弃现有的游牧生活、去巡山而居同样不是那囊拉吉的所愿,两人就此争执不下。
飞快的氐语一般人都听不懂,众人不明白刚才谈的好好的两人怎么转眼间变成了这样,多弥加入联盟的事要黄?要知道多弥所处的地界在孙波和白兰之间,东面就是党项和东女,如果多弥不加入反成了吐蕃的助力,那就象在联盟的心脏地带插入一把尖刀一样。
高汉在觋老的翻译下弄明白了两人争执的焦点,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我说二位,这不是什么原则问题,能不能坐下来好好商量商量。”高汉上前打圆场道。
“不能。”两人异口同声地否决了高汉的提议。
“我靠,好心当驴肝肺了是吧?”高汉碰了一鼻子灰,心里很不是滋味,可这事必须得摆平。
在觋老的再三讲解下,高汉总算弄明白了两人为何在这个问题上这么重视。
首先是多弥需要氐人的加入。吐蕃这些年来可没少在兼并多弥上下功夫,联姻便是其中重要的一项。不仅赞普身体力行娶多弥的女子为妻,还鼓励其他吐蕃人积极与多弥人通婚。
多弥人对此心知肚明,吐蕃这么做无非是想冲淡多弥的传统,继而使其蕃化。但在吐蕃的强权下,多弥人对这种软招子反抗无力,只能听其摆布,所以这二百多氐人如果能强力回归那对多弥来说是保持传统的大好事。
其次,对氐人来说,他们的传统自古有之,这部分氐人血脉精纯,传统一直未改,而且矢志不渝地想继续传承下去,所以让他们离开山林万难从命。不过如果多弥人想加入氐人,氐路举双手欢迎,他也知道血亲不可长久,为了种族的延续必须有新鲜血统融入。
“我去,那你们还争个什么劲儿?还不抓紧让族人生孩子去!”高汉听明白了其中的原由严重鄙视了这两人一下,这两人争来争去都钻了牛角尖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这事很好解决。两族既然不好融合,那就通婚。据我所知,雪域可一妻多夫,也可一夫多妻。具体细节你们自己商量着办,无论采取哪种形式,总之就是以增加人口为要。”
两人都不笨,立马明白了高汉的意思,当下不再争执,嘻笑颜开地研究相关细节去了。
&bp;&bp;&bp;&bp;高汉转而对其他众人说道:“以现在雪域的格局来说,与吐蕃相争斗的是实力,而人口的数量和素质则是首要的前提,我想各部都应该在这方面下些功夫。”
知道高汉身份的各部纷纷称善,不知道高汉身份的白兰和多弥人则诧异地向其他人询问。
觋老笑道:“呵呵,各位首领和巫者,我向大家重新介绍一下。这位就是飞凤国的客卿高汉,他的另一重身份就是我们大家期盼已久的巫王。”
“什么!?”此语一出,满座谐惊。
“高汉新晋巫王位,还请各位首领和巫者多多支持。”高汉谦逊地抱拳说道。
“可有凭证?”白兰和多弥的巫者激动地上前问道。
谦虚已经谦虚过了,高汉知道面对质疑就得拿出真东西来回应他们。
一声嘹亮的口哨过后,小金驮着巫神套装从天而降。
“金乌现世!”所有的人都奔出会场,仰望着小金。
高汉换上巫神套装,飞身跃上小金的后背,手中巫神杖高举,口中喝唱玄奥的《通灵诀》,一股来自远古的威压使得他有如巫神般莅临当场,恩威并蓄是为王道。
这下所有的疑问全没了,巫者们团团聚集在高汉和小金的下方,一众巫者不多不少总共三十六位,正合天罡之数。
不知是谁起的头,众巫者以《阴阳诀》应和着高汉,场中立时弥漫起浓郁的洪荒气息。
墨志子眼中一缩,“三十六天罡阵!可惜,要是再有七十二地煞,就能重组大巫神阵了。”
人数虽少,但天罡阵重现,其威能也不可小觑,何况主阵眼是高汉和小金这两个身具阴阳元的生灵。
《通灵诀》的神异也在这一刻显示出了其所应有的玄妙。由高汉处,一种无形的能量把三十六巫串联到一起,使得他们在吟唱《阴阳诀》时产生的气场形成了一个整体。
风,悄然生起。云,骤然涌聚。方圆十余里天地变色,山川无光。
“当啷。”
正在某处喝茶的杨选在感应到天地气息骤变之时,手中一抖,茶碗应声而粹。
这番变故比巫神出世时更大,遥远的世界各地凡灵异者都能感应得到。
“巫祭!”一个正在山颠打坐的道人霍然睁开了双眼,背后的阔剑嗡嗡作响,几乎破空而飞。
在他下首的一个年青人正是回归汉地的李唐,此时疑惑地看向道人,可道人深邃的目光只望向西方久久不语。
儒门,一个儒生正在闭着眼睛挥毫泼墨。写罢睁开眼睛,大大的一张纸上只有一个狂草:变!
大唐司天监的观天台上,一个身着道服的人脸色酱紫,头上青筋暴起,身周一片零乱,吓得几个守坛道童惊恐莫名。
太行山的一个山谷里有座茅屋,一个似道非似、鹤发童颜的老人在用龟甲卜卦。突然洪荒之气西来,一付上好卦相顿时变得乱七八糟。老人一口鲜血喷出,仰天便倒。
“老祖!”旁边的一个身穿大唐士子服的少年惊呼着扶住了他。
老人挣扎起来,用沙哑的声音对少年命令道:“马上回渤海去……”
西方,一队骑着骆驼手持弯刀的战士正在追杀一队商旅,忽然间所有驼、马都人立而起嘶鸣不绝。
“东方!”打头的战士首领勒住坐骑遥望了一眼东方天际,然后急急命令道:“撤!”
遥远的美洲大陆上,常年不灭的祭火突然暴涨三尺,看管祭坛的巫师大惊,无数城填的人们也因此惶恐地四处奔走。
洪荒气息没有实质,但其引起的微妙变化让世间各隐世高人们无不惊惶失措。
几日后,汉地一处官邸内,一个身着大唐紫色官服的中年人正在服侍一个老妪休息,一只飞鸽从窗口飞入堂内。
中年人从飞鸽腿上解下一节竹筒,打开里面的纸条,只有四个小字:天变乱纲。
读罢,中年人随手把此信扔进嘴里,面无表情地嚼碎咽下。
……
一场巫祭却天下皆惊。高汉和众巫不知道这些,即使是知道了也顾不得他们的反应,因为仪式已经到最关键的时期。
天空中乌云浓厚,象漏斗一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气旋,而风眼对着的正是高汉和小金。
高汉和小金乃至众巫无觉无查,好象进入到了一种玄妙的境界。
“巫神现!”高汉双眼暴睁,霸道地大喝一声,声音响彻天宇引万方雷动。
巨大的黑影身影突兀地浮现在半空,许是帝俊亦或是蚩尤谁也说不清楚,只见身影如山岳一般一步一步向天空中的气旋行去。行至近处,遮天的大手一把握住了气旋的中部,象是擎着一只硕大的酒怀。
“开天地!”
随着高汉一声不自觉的呐喊,身影手上一紧。
“咔嚓”一声,满天乌云崩散,一条粗壮的闪电明晃晃地直奔高汉和小金射来。
“天佑吾神!”三十六名巫者几乎同时高举双手和权杖大声呼喝。
闪电由高汉头顶打下,却瞬间转向高汉手中巫神杖。
高汉心中一突,顺势把神杖的尾端指向城外。
“轰”地一声暴响过后,吐蕃驻军前方爆起一大团烟尘。一阵噼啪乱响之后,待尘埃落定,一个直径足有五十余米、深达两米左右的大坑赫然出现在地上。
“我地乖乖,幸好没放到城里,这他娘是个杀阵啊!”头一回在众巫的裹挟下莫名其妙地主持了天罡阵,高汉显然被这大阵的威力吓到了。
众巫继代久远,也知道此阵的威能,又因为视角不同,他们也看不到产生的效果,只闪电击发那一瞬间的威压就让所有人感到毛骨悚然了。
“吐蕃人退了!”城墙上的士兵忽然传来一阵欢呼声。
高汉和小金在天上看的相当清楚,大阵击发之后,吐蕃军中就是一阵大乱,撤退之令连绵不断,所有的吐蕃人啥也顾不上了,只一味心思地想跑。最先跑的十几骑高汉看的异常真切,打头的正是杨选。
“这就想走?”
高汉一催小金,小金便如箭般电射杨选。马再快又如何能快过小金?只几呼吸间高汉和小金截住了杨选一行。
“给我停下!”
高汉在天上狂喝如雷,乌泱泱的五万兵丁哪见过这样的阵势,不由吓得戛然止步。
&bp;&bp;&bp;&bp;高汉凌空举着神杖傲然而立,一身着巫神套装,脸戴狰狞面具人,足踏金光闪闪的神鸟,身后血色披风猎猎招展,这一装扮不用说什么便让这些一向敬畏神灵的吐蕃人肝胆俱裂了。
“天神饶命!”
乎拉拉,吐藩人一片一片地跪倒。鬼吓人尤可降,人吓人吓死人。就算有些勇气可嘉的勇士不相信眼前的一幕,在旁边这么多人的拉扯下也胆突地俯首拜下。关键是先前那个大坑和传说中神仙会飞这两点震住处了所有人,包括心有惊惧的杨选。
“放下手中的刀兵,脱下铠甲,我以巫神的名义饶恕你们的罪过。”这时候高汉不是神棍也得硬装神棍了,到现在为止他还一脑门子的浆糊呢。
天神发话无人不从。稀里哗啦,顷刻间吐蕃人自己解除了武装,更有甚者连马都不要了。
“你们走吧,以后要记住,雪域只容纳得下公平和正义,容不得半点鬼魅魍魉。我、金乌以及獒神将会看顾这方神圣之地。”高汉居高临下隔着面具嗡声嗡气地说道,摆手让吐蕃人离开,只留下杨选一人。
话说这么多就行了,剩下的就给这些人以想象的空间吧,雪域人在神鬼方面从来不缺乏想象力。
“遵巫神命!”吐蕃人恭恭敬敬地向高汉叩拜之后,快速地离开了这里。
杨选此时筛糠一样在趴在地上哆嗦个不停。
高汉看到他的表现一皱眉头,这作派可不象他的为人。
“抬起头来!”
杨选闻声惶恐地抬起头。
“我靠,易容术不错,这他娘的是个假货!”高汉一眼认出了此人只是个替身。
正好墨志子怕高汉有所闪失,带领各部人马赶来。
“你们打扫战场,我带此人先行回去盘问。”
“诺!”诸部首领态度拘谨地急忙答应下来,众巫则相视一笑,眼中闪烁起莫名的光芒。
高汉让小金抓起假杨选飞向森周达泽宗。
高汉和小金首次在雪域各势力面前公开亮相,而且这个相亮的相当漂亮,不战而缴五万军资,这对各联盟部落来说是天降福缘,联盟的凝聚力由此形成。
各部收拾吐藩人的“馈赠”用了大半天的时间,等首领们兴奋地回到城主府却见高汉一脸阴沉地坐在椅子上,假杨选瘫软地趴俯在上,不知死活。
“怎么了?”墨志子感觉不妙。
“吐藩对象雄用兵了。”
“啊?”众人皆是一惊。联盟成立的主要目的之一就是拖住吐蕃,使其不敢打象雄的主意,现在看来吐蕃已经急不可耐了。
而深知底细的墨志子和止雅还有另一层忧虑,吐蕃对象雄用兵,这说明大唐那方面的压力没有让吐蕃放缓扩张的脚步。或许是大唐的信使没到达吐蕃,也或许是吐蕃压根儿就没顾及来自大唐的压力。
如果是前一种情况的话,说明大唐现在自顾不暇,要知道此时大唐北面突厥、东部契丹、奚等国时有反叛。如果是后一种情况的话,那吐蕃如此强硬的策略对周边各部乃至大唐都是一个严重的干扰。
“吐蕃军才出发,我想联盟应该在此时向吐蕃进行军事干预,另一方面通知象雄人作好准备,一旦不敌立即撤出象雄,到这里或者西域去,保存有生力量,以图东山再起。”高汉冷静地说道。
白兰度摇头道:“军事干预不妥,我们刚刚会盟,兵力布置和协同作战都不完备,真要硬碰硬地跟吐藩对攻胜算不多。”
“不用打,相信此次围城之后,吐蕃人在心里都会对我们有所顾忌,所以我们不打仗只演习。一来可以加强联军的配合程度,二来让吐藩分心他顾,演习地点就设在波窝不远就行了。兵力不用太多,分三批次轮换,每批次各部都要出人,多带旌旗以作疑兵。”
各部落首领低头商议了一会儿,认为此事可行。
“敌强我弱,与吐蕃对抗不要轻启战端,吐蕃历经百年才有现在的强势,所以我们现在也需要时间来发展。趁吐藩人还不知道本次联盟的消息,各部要想尽一切办法从吐藩人内部削弱、瓦解他们,只有让他们内部乱起来我们才有壮大的机会。”
提到此事,众部首领纷纷说道:“要是能把吐谷浑也争取过来就好了,那会让吐藩的实力一下减少两至三层。”
高汉看向白兰度:“白兰部与吐谷浑相交甚厚,不知白兰首领可有好办法?”
白兰度一笑,“我可以作策反,但效果不会太大,吐谷浑人恨吐藩强制也恨大唐支援不力,所以经常游离于两家之间只凭利益多寡行事。”
高汉忽然想起一事:“听说吐藩曾有个葛氏家族,是吐藩开国大相禄东赞的子孙,不仅在雪域很有影响力,吐谷浑人对他们也相当敬服,可有此事?”
“巫王说的是被赤都松赞普所灭的加布河葛氏吧?这确是一个传奇的家族,素有平民之王的美誉。不过现在葛氏子孙都投唐改为论姓了。要是能请动此家族相助,此事必成。不过在吐藩建国之初,此家族与我们结仇甚深,我等请之不动啊。”觋老击节说道。
“只要各位能放下心里的仇恨,此事我去办。”高汉很有把握地说,皇甫惟明现在就在吐藩,算起来也要回大唐了,有这个开明人在此事倒不难。
“但凭巫王作主,归根结底我等的仇怨都是与吐藩结下的。”众人欠身回道。
此事议罢,高汉皱起眉头:“现在还有个棘手的事,我需要各位表态。”
“巫王请说。”众人恭敬地请道,雪域向来敬服强者,高汉这个新晋巫王的表现已经赢得了他们的尊敬。
“我知道东女国一直是各部的信仰中心,大巫宾就也是这一代深受各位拥戴的领导者,如果我是说如果大巫不在,各位能否同心同德地维持联盟继续进行下去?”
联盟即成,宾就一事就不可能隐瞒太久,否则关键时刻这会成为联盟的致命伤,就此威信正盛之际说出来至少可以震慑群雄,抵消掉某些不利因素。
&bp;&bp;&bp;&bp;高汉的问话让除知道内情的所有首领和巫者大惊失色,纷纷看向高汉,不知道他这个巫王是否想夺权自立。一个是新晋巫王,一个是长久以来敬服的人物,如何取舍可让这些人犯了难。有一半人愿意服从巫王,另一半则想维持传统,场面一时间显得十分凝重。
高汉扫了一圈心里便知道了他们的想法,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怨不得他们。
“我说各位,我可没有代宾就大巫另立山头的想法。现在只是提出这样一个假设,毕竟计划没有变化快,联盟滋事体大,不能以一人之安危决定各部之生死,我们尚须完善联盟的制度,从而用以应对变局。”
“巫王大人,我想大家都明白当下的形势逼人,不联盟绝对只剩下服从吐藩一条路可走,您有什么话请直说吧。”拓跋忠急躁地喊到。高汉的言语让他心里莫名地产生了一丝不妙,所谓关心则乱,他可是大巫宾就狂热的仰慕者者之一。
其他首领也一致这样表示,高汉苦笑了一下:“宾灵妹子不用再装了,以真面目示人吧。”
“啊!?”宾灵惴惴不安地除下了伪装,让所有人不禁大吃一惊。
“宾就呢!?”在宾灵露出真容的一瞬,拓跋忠一把就攥住了她的手臂,急切之意溢于言表,当真是个痴情汉子。
别说他,就是其他人也满脸震惊地看着宾灵不知说什么好。
“拓跋首领稍安勿躁。”高汉上前拉开了拓跋忠。
拓跋忠胸膛急促地起伏着,强忍内心的焦躁看向高汉。
“大巫现在在吐藩人手上。”高汉没提宾就两年前就消失了,那会引起更大的恐慌。
“什么!?”
饶是如此,高汉此言一出也如石破惊天,所有人都骇然盯着他。
高汉指指地下那人,“此人叫张哲,是杨选内侄,代杨选威逼东女而来,此事便是他招供的。”
“那我母亲还活着?”宾灵眼泪汪汪的问道。
“还活着,东女一日不降大巫便可得一日安稳。”高汉镇定地安慰道。
“这帮杂碎!”拓跋忠两眼充血怒骂一声,随后拔腿便走。
“这样去,你只会害了她。”高汉平静地说道,让拓跋忠一顿。“现在我们要赶紧定下联盟各项条款,还是那句话,东女一日不降大巫便可得一日安稳。”
拓跋忠缓缓转过身体,“拓跋忠明白了,请巫王明示。”
宾就在各部的威望极高,她的被俘也让其他诸部激起了血性,纷纷请高汉先拿出个章程。
章程是现成的,飞凤军的军制稍加修改便可以了,此事墨志子早就跟宾灵商量过了。关于经济方面的思路也可参照飞凤国的样板。飞凤军的盛名和飞凤国发展经济的思路让与会者赞不绝口,一致通过了这两项提案。
高汉正色地对众人说道:“我强调一点,凡是加入联军的士兵必须遵守军纪。你们回去后要把有关军纪的条例好好研究明白,联军选人宁缺勿滥,我们要打造的是正义之师、仁义之师,不要让败类败坏了联军的名头,失去了雪域人的广泛支持是自寻死路!”
众首领都是聪明人,以往作战都是为了利益,这回则是为了生存,其中的区别自然明了。
政治方面是个麻烦,各部的情况不一样,而且各有各的打算,所以暂时不能按飞凤的套路来。高汉大笔一挥把政治条款改成了“区域自治”,这可是后世的成功经验,与大唐羁縻州的政策也有相通之处。
高汉相信,以雪域丰富的自然资源来说,只要联盟不解体,随着联盟与汉地交往的加深,汉地文化也将会逐渐渗透到雪域的方方面面,从而让各部都能走向富强,在这方面吐蕃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飞凤的政治体制也终将会取代现行的氏族制度,民众向往自由平等的热情一旦被点燃那就会成燎原之势,直接从奴隶社会走向真正的民主恐怕不容易,但至少可以让雪域快一些摆脱盛行几千年的农奴制度,过渡到相对自由的封建社会。
高汉再三告诫众人,在吐谷浑部还未表明立场之前,一切事务都要在暗中进行,以防吐藩人知晓。当然了,这种涉及到众多部族的秘密用不了多久吐藩也会知道,但是能瞒得了多久是多久,至少不要让吐藩人抓住把柄。
三天之后诸事议毕,众首领告退,带着些许兴奋、些许沉重离开了森周达泽宗。按计划,联军将在半个月内组建完成,各部门的工作量都不小。
拓跋忠是最后走的,走前一刀剁了那个假杨选,然后拉着高汉眼巴巴地瞅着他。
高汉知道他想的是什么:“放心吧,我会尽快赶往拉萨城救出大巫的。”
“拓跋忠是个冲锋陷阵的勇士,对这等精细活儿不擅长,一切拜托巫王了。如果巫王需要,我拓跋部可尽起全族之兵杀往拉萨。”拓跋忠把胸脯拍得啪啪直响。
“有需要我会提的。”高汉拍拍他的肩膀认真地说到。
“好。”拓跋忠的眼圈一红,“只要巫王救出宾就,拓跋忠这条命从此就是您的了!”
说完,拓跋忠不理高汉惊愕的表情转身而走。
“哎,这孩子倒是真心对宾就啊。”觋老感慨地说道。
高汉迟疑地问道:“那他和大巫……”
“从名义上说他是宾就的金聚,是政治联姻,宾就从来没跟他好过,始终念念不忘的是南诏皮阁罗那小子,否则怎么会去找他从而被吐藩人拿住呢?”觋老叹息道。
雪域的男女关系还是相当开放的,特别是一国女王有三四个情人很正常。但是你爱我,我爱他,这就是个古代版的三角恋,加上东女国和孙波一样在婚恋的风俗乱的一塌糊涂,高汉可不想在这上面多费脑筋。去休、去休,先去象雄一趟才是正事。
给李唐送信的小金已经回来了,看它洋洋得意的样子高汉就知道,它的出现在唐人中会引起了怎样的震憾。李唐给高汉回了一封信,让高汉放心,一到朔方便会跟朔方节度使李炜商议噶尔家族插手雪域的事,张元方也表示要从中大力斡旋。
“瞅我这命啊,老是公出,啥时候能稳当地坐回办公室呢?”高汉无奈地嘲讽自己道。
&bp;&bp;&bp;&bp;走前,宾灵偷偷告诉高汉宾就女王很可能知道祭天金人的一些情况。
“什么?”高汉惊喜交集地看向宾灵。
宾灵调皮地挤挤眼睛,“听我母亲说以前也有人来我们这里查找过金人的消息,但我母亲都没告诉他,这些日子我暗中观察了你,知道你跟那些人不一样,所以才会告诉你。”
高汉一拍脑门儿,这小丫头的心眼还真不少。
“那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宾灵很干脆地打破了高汉的希望,“那是大巫传承的一部分,我现在还不是。”
高汉明白了,大巫的传承一定也有特殊的方法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有关金人的事估计是传承的一部分。宾灵现在提供这个信息肯定是想帮高汉,更主要的是想让高汉对救宾就的事多上点心。
“你这鬼丫头,不告诉我这件事我也会尽力而为的。”高汉好笑地拍了拍宾灵的脑袋责怪道。
从东女到象雄山高水长,骑快马日夜兼程也得走上个把个月,好在高汉用不着这样,有小金在他可以在空中走直线。
中途路经飞凤国高汉停了停,下去了解了一下情况。一切安好,只不过让高汉意外的是冯归这小子现在不太正常。
“您老说他接受了刑天传承!?”高汉眼睛瞪得跟包子似的问冯远。
“当然。”冯远得意地抚须作答,“你这个巫王老大手下没个帮你打杖的人怎么行?要知道刑天可是远古战神,他的传承可不是一般人能接受得了的。”
此老在为冯归得意,可高汉则关心的是冯归会不会出意外。
“走吧、走吧,有我在他能出什么意外?我们冯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搞到的秘法怎么会出意外?再过一年左右,冯归便可随你一闯天下了。”
高汉满心狐疑地被冯远给撵走了,“难道这些老古董们都有一两手远古秘法?”
想及各大隐世家族和门派,高汉心里没有喜悦只有沉重。世上的秘密何其多也,自己得了巫神传承,别人也会有类似的际遇,这也预示着将来寻找金人的过程注定不会顺畅。
有件事高汉没告诉别人,据假杨选供述,杨选虽然出身蜀中杨家,但此杨选一脉早已脱离了史上著名的弘农杨氏望族,成了一个神秘组织的下属成员。
假杨选在这个组织中的地位不高,所知不多,只说此组织的传承久远,神秘莫测,交代给杨选的任务便是利用各种手段帮助吐藩对抗大唐。
历史有光明的一面也有阴暗的一面,往往不合理处便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精彩纷呈的盛唐期间便有诸多的不可理喻的事情,比如武周的篡位、一代明皇唐隆基开元后期无可救药地开始昏庸。再比如以后无数忠臣良将陆续被冤杀、流放,使得巍巍盛唐在成就万世盛名之时也在字里行间中充满了血腥。这血腥有一半是异邦的,还有一半是大唐自己人的。
现在高汉回到大唐,初经世事便感觉到这个世界好象有无数双黑手在背后操控着另一种阴暗的规则。尤其是在这回巫祭的过程中,高汉惊觉冥冥之中自己好象被无数双眼睛注视着,一举一动都牵动了太多太多的变故。
“蝴蝶效应吗?”高汉扪心自问道,这时才有些明了,好象不用刻意去改变历史,自己的到来已经成了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变数。
“既然来了,那就把我想做的事继续做下去。”高汉对自己如是说。
小金的特长是短时间内灵活、迅速地搏杀,它再神异也是生物不是飞机,自己长途飞行还将就,但驮人飞行必须飞一段休息一下才成,好在空中走的是直线,算下来比骑马还是快多了。
在飞往象雄的途中,高汉看到吐藩征讨的大军。好家伙,足足三十万人马分成前后两拔,在浩浩荡荡的蔚为壮观。只是这出兵的时机不太对,也不知道赤德祖赞是怎么想的,竟然会选择了秋季出兵。
雪域的秋季可不是好玩的,百草枯黄,万物萧煞,冰雪来的极为频繁、极为方便,降雪量也不小。想及大军在风雪中的困顿高汉没来由地替他们打了个冷战。再看下方,几十万大军走在苍凉辽阔的羌塘大地上,竟走出了一种悲壮的感觉。
“这赤德祖赞在想什么?”高汉迷糊了。
他迷糊,一代王者赤德祖赞可不迷糊,要不然也不会雄霸雪域几十年了。
大军中,赤德祖赞偶感不适,下令安营扎寨,大相没庐在主持军务,和几个亲信在军帐中开会。
“本次出兵胜不胜利,甚至去不去打象雄都不是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你们要全力辅助赞普掌控全军。尤其是新招募的吐谷浑部和孙波部,一定要严加管束,吐谷浑小王不明不白地死了之后,他的部下就不太安稳。孙波人历来就有二心,不进行敲打和操练是不行的。”
有个部下犹豫地开口问道:“没庐大相,任务我们都明白,也知道怎么去做,只是赞普选择这个时机是否妥当?听说逻些有些人最近不太安稳……”
“那不是你们应该关心的事!”没庐厉声喝止,随后看到其他人也都面带疑虑,这才开口解释道:“你当赞普对此不知晓吗?领军出征一来就是抽走他们的后援,二来就是让那些人都跳出来,回去后好一起收拾掉。你们要不都是对赞普忠心耿耿之人,我不会跟你们说半个字。此为机密,入耳既忘,若是走露半个字,尔等就等着抄家问斩吧!”
在坐的家都在逻些,所以才关心那里,没想到问出了这么严重的事,脑海中想起那位杀性十足的赞普不由得齐齐变色。
军、政密不可分,尤其是在吐蕃,有军权才有一切。吐蕃称霸亦逾百年,但因为宗教、民族等历史原因,吐蕃到现在也没实现一统雪域的大业。
象雄先不说,那到现在也没正式占领过。吐谷浑、党项、孙波等北方各部族名义上归顺了吐蕃,实际上是畏于强权不得不从罢了,都是看风使舵的主儿。
政务方面对他们的约束作用有限,所以历代赞普不得不通过军事行动来加强占领区的管束,裹胁着他们对外扩张,断了与大唐等周边国家的感情联系,还能得到些实惠,又加强了凝聚力,一举数得的事儿吐蕃最爱干。
赤德祖赞这次搞的让象雄紧张兮兮的大拉练主要目的就是为此,这是机密,高汉哪里能知道?不迷糊才怪。
吐藩军的作战部队大概有十万左右,全是骑兵,每人两到三匹马,行进速度倒很快。后面是二十多万的奴兵,他们兼预备役、工程兵、后勤兵于是一身,护持着诸多攻城器械、粮草资重,走的相当慢。
高汉估计了一下,如果统帅头脑不发热,吐蕃大军能在一个月内全部到达象雄就算快的了。等高汉来到象雄境内,象雄的地形让他对吐藩此次讨伐的结果并不看好。
今日之象雄可不是辉煌时期那样几乎占有整个雪域,那个拥有十八王的庞大的联盟制国家了,它现在只是占据了古里象雄的部分地域。
大部分领土都在喜马拉雅山脉以北和冈底斯山脉北部的山间平原地带。隆格尔山和拉达克山就象两道大门一样从东西两侧把狭长的象雄紧紧地关在里面。
隆格尔山与冈底斯山之间有片开阔地带,那是象雄与外界的通联主要通道,筑有雄关两座,互为犄角。拿下这两座雄关并不意味着就可以长驱直入了,相反这只是任何侵犯象雄的人噩梦的开始。
象雄国境有如一个巨大的迷宫,组成这个迷宫的是不可逾越的群山。每处险要之地都有坚城据高防守,有些峡谷只容三五人并行,而王都穹隆银城就在迷宫的最深处。吐藩立国百年来,象雄本部能一直不被兼并,这里的地形地貌绝对是个天然屏障。
虽处群山环绕之地,但象雄拥有发达的农牧业。象雄民族历史久远的超出一般人的想象,不知什么时候起,象雄人开始在这里休养生息,随着苯教在这里发源,象雄人在这世界之颠创造了内涵丰富、色彩瑰丽的古象雄文明。
本来高汉想沿着山间峡谷迂回到穹隆银城,随便沿途考查一下象雄的防御部署,他可不想跟神圣但巍峨的冈底斯山叫板,那纯粹是没事儿找罪受。可是小金不这么想,临近冈底斯小金表现的异常兴奋,向高汉表达了强烈的征服**。
对于小金的请求高汉从来都没办法拒绝,只得由着它了。
从高空中俯视冈底斯另有一番韵味,任何语言来形容都显得苍白,如果非要说的话只能用“壮丽”来表达。
而高汉在心灵震憾之余最想说的是:“冷,太冷了!”
要不是高汉的体质和功法异于常人,这一趟冈底斯之旅下来他能为冈底斯增加一处人工景观——真实版的人体冰雕。
兴奋的小金飞越了冈底斯西段,眼睛却又瞄上了远方更加雄伟的喜马拉雅。高汉及时发现了这一苗头,吓得赶紧打消了它的念头,并且承诺一到穹隆银城就让它自己去挑战世界第一山脉。
&bp;&bp;&bp;&bp;大鹏在象雄的宗教文化里具有特殊的地位,象雄人自称是神的传人也来自于神化大鹏,鹏与神女相合生卵孵人,继而使人族四方昌盛的传说。
在传说中,象雄的大鹏是一只具有黑白两色的大鸟,其实这是一种鸟图腾崇拜,就如汉地的凤崇拜一样,只不过不知什么原因在象雄这种图腾被幻化成大鹏的形象了。
当小金带着高汉从天而降,小金不同于大鹏但更显威猛神俊的形容立即在穹隆银城引起了巨大的的轰动,无数人走出家门对小金顶礼膜拜。
高汉可没这待遇,他成了象雄人围攻的对象。因为他是乘小金而来的,在象雄人眼里这是不可饶恕的罪过,用他们的话说高汉就是亵渎了神灵的魔鬼。
也难怪人家误会他,为了满足小金的征服欲高汉不得不穿上巫神套装来抵御高空的严寒,可一身怪异的打扮反而象极了象雄人心目中“魔鬼”的形象,这让本想再拉风一下的高汉很是无语。
差点没消失在人民愤怒的汪洋大海中,高汉跳上小金的后背再闪腾空,要不是丹巴王子赶来阻止了狂热的象雄人,高汉只能寻机潜入皇宫与他相会了。
“你们象雄人就这么欢迎客人?”回到皇宫,高汉悻悻地向丹巴嚷嚷着。
一年未见,丹巴王子沉稳了很多,面对高汉的抱怨只是歉意地一笑,然后请他入坐,自己则走到高高的王座上坐了下来。
“咦?”高汉这才抛开不满仔细打量起丹巴。
此时的丹巴头戴金色的穹鸟角饰冠,身穿天蓝色长袍,有些消瘦的脸庞,一双单凤眼中略带沧桑更多的则是威严,坐在王座上很有王者的风范。
“你继承王位了?”高汉正色地对他问道。
丹巴略显痛苦地点点头,“从孙波回来不到一个月,我父王就病逝了,我也就继承了象雄王统。”
丹巴的表情很复杂,最多的是无奈。高汉知道他的心思不在王位上,研究汉学才是他的终极追求,但这事儿不能以个人意志为转移。
“一切顺利?”
“除了非我所愿之外,一切尚好。”
没有宫斗,没有纷争,一问一答之间宾主把继承之事说的很透彻,否则高汉不介意帮帮他。丹巴王子,现在应该叫丹巴王了,他还是个很优秀的人,排除了政治因素外,高汉对他的第一印象很不错。
谈到象雄现行国情时丹巴王让高汉感觉很意外。他上位后,不但积极筹备与飞凤联合事宜,而且广施仁政,不仅迅速稳定了象雄主体白穹部,还引得分散在各地的黑穹、花穹等部民纷纷来投,现在的象雄已经有了四万户二十多万人。
高汉欣然笑道:“看来你在汉地所学并没有荒废,都用到治国上了。”
丹巴王点头道:“受益良多。可是越是如此越让我心焦,不知何时才能重返汉地追随师尊左右啊!”
“你师尊何许人也,让你这般不舍?”高汉奇怪地问。
提起师门丹巴王子眼中飞起一抺异彩:“师尊先祖乃是儒家复圣颜回颜子渊,大唐太宗尊其为‘先师’,玄宗皇帝尊之为‘兖公’。我师尊是他老人家第四十代孙颜杲聊。”
“我了个去!”高汉一口水没喝完就喷了,没想到丹巴的师承来头这么大。
那可是颜氏之儒啊!孔对门下最得真传的儒学分支之一,颜儒之德被后世尊崇了几千年,辩证的儒学思想更是为中华文明的进程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颜杲聊或许知道的人不多,但隋唐以来大文豪颜之推、颜师古的大名在史册上那可占有重要的位置,颜杲聊的堂弟更是一代文豪、大书法家颜真聊!颜杲聊父子和颜真聊在安史之乱中是未使大唐王朝倾覆的中流砥柱,铮铮铁骨尽显鸿儒本色。
这样的门庭别说丹巴念念不忘了,就是高汉这个从前的学盲有机会站人家门外让那底蕴深厚的学风熏上一熏,没准也能成为文史留名的人物哩。
丹巴神采飞扬地给高汉讲述了一些在求学时的见闻,让高汉对颜氏以及此时的大唐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史书是加工过的刻板文字,很多东西都不如当事人讲的生动具体,而且有些事是与真实生活不一致的。
两人高兴地聊了一天,高汉几次想打断兴奋的丹巴,可话到嘴边又几次咽了下去,高汉实在不忍心把他从汉地的回忆中拉回到残酷的现实里。
掌灯时分,丹巴热情地邀请高汉享用了一顿丰盛的国宴,菜式全是汉地样式,这是他带到大唐的仆人特意在大唐学的,也是丹巴每天处理完繁重的政务之后最好的慰藉。
晚宴上,丹巴特意换了一身唐装,把“食不语”的古训也抛到了九天云外,每一道菜式都给高汉讲了一堆典故。他讲的兴奋,吃的高兴,高汉却是一肚子的心酸。久违的汉家味道勾起了他对前世的回忆,眼前的人也让他不禁为之惆怅。
用过餐,丹巴谈兴未减,拉着高汉想要秉烛夜谈。
高汉一脸苦笑地拦住了他,“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到象雄来?”
兴奋的丹巴闻言一呆,随即热情骤减,长叹了一声道:“看你几次面有不豫之色,我猜没好事,飞凤国出问题了还是吐藩对我象雄用兵了?”
这是个聪明人,高汉当下直截了当地告诉他道:“吐藩出兵了,三十万,算行程再过三十几天前锋就能抵达象雄境内,要是他们搞突袭的话时间可能还会更短。”
丹巴一脸刚毅地说道:“该来的总归要来的。经你提醒,我这一年不眠不休地处理国事主要就是为了这件事。”
随后,丹巴马上召集了所有大臣针对吐藩来犯一事商量对策,高汉则以飞凤特使的身份详细介绍了一下吐藩各军种的构成。
为了弄明白吐藩军的底细,高汉和小金一连在吐藩军的上空逗留了五天,情况基本摸清了。小金飞的够高,吐藩在下面只能看到一个黑点儿。这就是空中侦察的好处,吐藩人再小心也不会想到情报被人窃取的。
“命令:一,象雄各部从今天起物资集中到国都,由统帅部统一调配。二,通知散牧在外的国民立即回归象雄,不及回来的驱赶畜群遁入深山躲避,万不可让吐藩人捕获,以充军需。三、安排人马驱散境内的野畜、兽群。”
高汉对丹巴这样的决策举双手赞成,这就是坚壁清野,战争有时打的主要就是后勤。
按照吐藩人的习惯一般出征就是沿途劫掠牧民、捕杀野畜来充当军粮的。本来战马所需草料遍地都是很好解决,但吐藩人不知出于什么考虑这回出兵急了些,等他们一个月多后到达象雄正值初冬,雪域这时候早已经万物枯黄了。
象雄境内有些区域小气候异常还有青草,但雪域天气多变,初冬时节下雪是常事,如果天公作美让雪下的大点,那吐藩人可就惨了。
吐藩人在这方面也不是没有准备,高汉在空中侦察时也发现了大量的辎重,但是如果象雄能利用地利优势形成梯形防御,不与之主动交战,然后按计划有序地节节后退,时间一长,得不到补充的吐藩大军就会自乱阵角,不战而退。
果然,丹巴王子的后续安排跟高汉设想的一样,他严令各部不得擅自出战,只可据城防守。各城除守城士兵外不留民众,所有人都迁往象雄内部的城市暂住。每过二十天,视吐藩进攻情况可主动放弃一座城池,并把所有物资进行转移,转移不了的只有一个字:烧!
得令的各位大臣和将领立刻依计行事,象雄这个文明古国因吐藩人的即将到来而高速运作了起来。
散会后,丹巴王的次弟亭葛-威穹留了下来,忧虑地对丹巴说道:“王兄,朗达大师和桑珠俄巴大师他们几个月前被大食邀请去弘法了,扎布苏大师他们又都去了冈底斯,你说在这个关键时期他们会不会有危险?”
“这也是我担心的。”丹巴眉头紧锁。
“他们去冈底斯干什么?”高汉奇怪地问,对救过他的扎布苏大师高汉也十分挂念,听说他现在是象雄的国师,不好好在家呆着怎么跑冈底吹风去了?
“一个月前,是一年一度的冈底斯****,本来由大师的弟子去主持就可以了,但是吐藩国师哈布其派人请求由扎布苏大师主持,说是一并合议在雪域驱逐外道的事情。所以扎布苏大师对此很重视,带着大部分上师去主持****了,至今未回。”亭葛-威穹解释道。
高汉闻言心里立时升起不妙之感。
对于雪域诸国来说宗教是他们的精神支柱,吐藩之所以强盛统治雪域两百多年,先期仰仗的是苯教的力量,中后期则根据政治的需要逐步引进了佛教文化。换句话说,打击雪域某国的宗教势力,在某种程度上就等于打击了这个国家的整体。
值此吐藩对象雄用兵之际,朗达和扎布苏等人分别外出,极大地消弱了象雄的宗教力量。联想到吐藩近来的各项动态,高汉怎么琢磨怎么觉得不对劲儿。
&bp;&bp;&bp;&bp;以扎布苏他们的实力来说,从穹隆银城到集会地点步行需要六七天左右的时间,一个来回半个月,再去掉集会所用的五天,那剩下的十天都用来商量打击外道的事?
丹巴王子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焦虑地来回踱步。“不行,我得让皇城卫队马上去接大师他们回来。”
亭葛-威穹吓了一跳:“王兄,这可使不得!卫队走了谁保护你的安全,在这个关键时刻你可不能出任何闪失啊。”
冈底斯山举行集会的地方环境特殊,不是人多就可以的,那得是有些功底的人才行,可象雄法力强大的法师基本上都跟扎布苏大师走了,丹巴这时能用的只有皇城卫队。
高汉也不同意丹巴这么做,开口道:“也许我们多虑了,为了保险起见,明天小金回来我先跑一趟。”
象雄在军政上有丹巴这个明主主持不会出大乱子,迎归扎布苏等人才是当下高汉最看重的事儿。
丹巴闻言惊喜地抬起头,抢上前紧握高汉的手道:“一切有劳了!”
第二天中午,在众人焦急的等待中小金从喜马拉雅山胜利归来,还给高汉带回了战利品。
“你这家伙,让我说你什么好?”捧着战利品高汉这个心疼啊。
尼玛,这可是一头剑齿虎的脑袋,还是新鲜的,明显是小金才猎杀的。后世考证剑齿虎在早更新世也就是公元前一万年以前就已经灭绝了,谁能想到在万山之主的喜马拉雅还有遗存?弄不好,小金猎杀的还是最后一只!
看着旁边得瑟的异常欢实的小金高汉气不打一处来,把剑齿虎的脑袋抛给了丹巴:“送你了。”
小金不乐意想抢回来,高汉揪过它的利喙严厉制止了它:“马上跟我去冈底斯。”
“那山已经征服过了,还去干什么?而且我还要休息。”小金用鸟语提出了抗议。
“少整没用的,咱们去找人!”高汉不由分说地坐到了它的背上,让周围的象雄人脸一抽一抽的。
小金的智力进化的相当高了,一听高汉的语气就知道不能耽搁,两翅一振便带着高汉直冲天际而去。
“高汉这样对神鸟是不是不太妥?”亭葛-威穹代表其他象雄人向丹巴提出了疑问,大有为小金出头之意。
丹巴苦笑道:“小金就是他孵化的,他跟小金即是父子又是兄弟,他们是一体的谁也分不开,你们趁早打消留住小金的念头吧。”
这下亭葛-威穹和其他象雄人都傻眼了,丹巴随后严令国人对待高汉要象对待小金一样,否则象雄不但会失去小金的祝福还会失去飞凤国这个重要的盟友。
苯教的集会极多,生老病死、节日庆典、突发事件等等都要举行集会,时间有的是固定的有的是临时定的,规模和举办也不一样。据亭葛-威穹说,冈底斯集会是其中最重要的一个集会,每年冬季都要举办,大都由象雄的苯师主持。
雪域是神奇的,山多水多,神仙也多,汉地传说中的神仙也有一大部分出自雪域高原。
雪域西南方的冈底斯被誉为“众山之主”、“世界之轴”自有其深厚的文化内涵在里面。山脉中最著名的主峰就是第二高峰冈仁波齐峰,它是苯教的发源地,也是象雄文明的发祥地,毗邻的玛垂错后世叫玛旁雍错是雪域神湖之一,被称为世界河流之母。
雄奇的冈仁波齐峰和神圣的玛垂错组成了世界之颠上最瑰丽的风景,加上这里历来是雪域与天竺沟通的要道,所以这里同时被苯教、印度教、佛教、古耆那教认定为世界中心。
在这离天堂最近的地方,所有踏上这块土地的人都会不自觉向这圣洁之地奉献出自己的虔诚。
所以,在小金提出穿越冈底斯时高汉让它避开了冈仁波齐峰和玛垂错。此番再次回到这里,高汉远远地便让小金把他放了下来,他要跟所有前来朝拜的人一起步行前往,不为宗教只出于对自然下意识的敬畏。
情况很复杂,暂时它的存在还不宜让吐藩人知道,只能先给它放个假让它自由活动去了。
朝拜神山的人常年不绝,尤以集会期间最多。转山、转湖是各宗教信徒由来已久的仪轨,顺时针、逆时针的都有,盖因信仰不同。在圣地没敢因为宗教不同而多生事端,不同信仰的人途中相遇最多也只是默默相视一眼便各行其事,更多的是旁若无人地只顾膜拜自家神佛。
相对普通信徒的淡定来说,把持信仰的宗教领袖们则对圣地的归属看重的多了。高汉清楚地记得后世曾有考证,玛垂错之所以改成了玛旁雍错便是因为十一世纪左右的一次宗教战争,在此之前圣地经历过多少次争战则因史料不足无从查找了。
与中东的耶路撒冷相似,多宗教共尊之地必有战乱,但冈底斯与耶路撒冷不同的是这里的战争破坏明显要少的多。
功劳主要是在象雄和吐藩这两个先后统治雪域的强盛帝国上。因为他们的强力保护,这方圣地才没有落入外邦之手,客观上也维护了领土完整。
其实不光是雪域是这样,南诏、西域、大漠、东北的情况也与之相似,这些与华夏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地域因为历史的发展最终整合成了一体。所以说在中国的历史上,少数民族在维护中华大统一方面的贡献甚多。
沿朝拜的道路前行,巍峨的冈仁波齐象天神般屹立地天地之间,银装素裹的身躯上由冰川和岩隙组成的“万”字符清晰可见,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着圣洁而又神秘莫测的光辉。
奇怪的是上山的朝拜者很少,大多数是往回返的人。高汉打听之后才知道,竟然有人封山了!
“谁这么大胆子?”高汉心中一突,感觉此事跟此次集会必有关联。
直到近前放眼望去,凡是通往神山的道路全有僧人把守,一说话浓浓的咖喱味让高汉十分讨厌。
“娘的都是婆罗门教徒!”
神山再神圣的气息也压不住高汉心头的怒火,一番拳打脚踢之后高汉强行冲破了婆罗门人的封锁,无视这些人的呼喝直向集会冲去。
狂奔十几里,高汉来到了集会。会场设在一个巨大的平台上,苯教的苯师为集会进行了很多装饰,但高汉闯进来时眼前的情景让他大为火光。
五彩的苯教经幡被扯的满地都是,酥油做的各式装点碎了一地,任由人踩在脚下,整个会场一片狼籍。会场正中心原本放置祭品的地方被一群洋洋得意的婆罗门僧人占据了,象雄和吐藩的苯师们则面如土灰地跌坐在外面,还有两拔服饰不一的僧人站在一边沉默不语。
高汉扫视了一圈,好家伙,苯教、婆罗门教、佛教、耆那教这几个跟神山有关联的教派都来了,更奇怪的是最外面还有几个看热闹的中土道士,一个青衣儒生!
“尼玛,这是怎么个情况,开水陆大会吗?”
高汉有点犯晕,以前冯远说道家也曾有人到过雪域高汉还不太相信,眼前的这几位公坐实他的论断。
高汉拉拉离他最近的一个年长道士低声询问眼前的情况。
“你是……”道士对高汉的到来也很惊奇。
“我是象雄人。”高汉撒了个谎,他现在是哪人自己都不好定位了。
“哦,贫道终南山隐士,这些是我的好友和后辈。”互相简单介绍了一下道士就对高汉说起了事情的经过。
苯教的集会本来开的好好的,象雄和吐藩的苯师们达成了协议,两方决定一致驱赶来自天竺的教门,对中土的教派态度则采取不鼓励、不限制的态度,说白了也是不欢迎。
集会进行到最后一天的时候,天竺婆罗教、佛教、耆那教僧人先后闯了进来,说是也来朝拜神山。以往这些天竺人朝拜都会刻意避开苯教,但这次选择的这个时机过来明摆着是来砸场子来了。
可人家话说的很好听,说是要观摩一下苯教仪轨。苯师们当然不欢迎这些不速之客,两下言语不和当即争论了起来。
“要说这苯教祖师和佛教、耆那教的祖师还有同门之谊,就是不知道神山关婆罗门教什么事?”青衣儒生插话道。
另一个道士用沉重的山西口音反驳道:“甚个同门之谊?不过大约同一时期在神山修行过罢了,互相认不认识还两说哩。”
儒生不屑地回道:“你这狂道好生无知,《汉书。儒林传。孟喜》:同门,梁丘贺,疏通证明之。颜师古注:同门,同师学者也。三祖以山为师从而各自得道,如何算不得同门”
山西道士闻言恼道:“少冒酸气,来、来、来,咱们论一下五行八卦。”
“这有何难……”
三言两语之下,儒生与山西道士便吵成了一团,把高汉看的目瞪口呆。
终南道士无耐地摇了摇头对高汉说:“莫理他们,咱还说咱们的。”
这些天竺人到会场后佛教和耆那教的人还算老实,但婆罗门教的人却在观礼时嘲笑苯教的各项仪轨,苯师们便跟婆罗门人起了争执,最后婆罗门人提出了以辩经来解决互相之间的分歧。
“坏了!”高汉一拍大腿。
天竺人最擅长什么?口才!说好听点的叫雄辩,说难听点的叫狡辩。争来争去,争了成千上万年争出个宗派林立、氏族驳杂、政局混乱、民贪国弱、自大自强的结果来,而且这种风气一直延续到了后世,并且看这架门还将一直延续下去。
“可不是坏了嘛。婆罗门人是有备而来的,而且来的都是辩才,说是不承认苯教的传承,采用的还是立宗辩。这些苯师们一点准备也没有,勉强辩了几天时间,结果完败!”终南道士很为苯教感到不平。
所谓辩经分对辩和立宗辩。对辩,一问一答,问者张牙舞爪、咄咄逼人,答者老老实实不得反问,告一段落后再反过来,直到一人无法问出。立宗辩,一人对多人,问难者可同时发问,甚至可以做各种奚落对方的动作。
这种以辩经传扬宗教的方式起源于天竺,是他们的看家本事,用了多少年了,现在的苯教没有这种理论方式,以有备对无防那结果就可想而知了。
儒生在跟旁边的山西道人辩论之余还向这边插嘴道:“我们劝过扎布苏和哈布其两位大师,可惜他二人不听……”
&bp;&bp;&bp;&bp;大致了解完情况后高汉长叹了一声,看着失魂落魄的扎布苏和哈布其以及其他苯师们心里充满了同情。对于宗教人士来说,打击他们的信仰远比打击他们的**的后果严重的多。
对于雪域诸国来说,他们的政治体系都是建立在宗教的基础之上的,信仰垮塌了会引起一连串的联锁反应,搞不好就会引起动荡。
高汉走到苯师们的身边,低声安慰起扎布苏,哈布其这个二五仔高汉不愿理他。
辩经失败扎布苏仿佛一下子老了几十岁,目光也浑浊了不少。抬头看看高汉只缓缓地点了点头就算见过礼了,一点也没有故人见面的欣喜,更不要说听得进去劝了。
高汉故作悲伤地说道:“哎,大师作为宗教领袖竟如此轻易地丧失了意志,真是亲者痛仇者快啊。婆罗门人已经封山了,估计他们的图谋不小。你们要还是这种状态不但你们一个都回不去了,而且象雄也将因此土崩瓦解,一个大好国都就这么完了,可悲可叹……”
“你说什么!?”扎布苏大惊,跳起来抓住高汉的手急急问道。
“这事得问你的好师弟哈布其大师。吐藩二十万大军马上就要打到象雄了,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力邀你来主持集会,让婆罗门人把你们一网打尽,不知道这是不是都是他的算计?”高汉趁机把一盆脏水全泼水到了哈布其头上。
“哈布其!”扎布苏暴喝了一声,怒目瞪向哈布其。
哈布其苦笑了一下,“引你们出象雄是赤德祖赞的请求,说是征服象雄之后好让我们两地苯教合一,我被他说服了,但是婆罗门人来此不在谋算之内。”
“你……”扎布苏脸色铁青,指着哈布苏气的直哆嗦。
高汉火上浇油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有些人搞不清状况只知道内斗,大师就不要跟他一般见识了,还是想想怎么应对眼下吧。”
“苯教本来就组织松散,这内部再不和如何能对付外来教派?哎……”扎布苏长叹了一声,心中有些意冷。
“师兄,我错了。”
哈布其向扎布苏跪下,痛哭流涕。此时他也明白了中了赤德祖赞的计。出于政治的考虑赤德祖赞不但要征服象雄,还要沉重地打击苯教,迎立其他教派代替苯教,因为苯教的势力太过庞大,现在已经成了他独裁、统一雪域的障碍。
精神领域的争斗历来都是残酷的,几乎是无所不用其极,古今中外莫不如是。大唐尚道、武周立佛、吐藩以佛换苯都是出于政治的需求,所以对于赤德祖赞来说这没什么错,但对于苯教的人来说这是不可接受的。
“如果能度过今日的危机,哈布其向神山发誓今后必以维护苯教教统为己任!也必不会让野祖茹侵害象雄!否则永生不得正果。”哈布其咬牙切齿地起誓道,誓言很重,直呼赤德祖赞的**名,显然是已经公开表示与赤德祖赞绝裂了。
“我且再信你一次。”扎布苏叹息到,于公于私他都愿意相信哈布其说的是真的。
这边两位领袖达成了谅解,重整旗鼓,打算应对外道,那边婆罗门人与佛宗、耆那教的人却在此时起了争执。
婆罗门人辩败了苯教霸占了祭坛,而且嚣张地布置起自己的仪轨,大有将冈底斯占为已有的意思,这引起了另外两家的强烈不满。
冈底斯是你婆罗门教的神山,那也是佛教、耆那教的圣山,你婆罗门教占了以后朝拜圣山来朝拜谁?毗湿拏还是湿婆?开玩笑!先回去把你们的乱糟糟的主神关系理顺了再说吧。
在天竺,佛教和耆那教是反对婆罗门教的两个最主要派别,婆罗门教宣扬的基本上都是这两家所要批判的,更不要说在冈底斯上的分歧了,所以两家斩钉截铁地告诉了婆罗门人三个字:不可能!
三家一时间吵的不亦乐乎,苯教众人在此期间统一了思想打起了精神。
山西道士撇下跟他争论不休的儒生,凑了过来。“各位道友,这集会打算怎么结束?”
“人家是苯师,又不修道,管人家叫什么道友?”儒生不依不饶地跟了过来。
山西道士脸色一沉:“天下法门各有其法,然修之根本皆求人间至理、世间造化,此谓之‘道’,时美多才且有向道之心,为何在这上面反而糊涂!”
山西道士一反常态的正经训斥让儒生大臊,红着脸连连告罪。
高汉听的心中一震。这儒生的表字“时美”,现在还是一介儒生未曾入得道门,如果没记错的话他后来可是神霄派大名鼎鼎的人物雷法汪真君——汪子华。
“中土道门远来,未曾一尽地主之谊便让各位看了笑话,我等当真惭愧。”扎布苏老脸通红地至谦道。
“大师莫要把一时之胜负放在心上。有辩则明,对我等修持之人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于别人想通过辩经达到其他目的那又得另行对待了。”终南道士上前开解道。
哈布其打着哈哈转移了话题:“还未请教各位名号,真是失礼了。”
终南道士微微一笑:“贫道上清派茅山宗何应虚。这位是我好友净明派张氲、张藏真。”
张氲作揖道:“我身边的是我五位不成气的弟子,桔、粟、木、葛、拙。这位是蔡州汝阳儒生汪子华,字时美,儒学深厚又好玄学,与我等云游时结识,相谈甚欢,得知我等要来雪域便欣然相随。”
说话间,高汉暗中向扎布苏示意让他别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只说自己是一名护法便可,道门在高汉母亲的事情上也是一大阻力,高汉不想过早暴露。扎布苏不知道其中的关联,但高汉所求扎布苏自然照办,也暗中要求哈布其如此做。
汪子华上前拱手见礼:“末学后进听闻雪域神山之妙喜不自胜,特请诸位师友一同前来观瞻,不想正遇贵教集会,唐突之处还望众位大师能原谅一二。”
“呵呵,子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各位踏足雪域,实让我等欢喜,何来唐突一说?”扎布苏笑容满面地回礼道。
高汉明白,这话很有意思。何为朋?孔圣的意思是朋友、弟子、志同道合的人。
扎布苏引用孔子的话,一来表示对汉地有所了解不让人看低了,二来是对众道士婉转地表示感谢,在天竺人砸了场子之后汉地的道门却没有落井下石反而仍就平和地过来交流,这就是对苯教的一种声援。
扎布苏朗声笑道:“我象雄国与大唐早有通联,我王葛亭-丹巴前几年也曾去大唐学习了近十年,对那里的风土人情一直念念不忘。此次集会之后诸位不妨随我我到象雄一聚,我王必然欢喜异常。”
高汉闻言立马对扎布苏的精明暗挑大姆指,这是在打人情牌拉盟友了,此为一举三得之举。
一来大唐道门对天竺教派的打压也是不余遗力的,面对天竺人双方都有与之对抗的基础。二来大唐人支象雄作客可一解丹巴思念大唐之苦,对象雄来说也有其政治意义。三来也是最主要的是有大唐人在,天竺人必会有极大的顾忌,对摆脱眼下的困境极为有力。
不待众道人反应,儒生汪子华惊喜地问道:“贵国王大唐师从何人?”
扎布苏得意地一笑道:“师从复圣后人,万荣颜家颜杲卿和颜真卿兄弟。”
“竟是颜家!”汪子华一呆随即大喜,“去,一定要去象雄会会丹巴国王。”
何应虚和张氲则沉稳地表示道:“没想到在雪域也能偶遇故人子弟,即是颜清臣颜道友门下我等自当见上一见。”
这两老道比汪子华老练多了,没听说前辈高人会主动寻见后辈的,这不过是两人找的一个借口,以此渊源来确定协助众苯师脱困而已。至于他们到象雄的目的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不过高汉和扎布苏等人相信最差的结果也不会比陷于婆罗门人之手还差。
这边皆大欢喜深述友情,高汉的身份则被扎布苏解释为苯教护法,无论从学识和彼此的关系上高汉也都当得。
那边的三教理论也暂告一段落。三家再气急也没敢在神山动手,依然采用的是天竺方式——辩经。最熟悉自己的人就是自己的宿敌,三家相争多年彼此知根知底,又同是来自天竺,这方式方法源出一辙,所以谁也辩不过谁,结果还是以平手告终。
佛教僧人的领头人是个年轻和尚,见辩经无果后便沉声开口道:“阿弥陀佛,我佛门弟子今天只是来朝拜山的,不想徒惹是非。摩陀婆,你婆罗门教还是持稳一些的好。”
耆那教的人最少,而且此次是与佛僧们一起来的,见佛教弟子如此表态便也表示对婆罗门人的不满。
“毗耶舍你给我滚远点儿,你们这些低等种姓的**不配和我理论!”婆罗门教的首领摩陀婆异常轻蔑地说道,一句话惹翻了一众耆那教的人,要不是顾忌神山之威恐怕早就上前与之生死相搏了。
正在佛僧们劝戒耆那教众之时,摩陀婆把矛头又对准了佛门领袖。
“还有你,难陀。你是个高贵的刹帝利人,怎么会跟这些不洁的人搅在一起?真是给你家佛祖丢脸!”
难陀闻言脸色一沉,“佛说众生平等,无所谓高下。婆罗门人又如何?无非是出自于自我标榜。我观你等戾气冲天哪有修道之人的半点涵养,在此神圣之地大放厥词难道不怕会有业报吗?”
“少在那里装好人,你佛门来此不也是为了在雪域弘法吗?我听说你们在吐藩跟苯教斗的相当热闹,怎么此时反倒一脸无辜地清高起来了?”摩陀婆冷笑反击道,一语道破了佛门的底细。
三方天竺人吵成一团,谁也没顾及到旁边众苯师的感受。在他们看来,这些苯师们今天在教义上完败,已经不足为虑了,重要的是压倒其他势力,抢夺雪域未来的宗教领导权。
&bp;&bp;&bp;&bp;“都特么有完没完了?”纷乱之际,高汉站出来大声斥责,天竺人惊愕地住嘴看向他。
“狗咬狗一嘴毛,咬完了就该听我说了。”高汉毫不客气地对所有天竺人说道:“别整那些没用的,先把通关文书拿给我看看!”
“……”谁也没想到高汉会冒出这么一句。
“通关文书”,天竺人来神山朝拜还用得着那玩意儿?
高汉冷冷一笑:“没有?这里是雪域,是象雄的国境,没有通关文书你们就敢堂而皇之地进入到我象雄的领土,这是偷越国界,谁给你们这么大的胆子?”
“……”
天竺人再次无语了。天竺到雪域这一条古道确实有象雄的关卡,可除了商队需要在关卡缴纳税赋外,对天竺人和雪域人的僧人们来说那历来那就是个象征性的摆设,僧人们一直往来无阻,不需要什么证明,也从来没人说他们偷越国界。
“我象雄丹巴王自登基以来政策通明,国民安泰,但诸法令也是条例分明。如今尔等无允自来必是贿赂了关卡人员,此为偷越之罪,按律当予以严惩。念尔等是初犯,又是高僧大德,故本护法网开一面充许你们在我的监护下速速离境,否则尔等必获牢狱之灾。”
高汉义正辞严的话刚说完,就听周围“嘎吧、嘎吧”地一片下巴脱臼之声,有天竺人的,也有自己人的。
按固有的传统宗教纷争一般都是用宗教的手段来解决,但高汉没功夫跟这些人理论,也不屑于跟他们理论,直接从他们入境的合法性上否定了他们。丫的,你们本身就违法了那还在这里叽叽歪歪地理论什么?
“你们真是怀着救苦救难的情怀来雪域弘法的?说出来恐怕神山都会为之倒崩!佛教和耆那教这时候已经被婆罗门教打压的抬不起头了,急于寻找新的生存土壤。而你婆罗门教也好不到哪去,那帮子拎着弯刀来天竺传教的阿拉伯人让你们吃尽了苦头吧?”高汉在心里冷冷地笑道。
扎布苏在高汉的启示下也振作起了精神,上前大喝道:“未经许可擅自入境,尔等还不速速离去!?”
话音才落,会场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大批的婆罗门僧人闯了进来。
苯教师们神色大变,集中到一起以防不测。张氲冷冷一笑,暗中吩咐五位门人分散开来按五行方位站好。
摩陀婆得意地大笑道:“哈哈……,我天竺人到神山来不须经任何人同意,我看现在谁能赶我们走!”
“我们不参与此事,此刻便下山。”佛门和耆那教的人立即跟婆罗门教的人划清了界线,打算一走了之。
他们想走,高汉这方没人拦着,敌人少一个是一个,以苯教、道教跟佛门的关系来说,天竺佛门根本就不万能成为盟友,更不要说很少听说、且此时以天竺佛门马首是瞻的耆那教的人了。
摩陀婆也不想让这些又臭又硬的人搅了自己的好事,示意门下放他们走,不过嘴上仍就不饶人:“虽说密宗福生大师百年前在支那国被大唐高僧玄奘法师逼迫而死,不过听闻现在密宗在大唐发展的还不错,我想你们这些密宗传人还是去支那国寻找乐土去吧,就不要再打雪域的主意了。”
难陀闻言脚下一顿,回头盯着摩陀婆说道:“不劳费心。走前我想劝你一句,雪域虽好却没有你婆罗门教的立足之地,五十年后雪域处处有佛莲。”
说完,难陀转身飘然而走,只留下满场惊愕的人。
高汉心中狂震。倍受敬仰的玄奘法师一生中最大的“污点”就是封杀了福生,没收了他从天竺带到大唐的经卷,原来福生竟是密宗!
这就不奇怪了,因为玄奘法师去天竺取经、并因此而伟大的原因之一,就是想成系统地学习佛祖原义,回来后梳理自南北朝以来汉地佛教在理论上的混乱局面,这要不竭力遏制故弄神秘玄虚、又容易怪力乱神的密宗,那才叫怪事。
这还不是高汉震惊的主要原因,最让他震惊的是难陀说的“五十年后雪域处处有佛莲”这句话。以现在的时间推算,五十年后雪域正是苯衰佛兴之初,而开创这一局面的就是天竺密宗。
此时赤松德赞还未出生,在雪域传播佛教的也大多是中土僧人,高汉不知道难陀是出于什么原因敢作出如此断言,这一刻高汉在疑虑之余还对自己能否改变历史产生了困惑。
不但高汉有此怀疑,就是各位苯师们也都有些沮丧。密宗的大名他们也知道几分,难陀的话可不是随便说随便听的,更何况他所说的年限与苯教一位大德入灭前的预测差不多,据他说苯教几十年后将后受到极大的考验。
“可笑,天道亘古永存却又变化无常。穷极人力或许许可以窥之一二,然天道变化又如何能有定式?这和尚受激语露天机,悉不知天机也因此而变,也许是福非祸,众位苯师大可不必为之困扰。”何应虚展然一笑道。
扎布苏闻言精神一振,“多谢何道友开解,我等有些迷惘了。”
高汉也因何应虚的话心下霍然开朗,“管他五十年后怎的,听喇喇蛄叫还不种庄稼了?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其乐无穷!”
“各位中土大唐道友,此间事与各位无关,能否离开不伤我们之间的和气?”摩陀婆用蹩脚的汉语作起了众道士的思想工作,很直接,也尽量地语调平缓甚至有一丝讨好在里面。
但是他不了解汉人,尤其是这时候的大唐人从来不怕事儿,也不会做出刚交完朋友转身就背信弃义的事儿。
话音才落,汪子华便朗朗开口道:“居后不争,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此为圣人之道。我看两家不必再争了,各回各家相安无事便好。”
不待摩陀婆听明白汪子华说的什么意思,张氲也开口道:“上士无争、下士好争、上德不德、下德执德、执著之者,不名道德。众生所以不得真道者,为有妄心……”
天竺和象雄交界,彼此有些了解,特别是此次为了对付苯教这些婆罗门人作足了功课,但是对几千年的汉家文化他们却是两眼一抺黑。汪子华和张氲这两人也使坏,用《道德经》和《清静经》来对付婆罗门人,这让极少接触汉学的婆罗门人都听晕了。
摩陀婆还是有几分见识的,虽听不太明白,但听得出这二位肯定是在和稀泥,愠怒道:“你们不想走?”
“然也,为何要走?此间事了,某将赴象雄一游,尔等在此纠缠好没道理。去休、去休,莫误我等好事。”汪子华摇头晃脑地说,一付愚相,让高汉不禁为之莞尔。
此人据说年过四十科举仍然未中,想来跟这不通世事的性情也有关系,没做成官却因此转向道门从而成就了赫赫仙名,人生之事何其妙哉。
“我大唐与象雄通好,各道门与苯教也相交甚密,尔等天竺外道不守象雄律法擅入象雄境内,又在此咄咄逼人,所欲何为?本道乃上清弟子,奉我大唐皇帝之命来象雄与苯教谈经论道,遇此无理取闹之事自然不能不管。”
何应虚此言一出,苯教一众惊喜莫名。高汉却是一呆,猜不透何应虚此言的真假,也判断不出众道士此来是否是李唐出使之功。眼下也不是询问的时机,高汉只好把疑问压下暂看婆婆罗人的反应。
婆罗门人对中土了解不多,但上清派的大名还是听说过的。这是个半官方的道门,何应虚的师尊上清派第十代宗师司马承祯是则天武后、大唐肃宗、玄宗皇帝都极为推崇的人物,在大唐官方和宗教界极有影响力。
摩陀婆有些傻眼了,此时的天竺正受阿拉伯人的侵略,婆罗门教的日子很不好过,这才来雪域寻求新的生存空间,所以此时他们万万不敢得罪正处盛世的大唐,冒犯“天可汗”之威。否则大唐很可能通过与吐蕃的“舅甥”关系问责吐藩,继而影响到婆罗门传教,虽然这种可能性很小,但可惜的是这些人暂时只知道大唐与吐蕃的通好,不知道两家的竞争。
婆罗门人中有一人在摩陀婆耳边不知说了什么,摩陀婆眼中凶光渐盛,高汉等人自然明白这家伙打算动手了。杀人灭口、毁尸灭迹也是一种目前情况的一种处理方法,而且是这些人惯用的伎俩。
然而就在此时,神山上空本来晴朗的天空突然聚起浓云,一阵阵沉闷的雷声在云层中轰响,道道电光在云层内外闪烁。还一只金色的大鸟在云间时隐时现,呱呱乱叫地追逐着雷电。
高汉一见此景象差点没把舌头咬下来:哎呀妈呀,小金干嘛来了?不是让它自由活动去吗?暴露身份事小,关键是追着雷电飞行,你也不怕被电死!?
小金不知道高汉的担忧,在雷电中间玩的不亦乐乎,虽然也被电的直哆嗦,但也只是哆嗦而已,似乎这种超高压的电击对它来说不是危险反而是一种难得的享受。
悉不知雷电的发起者张氲的那五个徒弟也被小金的出现给吓着了,本来他们是按照片张氲的安排组成了“五行罡雷阵”,准备对付婆罗门人,但没想到不知从哪钻出这么一只大鸟来。
“大鹏现世!”
“迦楼罗!”
“金乌!”
苯、婆、道三方的人同时惊呼出声,以各自的方式称呼着小金。
&bp;&bp;&bp;&bp;张氲的五个徒弟受惊,“五行罡雷阵”顿时化为虚无,雷停电息,云层极速散去。没了雷电小金堪是不满,两翅一扇,身上猛然爆出两道电光直冲婆罗门人的阵营。
众人只觉眼前一亮,几息过后再找小金已经没了踪影,只在婆罗门人中间留下了两小堆灰烬和周围一片受余波牵连被电翻的可怜人。
“神山震怒,派神鸟隆罪于尔等,此时再不离去更待何时!?”高汉暴喝道,底气相当足,婆罗门人再敢耍无赖他不介意小金再给他们来一下,第六感觉告诉他小金这时就在万米高空之上得意呢,随时听从召唤。
场中这么多人,小金只找婆罗门人下手,这让笃信神灵的人对神灵不满婆罗门人的神意深信不疑,尤以婆罗门人为堪。
“走,快走!”摩陀婆有气无力地催促到,耷拉着半边身子在其他人的搀扶下灰溜溜地下山而去。
因为小金的出现,一场刀兵化为无形,众道士相互瞅了瞅,满脑子浆糊。
“神鸟是很奇异,可是这、这不对呀……”汪子华四下张望,嘴里嘟囔着。
高汉可不敢再让他瞎嚷嚷,一把搂过他的肩膀大声道:“你不是要去象雄吗?咱们这就去。”
苯教的人心情复杂地收拾好满地狼籍,这场集会是失败的,却促进了象雄和吐藩两地的苯师们的团结。
收拾完会场天已经黑了,没办法,大家只好在山上宿营一夜。晚上自然少不了进行交流,众人的谈话焦点都集中到了小金身上,高汉则拉着汪子华问个不停。
“五行雷法而已,用得着那么惊讶吗?”汪子华对高汉的诸多疑问很不耐烦。
高汉激将道:“瞅你这意思对这法术还有些看不上?有种你也发个试试。”
“看好喽。”汪子华说着便伸出手来,嘴中念念有词地叨咕了几句,五指间忽然冒出一道细小的电光,噼里啪啦地轻响了几下便消失不见了。
“我去……”高汉抓起汪子华的手仔细看了看,上面一点被电击的痕迹也没有。
五徒在行阵之时高汉就感觉到了他们周围的空气有些异样,他们似乎用一种特别的方法调动了空气中稀薄的元气从而影响了那片天地间的气候变化,但他们的身体里却没有精炼过的元气存在,更不要说有阴阳源之类的了。
不光是这些道士们是这样,就是在那些苯师和天竺三派的人身上高汉也隐隐感觉他们也会类似的方法。问过扎布苏才知道道门管这种方法叫道术,苯教叫法术,天竺人叫神通。
不管叫什么反正跟高汉的修炼情况截然不同,这让高汉百思不解。那时高汉就对这种修炼方法极为好奇,现在汪子华竟然也会,而且玩的比五徒更加轻松、潇洒,这让高汉更加惊奇了。
“此等雷法是我道门不传之秘,小友要是想学就得入我道门才行。”张氲笑咪咪地插嘴道,活象一个拐卖人口的人口贩子。
高汉是想学,也知道这等奇术非同一般,但是入道门高汉可没想过,没别的只“清静无为”这一条高汉自知自己八辈子也做不到。家仇得报,国恨得消,哪一样是道门能帮自己做到的?
高汉不服气地指着汪子华问道:“那他现在还不是道士怎么也会呢?”
张氲一窒,愠然甩过一句话:“别跟他比,这小子天赋秉异,雷法天生就会的,可惜一心想求仕,白白浪费了天赐福缘。”
“啊哦。”高汉惊奇地瞅向汪子华,难怪此人会成为一代雷火真君,弄了半天人家是天生雷体。
汪子华不无得意地朝他拱拱手:“惭愧,惭愧。哪天不当官了我一定专心向道。”
“那是早晚的事儿。”高汉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然后开口问他:“何道长说你们奉了唐皇之命来象雄交流道法,是真的?”
汪子华整整衣冠正经地回道:“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此事在下不知。”
“边去!”高汉都被他气乐了,不知道你一本正经地啰嗦什么?
“大唐天子倒是有这个意愿,不过尚未正式颁发敕令。我等游历雪域一考昆仑虚地望,正遇众苯师蒙难自然要帮衬一二了,我想唐皇知晓后也不会怪罪,我跟他说说也就过去了。”
何应虚不以为然的解释把高汉再次雷的够呛,他那付世外高人形象在高汉心里瞬间荡然无存,这老实人骗起人来更狠。
“所谓君子欺之以方,道家不争、无为非是好欺负、不作事,更非畏惧不前、任人宰割。”
张氲摇头晃脑地说道。
高汉不禁为那些婆罗门人感到悲哀,他们出门可能没看黄历,遇到了这样一群道貌岸然、思想怪异、还好管闲事而且有能力管闲事的人。
婆罗门人出门看没看黄历不知道,反正最惨的不是他们而是佛门和耆那教的人。等第二天早上,高汉他们一路欢声笑语地走到山下,眼前的一幕却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死人,一地的死人。来朝拜的佛教和耆那教的人全死光了,殷红的鲜血染红了一大片谷地,一双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仿佛在述说这里曾经经历了怎样一场屠杀。
难陀和毗耶舍大师死的最惨,每人身中几十刀,都是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显然是有人突然发起的攻击,让他们猝不及防,而行凶者不用猜也能确定一准是婆罗门人干的。
“无量天尊!这些孽畜!”众道士怒了,可是没办法,看情形惨案是昨天发生的,凌乱的马蹄印预示婆罗门人都是骑马走的,他们这些人没马,想追也追不上了。
“哎……”扎布苏长叹了一声,吩咐苯师们收起这些人的遗骇集中进行火葬,道门的人也上前帮忙,忙碌的人谁也没注意高汉已经悄然离开了。
婆罗门人行凶之后一路急行,经过半天加一夜已经到达了布让,再往前走几十里便是一处山口,翻过去就是泥婆罗境内,离天竺也不远了。他们很快,高汉更快,几刻钟后就骑着小金在布让赶上了他们。
不是高汉想为佛门的人报仇,但是婆罗门人在神山脚下作下杀孽,而且为了灭口还杀了几个目睹了现场的雪域人,这就犯了高汉的逆鳞。你们天竺人在天竺爱怎么杀怎么杀,就是死绝了高汉顶多为他们默哀三分钟,但在杀我无辜的雪域人就是不行!
可赶上婆罗门人后,眼前的情况让高汉没敢下去,只跟小金在高空中盘旋、观察起来。
布让已经被不知从哪来的大军占据了,营帐密密麻麻的足有几千多帐,三四万人。从旗帜和服饰上可以看出,这些军队里大部分是天竺兵,还有少部分是泥婆罗兵。远远望去,山口那边还有源源不断的队伍在向这里开进。
婆罗门人出兵高汉能理解,可这泥波罗人也掺合了进来就让高汉有些看不懂了。
泥婆罗在松赞干布时期便被吐藩征服了,成了吐藩的一个属国,松赞干布的左赞蒙便是泥婆罗的公主。那时的吐藩不但因文城公主的下嫁,从大唐引进了汉传佛教和其他先进的技术,还通过泥婆罗引进了天竺佛教和文化,从而促进了吐藩的进一步强盛。
“难道天竺人和泥婆罗人跟吐藩联手对付象雄了?”
这支联军中有泥婆罗的军队,高汉不能不作此联想。吐藩大军再有月余也会到达象雄北面,如今南面又有强敌入侵,也不知道象雄能否挺过这个危机。高汉一边寻思着一边让小金往回赶,心里很为象雄感到焦虑。
远远地从小金身上下来,高汉找到了扎布苏他们,暗中把情况下一说让扎布苏和哈布其大惊失色。
“不,不对。吐藩的计划中绝对没有这一步。”哈布其断然说道,“泥婆罗自古以来便夹在雪域和天竺诸国之间,左右依附,直到被吐藩征服。吐藩对其防范甚严,一直抑制它不让其发展军备,更不要说让它参与军事行动了,我想此次他们勾结天竺人不是吐藩授意的,要不然我肯定会知道,这里面一定是另有原因。”
“看来泥波罗人并不甘心啊。”
扎布苏一笑:“本就种属不同,以往文化上又高于吐藩,你想他们会甘心吗?”
高汉犹疑地问:“有没有这种可能:他们的联军知道了吐藩的计划,想趁吐藩攻打象雄待其两败俱伤之后再坐收渔翁之利?”
想及前德木尼在吐蕃的所作所为,扎布苏点点头:“很可能。”
哈布其大急:“师兄,我这就去往吐藩军,把泥婆罗的情况跟赤德祖赞说一下……”
“你说这次是赤德祖赞亲征!”没等哈布其说完,高汉和扎布苏便异口同声地惊问道。
“是。”哈布其苦笑道,“不但他来了,大相没论也来了。”
高汉一把抓住他的手问道:“大唐的皇甫将军回去了?”
“嗯,半个多月前就走了,不知什么原因。和谈也因此停滞了下来,要不然吐藩也不会这么快就出兵。赤德祖赞是等不及了,决定趁大唐不备之机先行出兵扫平象雄,然后再清除掉孙波的余孽——飞凤国,到时雪域一统,跟大唐的谈判也许会更有利。”
高汉心里冷冷一笑,赤德祖赞的算盘打的不错,但不说象雄能不能打下来,就是飞凤国现在也不是吐藩想扫平就能扫平的。雪域联盟已经成立,如果象雄能把吐藩拖上一两个月,那联盟的军事力量就能整合完毕,到时候吐藩想征服飞凤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了。
&bp;&bp;&bp;&bp;“哈布其大师,你可知道东女国女王宾就的消息?”高汉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宾就女王?”哈布其奇怪地反问道。
看他的表情高汉心里一沉,以哈布其国师的身份也不知道宾就落入吐藩之手,看来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她出了什么事!?”
看扎布苏和哈布其紧张的表情,高汉也很惊讶。问过之后才知道原来东女国原是古羊同诸国联盟之一,而且是与现在的象雄联系相当紧密的一个国家,自古以来两国王室便时有联姻,现任象雄国王丹巴的母亲就是宾就女王的姐姐。
高汉恍然想起史上末代象雄王的经历,他便是在去往孙波东部的静雪一带时被吐藩赤松德赞设伏杀掉的。静雪一带正是此时的东女国所统辖的范围,此事说明象雄和东女或者说雪域东部地区确实是有很深的联系。
既然有这层关系在,高汉就把宾就女王身陷吐藩的事向他们简单地说了一下。
“安敢如此!”扎布苏和哈布其闻罢惊怒不已。
最早的古苯便是从巫术演变而来的,只不过后来象雄因地利吸收了中亚的一些文明融合成了原始苯教,后经辛祖改良后才创建了雍仲苯教。
尽管现在的苯师们笃信雍仲苯教,但对东女国这个巫术中心仍然心存敬畏,所以身为大巫兼女王的宾就被俘,如何不让两位大师心急如焚?
“这几件事都很棘手,我看这样吧,咱们分头行动。扎布苏大师带着众道士回象雄,一定要通过他们向大唐讲明雪域的现状,我想大唐天子一定会出于政治上的需要,对雪域的现状有所考虑,从而为我们创造有利的外部条件。
我立刻去往吐藩,想办法打听宾就女王的消息,如果有机会就出手营救。哈布其大师去找吐藩军,能劝住赤德祖赞最好,要是不能也不要多说,大师要尽快回吐藩帮我解救宾就女王。”
“好,我们即刻启程。”扎布苏和哈布其马上赞同道。
三人各自行动,单说高汉辞别众苯师和道士便带着哈布其的信跟小金赶往拉萨,中途还到吐藩大军上方看了看。吐藩人的进行速度还是那样,先头部队倒很快,再有二十多天便可抵达象雄境内了,把后面的辎重甩出两三百里。
“记吃不记打。”高汉冷笑道,近几年吐藩跟大唐作战接连失利便是败在后勤上,如今攻打象雄还是这样,真以为手到擒来?
高汉在小金背上给丹巴和墨志子各写了一封信,把情况都详细说了一下,至于怎么应对就是得看他们的了。
远远望见宏伟的布达拉宫,在一个僻静的地方高汉让小金把他放了下来,商量了半天,许下了诸多不平等条约后,才说通了小金帮他去象雄和东女送信。小金走后,高汉拿出墨志子给他的道具进行了易容,把自己打扮成了一个样貌普通的吐藩勇士。
都说望山跑死马,都看到了阳光下圣洁、庄严的布达拉宫就在前面,可走了半天也没觉得近了多少,这让一直在小金背上高来高去的高汉很是无奈。遇到了几个放牧的吐藩人,想从他们那里买匹马也没能如愿。
为了在吐藩行走方便,宾灵特意给了高汉几块“由仓”,银铜铁木每样各一,金、玉的没有,那太惹眼。高汉现在佩戴的就是铁质的,那是勇士级别的,满以为很合适了,那些牧民一定会买他的帐,但没想到不行!
“尊敬的勇士,您的要求应当满足,但我们是桑吉老爷的奴隶,没有权利卖给您马匹。”
这几个牧民看到了高汉手臂上佩戴的铁制“由仓”,立刻朝他跪了下来。看了看几个衣衫褴褛的牧民趴在地上谦卑跟自己这样说,高汉无奈地接受了他们的解释。
牛羊群很大,马也健壮,但没有一匹马一只牛羊是属于这些牧民的,他们是奴隶,是连水纹白色木“由仓”都没有的最下等的人,别说马,就是让他们来放牧不让他们饿死已经是主人的恩赐了。
来了外人,他们的女人和孩子们萎缩在畜群和帐蓬里不敢出来,高汉知道她们是在害怕但更多的害羞,因为她们基本上都衣不遮体。
“该死的奴隶制!”
脑袋里全是平等思想的高汉被眼前的现实刺激了,可对这些可怜人不能发作只能商量着来。遇到别的勇士这些牧民不卖也得卖,有此野蛮点的会直接强了就走,这些人保证不敢拦着。
不过通常发生这种事情,这些牧民的下场会很惨,不是被强抢者当场打死,就是事后被他们的主人活活打死。在吐藩打死奴隶不犯法,最多是罚几个钱,但绝大多数的情况下杀奴隶的人都有“正当理由”,所以没谁会交罚款。
买不着就不买了,雪域上的野马、野驴有的是,咱自己抓。
“借我一匹马和一条投石索,这是给你的租钱。”高汉和声悦色地对一个奴隶说道,同时递上几枚银币。
走了很久,肚子也饿了,他想在抓马的时候随便解决一下饮食问题,这些牧民自己都吃不饱,高汉可不想从他们嘴里抢食儿。
“不,不,不。我不能要,也不能借。”
没想到那奴隶的反应很激烈,吓得跪在地上一个劲儿地向高汉磕头。
“为什么?”高汉有点不耐地问道。
“除了放牧用,我们的东西一律不能外借,这都是桑吉老爷的,要是损坏了我们赔不起。”
“这里的土地是桑吉老爷的,土地上的一切也都是他的。”
“……”
从奴隶们惊恐的回答中高汉听明白了两件事。
一,桑吉老爷是这块土地的领主,也是这里的主宰,在这片土地上,他上管天,下管地,中间管空气,所有的东西都是他的,所以野马、野兽也是他的,他不同意高汉想抓就不行。
二,桑吉老爷的权利是吐藩给的,世代沿袭,同样这些奴隶和他们的后代也是世代沿袭,所以他们在给高汉讲述桑吉老爷的这些权利时持的是肯定的态度,认为这样是理所应当的。
“****!”
高汉郁闷地一拳击碎了一块石头,为奴隶主的权利之大也为了这些被奴役者的奴性。
高汉的举动吓坏了这些奴隶,磕头如捣蒜一般:“求勇士大人饶了我们吧,为了平息您的怒火我们可以把我们妻女都送给您。”
“……”
在一片哀求中,高汉无语了,怜悯而且悲哀,眼中不禁有些潮湿。
“旺钦跌布,你们怎么了?”
就在高汉失神之际,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一对中年夫妇领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青人牵着马向这边走了过来。
“是玉妥医师一家,这下可有救了!”被称作旺钦跌布的中年牧民惊喜地奔向那边,其他奴隶们爬起来欢呼着向来人处跑去。
“喂……”高汉抬抬手又放下了。
旺钦跌布连哭带号地把事情说了一遍,当然没敢说高汉的不是,只说请这三个人作主劝劝高汉把他们的妻女收下,了结了此事。
那三个人听完之后脸色铁青,不过也没说什么,这在吐藩是常有的事儿,他们经常遇到。
“心地善良的人会得到天神的保佑,不存善念的人魔鬼经常附身,不知道尊敬的勇士想作那一种人?”年青人走到高汉面前说道,很客气,但高汉看得出他的心里很愤怒。
高汉苦笑道:“我其实就想卖匹马代步而已……”
年青人盯着高汉:“这是桑吉的财产,他们没权利满足您的要求。”
“我也是才知道的,所以我想自己抓匹野马顺便抓头野兽充饥,可他们……”高汉委屈地解释了一遍,“不借我东西也就算了,还要送我妻女求得我的原谅,这算哪门子道理?男人作到这份上还叫男人!?西边有个教主告诫信徒说:别人打你的左脸你要把右脸也伸过去让他打,你们做的比他说的还彻底!”
说着说着高汉把自己说上火了,对着那些奴隶劈头盖脸地就是一顿臭骂。那些奴隶吓得脸如土色,一个劲儿地求饶。
高汉知道自己的这顿无名火发泄的对象错了,可不骂出来心里难受。想当初上学的时候有个同学冤枉他,他一巴掌扇过去打掉了那人两颗大牙,当然后果是被记大过一次。可现在面对这些可怜又可恨的人,高汉的巴掌实在是没法扇过去,只能痛快痛快嘴。
“还有你们的主人,他凭什么拥有这一切?告诉我他在哪儿?看我不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说到恨处,高汉一脚踢飞了一块斗大的岩石。
“使不得。”年青人一把拉住了高汉,此时也明白自己误会高汉了。
年长的玉妥医师过来安慰道:“年青的勇士,你有一颗金子般的心,但世间的一切都是神的安排,我们凡人无能为力,只能按照神的旨意行事。”
高汉冷笑道:“神,呵呵,即使是有这样安排的神,那他也是个恶神,就得把他揪出来暴打!”
“恳请天神饶恕这个无知的人吧。”奴隶们都快吓死了,一个劲地求神宽恕高汉。
尽管他们害怕高汉,但这些人的心地纯真,不忍看着他得罪神受到神的处罚。这种愚昧的善良却让高汉恨的牙根直痒痒,只为他们不敢反抗加在自己身上的不公,这种甘心为奴的惯性思维在高汉看来是相当不可理喻的。
高汉的表现让那个年青人很意外,也很欣赏,不由得大声地说道:“无畏的勇士你叫什么,我玉妥永丹贡布愿跟你成为朋友,如有幸更愿结成为兄弟。”
高汉霍然回头,两眼圆睁地问道:“谁?你说你是谁?
&bp;&bp;&bp;&bp;“我叫玉妥-永丹贡布,这是我的父亲玉妥-琼波多杰,母亲嘉巴曲珍。”玉妥永丹贡布热情地介绍道。
这一下高汉愿意相信有神了,没有神怎么会让自己在这里遇上这一家子?这个玉妥永丹贡布将来在雪域就是代表着一个活生生的神——医神。
提到玉妥永丹贡布一般人很陌生,但提到神秘、精绝的雪域医药很多人都熟悉。而玉妥永丹贡布就是为雪域医学理论和实践奠定了基础的人。他精通雪域、天竺、汉地等医学精要,不但著有在雪域医学上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四部医典》,还有其他三十多部医学著作。一生更是救了无数人,是雪域人的“医圣”和“药王”、“雪域医者的祖师”。
玉妥永丹贡布不仅医术高超而且医德高尚,从奴隶们对他一家人的由衷的尊敬便可见一斑,但让高汉最激动的则是他的地位。
医师在雪域的地位超然,政教两界对医师都相当尊崇,而且这种尊崇是不分国界的,无论是天竺人、大唐人还是大食人,只要是医术高明的那在吐藩的社会地位就很高超。
玉妥永丹贡布一家人就是雪域本土的医药世家,在雪域有很好的口碑,玉妥永丹贡布将来更是赤松德赞的“御医”。当然,现在的玉妥永丹贡布还不是,他正处在四处求学的阶段。
通过交谈,高汉得知玉妥永丹贡布刚从天竺学习回来,他的父母就是去接他的。高汉想要打听宾就女王的消息就得接触吐藩的高层,他在吐藩两眼一抺黑正愁找不着门路呢,这下天赐良机高汉怎么能放过?
“我叫格列,今年二十一岁,有兴结识高尚的医师一家人是我的荣幸,请接受我最诚挚的问候和最美好的祝福,愿天神保佑你们。”
为了以后不给他们惹麻烦高汉按由仓上的名字报了个假名,谦逊地向玉妥永丹贡布一家表达敬仰之情,不卑不亢的态度让玉妥永丹贡布一家很有好感。
永丹贡布抓着高汉的手说道:“从你的眼睛里我能看到你金子般的内心,我说过要跟你结为兄弟,不知道你能不能答应我。”
兄弟一词指血缘关系,也指普通朋交,还指至友,玉妥永丹贡布的言下之意是第三者,这让高汉求之不得。当下便与他击掌向天神发誓结为兄弟,雪域人的结拜要比汉地简单的多,但感情一样的浓烈。
认了兄弟,永丹贡布的父母也立即改了称呼:“孩子,我们夫妻没什么财物送给你,这是我们配的刀伤药,你留着防身吧。”
永丹贡布则往高汉手里塞了一颗玉饰:“这是由天竺高僧加持过的玉菩提,希望能给你带来好运。”
“这个……”高汉挠挠脑袋,自己这里还真没什么回赠的。
永丹贡布哈哈一笑,“别为难了,我们可不是想要你的好处。”
闻到他身上的浓浓的药品高汉一拍大腿,“有了。”
药王孙思邈的《千金方》高汉可记得,眼下条件不允许没法全写出来,但写出前面的总论还是可以的,回到逻些城再把余下的全写出送给他,这时的玉妥永丹贡布还没去过大唐,这部医学宝典一定会引起他们一家的兴趣的。
果然,当高汉把总论写出来交给玉妥永丹贡布后,痴迷医药学的一家人立刻就被吸引住了。
“这个医学论著很是精妙,可惜没有后边的内容。”永丹贡布拍着大腿叹息道。
高汉一乐,“到逻些城我把全部内容都给你写出来,要知道这可是大唐医圣的经典哟,一般人还真学不到它。”
“竟是大唐绝学!”永丹贡布惊喜地喊道,“我早想去大唐学习了,只不过因其他原因没有成行,难道格列兄弟去过大唐?”
“暂时还没去过,不过以后肯定会去,这部书是一个异人传给我的,但我不好医学,给大哥一家倒是正合适。”
永丹贡布的父母迟疑道:“你私自传授,会不会对你不好?”
这个世界没有知识产权,但有门户之见,特别是对各宗门来说门户之见就是潜规则,有时比侵犯知识产权引发的后果还严重,在雪域也不例外。
“没事的,对我什么影响也没有,那异人早就仙逝了。”高汉正色地解释道,同时在心里向孙医圣告罪:我这也是为您老人家的医道做贡献,符合您老济世救人的准绳。
“那就好。”永丹贡布点点头,“以后你什么时候去大唐一定要叫上我,咱们兄弟一起去。”
“五年之内吧。”高汉估计了一下。
永丹贡布笑道:“那就五年后的这个时间怎么样?在去大唐之前,我想还要到其他地方游历一番。”
“行啊。”
正说着,天色渐晚,永丹贡布的父母决定在此休息一夜明天再赶路。
高汉站起来说:“我有点饿了,可这里不让打猎,我看你们带的食物也不多,那些奴隶的东西更少,我不想要,看来只能走远一点打猎了,大哥的马借我用用。”
“呵呵,傻孩子,有我们在你尽管在这里打猎,打多少、抓多少都行,明天我们经过桑吉的城堡跟他说一声就可以了。”嘉巴曲珍笑着说道。
“真的?为什么?”高汉奇怪地问。
永丹贡布也很奇怪:“你不是吐藩人?怎么对吐藩的事儿这么不了解啊?”
“我叫出生在西域,父母是流落在外的吐藩人,这由仓是我父亲的,我也就按这个叫了,这次是偷偷跑回来看看的。”高汉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心里却暗自告罪。
“难怪你处世方法跟一般的吐藩人不太一样呢。”永丹贡布点头道,“那些不准狩猎的规矩是指平民以下的人说的,更是用来约束奴隶的,对于勇士等级以上的人来说不用遵守。这些奴隶拦你是因为你不是桑吉认识的人,怕桑吉不高兴处惩他们。我们救过桑吉的命,在他的领地里打猎他只会感激,所以你就随便弄吧。”
说到此,永丹贡布很骄傲,高汉很悲哀。尼玛,特权,又见这种用按等级来划分的特权!
心思复杂的高汉再不多说,跳上永丹贡布的马疾驰而去。
“既然不受约束,那就玩个大的吧!”
跑出十来里,正遇一群野马群,高汉一眼相中了那匹栗色的头马。头马的警惕性很高,发现高汉没打好主意后便想带领马群离开。马群跑起来高汉肯定不是对手,但在马群炸群之初高汉就跳起,在狂奔的马群中间表演了一回“马上漂”,最后成功跃到了头马的背上。
驯马首先得让马服人,尤其是这种野马群中的头马,野性相当十足,带着高汉在旷野里跑了半个时辰累的不行了才不得不屈服。
没有马鞍高汉也被颠的不轻,不过驯服一匹好马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从今天起你就叫狂飙了,等我办完事儿就放你离开。”高汉用兽语跟狂飙沟通了一声。
狂飙一愣之后仰天长嘶了一阵,神情很是欢喜,对高汉也温顺了很多。
本来高汉还想顺手给那些奴隶弄几匹野马来着,可一想最后只能便宜奴隶主后便放弃了。马弄不回去但猎物得可劲打,尤其现在天黑了正是野狼出没的时候,多打一条狼对那些奴隶来说就多了一份安全。
这回没带弓箭,只能用弹弓,杀伤力也不可小觑。狂飙很卖力,这片的狼群跟它的马群是死敌,高汉想多打狼狂飙自然举四蹄赞成。
高汉不想把狼打绝了,那有损天道,也就是自然规律。
一人一马溜了一大圈,野狼打了十只,黄羊十只,野猪一头。有些多,狂飙找来两匹野马一起背着。高汉骑着永丹贡布的马驮后面拖着一付简易木架子,架子上是一头大号棕熊。看它肥硕的样子,高汉相信这家伙肯定没少到奴隶们的畜群里猎食吃。
带着丰富的收获,高汉慢悠悠地回到营地。
永丹贡布一家正在给奴隶们检查身体,这些奴隶生活艰苦,每个人身上都有病。永丹贡布一家按方配药,有些药暂时配不上的便叮嘱他们有机会到逻些城里时再去取。
这种野外行医的事是这个医药世家的家规,走到哪医到哪,从不以身份“对症下药”。他们接永丹贡布的来回几个月行程就是这么做过来的,要不然也不会在这里遇到高汉。冥冥之中似乎有神安排,但高汉觉得如果真有神佛,眼前忙碌的一家子就是佛——现世佛。
“我的天,你怎么打这么些猎物?”发现高汉回来了,永丹贡布一声惊呼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这些狼和羊是那些给奴隶的,肉晒干了能吃上一些时日。冬季的兽皮正是做衣服的好材料,省得那些女人和孩子冻的让人揪心。”
高汉缷下猎物,一只一只抛到奴隶们的面前,可奴隶们谁也不敢接。
“收下吧,桑吉那里我跟他说。”琼波多杰对奴隶们安慰道。
“谢谢好心的医师一家。”奴隶们对琼波多杰千恩万谢,从决定权上来说是琼波多杰让他们得到了这些猎物而不是高汉。
高汉也不在意,谢谁都一样,反正自己就是图个心安。
“这是什么?”永丹贡布好奇地扒开了后面的简易木架,“天哪,这么大一头熊!”
“阿爸,是那头恶魔,是那头夺走美朵的恶魔!”一个跛脚的干瘦奴隶哭号着向旺钦跌布说道。
“天神哪,是你派来了勇士帮助我们消灭了这头恶魔。无敌的勇士,你的美名必将在雪域传唱——”
旺钦跌布和所有奴隶带着哭腔赞美着高汉,但高汉感觉不到美只感觉到了阵阵悲哀。
&bp;&bp;&bp;&bp;猎物都由奴隶们料理,一顿美味但不丰富的烤肉让奴隶们吃的很满足。
他们许久没吃到肉了,平常吃的最多的就是杂粮掺干草面煮的米糊,牛羊奶得制成成品供应给桑吉老爷,有剩余的也得收起来防备产出不足时补充所用。
烤肉不敢多吃,一是永丹贡布不让,怕吃坏了他们的肠胃,二是得留下来按计划慢慢吃,作为整个冬季最为“奢侈”的调剂。
被冻的太久了,兽皮扒下来只经过简单的熏烤就作成了衣服穿到了身上,也许今晚每个人都能抱着羊能睡上一个好觉。
高汉很庆幸,自己带回来一个简易木架子,所以烤肉用的是木头而不是牛粪,从而使肉味没有变得腥臭。用的盐巴也是高汉自己带的上好湖盐,而不是奴隶们用的盐碱混杂的土盐。山林是桑吉老爷的,湖盐也是他的,奴隶们天天看得用不得。
这一顿饭奴隶们吃的很满足也很感恩,还特意给高汉和永丹贡布一家跳起了欢快的锅庄。高汉吃的很郁闷也很烦躁,只吃了平常十分之一的量便不吃了,把肉尽量多地留了出来。
永丹贡布的心情很好,跳了一圈后来拉高汉:“兄弟,你怎么不去跳舞?”
“没心情。”高汉闷闷地回了一句。
永丹贡布笑道:“雪域的歌舞是天神赐给我们最好的礼物,能让我们排除所有烦恼。”
“真的吗?”高汉眯起眼睛反问道,“在我们家乡有句俗话叫:穷欢乐。今天他们是快乐的,可是明天呢?后天呢?他们的后代们呢?还是要在这种悲惨的环境下一代又一代地持续这种所谓的快乐?也许他们是天生乐观的,但我现在不这么认为,他们这是在绝望和痛苦中不得不用这方式来麻痹自己,这是一种无奈!”
高汉的声音越说越大,使得在火堆旁边歌舞的奴隶都害怕地停了下来。
“这里十多个成年男女,只要布置得当完全可以消灭掉这只祸害他们的棕熊,但他们身体虚弱,没有工具,更不敢,只因为这******是‘领主家的熊’!”高汉激愤地跳起来大声吼到。
自打重生以来高汉还从来没见过真正的奴隶生活是什么样子的,思维还停留在以前的书本描述上。飞凤国没有这种情况,东女国、党项诸部、象雄国他都没见过这种情况。
这些地方的奴隶制也都不如吐藩的完善,大都还处在氏族社会向奴隶制过渡的阶段,阶级等级分化尚不明确。而吐藩已经走到了奴隶社会的末期,正向封建社会转型,奴隶制的残留印迹十分严重,并且一直未曾彻底消除过。
也许雪域有的地方比这里还严重,但高汉没见到过所以心里也没之方面的感触,今天这些奴隶的生存状态却深深地刺痛了高汉的心。
“大哥,你能不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高汉搬过永丹贡布的肩膀痛心地问到。
“我,不知道……”永丹贡布艰难地回答道。
奴隶们听懂了高汉所说的意思,但没人敢出声,或者说已经麻木了,只有几个年幼的孩子瞪着与他们脸型不相衬的大眼睛探头探脑地向这边张望。
不是他们的眼睛长的大,而是他们太瘦弱了,跟非洲难民有得一比,让高汉看得心里一抽,快步地走到一个孩子的身边问道:“我听他们叫你嘎嘎对吗?”
嘎嘎怯懦地点了点头。
“想不想天天都过吃的饱穿得暖的生活?”
“勇士大人,您说的是天堂吗?”嘎嘎天真地问。
“天堂,呵呵天堂。”高汉的眼里发热,强忍道:“不用去天堂就能过上这样的日子,你愿意去吗?”
“我愿意!”嘎嘎和其他几个孩子争先恐后地回答道。
高汉从他们的眼睛里看到了渴望,极度的渴望。
“那你们跟我走好不好?”
“好!”孩子们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可是,可是我们是奴隶啊。”嘎嘎喃喃道,用手撩开了脑门上的乱发露出了一个铜钱大小的奴隶印记。
高汉双拳紧握,牙齿咬的咔咔作响,胸膛在急速地起伏。
奴隶印记,这是每个奴隶降生满月时便由奴隶主铬上或者黥刺上带有主家标记的印记,因此感染而夭折的孩子不记其数。有的奴隶还是他的父母亲自给自己的孩子打上印记的,因为不这样做奴隶主就不会给新生的奴隶发口粮。
转卖别家后还要刮去原来的印记再铬上新主家的,有这种印记的人不算真正意义上的人,在奴隶主眼里他们不过是会说人话的牲口!
吐藩的奴隶分好几等,“商贾”是从事工匠和贸易的高级奴隶,“更”和“庸”是一般奴隶,“杨更”更次一点,“宁更”是最下等的,眼前这些人就是“宁更”。
“勇士大人,您真想把他们带走吗?”旺钦跌布跪在地上热切地望着高汉问道。
“不知道这样做可不可以?”高汉平复了一下问道,如果因此让这些奴隶获罪,一时兴起的善心就成了恶行。
“可以的,只要跟桑吉说一声就行了,他还巴不得呢。”永丹贡布过来说道,“把一个奴隶从小养到大,成本比去奴隶市场买一个成年奴隶高多了。”
高汉点点头,知道吐藩的新生代奴隶一般都是在十一二岁有了些放牧、农耕的能力后才会被主家所‘重视’,让其进行一些劳作,在之前他们只是学习怎么可以为主家创造财富的技能。
在主家看来这种投入大于产出,所以今后会十分苛刻地压榨有劳动能力的奴隶,不惜消耗他们的生命来尽快地索取回报。
“琼波多杰叔叔,我想把这里十二岁以下的孩子都带走行不行?”高汉沉声问向琼波多杰,无论从社会地位还是经验来说他才是此次成事的关键人物。
“只要你想。”琼波多杰肯定地回答了四个字,即是对奴隶们的同情也是对高汉此举的认同。
“谢谢叔叔。”
高汉向他躹了一躬,想让这时的人接受他这种‘出格’的行为还是需要些勇气的,说大点琼波多杰这是在帮助高汉向万恶的奴隶制挑战。
“感谢仁慈的格吉勇士,你的恩义比天高比海深,我们保证孩子们以后一定会为您创造更多的财富。”
成年奴隶们号哭着向高汉拜倒。在雪域,奴隶遇上一个心地善良的主人是最幸运的事儿。
夜里,兴奋的奴隶们没人休息,都为儿女们的幸福未来准备去了,高汉和永丹贡布一家在帐蓬里闲聊。永丹贡布一家讲了些逻些城的情况,为高汉扫盲,高汉则讲了一些异闻杂趣逗他们开心,别的实在是不适合跟他们说。
“为什么?”永丹贡布冷不丁地问了一句。这一家子可不傻,高汉的种种异常早就被他们看在了眼里,只不过暂时没开口问,现在永丹贡布忍不住了。
“有些事不告诉你们是为你们好,相信我,等将来的有一天我会坦诚相告的。”高汉无奈地回道,“现在我只能跟大哥你说一句,兄弟不是坏人,做这些事有功利心,但也只是出于本心。”
永丹贡布大笑道:“阿爸、阿妈,我这兄弟不是有一颗金子般的心,而是有一颗水晶般的心哪。”
琼波多杰和嘉巴曲珍深以为然地点头道:“结识格吉是我们的幸运,他比水晶更纯净。”
“别,别这样说,我会不好意思的。”高汉连连摇手道:“我可不想有一颗水晶心,那太容易碎。”
一句话把大家逗乐了:“这孩子。”
永丹贡布一家睡了,高汉躺在毯子上想着今天的心事。今天收容奴隶是一时心血来潮也是潜意识里的现代思维促使的,现在静下心来仔细想想高汉就找到了根源。
“总说不要用现代思维来应对这古代的世道,可关键时刻还是忍不住啊。”高汉在心里自嘲道。
有错吗?高汉自认为在这件事上没有错,这符合一个人的良知,不过在满足内心的良知的同时高汉多了一分理智。今天的事给高汉提了一个醒儿,就是以后自己在用人上应该着重在哪方面。
想了一会儿,高汉把现实中接触到的古代人暂时分为了三类,当然不包括墨志子、宾灵他们这样的亲友团,指的是可以利用的人。
第一类是贵族阶层,这类人见多识广,权利心最重,可以通过威逼利诱,引为我用。
第二类是平民,这类人其实比奴隶的地位高不哪里去,但相对稳定,只可以煽动,使其盲从。
第三类就是象这些奴隶这样的,占吐藩社会的大多数,都是苦出身,知道感恩也知道珍惜,所以这类人得培养,例如飞凤军就是个成功的例子。年纪大的不行,思想都已经成了定式,象旺钦跌布那样的让他们反抗还不如杀了他们来的痛快,要培养只能从小来。
自己这点星火暂时只适合阴燃些细微的干柴,只有慢慢火势大了才有可能点燃那些老树盘根,让这星火成为燎原之势,烧尽一切腐朽和不平,也许这才是让自己侠义长存的根本。
&bp;&bp;&bp;&bp;当然,这只是高汉眼下的想法,有些人和事得事到临头具体情况具体对待。这个念头不是高汉在思考过程中突然冒出来的,在看到那种悲惨的生存状态时他便认定了谁才是将来可堪大用的人。
没错就是“用”,高汉从来不认为自己有多高尚,两世的经历让他明白了社会是什么,其本质是人与人之间的互利,站在道义的立场上互利互惠不是也很好吗?
所谓“兼相爱,交相利”就是这个道理。这条路墨家走了千年也没直正走通,高汉能不能行自己心里也没谱儿,不过他想试试。他觉得墨家的方式方法有问题,他们提出了理论,但在道德上面把自己拔的太高了,脱离了实际。
“哥是个现实的人,当不得圣人,一切都得从实际出发,实事求是嘛。”高汉喃喃地如是说。
第二天早上,奴隶们欢天喜地地把自家的儿女交给了高汉,跟以往被奴隶主转卖的心情截然不同。
来到了领主的城堡,高汉总算看到了这个“大名鼎鼎”的桑吉老爷,丫的就是一头肥猪!要不是永丹贡布紧拦着,高汉非得把他那个超级**的肚子豁开看看他到底有多少板油。
琼波多杰轻描淡写地把要孩子的事一说,桑吉乐颠儿地把一把契约给了他,那里面可不光是高汉要的那几个,这肥猪几乎把领地里所有的“赔钱货”都塞了过来,足足四十多个,还外送几天伙食。
他嫌弃高汉不嫌弃,照单全收、毫不客气。只不过孩子们的身体都不好赶不得路,应永丹贡布一家的要求得调养几天才行。桑吉领主对此表现的倒很大方,不但提供场地和食宿,还安排奴仆照应着,就是所需的药材也一并提供,这让高汉有些意外。
“这家伙可不傻,是想借此机会巴结我们呢。”永丹贡布的解释没能让高汉满意,想进一步求证,永丹贡布却显的很神秘:“到逻些你就知道了。”
好不容易可以向逻些进发了,带着一帮苦孩子,高汉终于体验到了当父母的感觉。当嘎嘎因为不敢出声请求而尿了自己一身后,高汉才发觉自己给自己惹麻烦了,而且是大麻烦。没别的,吃喝拉撒就没有一样不能不操心的。
无奈之下,高汉把孩子们叫到一起大声宣布了一条纪律:“所有人听着,有任何需求必须马上报告给我,不能不出声。”
命令是下了,可孩子们不敢,一有事只磨蹭到高汉身边用水汪汪、怯生生的目光看着高汉,弄得高汉只好主动询问才能把问题解决了。
最让高汉挠头的是这些孩子的体质,一阵风能吹倒好几个,甚至还有好些个有病的。高汉把狂飙都让出来了,马上驮几个,自己再背着抱着几个,即使是这样还有跟不上队伍的。
永丹贡布一家一开始并没有帮高汉,就想看看高汉怎么对待这些奴隶孩子。直到看高汉手忙脚乱的样子,永丹贡布一家这才伸出了援手,让出了自己的马把所有走不动的孩子都驮上。
“善医者济世,呵呵,格吉你这家伙给我上了一课呀。”永丹贡布忙的汗流浃背还不忘调侃高汉。
高汉身上挂着三个孩子,浑身臭味熏得他直犯迷糊,没心思和他斗嘴。
“你这兄弟认的好,你可要记住‘善医者济世’这句话。”琼波多杰正色地告诫永丹贡布,一边从高汉手上接下了两个孩子,跟嘉巴曲珍一人抱一个。
拖家带口的也影响了高汉欣赏逻些远景的心情,只盼着早点到城里好好歇歇,体力上没问题就是操心操的太多,心累。
这样的队伍行进速度可想而知,原本不到半天的路程直到天大黑了才走到逻些城,结果在城门口便让吐藩兵给拦下了,原因是“宵禁”。
“我去,还有没天理了!”高汉这个无语呀。
永丹贡布也是一愣,问那个吐藩兵:“逻些什么时候有这样的规矩了?”
“不该知道的少打听!”这还是个尽忠职守的吐藩兵,硬邦邦地一句把永丹贡布顶了回去。
“我是玉妥-琼波多杰,你们的百夫长是谁,叫他来见我。”
那个吐藩兵闻言举火把照了照,认出了玉妥-琼波多杰:“原来是玉妥医师,您稍等,我这就去通报次仁百夫长。”
时间不大那个叫次仁的来了,是个精壮的雪域汉子,见到琼波多杰相当热情,嘘寒问暖地象是对待自家人一样。
永丹贡布自得地向高汉说道:“我们家是医药世家,在逻些谁都会给几分面子。”
“光这一条?信你我就傻子。”高汉瞄了他一眼,“大人进不进无所谓,可这些孩子们不行,这夜里太冷了,要是等到明天早上我怕孩子们吃不消啊。”
“孩子,不要担心,你叔叔会解决的,实在不行我出面他们也一定得放行。”嘉巴曲珍轻声安慰道。
“我舅舅是玛相春巴吉,当朝大臣。我姨娘是那囊萨·孟布吉·西顿,赞普的王妃。我阿妈只不过是不想以权压人而已,真要是非得我阿妈出面了这帮家伙弄不好就得挨罚。”
永丹贡布后面的解说高汉没怎么听,他的心里此时掀起了巨大的波澜,没想到眼前这平易近人的一家子的后台这么硬,竟然会是吐藩的皇亲国戚!
哈布其让高汉到逻些后要找的第一个人就是玛相春巴吉,玛相的意思暗含舅舅、娘氏宗亲之意。他是吐藩苯教分管教务的二号人物,也是吐藩王朝一位重臣,着小金字告身,授内大论、也就是内相并兼顾管理苯教教务之职。
好巧不巧的是高汉还没找他呢就先跟他的女儿一家结识了,高汉此时只能用“天意”两个字来解释了。
至于那囊萨·孟布吉·西顿这个人,高汉倒记得一段那囊妃抢金城公主的儿子的野史,想必正是此人。前不久还跟她爹那囊拉吉在一起喝酒、讨论加入联盟事宜,不过高汉没细问有关她的事儿,没想到她与永丹贡布一家的关系也是如此密切。
&bp;&bp;&bp;&bp;特权无处不在,没用嘉巴曲珍出面琼波多杰就把事情搞定了,一行人顺利地进入到了逻些城。
城里此时一片漆黑、寂静,只雄伟、圣洁的布达拉宫灯火通明,在一轮明月的映衬下愈发壮丽。
永丹贡布十分感慨:“离别三年总算回家了,不过逻些城搞宵禁还真让人扫兴。”
琼波多杰轻声说道:“听说赞普出兵攻打象雄去了,这宵禁是悉猎安排的,说是要效法大唐。两地情况各异,怎么能学人家呢?真是不知所谓。”
特权阶层就是特殊,城门口短短的交流了一会儿琼波多杰就把逻些的情况弄了大概,听得高汉眼角直跳,直觉地认为这里面大有文章。
吐藩赞普亲征历来没有封城这个规矩,而且雪域现在的形势十分复杂,特别是飞凤国的横空出世和雪域联盟的出现,保密工作做的再严吐藩也不可能一点风声也听不到。在这个节骨眼上吐藩仍然坚持出兵打象雄,逻些城搞的又这样紧张,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关联呢?
永丹贡布的家很大,安顿四十多个孩子们还是绰绰有余的。永丹贡布也有奴仆,不过这里的奴仆待遇明显比别人家的要好的多,个个身强体健,对永丹贡布一家忠心耿耿。在众多奴仆的操持下,孩子们吃过饭后都去睡了。
“额地娘哎,总算可以歇歇了。”高汉长叹了一声瘫倒在床上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孩子们吃早饭后高汉把他们集中到了一起。院子里好几排大木桶,里面热气腾腾。
“把衣服都脱掉,进去洗澡,不洗干净不许出来。”高汉大声命令道,早就受够了这些孩子的身上味道,一个个都跟从猪窝里拱出来的似的。
饥饿和卫生是这个时代的两大杀手,不光是雪域其他地域的底层百姓也一样,每年因此而生病和死亡的人不计其数,这在后世是无法想象的,对于高汉来说这也是不能容忍的。
琼波多杰和嘉巴曲珍乐呵呵地坐在旁边看着高汉一个一个把孩子扔进木桶里,奴仆们在一边伺候着,加水、换水。天冷,洗好的孩子由他们用一块块厚毯子包得严严实实的抱到暖室里等着。
永丹贡布一大早就被高汉打发出去帮孩子们买衣服去了,高汉捏捏怀里的钱袋子,里面的金沙已经少了一半,少了的全都为他的一时善心买单了,这还是杀烛龙莽布支时攒下的家底儿呢。
“我这何苦来哉?”
高汉心里心疼地哀号着,不过一对上孩子们清澈的眼神这哀号就再也发不出来了,转而不得不为这些孩子接下来的生计犯愁。不管何时何地孩子都代表着“未来”,于公于私,高汉都愿意背上这个包袱。
“这孩子勇武,心地也着实不错,我们得想办法帮一帮他,否则这些孩子们的将来够他愁的。”琼波多杰笑着对嘉巴曲珍说道。
“嗯,咱们家也不富裕还得养活上上下下一大帮子人,我看咱们自己的开支从今天起减半,不够的话我去求求我阿爸,从他那里借些钱来。”
琼波多杰苦笑道:“自从你不听你阿爸的安排嫁给我,你和你爸就断了来往,这时候去求他……”
“呜呜……”没等嘉巴曲珍开口,他们身后就传来一片哭声,却是几个奴仆在伤心落泪,尤其是老管家单增哭的最惨。
“老爷,夫人,我们这些人就是节衣缩食供养这些孩子也不会让你们这么犯难。”单增躬着腰哭道。
嘉巴曲珍扶起他道:“您老人家在我家服侍我们三十年了,还有这些奴仆平时的吃穿也比不上别的贵族家里,这已经让我们很过意不去了,孩子们的事我们会解决不能让你们再受委屈了”
“老爷一家人都是菩萨心肠,虽说我们吃穿比不上别人,但是我们过的比一般平民还强,你们也从来不把我们当奴仆看。就为这,别说是节衣缩食,我们就是以死相报也心甘情愿,不信您问问大家是不是都是这么想的。”
“是的老爷、夫人。”屋里院外的奴仆们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高汉听得心里颇有感触,大富之家尤可殆,长善之家自可持。
“怎么了?”
永丹贡布抱着一个包袱走了进来,后面大包小流的跟了好几个人,这都是给孩子们买回来的穿戴之物。
高汉上前帮忙把东西都卸了下来,让奴仆们把衣服发下去,然后歉然地向永丹贡布解释了一下刚才的事儿。
永丹贡布一拍高汉道:“嗨,我当什么事儿呢,这事儿我早想过了。以前我们老是义诊,就是对贵族们收费也不多。今后义诊继续,但是贵族们看病的价钱得涨一涨了,笔杆子转几转还不什么钱都有了?用那些贵族老爷的钱养活孩子们也算是替他们积德了,阿爸你说是吧?”
琼波多杰点头同意道:“贡布说的没错,不过得掌握好尺度,别让人说咱们有损医德。”
“这可使不得,人嘴两张皮,万一让人家败坏了名声那我岂不成了罪人?”高汉赶紧拦下话头,百般劝阻。
自己的事把未来的医圣一家子难为成这样了于心何忍啊?不过永丹贡布的话倒给高汉提了个醒儿,那些贵族老爷的钱财闲着也是闲着,自己跟春巴吉通通气儿,想法子从他们手里弄点过来给孩子们花花不过份吧?
“实在不行我就作个梁上君子!”高汉发恨暗道,对自己的身手还是满有自信的。
这些暂时都是没边儿的事儿,为了打消这一家子的顾虑,高汉拍着胸脯向他们保证自己在逻些有亲戚,一会儿就去找他们帮忙。
永丹贡布疑惑地问:“真的?怎么没听你说过?”
“这不忙晕了吗?才想起这茬来。”高汉随口解释了一下,然后赶紧出门去了。
永丹贡布追着问道:“是哪家啊,你在逻些不熟,要不要我跟你去啊?”
高汉把永丹贡布推了回去:“不熟我自会打听,你赶紧给孩子们看病去吧,争取早日恢复健康,省得让人揪心。”
&bp;&bp;&bp;&bp;永丹贡布的家建在一处高岗上,往下俯看逻些城大部分都映入眼底,似乎吐藩的贵族都愿意把家建在离天更近的地方。布达拉宫离天最近,也最壮观,一千间房子组成的宏大王宫占据了一整座红山上想不壮观也难。
把视线从金壁辉煌的布达拉宫平移开,环顾四方首先看到的就是山。逻些城没有城垣,这万岭回环就是逻些的城郭。逻些河静静地从城中穿过,河谷宽阔,宜农宜牧,物产丰饶,养育了吐藩人,也蕴育了丰富、瑰丽的吐藩文明。
逻些四周地势险要,进退有据,东连多康,西通象雄,北顾羌塘,南扼雅隆,实为战略之要地。以天地山川为家,威慑四方,这是何等气魄?整个逻些城就是吐藩帝国的缔造者松赞干布彰显宏图伟略的一个缩影。
伟人之所以伟大就是因为他们可以把宏愿变成现实,站在山上观看着整个逻些的景致高汉忽然冒出这样的感慨。
在敬佩松赞干布之余高汉也不禁有些惆怅,自己此来的目的就是解救宾就女王的,归根结底是要给吐藩捣乱的,不知道自己在雪域所作的一切会不会破坏这美丽的逻些,也不知道这对这方神圣的天地来说是不是一种罪。
走在逻些的街道上,街边的小摊很多,雪域人的服饰、弯刀、草药等雪域特产乍一看与原世无甚区别。穿行在热闹的人群中高汉感觉自己穿梭在历史的长廊里,恍若回到了从前。
等高汉从永丹贡布往逻些城更深处走时,所看到的一幕让他的这种罪恶感逐渐消失了。
与永丹贡布家毗邻的几家贵族走出来几队奴隶,被人牵着,一串串的锁在一起,问过之后才知道这是要带到集市上去卖的。今天是逻些城的大集,这阵子宵禁闹的凶,物资往来也受到了影响,所有感觉自家奴隶有点多的奴隶主们都会趁着大集把“多余”的奴隶卖倒。
吐藩的奴隶来源很多,首先是战争让吐藩有了大批奴隶。自雅隆部落兴盛以来,为了自身的发展不断劫掠、兼并周边的小邦部落,让大批原部落的平民成了农奴或者牧奴,极大地加强了雅隆的实力。
立国之后,吐藩王国把这种战略扩展到了大唐、泥婆罗、天竺、西域甚至中亚一带,所掠奴隶的数量也越来越多,其中来自大唐和其他地域的大批手工业者更是促进了吐藩的文明。
吐藩对被征服者的政策分为两种,首先是对平民和奴隶,毫无异问他们都是压榨剩余价值的对象,而所征服的部落或者国家原来的世族豪门则被分化、融入到了吐藩的上流社会,成了新的贵族阶层,从而保证了吐藩的政权稳定。
尽管英明神武的松赞干布和卓识远谋的开国大相禄东赞效法大唐实行了均田制,让吐藩短时间内的国力迅速上升,并几乎让吐藩跨进了触及到封建制度的门槛儿。
然而他们不曾想到,在他们身后,为了财富,吐藩的贵族阶层进行了毫无节制持续扩张,使得国家文明没有跟上铁骑征讨的步伐,国家体制不但没有进步反而逐渐后退了。
随着贵族阶层的增多,土地兼并现象越来越严重,除了战争获取奴隶外,大批的破产农牧民也成了新的奴隶,他们的子孙就是奴二代,奴三代。只要是打上了奴隶的铬印,除特殊原因外,这种印记便被一直传承着,可以说吐藩的强盛是由奴隶阶层的血汗铸就的。
历史是少数人写的,但它建立在多数人的付出之上,这种付出有时候相当沉重和黑暗,凝固的文字后面往往充满了血腥。
高汉去那集市看了看,没逛完便转身走了。大集上不光是奴隶主在卖奴隶,很多破产农牧民也在卖儿卖女,而且各种族的人都有,其中包括唐人以及他们的后代。热闹的集市只能用一句话来形容:待售的奴隶比牲口还多,一个奴隶的价钱比一只羊还便宜。
“赞普用兵要粮饷、牲口,贵族老爷们自己不愿意出钱财就得从咱们身上榨油水,打一场仗就多了一批卖儿卖女的,今天是他们明天说不定就是咱们了,哎……”
作为“未来人”,高汉实在是无法理解这种现象,也无法接受,路人的哀叹给高汉解释了这其中的主要原因。
“快去看看,那边有告示……”
一阵呼喊把高汉从游离的状态拉回到了现实。
站在人群外高汉看到了那张告示原来是一桩命案的处理结果:次丹在狩猎时用弓箭杀害了巴桑,经十二名证人和加害人的家人共同起誓,此为误伤,故判次丹无罪,五日之内按勇士命价赔偿巴桑家人白银三百两。
短短不到六十余字就结案,一条人命被三百两白银买下了。害人者无罪,而且周围的吐藩人都称赞审判公正,巴桑的家人和害人者次丹都在现场,当着大伙儿的面钱罪两清。
高汉猛然间醒悟了过来,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这是异世,与原来的世界不一样,这他娘的是可以用钱买命的时代!”
打听了几个人高汉顺利地找到了玛相春巴吉的家,春巴吉的家比永丹贡布的家占地面积还要大上少,鳞次栉比的有好几十间房屋。
“我是哈布其大师派来给春巴吉老爷送信的,麻烦通报一下。”高汉对看门的奴仆说。
看到高汉佩戴的勇士由他,奴仆很礼貌地回道:“请你稍等。”
时间不大,奴仆出来请高汉进去,路过外院高汉被一群正在争斗的人吸引了。
“这是……”
“哦,最近逻些城不太平,我们老爷想选一些勇士来补充护卫队,他们就是来应征的。”奴仆有些羡慕地答道,对他来说从奴隶到勇士那可是隔着不可逾越的鸿沟。
一个脸色阴沉、身穿青色法袍的中年人在奴仆的簇拥下坐在场边观看,领路的奴仆告诉高汉那就是春巴吉玛相。
高汉上前按常理恭敬地行礼道:“勇士格吉见过玛相,祝你吉祥如意。”
春巴吉上下打量了一下高汉,随后站起来对高汉说道:“你跟我来。”
来到书房,高汉把哈布其的信交给了春巴吉。春巴吉看过之后眉头一皱,挥挥手让旁边护卫全部退了下去。
“高先生快快请坐。”人走光之后春巴吉一改严肃的表情热情招呼高汉上坐,同时把书信递给了高汉。
高汉不用看也知道信里的内容,那是哈布其当着他的面写的,不但把所有事情讲的很明白,而且还交代了高汉的真实身份以及来逻些的目的,让春巴吉务必配合高汉行为。用哈布其的话说春巴吉是个绝对可以信任的人,因为他是哈布其的亲传大弟子。
“春巴吉大师,能不能先给我介绍一下逻些城现在的情况?”从辈份上来说高汉要比春巴吉还要大一辈儿,所以也不客气地直呼其名。
“赞普出兵本应该是两位赞蒙和众留守大臣一起管理内政,但金城赞蒙不在,这次却重用了悉猎,让他暂代大相之职掌控全局。此人向来重佛轻苯,与我等不合,听说还跟杨选过从甚密,逻些的宵禁就是他们搞出来的。”
“杨选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此人很神秘,号称帝师,是赤德祖赞的汉学老师,经营了一家商栈,除了进出王宫外平时倒很少露面,近期更不曾发现他出门行走,你怀疑宾就女王的事跟他有关?”
“不是怀疑是肯定。”高汉点头应道:“你可探听过宾就女王的消息?”
春巴吉摇摇头,“从未听说过,一会儿我就安排人手盯住‘庆云’商栈。”
“悉猎那边呢?”
春巴吉苦笑道:“那边早就盯上了。赞普和没庐出征后,哈布其国师也被他们支走了,悉猎对我们苯教的人愈发苛刻,以维持治安的名义不允许我们集会弘法,要不是那囊萨赞蒙出面干涉,他们甚至还想让我这个管理内政的大臣放假呢。”
“大唐的金城公主是什么态度?”
“自从大唐的使臣离开逻些之后,金城赞蒙就一心理佛不问政事了。再说她跟赞普常年居住在旧都扎玛的翁布采园王宫很少回来,平时由唐人和唐僧服侍,跟我们这些人也极少接触,就是回来了以她一向尚佛的立场对我们来说也是有害无宜。”
“这么说形势很严重?”高汉眉头紧锁道。
“不会太严重,逻些的城防军和有一大半都是我们苯教掌管的,卫如的如本是我侄子巴拉,所以他们暂时不敢对我们动手,估计是想趁赞普不在的时候压一压我们,好立佛教。”
“那大师跟军队之间的联系可还通畅?”
“我们有秘密渠道,这方面不用担心。这些天有不少天竺僧人和商旅进到了逻些,治安状况堪忧啊,我之所以招募护卫就是想以防万一。”
“大师一定要警惕天竺人,那帮家伙可不光是佛门中人,应该还有不少狂热的婆罗门,保不齐会搞出什么事来。”
“嗯,对付他们我早有安排。”春巴吉相当霸气地说道:“都想铲除我们苯教的势力,我会让他们付出不可想象的代价的!”
各方宗教势力汇集逻些,军政方面也很混乱,高汉设想过来到逻些要面临的局势,但没想到会是这样错综复杂。
&bp;&bp;&bp;&bp;沉默了片刻,春巴吉问道“高先生在哪里落脚,我有消息怎么通报给你?”
“呵呵,要说起来咱们还真有缘分,我现在就住在你妹妹家里,还跟永丹贡布认了兄弟。”高汉简单地把结识永丹贡布一家的事说了一遍。
“哎哟,这如何使得?我得告诫一下永丹贡布。”春巴吉惊讶地说道,站起来就想安排人去找永丹贡布。
高汉赶紧拦住了他,“咱们各论各交,些许俗礼不守也罢。”
春巴吉闻言有些苦恼地坐了下来:“哎,其实让我去找永丹贡布还真有点为难,我们两家有二十多年没来往了。”
“我倒听过一点,具体因为什么呢?”
“说起来主要是怪我。嘉巴曲珍年轻的时候我想让他嫁给吐谷浑小王烛龙莽布支,但她死活不同意,偏偏看上了玉妥-琼波多杰,最后竟然跟他私奔了,一年后回来就生了永丹贡布,我和玉妥家也因此断交了。”
高汉不禁在心里汗了一下,两年前就死在自己手里的烛龙莽布支竟然会是吐谷浑的王!听春巴吉说幸亏永丹贡布的父母私奔了,否则嘉巴曲珍现在就得守寡,永丹贡布这个医道奇才也不可能出世了。
“那你这些年就没想办法修复一下你们的关系?”
“心里想过但没去做过,嘉巴曲珍嫁给琼波多杰过的很幸福,我那外娚在吐藩年青一代里也算是翘首,我打心眼里高兴。但是你知道,我们苯教和吐藩王室之间的明争暗斗一直不断,我不想把他们也牵连进来。”
春巴吉此人给人的感觉相当有权谋,其实最让他历史留名的是他在赤松德赞时期主宰了好长一段吐蕃政局,最后让赤松德赞给清除了。不管怎么说,现在听他对永丹贡布一家有这样的心思,这不禁让高汉肃然起敬。
哈布其短时间回不来,春巴吉就是苯教居中高度的主要人物,观其言行还是个可以信赖的人,他的安全在现在这种形势下对苯教和高汉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所以高汉想了一下决定留在他这里。
“高先生想当我的护卫?不行,这绝对不行。”春巴吉连连摇手道。
“大师听我说,我这么做一是可以保障你好的安全。二是可以跟你出入宫庭,有些事也好办。三是在你身边信息交流也方便。四是我快没钱了,还要养活一帮的孩子,有点收入还可以减轻一下永丹贡布家的负担。一举数得的事岂不是正好?”
“这个……”春巴吉沉吟了一会儿,“好吧,那就委屈你了。孩子的事儿你放心,一切所需都由我出。”
高汉乐了,事情总算有了一个良好的开端。“那以后你就还叫我格吉吧,可别漏馅了。”
揣着春巴吉预付的报酬——一小袋金沙,高汉的心里很踏实,孩子们的生计问题暂时有了着落。
回到永丹贡布家高汉看到眼前的一幕不禁愣住了。所有的孩子们都在忙碌着,打扫庭院、帮忙处理草药一个个干劲儿十足,脸上也全带着满足的笑容。
看到高汉回来了,孩子们立刻收敛起笑容,拘谨地趴在地上给高汉嗑头,一声声“格吉老爷”叫的高汉心里直发毛。
“兄弟刚当上主人不太习惯吧?过一段时间就好了。”永丹贡布放下心中的活儿调侃道。
“恐怕我这辈子都习惯不了了。”高汉苦笑着回道,看到有的孩子手中没来得及放下的草药,高汉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对孩子们的未来有了新的想法。
“什么?你想让我们教这些孩子学习医术?”晚餐后,高汉跟永丹贡布一家坐在一起商量事情,永丹贡布很吃惊地问高汉。
高汉看着震惊的永丹贡布有些诧异,“所谓善医者济世,大哥一家人就是穷尽一生能救多少人?但是如果你把医术教给这些孩子们,这些孩子们再把学会的医术教给更多的人,那医道的力量能增加多少倍?这是不是能更好地达到济世的目的?”
“话是没错,可是……”永丹贡布仍就有些犹疑。
琼波多杰接口道:“可是这些孩子是奴隶,按吐藩惯例是不可能让他们学会特殊技能的,我们要是私下传授也会被其他贵族耻笑的。”
高汉恍然,弄了半天还是罪恶的奴隶制在作怪。在阶级分明的吐藩社会,贵族和奴隶之间有着无数不可逾越的鸿沟,就是在此时的汉地这种现象也是有的,不是那种所谓的门第之别,而是更冷酷无情的阶级分化。
高汉晒然一笑,自己还是太主观了,忘记了这是古代,自己的有些作法在他人眼里就是个异类,甚至是不可理喻的。对于此,高汉在心里报之以漠然。还是那句话,这种现象自己可以理解,但不会接受。
师傅在他出山时告诫他一切要顺其自然,高汉理解这个顺其自然也包括遵从自己的内心。而自己现在的内心是想帮助这些自己遇到的苦孩子。更何况这些孩子在将来的某一时刻很有可能也会带给高汉不可估量的回报,所以于情于理高汉都要这么做。现在对永丹贡布一家的这个请求不过是突发奇想,真要不行,高汉还会想其他办法让这些孩子都有各自的未来。
客厅里的气氛因为高汉的思索而显得沉闷了起来,嘉巴曲珍的不忍心让高汉失望,试探着说道:“实在不行咱们可以偷偷教他们,对外则是宣称买了这些奴隶帮忙经营医馆吧。”
“这还勉强说的过去,但瞒不住有心人。”琼波多杰担忧道。
永丹贡布站起来踱了几步,随后慨然道:“善医者济世,为了这句话,我就成全我兄弟的一片赤诚之心,有什么压力由我顶着,实在不行我就带着孩子们去汉地,反正我也要去学习汉地医术,早去晚去都一样。”
高汉笑了,在当前的社会环境下,这一家人能做到这一点已经很不容易了,但事情似乎还有另外的解决办法。
“不就是奴隶身份问题吗?我这个当主人的放弃主人的名分不就完了吗?”高汉从随身的包里拿出所有孩子的奴隶契约伤势要投进火盆里。
“可使不得。”永丹贡布一把抢下了契约,对于贵族来说,奴隶是他的私有财富,在贵族圈里家里拥有奴隶的数量也是其身份地位的一个象征标准。
看到永丹贡布这么紧张,高汉坦言道:“我可从来没想过成为奴隶主,这些契约于我来说毫无意义,却成了孩子们享有未来的一个桎梏,还是一把火烧掉的好。”
“你当我不知道你的心思?”永丹贡布好笑地瞅着他说,“这些孩子早就在吐藩官方备了案的,想要更改身份不是烧了契约就可以的,得到官方走一系列审查程序才能去掉奴籍,领取平民由仓。你现在一把火把契约烧了,不但他们恢复不了自由之身你也得受到严厉的惩罚。”
“啊哦?”高汉愣了,吐蕃的奴隶制度竟然完善到了这种地步?
“孩子,你鲁莽了。”嘉巴曲珍也笑着说道。
高汉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很是无奈:“哎,做坏事容易,做好事怎么这么难呢?”
“你当这是过家家?要都随便更改户籍那还不乱了套了?”永丹贡布扇忽着手中的契约教训高汉道。
“我不管了,契约现在在你手上,这事儿就你去办吧,谁让你是皇亲国戚呢?”高汉放赖道,“你不是想要《千金方》吗?我这就给你写去。”
说完,高汉就一溜烟地跑掉了。
“你……”永丹贡布没料到高汉这么无赖,哭笑不得地站在原地不知说什么好。
嘉巴曲珍上前拿过所有的契约,“就成全格吉的一片热心吧,这事儿我去找你姨娘办,你和你阿爸想办法去掉孩子们身上的奴隶标记。”
高汉当夜便熬了一个通宵,一字不落地把《千金方》写录了下来,另外赠送《黄帝内经》一部。之所以有这样的成绩,让高汉不得不感激师傅曾经对他进行的填鸭式教育,也随便重温了一回跟师傅在一起的日子,高汉现在对师傅和师姐很是想念。
拿着两部汉地医学经典,永丹贡布一家自然惊喜异常,他们家学渊博对这两部医书的理论也能看懂个大概,想要深入却是不能,特别是药理药性方面还得去汉地进行实地精修。
这一家子也很了高汉一个惊喜,一夜之间,所有的孩子们身上的奴隶印记都去掉了,黥刺的身上只有细微的残留。铬印的则没办法做到这一点,只能去掉那块皮肉,养好后留下一小块疤痕。
至于去掉奴籍一事,嘉巴曲珍告诉高汉过两天便可了,届时会给孩子们发放平民由仓。
孩子们也知道高汉和永丹贡布一家为他们做了什么,这对他们来说等于一脚迈进了天堂一般。尤其是听说今后永丹贡布一家要传授他们医术的时候,所有孩子都聚集在庭院里恭恭敬敬地向高汉和永丹贡布一家叩了九个响头。
“今天你们的大礼就当是拜师礼了,今后除了你们的父母亲长就不要再这样了,因为你们自由了!”高汉代表永丹贡布一家高声说道:“既然拜了师,你们就得一生谨守医师的本分,尊师重道、治病救人,要是哪个敢违背医德我保证让他比当奴隶还要悲惨一百倍!”
高汉越说越严厉,让孩子们在喜悦之余也不禁有些惶恐,出于对高汉原有的敬畏,孩子们把高汉的话自然而然地牢记到了心里。
高汉觉得这是必须的,从奴隶到一名合格的医师,这不仅是得宜于外人的帮助,更重要的是需要他们自己努力,同时在心性也必须符合一名合格医师的要求,因为这些孩子高汉将来要有大用,现在的训导不过是防患于蔚然。
“五年之后,我会带走他们当中的一部分。”高汉私下里对永丹贡布这样说。
永丹贡布没好气地白了高汉一眼,“就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到时候不愿意走的你可不能强行带走啊。”
“这是自然。”高汉应承着,心里却暗道:“就是能带走你这医圣的一个弟子也行啊,这买卖不亏……”
&bp;&bp;&bp;&bp;这边的事情安排妥当了,除了留下一袋金沙剩下的高汉也帮不上忙,所以高汉打算找春巴吉报到去了。
“你怎么去给他当护卫了呢?”永丹贡布对此深为疑虑。
高汉当着他们一家子的面把目前吐藩内部的形势说了一下,尤其是苯教面临的危机和春巴吉的重要性着重说明,春巴吉不想把他们牵连进来,所以有关春巴吉对他们的牵挂高汉没有交代。
“那他会不会真有危险?”毕竟是一奶同胞,嘉巴曲珍很为春巴吉担心。
“阿姨放心,我会尽力保护好他的。”高汉安慰道。
“有什么事及时通知我们,这些年我们也认识不少人。还有,我跟那囊妃的关系就象亲姐妹一样,有事求她一定会帮忙的。”
“一定。”
在高汉再三作出保证后嘉巴曲珍就开始忙活了起来,拿出家里最好的衣着给高汉换上了,听说这还是给永丹贡布准备相亲用的,惹得永丹贡布很是吃味。
看着嘉巴曲珍一边给自己拾掇着一边唠唠叨叨地讲着各种注意事项和贵族间的忌讳,高汉的眼睛里酸酸的。曾记何时,找到第一份工作第一天上班时母亲也是如此这般忙碌,自己却不耐烦地忽略了这种家的感觉。
穿着一身漂亮的行头,带着满怀的温暖高汉走出“家”门上班去了。
琼波多杰沉思了一下说道:“这孩子不简单啊。”
“我相信他。”嘉巴曲珍如是说,然后与琼波多杰相视一笑张罗起那群孩子们的事。
春巴吉白天有其他护卫保护着,那些想清除他的人也不会明目张胆地对他下手,所以高汉主要是上夜班。今天这么早过来是想到“庆云”商栈去看一看,摸摸杨选的底。
逻些最繁华的商业区就是八廓街,也就是闻名天下的八角街,说是街其实是围绕大昭寺所建的一大片建筑群。
松赞干布时,为泥婆罗公主修建了大昭寺以供奉释祖八岁等身像,为大唐文成公主修建了小昭寺以供奉释祖十二岁等身像。
据说,这两座寺院都是文成公主设计和主持修建的。文成公主去逝后,一次唐蕃争战,大唐军队进入雪域,吐藩人怕释祖十二岁等身像被唐军抢走,便把佛像从小昭寺移到了大昭寺,并封存了起来,把八岁等身像放到小昭寺应付,直到金城公主入蕃才把十二岁等身像重新迎请出来供奉。
因文成、金城两代公主都大力尚佛并在吐藩人心中拥有很高的声望,加上释祖十二岁等身像异常珍贵,从此大昭寺后了吐藩佛教圣地,引来了众多朝圣者朝拜,日久逐渐踏出环绕大昭寺的一条小径为最初的八廓街。
随着朝拜者的增多,寺院周围陆续修建了十二座家族式建筑,为远道朝圣的信徒或商人提供住宿地,慢慢地这一片就发展成了各国商贾集中之地,杨选的“庆云”商栈便是这其中较大的一间。
走进这片商业街,高汉不禁吃了一惊。满街买卖的人群中不但有雪域人,还有很多外国人,大唐、大食、西域、泥婆罗、天竺的人都有。
越往中心区域走东西越高档,吐蕃的鹿角和麝香、汉地的丝绸、大食的香料、西域的美酒、天竺的佛像,不说应有尽有那也是也琳琅满目,吐藩这个时期的开放程度远比想象的好很多。
最让高汉感到心惊的是在这片繁华的背后透露出很多强大的气场,那是修炼者的气息,阳刚的、阴柔的、暴烈的、平和的……高汉有阴阳元在身对这些驳杂的气息异常敏感,在查觉到第一缕气息时便封闭了自身的修为,伪装成了一个普通人。
站在“庆云”商栈门前看着进进出出的人流高汉紧皱起眉头。在众多气场中,这里透出的最特别,阴暗而且邪异,与其热闹的买卖气氛截然不同。
越过房屋间的空隙,高汉看着大昭寺闪闪发光的金顶有些失神,不明白在这佛光普照之地为什么会有这些阴邪鬼魅的气息存在。
“本以为这庆云商栈才是虎狼窝,没想到这里竟是‘各路神仙’齐聚之地。不管你们是也几来,我只管一路去,希望你们别防碍我。”高汉在心里暗自嘀咕着,一脚迈进了庆云商栈。
此时商栈中的一处隐秘之地里,一个身披麻衣古巫打扮的老妪正在施法,控制着身边几只怪异的毒虫纠缠在一起,不时喷出一小团黄色的液体,老妪不禁喜上眉梢,所有的液体都被她小心翼翼地收集到一个小瓷瓶里。
“嘎嘎,多么美妙的**液啊,等到收集完经我配制后会让你的赞普疯狂地爱上你,为了这一天我们整整准备了一年啊。”老妪阴毒的声音在空荡荡的秘室里响起,让人不寒而栗。
祭坛旁边一个艳丽的美妇有点不放心地问道:“我嫁给他快五年了,要不是他处处提防我们娘氏部,还用秘法让我怀不上孩子我早就生下王子了,这回真的能让他跟我生下孩子吗?”
“放心吧我的**娘娘,会的,这雪域的一切都将是你和王子的,到你母仪天下的时候可别忘记我们的约定。”
老妪得意地说完便不在理会美妇,一心一意地念起咒语。
然而事情总有意外发生,就在高汉踏入商栈那一瞬,正在施法的老妪口中忽然发出一声惨号从祭坛上仰面跌倒,“有远胜大巫者驾临……”
那五只怪异的毒虫立即失去了控制,狂暴地向邻近的老妪发起了进攻,使其眨眼间便化成了一滩黄水,只留下了一付漆黑的骨架。好不容易收集起来的毒液也打翻了,侵蚀了地面升腾起一阵浓烟。
“救命啊……”美妇凄厉而疯狂地大喊起来。
守候在外的杨选一脚踹开房门,里面的情形让他一呆,随后冲上来把美妇拉到了门外,反手向室内抛出了一个纸包。纸包在空中散开,一蓬白色的药粉散落在毒虫的周围,五只毒虫扭动了几下便僵化、死掉了。
“帝师,这是怎么回事?”
杨选阴沉地回道:“看样子是有大巫驾临这附近,他的气息破掉了黑巫术。可是雪域最后一个大巫宾就女王已经被我们控制了,哪来的大巫呢?如此实力,就是宾就也远远不及的。这下麻烦了,咱们的计划恐怕要延后,我还得去找新的实力更强的黑巫师。”
小巫见大巫那就是遇到了克星,何况高汉还是个巫王,尽管他这个巫王不是很会巫术也封闭了自己的气场,但巫术的玄奥非常理所能解释得了的。
高汉这个半调子巫王并不知道自己无意间破坏了杨选的好事,现在正饶有兴致参观着庆云商栈。杨选经营的东西很杂,尤其是汉地书画之类的占了相当的份额,要不是知道杨选是个阴谋家,高汉几乎能把他当成文化的使者。
参观了半天,商栈里间挂的一幅中堂一幅字画吸引了高汉的注意力。里间是会客用的,离铺面有段距离,但屋门是开着的,高汉眼神好这点距离不成问题。
那是一幅秋景画,画上还题了一首诗:“故年秋始去,今年秋复来。露浓山气冷,风急蝉声哀。乌击初移树,鱼寒欲隐苔。断雾时通日,残云尚作雷。”
高汉嘬了嘬牙花子,觉得这首诗放在一个商栈里怎么就有那么点儿强附风雅的感觉呢?而且好象在哪里见过这首诗。想了一会儿,忽然间高汉想起了师傅在给他点评天下人物时好象说起过。
“隋炀帝的《悲秋》!”高汉猛然抬起头,把目光盯到了最后一句上,“残云尚作雷?”
高汉的思路瞬间打开了,公元581年,隋文帝杨坚结束了汉地几百年的混乱开创了中国又一极盛的大统一的时代,据说登基当天长安忽现八百年一次的祥瑞气象,是为庆云。隋朝是短命而辉煌的,并对后世的汉地乃至全世界都产生过深远的影响。
隋炀帝也不象史书上写的那么不堪,那是一个文韬武略、功利千秋的人物,甚至可以称为响誉后世的唐诗的开山鼻祖。只不过此人的私心过重,政治智慧不足,而且急功近利弄得众叛亲离、天怒人怨,才使得大隋盛世败落在他的手里,让以李渊为首的秦陇贵族集团捡了个大漏儿。
大唐王朝全盘接收大隋的遗产,包括隋朝的皇室和贵族集团,所以历史上隋唐是两个联系最紧密的朝代,经常连在一起并论,这在汉地以及世界历史上也是绝无仅有的。
至此,杨选是隋朝杨家后人已经是确认无疑了,尽管他早已经宣扬自己脱离了弘农杨家,但观其所做所为似乎仍然致力于复辟大隋。
“庆云商栈,呵呵,其志不小,只不过现在你这残云能作雷否?”高汉回忆过后不禁在心里冷冷嘲笑了杨选一下。“王道刚柔并济、知仁义、擅驾驭、精谋略,你丫的一个专搞阴谋的人能成大事?顶多是一个恐怖主义策划者而已。”
&bp;&bp;&bp;&bp;参观完商栈高汉没发现其他有价值的东西,买了一瓶汉地的美酒边喝着边转悠到了商栈的后面,想详细观察一下商栈的布局。
商栈后面是一条夹山的小道,也是朝拜者朝拜大昭寺的路径之一,不过因其偏僻平时很少有人走,商栈和毗邻的建筑在两面都建有高大的院墙,墙上绘满了佛画。
“就知道你丫的有后路。”高汉佯装醉汉走了一趟发现了被伪装成浮雕佛像的后门。这条道上不好隐藏,高汉只好在百米外的一个拐角处瘫倒,继续装醉鬼。
在冷风下冻了近一个时辰,有架带蓬的马车缓缓地从他身边经过,赶车的两名吐藩汉子发现了高汉,其中一人紧张地抽出了腰刀被另一人推了一把才算作罢。
“不要生事,一个醉鬼罢了,接**娘娘要紧。”
尽管来人声音低的几不可闻,但高汉耳聪目明听的真切。
“**娘娘?”高汉立刻反应过来此人说的是谁。赤德祖赞现有四位王妃,赞蒙金城公主、那囊萨,觉蒙江察赤尊,**娘-若布。
娘-若布此人史上并无记载,高汉是听春巴吉说起才知道的,她娘家是吐藩雅隆北部的娘氏家族,在松赞干布时期因大相娘-尚囊阴谋反叛被治罪,但其家族势力仍然很强大,赤德祖赞幼年上位,为了安抚娘部才不利娶了娘-若布,不过一直跟她或者娘氏有隔阂,因而娘-若布在众妃中的地位是最低的,也少为人知。
马车在商栈的后门停下了,高汉用眼角的余光看见一脸堆笑的杨选送出一位身着便装的美妇,并亲自扶她上了车。
“我呸,一付奴才相儿!”高汉在心里狠狠地咒骂了杨选一句,对这个丧尽天良的老东西一点好感也欠奉。
马车走了,杨选谨慎地向四外打量了一下,高汉早就没影了,一眼记住娘-若布的长相后高汉便迅速离开了现场,今天知道了娘氏与杨选有勾结就是一大收获,哪还愿意继续在这里吹风?
回到春巴吉家两人互相交换了一下情报,春巴吉对娘-若布的事不觉得很奇怪。
“这些年娘氏衰落的很,对佛教也亲近了许多,听说还出一个叫娘-定埃增的高僧,现在又跟杨选有所勾结,估计是忍不住想跳出来了。”
“娘-定埃增这个人你们必须得重视,此人非同小可。”高汉郑重地告诫春巴吉。
赤祖德赞现在只不过是有些保护佛教的倾向,可他儿子赤松德赞这个未来的吐藩国王则是大力灭苯倡佛,而且迎请的还是天竺密宗。
对他的策略产生重大影响的便是从小教育他的娘-定埃增,还将其依为重臣,并镌刻石碑以传扬他的功绩,对娘氏更加照顾赐诏书让娘氏享有诸多永久性的特权。
娘氏家族报之以李,团结众多僧侣和寺庙,成为赤德松赞抗衡外戚、贵族的坚强后盾,为密宗在雪域的传播铺平了道路。
不是说佛教不好,显宗、密宗都是修炼的形式。但在雪域的精神层面上可不象西域或者大唐那样有包容性,一直普遍信仰的是万物有灵而且排他性极强的苯教。现在的苯教虽然典籍比后世多的多,但也经历过不少劫难,从而导致组织过于松散、教义不够严谨。
这种的情况下,密宗的修持方法很容易被有心人利用,怪力乱神的结果就是扰乱雪域人的精神世界,并且由此而引发一系列的宗教斗争。
宗教斗争其实就是政治斗争的延续,波及面更广,影响力更大,特别是宗教被当成武器攻击他人时往往会引起规模浩大的血雨腥风,因为苯教、密宗都不忌杀生,雪域人也没那个习惯。所以很不幸,雪域的历史上这样的事件出现的频率有些多。
在吐藩中后期,天竺人把他们的那一套看似神秘、神圣实则就是故弄玄虚的佛门修炼方法搬到了雪域,并被当权者出于自己的需要而欣然接受了,造成了雪域上千年的动乱。派别林立、你死我活的政教之间、教派之间的争斗一直延续到了后世。
而为他们的私欲买单的则是广大的雪域人,不但要奉献出自己的剩余价值,还要被动地接受思想上的侵蚀,以无数生命和尊严为代价成就了一条为后世宗教人士津津乐道的信仰之路。
“这是世界上最后一块净土,少让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玷污了。”高汉不知道自己想的对不对,反正就是想为雪域的圣洁做点什么。
“我会多注意点的。”
春巴吉很平淡,显然没把高汉的话听进去。高汉明白,要想让现在仍就如日中天的苯教接受在他们看来有些过虑的想法不太现实,到目前为止双方不过是合作关系,而且相知不深,关系还不算牢靠。
鉴于春巴吉的态度高汉心里对这种合作的前景并不看好。
“你有你的张良计,我有我的过墙梯。反正该说的我说过了,咱们各作各的吧。”
从与春巴吉接下来的谈话中高汉知道了他为什么这么淡定,苯教长年在外修炼的一位重要人物来了,他叫青裙大师。如果说昆。巴吉、扎布苏、哈布其等人是苯教教务的掌管人,那青裙大师则是苯教现在的精神领袖,他的到来对吐藩苯教的教众来说那就是引到了一个定海神针的作用。
春巴吉还告诉高汉,他现在打击的目标已经确定了,是汉僧巴·桑希和摩诃耶那,这两人前者现为小昭寺的主持,后者正在大昭寺弘法,雪域的佛门弟子对他们很是信服,加上悉猎等人一味推崇,吐藩佛教大有方兴之势,所以春巴吉把斗争的矛头指向了他们。
高汉看着兴奋的春巴吉有些为他感到悲哀,难怪苯教在赤松德赞时期被佛教密宗弄的那么惨,这跟主事人的目光短浅不无关系。尼玛,战略目标都搞错了这还谈什么胜负啊!
巴·桑希学的是汉地佛法,涉猎甚广,尤喜唯识法相宗,那是玄奘大师根据汉地的实情剔除了糟粕精心挑选才取回大唐的,所以可以跟汉地的文化有机地结合起来,使得汉地形成了自己独特的佛教文化即为汉传佛教,并影响了各朝各代的汉地佛门。
而且别忘了巴·桑希的出身。文成公主和金城公主入蕃时带来了庞大的送亲队伍,这些人在吐藩生活了多年,跟吐藩人融合了并已经形成了一个强大的巴氏家族。
巴·桑希自幼精研汉地佛法,金城公主嫁到吐藩后他就是公主的近侍,尽管听说金城不太爱管事儿,但唐玄宗对她极宠爱,甚至肯为她舍弃九曲之地,赤德祖赞对她也是尊重的很,动巴·桑希?长脑子没有啊?
摩诃耶那也是一代高僧,高汉记得他应该是在赤松德赞时期才来的,这回不知什么原因提前入蕃了。他修的是禅宗,而且禅宗南北两派皆通。
想当年达摩入汉,在少林面壁九年,那可不是白坐的,在缕缕受挫之后苦思之下才创立了禅宗。即有佛家的持善,也有道家的无为,还有儒家的中庸,兼具墨家的侠义,自在少林开派以来,禅宗南北两派千年不衰,道理何在?就在于禅宗符合中华文化的大势。
达摩祖师可不光留下了佛法,还有佛门神通,并经千年吸收、演化形成了独特的中华武学流派。十八棍僧救唐王的故事是虚构的,但少林禅宗在大唐开国时也做出了很大贡献的事却是真的,向来为大唐王朝所重。
摩诃耶那现在是禅宗的标杆之一,是河西、河湟一带的高僧,在大唐和西域都极有名望,动他?那等着来自各方的报复吧!
大唐玄宗现在尚道,也许不会因为这两名僧人而出兵吐藩,但是别忘了,只要因此在他心里留下哪怕一点点儿阴影,这们正值精力充沛、放眼四海的“天可汗”难保不会在其他方面给吐藩好看。
如果大唐在这件事上为难吐藩其实对高汉的计划有利,高汉也乐得接受,但他不能容忍的是春巴吉现在的短视行为。高汉和哈布其把情况说的已经很明白了,婆罗门教和天竺人已经踏上雪域这块净土,血盆大口张得老大就是想把雪域一口吞掉,春巴吉在这个节骨眼却晕头转向地还想树立大唐这个强敌!
大唐找吐藩麻烦,吐藩也正好借机把苯教收拾了,甚至可以借此示好大唐。大唐那些闲着蛋疼的能人异士们巴不得替天子效力呢,到时候两大帝国同时出手,你苯教想不灭都难!
为什么吐蕃史上苯教会被佛教取代?从根本上讲就是因为苯教信仰多神,容易成为各部各霸一方、各自为政的理论支撑,这样的教派会被立志统一雪域的吐蕃王朝一直拥立?
而佛教的经典成系统的甚多,理论灵活多变,执政者可以用它来迷惑百姓,普通百姓也可把它当作超脱压迫的精神寄托,完全符合吐蕃王朝的政治需求。
从高汉这方面来讲,宗教之争就是个烂泥潭他其实并不想介入,营救宾就才是头等大事情。但现在还没有头绪,局势还不是乱的时候,万一因此让杨选感觉逻些不安全把宾就转移走了,那麻烦可就大了,所以现在不能乱,必须先把春巴吉的想法压下来。
“能否安排我和青裙大师会个面?”
“呃……”春巴吉正说到兴头上,闻言一呆,“有什么事由我通传吧。”
我靠!高汉恨不得给他脸上来上一拳,把他的鹰勾鼻子打成猪拱嘴。都什么时候了,权利心还这么重?真不知道哈布其是怎么教育徒弟的,丫的就是一官迷,竖子当真不足与谋!
“不行,我必须亲自跟他谈。”
高汉的坚持让春巴吉很无奈,只好答应了下来,高汉的身份和地位高到一辈儿不是他能得罪得起的。
别看春巴吉权利心过重,但有一样长处,就是办事相当利落,第二天便让高汉见到了久仰的青裙大师。
&bp;&bp;&bp;&bp;青裙大师并不算太大,至少不象高汉想象的那么老。不过四十左右,中等身材,慈眉善目,身空青色法袍,往那一站颇具儒雅的宗师风范。高汉从他身上隐隐感觉到了一些压力,这是实力强于自己的表现。
两人互相打量了一会儿,青裙先开口了,头一句话便把高汉震得不轻:“龙行虎步,投地有声,极具堂皇之势,此乃王者之威,但观面貌却无王者之相,这让青裙好不惊讶。”
修为还不够,在真正的高人面前对难免会露出行藏。自打接受了巫王传承,高汉自己也感觉到了气质行止上有了些变化,但不知道这是否就是青裙口中所说的王者之威。至于面貌,易容术还没除呢,哪来的王者之相?
“大师这是责怪我没以真面目示人吗?”高汉苦笑了一下,这些高人说话都太绕,累不累啊?
“这才对。”
等高汉除去易容术后,青裙点点头,随后便对高汉行了个正式的参见之礼,慌的高汉一把拦住了他。
“大师这是为何?”
青裙没回这话,反而就势起身笑道:“其实向小师弟行大礼我也不习惯,只不过你有王者之气,我不得不做个样子而已。”
“啊,师弟?”高汉有点傻眼了,这是怎么个情况?
“玄女师傅没跟你说过,她老人家曾经指点过一名苯教苯师修行吗?”
高汉恍然大悟,玄女是没说过,但晶儿跟他说,那还是在逃难的时候说的,太过匆忙也没提名字,弄了半天竟然会是青裙!
“师傅因我修行的是苯教法门所以没正式认我这个徒弟,只算记名弟子,我这法号也是师傅给我取的,虽然是戏称但我却仍然坚持对外示之。”
这还说什么?有这么个对师傅一片赤诚的苯教大佬罩着高汉自然乐意,当下便正式跟青裙见了礼,认下了这个大师兄。
“我刚从天山回来,你在雪域做的一切师傅她老人家都知道了,还让我转告你一句话,说你做的还不错。”
高汉的眼睛立时就有些湿了,没想到师傅时刻在惦记着自己。
“师傅现在还好吧?”
“还好,我这次去就是给她送一味灵药的,回来时她老人家的伤势已经恢复八成了。”
高汉重新给青裙施了一个大礼,“多谢大师兄了。”
青裙呵呵一笑,“说哪里话来,都是自家人无须多礼。敢问师弟这一身王者气息是从何而来的?”
高汉心中合计了一下,便把巫王传承一事有选择地说了一遍。
“竟是巫王传承,难怪师傅说你的机缘在雪域,她老人家当真是高深莫测啊。”
青裙也是一代宗师,传承的是古雪域苯法,相较于巫王传承也不差,略微惊讶一下便过去了。述完同门之谊,两人把谈话的内容转到了苯教的事上。听到高汉严肃地把苯教目前面临的危难详细分析了一遍,青裙的眉头紧锁了起来。
“我本一心修行,这些年也很少管教务,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发展到了如此地步。夜郎自大,祸不久亦啊。”
“师兄以前就一点察觉也没有吗?”
“有,苯教法难已经不止一次了,我的传承师尊也曾为此占卜过,提示我等下一次法难就在我们这一代。”
“那你们就没做些防范措施?”
“当然做过,这几年我让扎布苏和哈布其他们仔细整理过苯教典籍,准备难起时收藏起来,为苯教传承留下些薪火。”
“啊?”高汉万万没想到他说的准备竟是这样。
青裙明白高汉为什么惊讶,苦笑了一下,“师尊说这次法难来势汹涌,不但雪域外道大规模入侵,就是本土也有妖魔邪道予之相助,如果硬抗,苯教恐怕连薪火也剩不下来了。”
高汉知道他师尊说的没错,按照历史的发展正是青裙等人为苯教保留下了大量的苯教经典,才让苯教后来恢复了些许元气。但因断代的时间过久,加上雪域政治风云突变,苯教的复兴最后还是昙花一现而已,直到后世才重新焕发生机,却也有些似是而非了。
最让高汉意外的是青裙的师尊对此早有预料,告诉过青裙苯教将来会有两种蜕变,一次机会是在这次法难中间,另一次则是随波逐流、以待时机。这就给青裙出了一个天大的难题,他不得不在这两次机会中作出选择。
“我先前选择的是后者,不过看到了你我想选前者试试。”
高汉异常疑惑地问:“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师尊用生命为代价为我们留下了谒语,他说:异王出世,苯教逢生。现在看来,你这巫王现世岂不是应验了这句话?”
看着青裙那火热的眼神高汉实在是不好答应他什么,自己现在就跟秦时的苏秦、张仪一样,全凭一张嘴四下忽悠着。虽然跟众多势力都有不错的关系,但根本就没有属于自己的势力,这能为苯教作什么?要知道想灭苯教的可是一个实力强大的国家——吐藩。在绝对的实力和超强的国家意志面前,一切敢阻碍它的都将被碾成粉末。
“师弟不要妄自菲薄,要说实力我苯教有,最起码象雄的军政是完全倾向于苯教的,也可当吐藩有一半的家,以咱们的关系来说这都是你可以凭借的力量。”
高汉苦笑着连连摆手道:“说实话,这就是吐藩为什么想灭苯的原因了。象雄因历史的原因、加上丹巴王还算英明,暂时不会反对苯教,可他之后呢?没有哪个当政者会愿意别人对自己指手画脚,”
“我当然知晓这里面的厉害关系,所以啊,与其让他们变不如我们本身就求变。”
“嗯?”高汉震惊地抬头看看这个有些另类的大师兄。“师兄是想改革苯教教义?”
“苯教传承万年内涵丰富,直到辛祖才形成一套完整的修持体系,使我苯教在雪域广为弘扬。玄女师傅曾跟我说:天地至理有恒,而天下大势常变。江、山者也好,为人、兽者也好,不顺应大势而变只余自取灭亡一途。你说苯教当下的情形,我们为什么不能顺势求变呢?”
高汉向青裙高挑了一下大姆指,实在是没想到自青裙的思想竟然这么开明,对他的想法高汉当即给予了坚决支持:“变则通,通则畅,于国于民都有利。”
“在跟师傅修行的这段日子我想了很多,你说教派的存在究竟是为什么?”
高汉惊讶地问:“师兄不修炼修糊涂了吧?”
“哈哈……”青裙大笑,“有人说求长生?可修行越深便越觉得那是一个虚幻。也有人说是求心安,我却说应该是让众生安乐。”
“这个……”这个话题太敏感,高汉还真不太好表态。
“辛祖、道祖、佛祖、这些圣人们在自修时仍然还要不遗余力地教化世人,大概是使众生安乐之余证得心境上的大圆满。圣人如此,师弟前番亦着力对奴隶进行解救,愚兄何不效仿之。”
看着青裙颇有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架式,高汉不禁一阵暴汗。自己解救奴隶的行为虽然有那么一点点高尚,但可真不象他想象的那么高。
“师兄你能不能说一点具体的打算?”
青裙瞅着高汉笑笑,“这就是我想跟你见面的原因了。”
高汉脑筋有点没转过弯了,不是自己求见的吗?青裙怎么会这么说?
“春巴吉没跟你提?我前天就让他带你来见了啊?你今天才来,我还以为你不想见我了呢。”
“啊哦……”高汉脑中转了转就明白了,这还是春巴吉的权欲心在中间引起的误会。青裙多聪明的一个人哪,看到高汉的表情便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这个春巴吉呀。”青裙叹了口气,便不再提他了,“回来时我到飞凤国看了看,允凤大萨满给我讲了一些飞凤现在的情况。我也跟飞凤的国民接触了一下,发现他们对现行的国统很满意,个个干劲十足,那种发自内心的热情是我没想到的。两部合成一国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形成如此局面,我很惊讶。”
听到青裙这样评价飞凤高汉的心里不由得升起一种满足感,不管怎么说飞凤的建立自己也花费了很多心血。
“人人平等,安居乐业,自立自强,这也是我一直向往的生活。”青裙一脸憧憬地说道。
高汉不明白以他今时今日的身份和地位为什么会也有这种追求,这可是在等级分明的古代,一个绝对的统治阶级竟然会向往平等?
青裙捋起自己的袖子,露出了左小臂上一块铜钱大小的印记,尽管印记有些模糊了,但高汉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一枚奴隶印。
“师兄,你……”高汉震惊地瞅向青裙。
“你没看错,我是奴隶的后代。那年要不是师傅出手救我并把我交给了我苯教的师尊哺养,这世上哪还有青裙这个人存在?现在你理解我为什么说向往那种生活了吧?我痛恨这种国体,但这是雪域几千年的风俗,我想改变但不知从何入手。飞凤的情况让我耳目一新,所以想请师弟给我详细讲解一下,还望师弟赐教。”
这没啥说的,自己师兄也是奴隶制的受害者,本就深恶痛绝的高汉就更加责无旁贷了,只是他没想到跟青裙这一谈就谈了五天五夜。
&bp;&bp;&bp;&bp;就在高汉跟青裙彻夜畅谈之际,远在冈底斯的哈布其却很愤闷。
得知天竺和泥婆罗联军进犯雪域之后,吐藩大军立即放弃了攻打象雄的计划,全军转向西南。
中军分成两部,一部两万人越过冈底斯、经堆枯绕过平都山口抵达泥婆罗境。以摧枯拉朽之势击败了泥婆罗的守军,抢夺了泥婆人的攻城器械和军需,继而向西横穿泥婆罗,直抵柏林山口,占据了有利地势驻扎了下来,切断了天竺和泥婆罗联军的退路。
前锋另两万人轻装简行,急行军翻越冈底斯从东面直达布让城下,吸引城中联军的注意力,等待后续大军到来。
象雄也没看着,扎布苏回去后与丹巴王商议后,紧急动员国民筹集了一批粮草、军械,由丹巴带领四万象雄军驰援布让。因为路程较近,几乎同时与吐藩前锋到达了布让城外。在城北面驻扎了下来。
布让是象雄的国土也是雪域的,在这个问题上,象雄和吐藩就象一对有矛盾的兄弟,当外敌来犯时暂时放下了纷争、一致对外。
吐藩和象雄这对兄弟不打了,这让哈布其很高兴。但在吐藩大军中没见到赤德祖赞,却让一心找他理论的哈布其很是郁闷。
到达中军时,主持军务的是大相没庐。没庐热情地接待了他,对他嘘寒问暖地好通吹捧,但找赞普不行,因为赞普不在中军,而是带兵去泥婆罗了。
赞普是神子,为了维护这一形象,吐藩历代赞普都有尚武的传统,号称第一勇士,所以赤德祖赞只带两万人就敢去泥婆罗并不令哈布其奇怪。只是这个时机选的很微妙,让哈布其一腔怒火没了发泄的对象。
赤德祖赞是幼年继位,利用苯教的力量帮助祖母赤玛类稳固吐藩政权的,并且还承担了对赤德祖赞的保护和教育,所以赤德祖赞对他的感情很深,如师如父。
出于特殊形势的考虑,两人的这种关系一直是秘密的,很少有人知道。哈布其没想到赤德祖赞为了实现政治野心,这一次竟然利用他想整合苯教的急切心情说服了他,险些把苯教陷于万劫不复之地,如今又避而不见。
“这孩子翅膀硬了啊。”哈布其越想越不是滋味儿,他此时就象一个父亲四下寻找离家出走的叛逆少年,可这孩子却总是躲着不见他,让他心头百感交集。
相比攻打象雄,吐藩大军对攻杀雪域境外之敌尤为兴奋,行动上更是快如闪电,只用十天时间便完成了对联军的围堵。
天竺、泥婆罗联军一直打着坐收渔翁之利的算盘,万万没想吐藩和象雄竟然会携手共御外敌,刚刚完成集结便被吐藩和象雄联手围困住了。进退不得,只好龟缩在布让城内。
天时已失,论地利这是雪域,人家比他们熟的多。人和更别说了,无论是战斗力还是后勤保障,联军都远远不及象雄这个老牌王国和吐藩这个新兴霸主。
因为顾虑到布让城里的百姓,丹巴和赤德祖赞并没有立刻发动攻击,而是打算一边修整一边寻找战机,最好是劝降他们,或者是用计把他们逛出城于野外歼灭掉。但他们没有料到联军的素质差到了极点,他们顾虑的反而是联军最不看重的。
巨大的恐慌让联军失去了理智,领军的高层乱成一团,死亡的临近让绝望的四万联军把魔手伸向了布让城内的老百姓。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只一天时间就把布让变成了一片人间地狱。
布让只有南北两个方向有城门,联军想要出来也只能从这两个城门走。当布让城内燃起了大火时,丹巴和赤德祖赞正分别站在城北和城南查看布让。
“布让完了。”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得出了结论,眼中的怒火可以融解掉万年不化的冰山。
联军把两大堆光溜溜的尸体分别投到两边,借以恐吓雪域人为自己斗胆。这是他们惯用的伎俩,在天竺很好使。但他们没想到这是在雪域,此举却激起了两位王者以及所有雪域人的杀性。
“杀!城寇倶焚!”
两位王者又几乎同时下达了总攻令,人已经死光了,要城何用?
死去的同胞让活着的人因生命被践踏而同仇敌忾,两眼通红的雪域人几乎失去了理智。王已下令城寇倶焚,那就焚好了。
投石机装上巨大的火弹,带着无比的愤怒呼啸着飞向城里,落下炸开……。就象雪域人心中高涨的火焰,点燃所有能点燃的东西,让浓烟和烈火洁净着这方罪恶。
“换石弹!目标城墙!”
三轮齐射后,火弹打光了,一千枚圆滚滚的制式石弹又砸向了本就不太坚固的城墙,也把想要突围的联军人马砸了回去。
“继续!”
石弹没了,两边的大军又开始寻找所有可以砸出去的东西,石块、木头、甚至是冰坨……
南北两边支离破碎的城墙在狂轰乱砸之下轰然倒塌,压死了城上城下的大片守军。
“不要俘虏!”
“一个不留!”
屠杀令几乎同时下达给两路大军,两边的王者率先冲向已成废墟的布让。
按说联军的士兵虽不强,但只要有将领组织还是能够发起反击的,最起码会给象雄和吐藩的进攻造成一定的伤亡。可惜,此时的联军将不管兵,兵找不到将,乱哄哄地四下狂奔,就象炸了窝的蚂蚁。更有甚者扔掉兵械跪倒在地,奢望雪域人能给他们一条生路,但这也只是奢望而已。
“此战没有军功!”
两边的军队里的军官们同时高喊着。不管是象雄人还是吐藩人此时也没想过要军功,头脑中只有两个字“复仇”!所以战场上所有的雪域人都放弃了收集头颅的传统,怒吼着,用雪亮的弯刀和犀利的箭弩快速收割着一个又一个罪恶的灵魂。
一边倒的战斗只进行了半个时辰便接近了尾声,先前布让人的鲜血染红了整个布让城,联军的鲜血又在上面铺了厚厚一层。
“搜,仔细地搜!”
两声怒喝在血色的布让城中同时响起,却是丹巴和赤德祖赞各自领军在城中心不期而遇。
王见王,两人浑身上下满是血污看不清本来面目,第一印象只有彼此血红的眼神。
两人面对面马对马,互相盯着对方,双方的军队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行动,血腥的布让在这一刻连空气都凝固了。
“野祖茹。”
“丹巴。”
两人直呼对方的名字,这是两个王者之间才有的权力。
“没想到我们竟然会在这种情形下见面了。”赤德祖赞开口道。
丹巴冷冷一笑,“那你原以为会是在什么情况下相见?”
“咱们不谈这些,先把余孽肃清可好?”赤德祖赞避开了这个话题。
“可以,让将士们去做,我们就在这里等着吧。”
丹巴挥手让军士们继续行动,两边各自留下了一些亲卫,两位王者站在原地静等结果。
象雄和吐藩合起来一共有八万人参加了这次行动,布让城也不算大,所以只用了半个时辰联军就再无一个活口了。
扎布苏带领搜索的人马回来通告:“没发现摩陀婆和他带领的那些教徒,我们在一口水井下边发现了密道。经过勘察此密道连接一个地下洞**,估计我们围城时他们便撇下大军跑了,要不然联军不会这么乱。”
“杀了雪域人就想一走了之没那么便宜!”没等丹巴表态,赤德祖赞便抢先开口道:“他们只会向天竺方向亡命而逃。此事交给我吧,我这就挥师天竺,一定要让可恶的婆罗门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接着不待丹巴拒绝,赤德祖赞便拔马率领近四万吐藩大军迅速撤离了布让,直奔柏林山口方向追击而去。
丹巴看了扎布苏一眼,“他有这么好心?”
“此次出兵象雄本就师出无名,加上哈布其给他的压力他不得不作出个样子来。另外天竺的财富他可是垂涎许久了,这回正好一道劫掠回来,还能域外扬威,给所有人一个还算说得过去的交代。”扎布苏冷笑道。
丹巴恨恨地擦了一下刀上的血迹,“如果不是咱们的元气未复哪还用得他这般得了便宜还卖乖?婆罗门,哼哼,我早晚也会找他们的!”
“我王勿恼,只要我们群臣一心必然会实现象雄的复兴的,眼下最要紧的是重筑布让城,堵住天竺北上的通道。”
“嗯,我决定就在柏林山口重修一座坚城,不过这只是军事上的强化,政务上不必如此。汉地有句话叫堵不如疏,我们暂时先把仇恨放下,利用布让的地利交联泥婆罗,关键时刻用以钳制吐藩,并且可以与天竺各国通商以强国力。
等我们各项布置到位后,飞凤等雪域北部的各部和西域的商贸也可以通过我们象雄作中枢,转去天竺或者葱岭、大食等地。大小勃律本是我们的属国,现在大唐跟吐藩争的不亦乐乎,我想我们也要在中间插上一手了。”
丹巴低声地对扎布苏说到,冷静而明智的决定让扎布苏喜出望外。
丹巴这两年虽然为象雄呕心沥血,也让象雄有了复兴的苗头,但其心思并不都在政务上,总有撂挑子不干的想法,象今天这样主动从全局上为象雄规划未来的举动还是第一次,看来是布让人的牺牲刺激了他。
“我跟亭葛-威穹说好了,争取用十年时间把一个强大的象雄交到他的手上,相信他会比我做的更好,到时我要回到大唐去,你们谁也不准拦我。”
丹巴最后一句话彻底暴露了他这些计划的最终目的,让扎布苏一呆,随即苦笑不已。那可是王位啊!无数人为之费尽心机而求之不得,怎么在这位的眼里竟象是个可以随时转让的物件一样呢?大唐,真有那么大的吸引力吗?
&bp;&bp;&bp;&bp;此时的高汉对青裙也很有吸引力,一连串新奇的言论让他对高汉这个小他几十岁的小师弟不得不刮目相看。
青裙是个宗教学者,不但在宗教问题上修养高深,而且在学术问题上更是有着学者普遍具备的求是、求真精神。在聆听时不但进行了认真的记录,还不时提问,不放过任何一点疑问。
谈来谈去,高汉发现要想给他讲明白飞凤现在的体制是如何形成的,那几乎得把古今中外所有的国家体制的发展演变都讲一遍。先不论这些体制的出处会不会引起青裙对高汉出身的怀疑,就说这些内容大部分高汉也只是知道所以然不知之所以然,高汉可不敢误人子弟。
再者,让一个尚处在奴隶制社会残余的贵族阶层,突然间接受现代化思潮那弄不好会把青裙搞疯的,所以谈到一半高汉及时捏住了话头。
“师兄,有些东西是我的臆想,你只能作参考,切不可深究。”
“什么?”仍然沉浸在谈话中的青裙茫然地抬起头问。
完了,高汉心里哀号了一声,这就魔障了!“我是说有些不切实际的东西你不要想的过多,实事求是、因地制宜才是最重要的。”
“你真以为我会为了你的言论入魔了?放心,师兄不敢说定力超人,但也不至于轻意就能被迷了心窍,我是在想你那句话的含意。”
高汉挠挠脑袋,自己都说迷糊了,也不知道青裙指的是哪句。
“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这句话说的真好啊,堪称圣人之言,让我一下就有了拨云见日的感觉。”
高汉的冷汗刷地一下就出来了,这是毛伟人说的,自己可不敢据为己有。
“苯教在这方面做的不好,尤其是缺少了包容性。其实苯教发展到了现在,教义中也包涵了其他宗教的部分内容,特别是佛教的,只不过因为狭隘不想承认罢了。”
“佛教!?”如果下巴能掉下来的话高汉现在肯定是在满地找下巴了。高汉没想到作为苯教的精神领袖,青裙竟然会这么想!
“是啊,不必惊异。辛祖和佛祖当年在冈底斯一起修行、论道,各有领悟才分别开创了雪域雍仲苯教和天竺佛教这两个在形式上有些相近的门派。其实他们之间类似于你我师兄弟的关系,只不过他们的师傅是冈底斯和天地山川。两人有分歧也有共通之处,盖因领悟天地至理的不同而已。可不象现在的苯教和佛教关系这么紧张。”
此时的苯教,教义、教典、仪轨等各方面完整的多,要不是吐藩弘佛灭苯,苯教也不至于凋零如斯。佛教在天竺的遭遇跟苯教惊人的相似,但佛教在雪域和汉地找到新的生存土壤,势头甚至超越了其发源地。
青裙说的没错,原始苯教脱胎于古老的巫术,原始佛教则源于古雅利安人的信仰,因历史和地缘的关系,两者都受到过中亚宗教的影响,必然有其共通之处。只不过因地域文化的差异也有各自鲜明的特点。
两教发展初期也不成系统,到公元前五世纪左右才各自形成了完整的理论体系,而辛铙和释迦便是为两教新体系的奠基人,所以被后人尊为各自的祖师。
高汉听说过辛铙和释迦是同时代的人,也都在冈底斯修炼过,但没想到两人竟然还有过这样的交往。
“那师兄你现在是想……”
“包容可以包容的才能发展应该发展的,也就是你说的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我想这句话的背后是不是还有另一层意思,那就是不可以团结的就不必团结了?对于现在的苯教来说可以包容其他教派中有宜的部分为我所用,无宜的便要加以甄别不让其在雪域发展,而且是不是可以考虑让苯教走出去?”
高汉使劲儿掏了掏耳朵不敢相信思想这么开放的青裙真是古代人,弄不明白自己和青裙到底谁才是穿越过来的。
“细节上我还要好好想想才能拿出方略来,但现在有一点可以确定,婆罗门教这种魔道是绝对不可以踏足雪域的,不过这事不用我们去做,赤德祖赞正在做这事儿。”
高汉一愣,“吐藩大军有消息了?”
“嗯,我一回来前线就有人传递消息过来,吐藩大军已经转向南边追杀那些婆罗门人去了,现在估计前锋已跟天竺人交手了。”
“好快。”高汉十分惊讶于吐藩大军的调整速度,难道象雄并不是吐藩这次出兵的目标?
青裙看了高汉一眼,“不要怀疑一个掌权者的智慧和魄力,吐藩这次出兵的原因很复杂,目标可不光是象雄。另外,但苯教现在还不是他想动的、也是他动不了的,我敢断言他在下一盘很大的棋,到底出于什么考虑我想过阵子我会知道其中的隐情的。”
高汉的脑袋“嗡”地一下大了,自己掌握了一些古代的历史便以为天下大势尽在我手,但果真如此吗?要论对天下大势的把握每个朝代、每个地域的人都有其独特的方式和应对方法,可不是yy一下就可以理所当然地认为能把一切玩转于股掌之中的。
青裙象是看穿了高汉的心理,知道他在为自己的毛躁反思,便不声不响地整理着笔记。
很久之后,高汉长出了一口气。
“想明白了?天下英杰何其多也,小看任何人可能都会让自己陷于不利之地,不过也不必为此忧心,迎难而上方不误师傅的教诲。”
高汉脸色一整,站起来向青裙深施了一礼,“多谢师兄指点迷津,否则高汉还沾沾自喜而不自知。”
“有自知之明便好,要不然象隋炀帝一样空有大志却急功近利、不体天理民心,那就会天怒人怨、身败名裂。”
高汉一凛,知道青裙这话可不是随便说说的,必有所指。
“师傅说她看不透你的过去和将来,只好让我代她扶正你的现在,所以这番话的第一层意思我是替师傅她老人家说的,第二层意思是指你跟杨选之间的纠葛。知道你想从杨选手里解救宾就大巫时我便起了一卦,卦象上看现在的时局非常复杂,咱们必须做好万全之策才能付诸以行动,千万不可鲁莽。”
“咱们?师兄想帮我这个忙?”高汉喜道。
“嗯,帮你或者帮宾就大巫其实也是在给苯教预留出一个后路。”青裙坦白地说道,“因为师弟你在联盟的影响,我想由联盟主宰雪域也许苯教将来不会出现大危机。”
高汉立即点头道:“这点请师兄放心,飞凤和联盟成立时便把信仰自由定为基本方略,只要不是来自天竺的信仰都可以在律法的框架内自由发展。”
“这就是我心向联盟的主要原因,比吐蕃自由、开明。”青裙赞赏道,“杨选那边的人手我已经安排下去了,相信不日便会有准确消息了,到时咱们再商量。”
高汉点点头表示感谢,有这个大佬在,利用苯教的资源优势想查清宾就一事可比高汉自己单打独斗强多了。青裙说的清楚做的果断,这可不是一个只知道研究学问的人能做出的决策,眼光放的相当的长远,这才是一个成大事的人。
“忘记跟你说了,我这次回来师傅特意把大金留给了我,说是你什么时候把雪域的事处理完了什么时候让大金回去,她老人家对你的爱护着实让我眼热啊。”
青裙的调侃让高汉很是感念师傅的恩情。
“还忘了跟你说,我从飞凤带回来六个孩子,这几个小家伙听说你在吐藩非要跟着我来,说什么他们是你的卫士,哪有主帅走单儿的道理,歪理一套一套的。”
“六卫来了?”高汉惊喜异常,自己正缺人手呢,这下可好了。“师兄,你还忘什么了能不能一起把话说完?”
“不,不是我忘了什么而是你忘了我是谁,有件大事你为什么不找我帮忙?”
青裙神秘兮兮地话让高汉一头雾水。
“奴隶。别跟我说你解救奴隶光是看他们可怜,从让他们学医上看你小子一定有自己的想法。这也给我提了个醒儿,培养一批孩子,为苯教的发展注入新鲜活力,再过十年二十年我苯教必然会因此而焕发新的生机,所以我想咱们师兄弟不妨在此事上也合作一回。”
高汉暴汗,青裙眼光何其毒辣,在他面前高汉有种光溜溜的感觉,不过对他的提议高汉倒很感兴趣。
“具体怎么做师兄尽管说来看看。”
青裙严肃了起来,“我负责招集奴隶,而你负责用你的新观念教育他们,到时候不论培养出多少孩子咱们都一人一半。”
高汉吃惊地看着青裙,没想到他竟然这么看重自己的言论,也没想到青裙这么看重这件事,要知道收养奴隶的花费可多了去了,那就是一个无底洞啊。
青裙老神在在地说道:“我可没钱,但我要收养奴隶用不着去买,花费也用不着我苯教出,只要我说句话,自然会有人资助我。”
高汉恍然,自己还没转过弯来,青裙是谁?那是雪域现在最大的宗教头子,只要他发话那些狂热的教徒们就是卖儿卖女也会满足他,这就是宗教的力量,有时不可理喻。
想到培养出的孩子在未来雪域起到的作用,高汉心里莫名的兴奋:“师兄此举意义非凡,如果因此雪域再无奴隶,那师兄必然功德无量。”
“不求功德但求心安,雪域不需要再有奴隶!”青裙的目光如炬,言之凿凿。
高汉明白了,尽管青裙修为高深,但童年的经历让他对此也是一直憋着火呢,这与心性修养无关,只关乎人间正道,而自己一系列对青裙来说具有超前意识和现实意义的言论,则是点燃青裙这把火的火星儿。
到目前为此,青裙是高汉来到这世上点着的最大的一把火,高汉希望这把火能烧的彻底一点儿,最好烧出个崭新的雪域来。
&bp;&bp;&bp;&bp;青裙想帮高汉收养一批奴隶有其自身的考虑,但高汉知道这对将来组建自己具有极其重要的意义。无论何时何地,尤其是在古代想要作出一番成就,第一要素就是“人”。
“师兄,你这是给我送了一个好大的一个见面礼啊。”高汉深深向青裙施了一礼,感谢他对自己的支持。
青裙扶起高汉诚肯道:“咱们师兄弟之间无需如此,你帮我想想怎么处置才是最要紧的。”
“这好办。”高汉一笑,“我看你这居所占了整整一座山,安置些孩子还不难。暂时不要对外宣布解除了他们的奴隶身份,那容易引起各方的警觉,相信这一点师兄有所考虑吧?”
“嗯,我打算在他们可以**行事后,逐步让他们以正常人身份入世,苯教往来人员众多,只要注意一些不会引发别人的猜忌。”
高汉接口道:“我没时间亲自教他们,我让六卫负责此事。不过有一样,你的那部分孩子可以学习苯教教义和仪轨,我的就不要让他们学习了,我打算让六卫先传授他们武技,等找到合适的人后让他们学习汉学。”
青裙双眉一皱,“师弟怎么会区别对待他们?”
对于这个问题高汉还真没法向青裙解释。未来不管分给自己的孩子有多少,高汉都会将其视为自己人,需要他们对自己绝对的忠诚,但是一打上宗教的烙印那他们在心里忠诚的对象是神而不是高汉。
高汉不想将来因为信仰问题再生纠葛,历史上这类的事情太多了,结局没几个是好的,所以唯一的方法就是防患于未然。
沉吟了一下,高汉正色地对青裙说道:“师兄你知道的,师傅不信神,师弟我也不信,所以我不希望我的部下侍奉任何神明。”
青裙很是惊讶,一个不信神的人竟然得到了巫王的传承!巫神打瞌睡了?这要传出去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
高汉也想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呢,但他知道巫神是绝对不会有的,所谓巫王传承是远古人类的智慧,现在已经不好追寻了。神是谁?那是人类自己创造出来保佑自己的,并寄予了无限的希望。佛说人人都是佛,未来的人很好的实践了这句话,高汉也不例外。
“没有信仰的人是不被神明祝福的。”青裙憋了半天还想试着规劝高汉。
高汉洒然一笑,“师兄放心,信仰我有,我的部下也会有,将来你会看到的。”
凭心而论,高汉不想跟任何信仰有所瓜葛,宗教在人类历史上确实对人类的发展产生过深远的影响和积极的作用。但历史是不断发展的,如果宗教想一直统治人类的思想,甚至让神权主导人类社会的方方面面,那这种狂热的宗教就是相当可怕的,也成了罪恶的温床。
原世的种种血泪教训至今历历在目,晶儿几年前的告诫也犹在耳边。可是在现在的雪域想办成点事儿不接触宗教行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所以他不得不思考有关信仰的问题。
信仰就是民意、民心,得民心者得天下,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高汉没有逐鹿中原的野心,但现实告诉他,想要在错综复杂的世事中达到自己的目标单打独斗肯定不行,自己需要一定的团队力量,而这个团队能否取得民心是成败的关键。
各种势力是高汉查明家仇真相和复仇的阻碍,他们是这个世界的高端,高汉现在所能凭借的只有培养出属于自己还能被广大平民认可的团队才能与之抗衡。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高汉很急,但知道必须保持足够的耐心。
“走群众路线,人民才是绝对的决定力量?”高汉嘴里的新词儿让青裙听的一愣一愣的。
看着惊讶的青裙,高汉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青裙虽然出身于最底层,但从小就被培养成苯师的他尽管很开明,但其头脑里其实对这些话有些难以理解,对奴隶制的痛恨其实大多出于义愤和潜意识下的反感,从来没想到过从社会的体制上进行彻底的反抗。
“志不同,道有合而已,自己还有些奢望了。”
高汉对自己的天真及时进行了反思,也及时停住了话头。想要在古代找到跟自己绝对合拍的何其难也,这就更突显出培养团队的必要性了。
从高汉的言论上,青裙看出了高汉的执着,有些无奈地说道:“师弟想怎么做就放手去做好了,有什么事师兄和师傅在后面给你顶着。”
高汉郑重地向青裙表示了感谢,请求青裙让六卫过来,长时间没见高汉也有点想他们了。
“老大,总算看见你了。”众人相见自然有一番欢喜,六卫围在高汉身边这个热乎,看得青裙有些羡慕,亲人的感觉在他心里早就化成遥远而模糊的记忆了。
高汉从六卫的气息上看出他们的修为进步都不小,想必修炼的相当勤奋,这回不但他们来了还带来了自己的战斗伙伴四只威猛的战獒。
乐够了,高汉面色一正,“命令。”
六卫条件反射似的立即整齐地排成一列,弄得青裙一呆。
高汉向他们简单讲了一下收容奴隶的事儿,“从今日起格桑、扎西、戎代、允真四人驻守在青裙大师家里,负责按飞凤军典传授武技,允刚和戎奇随我外出行动。”
“是。”六个人齐声到,声音却有高有低,允刚和戎奇兴高采烈,其他四人蔫头耷脑。
“你们四人记住,能不能培养好孩子们对我和我们很重要。将来我会亲自调教他们,对他们的要求要比飞凤军还要高一个层次。”高汉语调低缓地说到。
四人从未见过高汉这么认真过,立刻打起了精神,对高汉重要的就是他们所重视的,之前的情绪低落是他们只嫌任务不重而已。
“明白了。”四人异口同声地再次回答到。
“很好,解散。”
命令一下,六卫立即回复到了刚才活泼的样子,跑到一边商量起培训计划来。
青裙诧异地问高汉:“你们平时就是这样相处的?”
“是的,生活上我们是兄弟不分彼此,军政上我们是上下级,条令分明。”
“这还真是、真是……”青裙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语言来表达这种另类的关系。
高汉觉得自己应该走了,谈了五天,也不知道春巴吉那边怎么样了,要是出点什么事对苯教和自己都是损失。
青裙轻描淡写地说道:“他没事儿,就是有几个小蟊贼想找麻烦而已,都已经被格杀了,看样子是天竺人。”
“天竺人?”高汉知道苯教不忌杀生,他吃惊的是刺客的身份。
&bp;&bp;&bp;&bp;“嗯,应该是婆罗门教的,没问出什么来。最近悉猎跟天竺人走的比较近,前几天还有个四十个人的天竺使团来到了吐藩,有婆罗门教的也有佛教的,一到吐藩便四处活动,拉拢了一些官员,想参加冬日集会。”
吐藩每年都会举办夏季和冬季集会,没有固定日期,只是临时提前通知。到时各如和吐藩实际控制的雪域各部都会派人参加。集会即是各地商品的交易会,也是赞普与各部首脑的盟会,军政大事也在集会上进行商讨和定夺,这是吐藩一种加强中央管理的形式。
“天竺人居心叵测,师兄想怎么应对?”
“我想传话给悉猎,让他把集会日期定在两个月后,我们也趁机多摸摸他们的底,相应地做些准备。只是别的方面我不在乎,就是担心他们在集会上提出辩经一事。苯教重法,除了我就没什么机辩之才。”
高汉知道青裙的担心很有道理,苯教是个务实的教派,很少有人夸夸其谈,在辩经一道上还真是弱于天竺人,在岗底斯不输了人家一阵,如果在吐藩再输,那苯教在所有势力面前的威望就要受损了。
“以己之短对敌之所常非智者所为,既然如此那就不跟他们辩。”
青裙苦笑道:“我倒是想啊,可人家能同意?”
“我听说集会可以由赞普、大相和国师主持,现在赞普不在国内,悉猎也是暂时代理大相一职,那不如由师兄你来主持,那么集会程序的安排就由你说了算了。”
青裙是个老实人,还真干过这种争权夺利的事儿,闻言眼前不由得一亮,“好办法。”
“苯教僧人与其斗法,辩经就由让汉地佛门对付他们,桑希和摩诃衍那可都是佛教精英,他们的弟子们的实力也不俗。”
“以彼之矛攻他之盾?”
“不错,汉地僧人败了要加以安慰,胜了则要大加褒奖。一来可以向赞普表明对汉地佛门的亲和之意,使双方的关系得以缓和。二来可以向天下表明苯教的开明和包容,甚至可以由此展开与汉地佛门的合作,促进师兄改革教义走出去发展的宏愿。”
青裙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看来我们苯教真得好好组织一下这次集会了,这是扩大苯教影响的机遇,以后这样的事可以多搞一些。”
“还有一招有些毒,不知师兄想听不?”高汉神神叨叨地说道。
青裙看了他一眼,“说来听听。”
“那些天竺人我还没见过不知道到底是佛们的还是婆罗门的,但是如果把刺杀春巴吉一事安到他们头上,借机一举铲除就用不着大费周折了。”
青裙闻言两眼瞪的跟包子似的,“这是不是太毒了!?”
这是个宽厚的人,看他的样子高汉就知道这招没戏了,“算了,就当我没说,咱还是商量一下法会的事吧。”
青裙把嘴张了又张,想劝高汉处事要仁义一些,但话到嘴边又改了,“还有什么要商量的,我着手准备就是了。”
“不然,要是按以往的法子组织效果不会显著。汉地有句话叫酒香也怕巷子深,有时候宣传很重要。”
“宣传?我对教义有所研究,可这宣传是怎么回事?”青裙疑惑道。
高汉哑然失笑,让这个学者气质的师兄搞这些还真有点勉为其难了。高汉倒是知道一些,可那都是现代方法,以今时今日的条件还真不太能用的上。
两一时间沉默了下来,高汉在屋内来回踱着步,思考着能用上的手段。传单、杂志之类可以做,但吐藩识字的太少,就是发给他他也看不懂,再说那也不大气,体现不出来大家风度。
“要是有场露天电影就好了,声光效果绝对震撼人心。”
想了一会儿,也没想出象样的方法,高汉不禁在心里胡乱琢磨着,一抬头房间四壁挂着的唐卡让高汉眼中大亮,“有了!”
这个时期唐卡艺术才出现不久,起源于苯教。苯教是个不讲偶像崇拜的教派,除了壁画之类的从来不塑造神像,也塑不起。雪域一山一水都有苯教的神灵,塑哪个?辛铙祖师更是反对偶像崇拜的,所以信徒们便把信仰寄托到了壁画艺术上。
可是壁画是死的,带不走,不知道哪个聪明人发明唐卡,让雪域人不论走到那里都能得到精神上的慰藉。这种变项的偶像崇拜一经推出便受到广泛的欢迎,只不过唐卡初期还只是个人用品,颜色单调、尺幅不大、方便携带。
“作唐卡?”青裙指着墙上的唐卡迷惑地问,“就像这种?”
“不,这太小,没有震憾力,要做就做象山一样大、五彩缤纷的,周围用经幡和经轮点缀。”高汉可清晰地记得当初看到一幅唐卡铺满了一座山时引起的轰动效应。
青裙一呆,在脑海中迅速想象了一下,随即计算起要做这么大的唐卡时间和所用的花费。
不一会儿,算罢的青裙兴奋地击掌而起:“就这么办了,我一定要把这场集会开成我苯教威震雪域的**会!”
“来的及?”高汉担心地问。
“两个月时间虽然紧点儿,但集我全教之力可以办到,一会儿我就安排人手制作底布。今天我先休息一下,明天一早就赶往象雄,有些颜料只有象雄有储备,等我回来就可以着手准备各项事宜了。”
高汉点点头,有大金在,青裙去象雄一来一回也用不了几天,说不定借此时机还会与象雄加强些联系。
“桑喜和摩诃衍那那边还得师兄出面协调,春巴吉可做不来此事,要不是我的压制他早就对人家动手了。”
“你放心,此事我亲自去办,我会交待好春巴吉让他把重点放在防范天竺人身上的。”
诸事谈定,重新易过容之后高汉领着允刚和戎奇在四卫依依不舍的注视下离开了青裙的居所。出到门外,冷风一吹高汉才发觉自己身上出一身的汗。谈了五天五夜,中间只是临时找了点东西填肚子,硬是把体质强悍的高汉弄的有些虚了。
“走,咱们找个地方大吃一顿去。我这师兄太抠门了,累了好几天了,也不说给我弄点好吃的犒劳犒劳我。”高汉不满意地向身边的允刚和戎奇嘟嚷着,惹得两人抿嘴偷笑,高汉对外人就是这样,总是一付小家子气。
“算了,他暂时不算外人,这些辛苦就当是对他帮助我拉队伍的回礼吧。”
高汉这话是说给允刚和戎奇听的,并想借他们向其他自己人表达这个意思。再亲近的关系有些底线和原则是必须秉持的,未来的路不好走,高汉和伙伴们将要与强大的传统势力进行博弈,历史上的诸多教训警示他必须让属于自己的力量时刻保持纯洁性和**性。
&bp;&bp;&bp;&bp;哥几个找了一家唐人经营的酒楼,花了十几两银子狠狠吃了一顿关中的名吃“羊肉泡馍”。酒楼里不是没有其他菜品,但高汉只点了记忆里印象最深的这一样。
这时的饭庄做的菜品远不及后世的有味道,主要是没有后世那么多调味品。不过“羊肉泡馍”汤汁羊味十足,却比后世的浓烈、淳厚而且还实惠,让头一回品尝大唐风味的两卫吃的大汗淋漓,也让高汉吃得满心酸楚。这就是大唐的味道,有些熟悉更多的是陌生。
整个八廊街这是唯一的一家唐式饭庄兼客栈,叫三品斋。上下两层,底下饭庄楼上住宿,陈设都有些破旧,看样子在这里开了很久。
掌柜的姓王,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厨子是老者的儿子,爷俩祖籍都是个长安人,儿媳妇当伙计却是一个地道的吐藩人。据说他们都是文成公主入蕃的时候带来的侍从后代,饭庄传到他们这一代已经近百年了。
从爷俩儿满口夹杂着吐藩俚语的长安话和汉地风味的吃食上,高汉看得出他们是想努力保持唐风,就是不知道他们在异域的这种坚持还会保持多久。
还不到饭口,饭庄里有些冷清,除了高汉三人外还有一个身穿唐装、三十多岁的汉人坐在窗边呷着小酒边向外观看着。大唐官方跟吐藩交流的不多,但民间交往却是自古有之,大抵都是四川和南昭两地来吐藩行商或者来淘金、讨生活的人。
此人相貌堂堂,服饰、发型捣扯的十分利索,英气逼人中又透着一种儒雅,应该不是这两类人。而且高汉从他身上感觉到了一丝修士的气息,不由得心下暗中有所留意。
选择这家饭庄一是高汉是真饿了,正好前几天看见过这家三品斋便想一品唐味。更要的是这家饭庄的对门便是“庆云”商栈,这两家汉人的店铺凑到一起不能不让高汉有所怀疑,至少以后经常到这里来能观察到对面的一些动向。
人少无事,王掌柜便坐在那唐装客人跟前说话,看样子两人很熟悉。
“这阵子怎么没见李道长过来喝酒啊?”
被叫作李道长的人一笑,“公主去了南面,这回要不是到大昭寺为她取一本佛经我还回不来呢。当初从你这店里带走的百年老酒早就喝没了,一会儿走的时候再帮我多打点儿,可不能用青稞酒糊弄我。”
“哪能呢,不过老酒就剩几瓶了,一会都给你吧,省得那些吐藩人老来找我要,烦的很。”
两人是用长安官话交流的,估计是不想让高汉他们这桌“吐藩人”知道谈话的内容,高汉听了一耳朵,不禁对穿唐装的李道长愈发好奇,同时也在脑海里琢磨起酒来。
这个时代的马奶酒、青稞酒、葡萄酒高汉都喝过,唯独汉地的佳酿还没机会品尝。除了葡萄酒外高汉还真喝不习惯前两样,主要是酿造技术没有后世的好。
对于酿酒,高汉并不陌生,原来的寑室老大家里就是做这一行的,平时在酒桌上没少向他们普及这方面的知识。但一直以来高汉都往这方面想。主要是飞凤国的粮食不多,人还吃不饱呢哪有多余的用来酿酒?
现在高汉有一堆孩子要养,今后还有更多的孩子需要养,虽说有师兄和永丹贡布一家暂时照应着,但这不是长远之计,所以高汉不得不想办法解决他们的生活问题,而酿酒便是一个很好的财路。
“掌柜的给我们上一坛酒。”
想到兴奋处,高汉不禁也被勾出了酒虫。大学时候那可是号称千杯不醉的“酒仙”来着,这一世还没畅开喝过呢。
很快酒就拿来了,十斤装的一大坛,这是吐藩人的习惯,只要是三五个吐藩汉子凑到一起,不喝上这样一两坛子是绝不会罢休的。高汉拍开封泥一闻却是青稞酒,高汉明白人家不会给他们这些“吐藩人”上汉地老酒的。
“哥们喝酒喝的是心情,有时候还真不在乎是什么酒。”高汉自我安慰了一下,捧起坛子就是一通豪饮。
“痛快!”喝了一气,高汉重重地把酒坛子顿到了桌子上。
眼馋了很久的允刚和戎奇赶紧抢了过去,“我说老大,你也太能喝了吧?就给我们哥俩儿剩一半了啊。”
“小屁孩还没长大呢,一半还不够你们喝的?不喝给我。”青稞酒度数不高,但五斤急酒下肚让平时很少喝的高汉有些发晕,说话舌头有点发硬。
“够不够也没你的了,我们哥俩喝喽。”
允刚和戎奇笑嘻嘻地你一口我一口地往嘴里灌,高汉不停地向两人吹嘘着自己在酒场上的丰功伟绩,一时间店里面欢声笑语倒是多了几分热闹少了几分冷清。
高汉他们的欢笑却让那个叫李道长的眉头一皱。
“再好的酒酿到这些吐藩人嘴里也无异于牛嚼牡丹。”
正在说笑的高汉闻言耳朵一动,这还是个有点愤青的唐人。
“道长不要跟他们一般见识,这些吐藩人就这样,酒一下肚便无法无天了。”王掌柜在一旁劝道。
“王掌柜,你这三品斋一品大唐风味的菜品,二品汉地老酒,三品这墙上由我大唐文成公主带过来的字画,这也是文成公主想教化吐藩人的一种尝试,可是现在呢?不但你这饭庄越开越小,老酒也没了,字画也成了摆设。什么时候你这菜品的味道也变了,那这饭庄也没有必要维持下去了。”
王掌柜深叹了一口气,“可不是嘛,这些年要不是金城公主让你们时常照应着,我们早就关门了。真有那么一天,我就带着儿子和儿媳妇一家回长安去,那里有我王家的祖宅啊。”
李道长喝的有点多,有些激动:“只恨山外山,不得见长安。大唐的两位公主和咱们付出的太多了,可这里的人却不不懂教化,让我大唐的几番心血全化为泡影,还不时侵扰我大唐。不知道当今天子怎么想的,怎么不派兵把这些粗俗、野蛮、鄙陋的雪域人都赶走?”
“嘭”地一声,此言话音方落高汉就拍案而起,一张上好的柳木桌子立时散了花,盘碗碟子噼里啪啦地碎了一地,让正在抢酒的两卫惊愕地瞅着他,不知道他发什么疯。
“你说什么?”高汉借着酒劲儿也不管自己是不是装扮吐藩人了,指着李道长喝问。“粗俗、野蛮、鄙陋,这就是你们这此自诩天朝上国的唐人对雪域人的印象?心没放正,你们就是再做一百年这样的事也得不到想要的结果!”
高汉一口标准的大唐官话把李道长和王掌柜喝懵了。
“这位壮士也是唐人?”李道长稍稍平复了一下站起来试探着问道,此时的他有些心虚,知道自己是酒后失言了。
高汉斜了他一眼,“你别管我是哪人,先说说你吧。听话儿你是修道之人,不知道清静无为、平和中正的道理吗?以偏盖全,私愤尤怨,我看你这道不修也罢。”
对于有信仰的人打击他的信仰远比对他的人身攻击更严重,高汉字字诛心让已经有所幡悔的李道长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好不吓人,最后竟一口气不顺来两眼一翻直接昏厥了过去。
“李道长!”王掌柜离的近,一把扶住了他。
“别乱动他。”
高汉也吓了一跳,连忙跳了过去接住李道长,把他平放到旁边的空桌子上。都说诸葛亮骂死王朗、气死周瑜,高汉一直以为不过是杜撰而已,没想到今天自己也来了这么一出,这古人的气性也太大了点吧?
把过脉高汉才知道李道长身上本就有暗伤,又喝了些酒,气息不稳运差了气,让高汉一激惊怒之下有点走火入魔了。对于修炼者来说,这可是大忌,也是生死劫,如果治的不及时,心境和修为尽破。
高汉怨他偏激看不起雪域人,但只想教训教训他没想把他怎么着,这回麻烦了。医道高汉所知有限,但修炼上的问题怎么解决高汉还是有些见识的。也顾不上暴露不暴露了,让王掌柜找了个安静屋子,把李道长平放到了床上,高汉要对他用金针理气之术。
金针没有,但修道之人一般都兼职医者,中医最早的发明者和使用者是巫师,巫与道是传承、演变关系,所以修道之人也大都医术精湛,这李道长便随身带有一套银针,此时正好用上。
除去李道长上身的衣物,让王掌柜扶着,高汉先用银针截住了任、督等几条主要经脉,手按其头顶百汇,调动自身的元气缓缓侵入他的身体,把乱窜的真气逐一理顺到他平时的行功经脉上,随后又在李道长的丹田处行了几针,把真气彻底锁定在经脉里,接下来便用元气对受损的经脉进行温养。
在治疗的过程中高汉发现这李道长也不知道具体是干什么的,身体暗伤和陈年老伤颇多,有些经脉都马上要萎缩封闭了,这样下去即使今天不被高汉气昏用不了多久他的这些伤也会彻底暴发,到时候别说修为就是性命能不能保住那也是两说。
“我这可亏大发了,人家穿越都能救个美女搞个以身相许啥的,我这救了一个大男人,还得跟他亲密接触慢慢给他调养,人与人相比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bp;&bp;&bp;&bp;高汉一边在心里嘀咕着一边用元气温差着李道长的经脉,把萎缩不通的逐一调养好,理顺开。修道的法门千差万别,但修道之人都会炼气,他们认为世界最基本的构成便是气,所以他们修炼的是真气。
高汉不知道自己的元气跟真气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反正李道长的经脉经高汉的调养都通达了。
近一天一夜之后李道长没事儿了,高汉也收手了。给别人输气跟自己在体内运行是两码事,高汉觉得自己比跑了几十里越野还要累。
“喝顿酒都能惹出事儿来,还把自己累的半死,我这命啊。”
高汉拔出了银针,在两卫的搀扶下下了地。
“他没事了吧?怎么还不醒?”王掌柜今天生意也没作,一直陪在旁边,见状赶紧递上了一杯热茶。高汉喝了一口就是一皱眉,这茶里面糍粑、牛油啥都有,咸乎乎的高汉喝着很不习惯。
“没事了,我点了他睡**,此人劳累过度,暗疾太多,醒来你告诉他必须好好调养一段时间。”
“他是金城公主的护卫,一天到晚不得安逸哪还能有时间调养啊。”王掌柜感慨道,听得高汉心里一跳,直觉感觉这里面的事不简单,能把一个护卫伤劳成这样,那金城公主的处境会如何?
“请教壮士贵姓?李道长醒来我好有所交待。”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高汉随口感慨道,为了自己也为了跟李道长和王掌柜他们一样远离汉地的人。但话一出口便后悔了,不知道会不会因此而耽误白居易定下千古名篇《琵琶行》。
三品斋的事是个小插曲,那李道长第二天一早醒来就走了,高汉在他之前便回到了永丹贡布家,刻意地避免了与他会面。
不过高汉通过这件事倒跟王掌柜熟络了,经过几次的详查之后才发现这个三品斋很干净,就是一个单纯的汉人买卖,于是高汉找了个借口跟王掌柜商量了一下,让允刚作了三品斋的伙计,名义上是学习大唐美食,实际上是就近监视对面的庆云商栈。
戎奇被高汉安排到永丹贡布家里成了那一群未来医师们的教官,教他们强壮体魄、练习武技。对此永丹贡布一家举双手欢迎,不光是雪域人尚武,主要是这个时代的人都想文武兼修,以成就功名利禄。远在中土的大唐人也有此等豪迈的风俗,只不过享受这些高等教育的权利仍然只掌握在贵族士绅手里。
“有教无类,圣人的话说了几千年,可平民得到教育的机会还是那样少。据说大唐还好些,贤弟此举当真让我欣慰。”
永丹贡布这样夸赞高汉,把高汉夸的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其实是想搞个试验田,成功了才好推广,青裙师兄可还准备给他更多的孩子呢,这要不先弄出个大致模式来,那将来还不得手忙脚乱啊。
安顿好诸事,高汉就安心到春巴吉府上当差去了。
这些天,春巴吉寝食难安。没别的,青裙不让他对付桑喜和摩诃衍那,让他之前的努力全成了泡影。政务上,悉猎总是找他的别扭,一天到晚跟他吵个不停。
偏偏此时天竺人也来找他的麻烦,隔三差五地派人刺杀他,最凶险的一次刺客都摸到他的床边了,要不是那天他临时有事住在了书房,恐怕早就没命了。
为结束自己艰难的处境,春巴吉很想请高汉早点到家里来保护他,可高汉这个保镖大牌的很,不是他想调就能调动的,所以春巴吉盼高汉盼的两眼欲穿。
高汉正式上班了,春巴吉抓着高汉的手这顿诉苦。
高汉也没想到春巴吉的处境如此困难,“大师还是先把内鬼找出来吧。”
“什么?”春巴吉一呆。
“这几次刺客都能准确掌握大师的行踪,如果没有内鬼能作到?”
春巴吉苦笑了一下,“我如何不知?只是府内人多眼杂,我的贴身随从又都是跟了我很久的人,我也曾暗中查过却一无所获,长此以往我怕我都没精力去对付天竺人了。”
高汉点点头道:“这恐怕就是悉猎和天竺人的目的,让你腾不出手来应对他们。”
“还请小先生帮我。”春巴吉站起来向高汉施了一礼。自从知道了高汉与青裙的关系,春巴吉便以小先生称呼高汉以示亲近和尊重。
帮肯定是要帮的,春巴吉在明面上是青裙和高汉商量的计划中的重要人物,在哈布其没回来前,他是对抗天竺人和缓和各方关系的关键。
高汉特意布置了一个审讯室,让四只战獒虎视眈眈地排成一列表现的要多凶狠有多凶狠,空荡荡的审讯室里什么陈设也没有,只有墙上用吐蕃语白底黑字的写了一排标语“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春巴吉今天也没去布达拉宫处理政务,把家里所有的人都招集到了审讯室外,由高汉一个一个地过堂。
“你们都知道了吧?獒神回归雪域了,这屋里便有獒神座下的四员凶将,任何心怀叵测的人都逃不过它们的眼睛!”
这时的吐蕃虽效法大唐和天竺制定了一套完整的律法系统,但条款简单、原始,审判和执行过程往往也是很简单粗暴,所以公信力不高,民间产生纠纷一般很少找官府解决,贵族阶级滥用私刑的情况也普遍存在。
一般最常见的解决方式是占卜,就是找苯教巫师等在吐蕃人眼里具有大神通的人利用鸟卜、骨卜、绳卜等通灵之术来判定对错忠奸。这种风气传承于原始的信仰,并由历代赞普所秉持,生老病死甚至军国大事都要找巫师来卜定。所以上行下效,整个吐蕃的这种神判现象很普遍。
高汉利用的便是这一点,制造一个恐怖的氛围让身处其中的人心理不自觉地产生变化,从而从他的神态上判断他是否心里有鬼。
《巫神诀》里的摄魂**可不是白练的,身上的阴阳元让高汉对他人的气息和神念也有敏锐的感知能力,否则高汉也不会主动揽下这个瓷器活儿。
&bp;&bp;&bp;&bp;甄别行动很顺利,但结果却让高汉很惊心。
四十六个护卫和仆役,里面混杂了十一个各方面派来的奸细,有被天竺人收买的,也有被春巴吉在吐蕃的政敌派来的卧底,竟还有一个然是赤德祖赞的人,看来赞普对他们这些大臣也不放心啊。
最让高汉惊讶的是有一个是杨选的人,家里有这么些的外鬼春巴吉能活到现在真是命大。
让高汉和春天巴吉欣慰的是春巴吉的几个贴身护卫都没问题,他们的是苯教的忠实信徒,也是春巴吉至今安然无恙的保障。
“还是教里的人好啊。”春巴吉不无感慨地说,颇有以教为家的感觉。
高汉就当听了句废话,任何一个宗教或者政党,如果不能有效地保护好自己的重要人物,那它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事情都查清楚了,这些奸细都是小喽罗,日常负责的就是把春巴吉的一举一动如实地向上面的人进行汇报,至于其他的则不是他们所能接触到的了,所以想从他们嘴里也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这些人的命运由春巴吉这个苦主来定,高汉不愿多操那份心,他在思考杨选监视春巴吉的目的。杨选是在赤德祖赞出征后才秘密收买了两个仆役,而且是下了大本钱,这个时机和力度让高汉百思不得其解。
“小先生,我的好友觉若·吉桑杰这些日子以来跟我的境遇差不多,您能否帮他一下?”
这个人高汉听说过,此人何止是春巴吉的好友,根本就是他的死党,也是苯教的忠实拥护者。就是他和春巴吉在赤德祖赞死后联手把持了吐蕃的军政大权,不仅把佛教几乎逼上了绝路还把吐蕃上下弄的乌烟瘴气,最后让成长起来的赤松德赞一举铲除掉了他们两个。
不过如今青裙提前插手教务,而且方略与以前大不相同,高汉相信他们两个很有可能不会出现那种悲剧的未来了,此时帮他也有利于自己。
高汉跟着春巴吉到觉若·吉桑杰家走了一趟,人数虽然比春巴吉府上少了两人,但情况基本差不多,更让高汉困惑的这里面也有杨选的一个人,渗透进来的时间也相同。
其他势力是春巴吉和觉若·吉桑杰需要考虑的事,高汉一门心思琢磨起杨选的企图。
“你们帮我分析一下杨选这是为什么?”对待具体政治问题高汉还真不如两个在官场混迹多年的老狐狸。
“杨选此人名声不显,我们以前也只知道他是个商人,按小先生所说他被人称为帝师,这种身份吐蕃以前从未有过,背后恐怕是有我们未知的背景,我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觉若·吉桑杰是第一次与高汉见面,但话说的还算坦诚。
春巴吉知道的比他多一些,对此并不觉得惊讶,沉吟片刻后开口说道:“我想无非有两点值得关切。一是赞普走前他不作这种事,为何走后反倒下这么大力气?”
觉若·吉桑杰接口道:“赞普在他不敢或者不能,赞普不在他才有机可乘。要知道我们的赞普很英明,对各位大臣间的明争暗斗很反感,我们作这等事一向是小心再小心的,赞普的密探也不少啊。”
高汉点点头表示理解,任何当权者都不会没有秘密机关的配置,别看那王位的宝座金光灿烂的其实并不好坐,所有坐上去的人都想也不得不想把全天下的动静都掌握在手,所费的心思可多了去了。
“二是他选择的这时机和我们这些监视对象能说明什么?”
“此等事一般人的目的大抵都是为了掌控某一方面的人或者事物,不会象他这样全面,要知道为了行事方便我和春巴吉在表面上可是两个阵营的人,他这么做当自己是谁?赞普吗……”
觉若·吉桑杰话音未落春巴吉就一拍大腿,“没准他还真是如此想!”
高汉和觉若·吉桑杰呼地一下站了起来,“你是说他想篡位!?”
春巴吉没有正面回答,只向觉若·吉桑杰问道:“还记得江察拉温王子之死吗?”
高汉恍惚地记起吐蕃有些野史记载过这位王子的事迹,他是赤德祖赞的王妃觉蒙江察赤尊的儿子。听说金城公主原本就是要嫁给他的,但来吐蕃的途中王子便坠子马而死了,这才改嫁给赤德祖赞。
流传于世的吐蕃历史很混乱,有时候时间和事件根本对不上号,以年代算,金城公主还比赤德祖赞大上几岁呢,嫁与的对象不可能是他儿子,不过让高汉没想到的是吐蕃还真有这位王子。
春巴吉眯着眼睛说道:“那是个多好的年轻人啊,勇武、睿智,是我吐蕃优秀的继承人,却在替赞普巡视四方时被奸人暗算死于非命,从那时起我就感觉到吐蕃有一股极强的势力在暗中作祟。赞普和没庐大相也有所查觉,只不过事态未明他们是忍而未发罢了。”
觉若·吉桑杰呼惊讶地问,“你是如何知道他们的态度的?”
“是悉猎告诉我的。别看我们在政务上分歧极大,但我们都是江察拉温王子的老师,在此事上我们有共同的利益,当然也有共同的仇人。”春巴吉少见地露出了些许真性情,看得出他跟王子的感情极深。
这就是政治,为了共同的利益仇人会成为盟友。同样为了各自的利益,亲人也会磨刀相向。别看春巴吉是国舅,如果高汉不来,将来他会死在自己外甥赤松德赞的手里,因为他的专权,也因为他重苯灭佛,挡了赤松德赞的道了。
高汉思索了一下问道:“你怀疑是杨选下的手?”
“是的。前几日小先生看到杨选跟**娘-若布有所勾结,这就是我作此判断的最大依据。觉蒙江察赤尊出身于卓部,与娘部在吐蕃小邦时期便是死敌,现在两人同为王妃关系亦势如冰火。
江察王子卓越将来必将继承大位,这让一心想重振娘部的**娘-若布如何不害怕?只有害死王子,并且若布为赞普生下新的王子娘部才能复兴。”春巴吉两眼寒光四射地分析着。
“野心不小啊。”觉若·吉桑杰击掌道:“只可惜他们打错了算盘,我王带着汉妃长年居住在外,很少亲近若布,只是利用其控制娘部而已。前年赞普与朗氏女又生下了小王子朗支都,现正由汉妃管教,估计也是怕再生出意外,他们的打算恐怕都落了空了。”
高汉在心里狠吃了一惊,没想到赤德祖赞还有一个儿子,按时间算此王子绝对不是后来的赤松德赞,更没想到金城公主会帮助赤德祖赞带小王子。
春巴吉不满地看了说走嘴了的觉若·吉桑杰一眼,随后向高汉解释道:“此事暂为机密,只有我们少数几个赞普的近臣知晓,请小先生勿向外传。”
高汉严肃地点头应允了下来,其实他现在对赤德祖赞有几个儿子不感兴趣,他只在意金城公主的情况。
“大唐前后两位公主为人谦和、豁达,加上她们出身大唐与其他嫔妃没有部族利益上的冲突,所以很少与其他嫔妃起争执,慑于大唐之威和赞普之宠,其他嫔妃对两位公主也是礼敬有加。
两位汉妃对我吐蕃提高国力方面贡献极大,深受我们的爱戴。只可惜文成公主无后,金城公主也无后,具体为何不得而知,否则大唐与吐蕃的舅甥之好必可延续长久,哪还能象如今这般纷争不断?
打了这么些年,象我们这些与苯教有着极深渊源的大臣们早就厌倦了,我们只想稳固雪域便好,在我们苯教的传统观念里,雪域和汉地那可是同源异流,早在十八王时期之前便有汉王让位于雪域人的传说。
可是历代赞普为了开疆扩土热情不减,新兴贵族和勇士为了地位和财富也不余遗力地怂恿赞普出兵四掠,有时候赞普不是不想停下来可有这帮人他停不下来。”
春巴吉的说辞高汉抱之一笑,这些事可信但不可尽信,各人的立场不同看问题的角度就不一样。不提两位公主的事,单说两家的国运。
以高汉看来大唐、吐蕃这一对相争相济的国家很相似,现在都处在强盛时期,如日行于中天,都想荣光普照到更远的地方却不曾想过有的地方是不是需要,有的人是不是能受得了。
今天纠查细作的事很好,在事态没扩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时便发现了各方的苗头,尤其是杨选的。单就他的行为来说,高汉相信通过春巴吉和觉若·吉桑杰两人的切身体会,吐蕃的上流社会一定会在暗中形成一股反杨的浪潮。
以吐蕃的现状来看,现在的贵族阶层虽然分成了几个不同的阵营,但主流都是忠于赞普并以王权为基础的利益集团,任何敢触动王权的人就是在损害他们最大的利益,会成为他们的公敌,杨选很不幸地成了他们追逐利益最大化的绊脚石。
&bp;&bp;&bp;&bp;这几天庆云商栈忽然热闹了起来,人流比平时大了几倍有余,而且大多数人是今天买完明天还来,颇有非庆云的商品不买的架式。
按说有这么庞大稳定的消费群体作为商家来说那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儿,可庆云的掌柜却高兴不起来。你要一根针我买一扎线这零碎的买卖能挣多少钱?商栈上下还忙的不亦乐乎,甚至一天到头连口水都喝不上,这生意作的好不让人懊恼!
掌柜的恼火杨选此时更加恼火。自发现生意异常那一刻他便知道自己收买奸细的事暴露了,不但暴露了,还引起了吐藩整个吐蕃贵族阶层的合力反扑。有多少人逛商栈杨选不在乎,些许癣疥之疾而已,他在乎的是这帮子贵族忽然对作买卖感兴趣了。
庆云周边陆续出现了不少小摊贩。这些摊贩一不吆喝招揽生意,二不诚心作买卖,一条布带竟敢要二两银子!让杨选几欲吐血的是这些摊贩把庆云商栈包围了,就连平时无人走的后街也没放过。
更过分的是不知道这些人有什么门路搞到了批文,周边的摊贩和商铺在宵禁期间竟然也可以照样作“生意”,可庆云和却不行,这让本打算低调再低调的庆云商栈一下子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使得杨选有好多事儿想做也做不了了。
许多不明所以的势力也让身家的修炼者注意起庆云商栈来,有心急的还不时在半夜来商栈后院溜达溜达。杨选不想也不敢与天下为敌,所以对于这些人,暂时是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只好约束自家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他们去了。
“是谁,是谁在算计我?还这么明目张胆!”杨选坐在书房里一张驴脸拉的比驴还长。
旁边一个三十多岁的青衣儒装男子上前劝道:“父亲莫要过于忧虑,咱们有暗道在,这些人奈何不了我等。”
“坚儿,你不知这里的厉害啊。他们这些人再多我也不放在眼里,我担心的是他们背后的势力啊。”
“父亲是说那些大臣和贵族?”
杨选摇摇头,“非也。声势这般浩大,就连宵禁也破了,这要是没有悉猎授意他们是做不到这点的。悉猎是谁?他是赤德祖赞的忠仆,如果是他一时意气用事我倒不担心,我是怕这里面有赤德祖赞的因素啊。假使此举是他在敲山震虎,那我们的处境和计划就不妙了。”
杨坚闻言不禁有些惊慌,“那怎么办?要是让他发现了我们最大的秘密我们在雪域这么多年的经营不就毁于一旦了吗?到时不仅是吐蕃就连其他雪域人也不会容我等,我们恐怕会死无葬身之地了!”
“住口!”杨选拍案而起指着杨坚愤怒以及,“我为何给你取与先祖相同的名字?就是希望你能象先祖一样是个能成大事的人,这些年的谋划也是为了你,可事到临头你竟露出了怯懦、无谋的一面,真是让我太失望了!”
杨坚羞愧地跪下,“请父亲恕罪。”
“罢了,早就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所以我才费尽心机俘回宾就女王,还暗施妙计让你和她生下了希儿,就是希望给我们留下一条后路。今日吐蕃之局是我精心设计的,可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我的谋划竟会在那些小小的细作身上提前暴光。虽然那些吐蕃人不可能掌握咱们的把柄,但这山雨之势来的太过猛烈,让我措手不及,还需容我三思而后定。”
杨坚试探道:“能否派人向师祖救援?”
“不妥。不说来不来的及、会不会让人发现从而掌握了我们的铁证,就说这种情况下你师祖也不会出手相救的。”
杨坚大惊,“师祖他老人家暗控天下教门久亦,与各方势力也均有勾联,我们是他安插在雪域的重要关节,难道他会舍弃我们?”
“呵呵。”杨选惨然一笑,“你也知道是暗控。所谓暗者皆见不得光也,似我等眼下堂皇之局,阴谋巧计是不堪大用的。另外别被你师祖强大、亲和的假象迷惑了,他一生善于攻心,自诩所算无遗、布局天下,我等尽为棋子而已,是棋子的早晚会有被抛弃的一天。”
杨坚有些瘫软地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为何不会是这样?”杨选不满地瞪了他一下,“你师祖在下一般很大的棋,我也在争取从棋子变成弈者,我和他之间不过是貌合神离、各取所需而已。我心里明白他心里也清楚的很,不过他暂时乐得我这么做罢了。”
“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你先暗中准备,一旦事情有变即刻带着宾就和你们的孩子从秘道出走,东、西、北方向都不安全,你们先去南诏,那里现在很乱有我们的势力发展的不错,有他们的协助可趁乱转遁巴蜀。”
杨坚凄然问道:“那父亲您呢?”
“你虽谋略不足,但对我恭孝有嘉,难得这个时候还能想着我。”杨选慈爱地看了他一眼,“放心吧,既然这些人想逼我露面那我就光明正大地直面他们好了。等赤德祖赞出征回来我自会与他交涉,想我为吐蕃作的一切必会让他心存顾虑替我圆回这个场子,只要过了他这关其他的就不足为虑了。”
“孩儿还有一事想请教,如果事情真到了不得不走的那一步,以我的本事时间长了可制不住宾就啊,危急时刻是不是把她和孩子……。”杨坚说着便作了一个下切的手势,脸上也现出了几分狰狞。
“不,绝对不可。”杨选急忙打消了他这个念头,“你要比以前更好地对待他们母子,并且这段时间也要有意无意地向她说明我们对她所作的一切都是赤德祖赞授意的。这样做将来即使是我们爷俩死了,希儿也会借东女国之力把仇恨转嫁给吐蕃的。
我早就在东女安插了人,将来可在希儿身边对他时时教诲。我们杨家在中土撼不动大唐,但我杨家一定要成为雪域的未来之主,进而谋取整个天下!”
杨选的狂热让杨坚一振,欣然应允了下来。“如此孩儿这就去准备去了。”
“此子假仁义、性阴毒,不是个成大事的料。既然在雪域最重要的目标已经达成,那就得让恭儿抽身走了,这吐蕃闹的越凶越好。”看着杨坚的背影杨选眼露寒光地轻声说道,随即眼中一暗,“我这锥子露头了,不知道是能伤敌还是能扎到自己……”
“扎,瞅准了再扎,如果不敢扎自己那怎么扎别人?”白天不当差,高汉此时正在鼓励永丹贡布在他自己身上练习针灸。高汉没想到这个未来的医圣竟然会晕针,拿着一根银针照胳膊比量了半天也不敢下手。
“这能行吗?不会扎出事来吧?”
“瞧你那点出息。”高汉撇了撇嘴,随手一针就扎到了永丹贡布的肩膀上。“体会一下什么感觉。”
眼看着三寸长的银针尽没于肩上,永丹贡布都快晕了,哪还顾得上体会。
高汉又拿起一根银针,用针尖刺了刺永丹贡布的手指头,“痛不?”
“不痛,能感觉到针刺却不觉得痛,这太神奇了。”永丹贡布惊异地暂时忘记了晕针这码事儿。
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玉妥夫妇立刻想到了其中的价值:“这要是此时进行外伤治疗岂不是正好?”
“是的,针灸一道博大精深,专攻人体经络、**位,方便快捷而且往往会收到金石药剂所达不到的效果。这四十个孩子将来有部分是要随我行走天下的,所以我想请大哥一家先从针灸研究起,熟练之后便传授给他们。”
永丹贡布臭着脸道:“就知道你没安好心,如你所说针灸术太过玄奥,短时间内我怎么会学的会、学的精?”
“大哥你这可是在诳我,雪域医术历来对人体研究甚为透彻,这点汉地医家大为不如,所以你们参照经络图表一定会上手极快的,我看主要是你晕针害怕了吧?”
被高汉一语道破了心思,永丹贡布不好意思地讪讪一笑。
“孩子,我怎么觉得你对此事好象很着急。”嘉巴曲珍不安地问道。
“吐蕃要乱了,雪域恐怕也会战乱四起,我能在此呆多久实不好说,所以这批孩子早学成一日便对我多一日帮助。”高汉坦言相告。
具体原因高汉没说,玉妥一家也不问,他们相信高汉自有他的道理,自己只管尽力而为便是了。
高汉不能不急,刚才去了青裙那里,青裙几天之内在吐蕃和象雄之间打了个来回,不但要回了制做唐卡秘需的颜料还带回了吐蕃大军的消息。
布让一役之后,吐蕃大军分成了两个部分,后勤二十万人转向了北方,意图不明。十万精锐骑兵南下天竺,一路攻城拔寨、势如破竹。
自大唐王玄策引吐蕃军攻伐天竺后,吐蕃人第二次让天竺人再一次领略了吐蕃帝国强悍的军事实力。这部分人不带后勤,以战养战,所得金银财物不计其数,说白了他们就是一群以复仇为名的强盗。
高汉不关心吐蕃人和天竺人之间的战争,他关心的是那二十万人想干什么。雪域北方是雪域联盟的地盘,这二十万人要是与原来驻守北方的吐蕃军联合起来兵锋指向联盟,高汉担心新成立的联盟能不能抵御的了。
更让高汉揪心的是哈布其一路追赶却始终没见到赤德祖赞的人影儿,没庐也消失了。一个赞普和一个大相就这样不知了去向,不得已哈布其只好回转,传来消息不日就可到达逻些。
“金蝉脱壳,壳留下了,蝉呢?”如此诡异的事儿让高汉感觉总是有些不对。
&bp;&bp;&bp;&bp;哈布其星夜兼程地赶回了逻些,春巴吉等一大批吐蕃够得上品级的大臣出城迎接,在城外扎下了好大一顶金帐,以作为洗尘欢宴之用,鼓乐旌旗也有安排,这规格仅次于迎归赞普的。
这次高汉总算看全了吐蕃的这些社会精英们,用高汉的家乡话来评价就两个字“生性”。
不怪唐人看不起吐蕃说他们是野蛮人,这些个手握大权的大人物们地这种场合下仍然刀不离手、弓不离身,目光都极具侵略性好象要随时找人争斗一般。手下的侍从们个个凶神恶煞,往那里一站不象是欢迎的仪仗反倒象是行刑的队伍。
象春巴吉这样略显文雅的也有,不过极少,悉猎便是其中最令人瞩目的一个。
在今天这个隆重的欢迎仪式上,悉猎特意穿上了一身紫色的绵缎唐袍,脚踏唐式的官靴,站在人群中有种鹤立鸡群的感觉。听说这身行头是迎娶金城公主时大唐中宗赐给他的,以表彰他在联姻中所起的积极作用,非重要场合不穿。
悉猎已经年过四十,但一张硬朗、成熟的面孔配以华丽的唐服,要不是脸上的高原红谁都会把他当成一位真正的唐人。几番出使大唐,悉猎不仅深谙大唐文化而且极慕唐风,他是吐蕃极力倡导学习汉学的人之一,与其他吐蕃人的气质别有不同。
“这家伙不简单。”高汉仔细打量了悉猎一会儿得出这样的结论,总感觉在他儒雅的面具下面有一个狂野不羁的灵魂。
哈布其一行下几人风尘仆仆,只二十来天没见高汉看到哈布其的身形明显有些佝偻了,真难为他这么大岁数还为苯教和吐蕃操这么多的心。
“恭迎国师。”
鼓乐声中,悉猎率领着群臣向哈布其施礼,态度很是谦卑,哈布其在吐蕃很少管政务,但都知道他是看着赤德祖赞长大的人,在群臣中的名望极高。
哈布其没下马,只盯着悉猎看了好一会儿,直到把悉猎看的冷汗都下来才开口道:“一切礼数都免了吧,我要马上去拜见青裙大师,就不陪你们了,让春巴吉代表我答谢诸位吧。”
一行人来的快速走的匆忙,把一干人等直接凉到了原地,但这帮子人没人敢表示不满。
悉猎向春巴吉说道:“按常例怎么也得把酒宴享用完了吧。”
雪域条件相对艰苦,各种物资来之不易,吐蕃立国时便定下规矩不得随意浪费,所以尽管在场的人如今都不在乎这些了,但公开场合还是要遵循古礼的。
“既然哈布其国师有事,那就由我代他吧。话说赞普出征以来,我们大家还是首次聚齐吧?正好借此机会咱们好好欢聚一番。”
春巴吉话音才落四周便是一片叫好,众人纷纷叫嚷赶快开席,都说这一阵子可紧张坏了,言下之意对悉猎搞的宵禁事颇有不满,大有就此让悉猎取消宵禁之势。说这话的都非春巴吉和悉猎的人,也不知是出于什么目的。
悉猎泰然一笑,“玛相,逻些现在不太平,宵禁还是有必要的,您说呢?”
春巴吉打了个哈哈,“解禁与否还是日后由哈布其国师与悉猎喻寒定争吧,咱们今天只喝酒取乐不提国事。”
两个主要派别的首脑都达成了一致,其他人自知不好再说,只得纷纷跟着两人到金帐入座。
吐蕃贵族间的宴会很有特点,每个参与的人不但自己带刀还会带领一名带刀护卫入席,主人席间推怀换盏、护卫就站在身后守卫。这种惯例是由于雪域艰难的生活环境和长久以来各部纷争造成的,除了参与由赞普或者大相主持的军政会议外,其他任何场合都是如此。
在高汉看来就是一种社会诚信的缺失,以致于人人都有强烈的危机感,贵族阶层表现的尤为强烈。
悉猎和春巴吉分别以庆祝哈布其国师和代之答谢的名义祝了两巡酒,然后帐内便沉寂了下来,二十多个大臣竟无一人说话,都沉吟着想着各自的事儿。
“咣当”一声胞响打破了帐中的沉闷,众人闻声望去,却是一个坐在末尾身着皮甲的大汉把自己的牛角怀摔到了桌子上。
“乞力徐,你这莽汉干什么?”悉猎轻喝道。
“一个个贼眉鼠眼各怀鬼胎,这酒他娘的喝的好没意思!”乞力徐拍着大腿怒道。
“你不过一个银字由仓的小将,要不是没庐大相提携,这里哪有你的座位?现在安敢在我等重臣面前咆哮?”
乞力徐的话引起了其他权贵的一致围攻,更有甚者请求悉猎和春巴吉让他们把乞力徐赶出大帐去。
高汉第一眼看到乞力徐时就是一愣,在他们争吵期间又好好打量了乞力徐一番。
此人与赤玛类时期的大相韦-乞力徐同名,忠勇实信,为了维护唐蕃两家的和平和河湟一带两国百姓的安宁,曾应大唐河西节度使崔希逸之请两边各罢边守,结果被崔希逸的部将孙诲狠狠摆了一道,落得个只身逃亡的下场。
当然,那都是后话。从眼下看来,此人确有些正义,这样的人也是高汉一向敬佩的,更关键的是此人极象一个人,一个对高汉有过很深影响的人。
高汉在春巴吉耳边轻轻说了一句:“保他。”
乞力徐此人在吐蕃朝野是个另类,出身于军旅微末,因战功被没庐大相发现。可他虽是没庐保举的,却不是没庐的人,甚至不属于任何一派,从来都是独来独往不与人结联。
所以春巴吉也无意因他而得罪其他贵族。但现在高汉的话对春巴吉来说无疑是命令,尽管不知为何春巴吉还是不得不出面为乞力徐开脱。
“各位稍安勿躁,乞力徐将军年纪尚轻有些锐气是难免的,我王看中的便是他的忠勇耿直。别看他现在只是银制由仓的小将,难保以后不会成为我吐蕃的擎天之柱,各位且听他说如何?”
春巴吉的表态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就是乞力徐也倍感意外。春巴吉代表的可是一大贵族势力集团,这番表态暗示着他这方贵族已经认可了乞力徐的地位,给乞力徐进入等级森严的贵族圈子铺平了一条道路。
乞力徐虽显鲁莽,但并不傻,连下站起来感激向春巴吉说道:“多谢玛相给我说话的机会。刚才我是实在受不了沉闷加上心情不好有感而发罢了,我在此向各位大人陪罪了。”
乞力徐让侍从撤怀换碗连喝三碗。
“好汉子,这才是吐蕃的勇士!”
有台阶可下,众大臣口风一变纷纷叫起好来。
“国师回归之际,乞力徐将军心情为何不好?”悉猎淡淡地问道,字字诛心。眼瞅着乞力徐有投靠春巴吉之意,作为政敌当然要横插一手,政治是贵族阶层生来就会而且必须精通的游戏。
“国师回来了我当然高兴,但我王和大相还领军在外,身为武将我却只能在家纵酒寻欢、无所事事,一想于此怎不让我苦闷异常?请大人勿怪。”乞力徐说完便向悉猎深施了一礼,软中带硬生生地把悉猎顶的不轻。
“你……”悉猎一党有人勃然作色,跳起来指着乞力徐就要斥骂。
“路恭曩论请坐,事先说过今天只喝酒不谈国事。乞力徐你作的有点过了,理当再自罚三碗。”春巴吉轻描淡写地把事情压了下来。
“遵命。”乞力徐也是见好就收,又连干了三碗就坐下了,再不发一言。
路恭,全名是恩兰达札路恭,是吐蕃现在的政务九大臣之一,也是悉猎一派的第二号人物。曩论,就是内臣的意思,也是赞普的近臣,很受赤德祖赞的赏识。虽然现在比起春巴吉无论是资历还是地位都要差上一些,不过他还不到三十岁,正值血气方刚的时候,受了委屈安肯罢休?春巴吉他不敢正面顶撞,但拿乞力徐出气还是可以的。
“听说乞力徐将军英勇无敌,能生撕虎豹。刚才你说饮酒无趣,可否让我等开开眼界一祝酒兴?”
不等乞力徐表态春巴吉先开口了,“也好,这段时间大家过的都有些沉闷,趁此时机我们不防移步帐外,让各家勇士们都舒舒筋骨。”
春巴吉老奸巨滑,知道今天不让路恭和悉猎一党出一口气是不行的,但他把矛盾的焦点转移了,极大地淡化了针对乞力徐的危机。
“好啊,走!”吐蕃好武,宵禁以来可把人憋坏了,春巴吉的提议正搔到他们的痒处。
有唐以来,大唐和雪域都处在一个文盛武昌的时期。唐人文带刀武带墨是一种时尚,雪域武略强于文治,“贵青贱老,崇勇蔑弱”是这一时期雪域的风俗。
“悉猎大人看看咱们怎么进行?”
春巴吉难得地向悉猎征求意见,大调子是他定的,那就得让悉猎一派也有足够的发言权,这是政治平衡,不到万不得已不好打破。
“既然大家兴致这么高,那咱们就来个全套的吧。”悉猎淡淡地说道。
春巴吉善意地提醒到:“那今天一天的时间恐怕不够吧?”
“不急,一天不够就两天、三天。一来是难得聚聚,让大家有时间准备好彩头,玩的高兴一点。二来是让那些杂碎们多看看我吐蕃风情,别让他们小看了我吐蕃。”悉猎说着用目光扫了一下场地周边看热闹的人。
“也好。”春巴吉眯着眼睛回到,“都想在我吐蕃兴风作浪,那就让他们看个够吧,正好也为两个月后的集会热热身。”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一场内部矛盾就此化解。维护国家利益就是维护各自的利益,在这一点上两人的立场暂时是一致的。臣僚们在大事上清醒、和睦,吐蕃的强盛在很大程度上也有赖于一点。
&bp;&bp;&bp;&bp;高汉本来不想参加这种无聊的贵族游戏,可一听有彩头,而且价值惊人的很,便决定参加了,而且决定必须把那些彩头都弄到自己手里。
这样的赛会是专门有人进行组织的,所有贵族都会到组织都那里下注。下注的筹码有活的也有死的。活的是人——成年奴隶,以群算,少则一二十多则三五百。死的是金银财宝,少于百两银价的都不好意思拿出手。
“我有个要求,如果我派出的勇士赢了想把成年奴隶换成奴隶孩子,不知各位大人可否同意?”春巴吉苦笑道,高汉的要求让他在这些贵族面前有些难以启齿。
“玛相这是为何?”众人不解地问。
“大家都知道这段时间青裙大师在收养奴隶孩子,他想尝试一下用苯教的方式教化这些愚民,我这样做也是为了尽一份心意。”
春巴吉适时地抬出了青裙的名头,不但让自己的形象立即高大了起来,还很好地为青裙的事作了宣传。
“原来如此,没说的,就按玛相说的办的。”
青裙的威望在吐蕃和象雄两地极大,但一直以来在众人面前都是神龙见道不见尾,神秘高深的很,这也让人愈发渴望一近德馨,能为跟他办点事儿在众人看来幸与荣蔫。
“我看看样吧,一换一玛相有点吃亏,我们不防一换二。另外除了春巴吉大人之外不管谁赢了都把奴隶送给春巴吉大人如何?”
这个世界上捧臭脚的人不管到什么时候都有,这位还是个超级捧臭脚的,而且此言一出立即得到了众人的纷纷响应。高汉诧异地看去却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子,一身藏青色的锦袍上珠光宝气衬托着他那圆滚滚的身材显得相当富贵。
“多谢末-东则布大人的厚爱,在下不胜感激。”
春巴吉的致谢让高汉心里猛地一惊,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止雅的本家二叔,现与春巴吉等人同为政务九大臣,站他身边与他装束差不多但比他瘦些的就是孙波另一显赫贵族——朗-梅色。
高汉曾听春巴吉说过,朗-梅色的女儿就是替赤德祖赞生下王子朗支都的朗氏女,不过出于保密或者其他原因,赤德祖赞并未迎娶她,只让朗-梅色成了吐蕃九大臣之一。
此刻两人公开向春巴吉示好,这让高汉有点看不明白了,一时间不禁浮想联翩。
高汉偷偷问过春巴吉才知道悉猎口中的全套项目真的很全,有点古代运动会的感觉。这些项目历来是吐蕃贵族最喜爱的活动之一,后来随着吐蕃的阶级分化,贵族们自持身份便很少亲自下场了,改由自家培养的勇士出战,以争高下。
第一项是“驰刺”,射杀或骑马刺杀驱赶而来的野马、牦牛,类似于西班牙的斗牛,但更为刺激、紧张,活动的范围也更大。
“此事由乞力徐引起,就由他开个场吧。”
这种活动例来是先由最勇猛的人开始的,就是搏个好彩头,悉猎点乞力徐的名其实就是向所有人表示刚才和他的那一篇已经翻过去了。
“谢悉猎大人,待我替悉猎大人祭祀天地神灵。”
乞力徐郑重施了个抚胸礼,随后手持长刀徒步奔向被侍从们驱赶而来的野牦牛群。
“谁说此人是个莽夫?”高汉心里乐道,不仅是他就是在场的其他权贵也看出了乞力徐其实是个颇有心机的人,刚才的事儿弄不好就是他自己设计的向贵族圈靠近的手段,只不过春巴吉最先慧眼识英才拔了头筹。
有人当即驱赶来三四十头野牦牛,跑在最前面的一头身长丈余,身体粗壮、披毛长厚,巨大的两角在冬日下闪着寒光,显然这是一头争斗经验丰富的牛王。
牛群踏地如雷,伴着轰鸣和四下飞溅的烟尘、冰屑一路狂奔着冲向乞力徐,所有人不禁高声呐喊为他助威。
“咚、咚、咚……”乞力徐的侍从亲自为他敲响了战鼓,乞力徐在鼓点中飞快地接近牛群。
“嗬!”雷鸣中传出一声大喝,乞力徐在与牛王接触的一瞬间高高跃起,手中弯刀挥出一道光轮,硕大的牛头猝然飞出,一腔滚热的牛血喷溅了乞力徐一身。乞力徐跃起之势未衰,让过失去头颅还在前冲的牛王尸体,落到地上抄起牛头,随后便被狂奔的牛群淹没了。
所有人屏住呼吸静静地等待着最后的结果。待牛群远去,乞力徐浑身是血,两米挂零的身躯好象一尊魔神一般,一手持刀一手高擎着牛头缓缓从烟尘中向大帐方向走来。
“勇、勇、勇!”
在惊天的欢呼中,乞力徐把牛头恭敬地放到场地中的一个高台上,口中吟唱起古老的咒词,向天地祈祷,保佑吐蕃和雪域安康太平。
“香醇的美酒献给最英勇的勇士,滚热的鲜血是勇士最好的洗礼,让我们为乞力徐欢呼吧!”
春巴吉和悉猎在乞力徐祈祷过后一齐举怀向他致敬,周围的人也纷纷举怀应和。吐蕃向来敬重勇者,最早的时候这种狂热可以让所有人忽略阶级和等级的差别。但随着阶级分化的加剧,这种古老的习俗越来越淡了,今天乞力徐完美的表现激发了他们已经淡化了的记忆。
高汉不在意他们的这种狂热,他现在只奇怪乞力徐的表现,尤其是那道光轮中有一层旁人极难察觉的光晕,高汉从中看到了“气”的存在,道家的真气,还有一丝莫名的意境在。
“真有意思……”
乞力徐垫过场了,接下来就轮到各家下场了。规矩很简单,群战。哪个勇士在狂奔的牛群中杀的牛最多哪家就是胜利者,而且不排斥勇士之间的“良性竞争”,就是说只要不伤人命,你可以在混乱中随便使绊子。
其实这时的牛经过一阵奔跑气血已经活动开了,每一只的冲撞力和杀伤力都不比刚才的牛王差多少。各家的勇士也明白这个道理,纷纷上马作好了充分的准备。
刚才乞力徐是与牛群直面相对的,也为大家打了个样,各家的勇士自持比不上他的勇猛,骑马杀牛怎么也比徒步好一些。
高汉不准备骑马,只要一付强弓和一壶箭。他不想暴露近战的实力,也不愿向他们一样被人当演杂技的取乐小丑。
“哥是个文明人,跟你们争个头破血流多不好。”
高汉一边念叨着一边不慌不忙地站在原地射出箭矢。大帐离牛群足有百米开外,没等那些勇士纵马驰到近前,牛群中还在狂奔的便只剩下了一小半儿,其他的都无声无息地躺到了地上,脑门正中都插着一根同样的箭矢,显然是被同一个人射杀了。
这还打个屁!就算有人把剩下的全杀了那也是输。
勇士们一勒缰绳打马而归,“谁?是谁破坏了规矩?”
“驰刺不是可以射杀或者砍杀的吗?”高汉没理他们,只是一脸无辜地问向春巴吉。
春巴吉苦涩地向他一笑,高汉说的没错,但一般象这种情况都是近身搏杀才能显示出勇士的强悍来,可这个道理适合高汉吗?春巴吉也不知道怎么圆场了。
“此局格吉勇士获胜。”关键时刻悉猎却作出了出人意料的裁判,“试问在场的有谁能在三十丈外用出三箭并射之技,而且箭箭正中头颅?听说北方大漠有种神射手可以一箭又雕,而今天我吐蕃却有三箭并射的神技,此天神赐予我吐蕃之神射!”
悉猎经把高汉拉到众人面前,慷慨激昂地把他当成了绝佳的宣传载体。众人这时也想起来了,刚才的注意力都在那些勇士身上,眼睛的余光只见到了有几拔虚影闪过,好象确实是每三道一拔的,此等箭术吐蕃以前还真没有过。
“丫的,真会作思想政治工作,能当一个团的指导员!”高汉翻着眼皮不停地在心里夸着悉猎。“还三箭并射,哥就不告诉你那叫三星赶月,哥还会一心一意、二龙戏珠、四喜发财、五星高照、六六大顺……”
这些都是高汉练过的箭术,高汉嫌弃原来的名不好听都改了,现在练到了六六大顺,后面的七星连珠、八仙过海、九九归真和满天花雨还在琢磨阶段。
“如果格吉勇士再露一手让我们开开眼界,那后面竞射一项也算你赢如何?”悉猎有些激动,不顾旁人的诧异拉着高汉追着问道,兴奋的好象一个追星族。
高汉闻言大喜,投注是事先一齐下的,赛会一共有才有六项,各项的赌额都差不多,如果驰刺和竞射两项能一起拿下,那就意味着这就把三分之一的资金赚到手了。
“算数?”
“算数。”
在场的贵族们也明白了悉猎是想交好高汉,加上确实佩服高汉的箭术,当下便一齐保证到。
“那好。”
众人喊声方落,高汉就看似随意地飙出一箭,快的让众人都没来得及反应,箭矢就不知飞到哪去了。
“杀大放小是我雪域的规矩,请让驱赶牛群的勇士们放那五头小牛走吧。”高汉说完潇洒地把弓一收,施施然走到了春巴吉的身后,箭壶中刚好一支不剩。
众人被他说的有些晕,互相瞅瞅不知道什么意思。
“报——,牛群原有牛三十二,现除五头半岁小牛,二十七头大牛皆被射杀,驱牛队请求各位大人是否放生?”一骑飞驰过来高声请命。
“什么?”
有心人刚才算过,高汉先前一共射了六拔,三六十八,那说明刚才那看似随意的一箭竟然一箭射杀了现在已在四十丈外九头牛!这、这是射牛还是吹牛?
有好事者立即鼓动大家前去查看,高汉伸手拿起案上的肉食大嚼了起来,折腾一早了了,高汉早就饿了,正好趁人不在填补填补。
两大块上好的牛肉啃完,查看的人都回来了,一个个看向高汉的眼神就跟看见鬼一样。
“九牛九个方位,箭尖只划破每只牛劲下的主动脉,使牛血尽而死,如此神技让在下不知说什么好了。”悉猎大步走到高汉向前称赞道,连称呼都改了,把高汉放到了跟自己平等的地位。
此箭名为一心一意,穿透力极强,但手法上稍加变化就能起到跳弹的效果。
悉猎仿佛还不过意,又喊来侍从:“马上给格吉勇士加上一席,就让他在我和玛相身边就坐。”
“谢了啊。”高汉一笑,这连待遇也提高了,没想到今天自己俨然成了贵族中的一员。
&bp;&bp;&bp;&bp;高汉随意的表现让悉猎有些发愣,一般人在这种情况下不说感激涕零也得客套一番,哪有象他这样理所应当的?
“玛相,你这护卫好牛啊。”悉猎找了个时机悄悄跟春巴吉说道。
“实话跟你说,你千万别往外传。他是苯教密宗的金刚护法,我在他面前也得小心三分呢,杨选监视咱们的事儿就是他发现的。”春巴吉半真半假地回复到。
高汉就这德行,前一世就大大咧咧惯了,固有的现代意识让他还真不把一些破规矩看在眼里,春巴吉也不敢把他的真实身份暴露出来。没招儿,编瞎话呗。让高汉借此机会进入到贵族圈里也好,有些事可以光明正大地接触到了。
“原来如此。”悉猎深信不疑地点点头,随后便向正胡吃海塞的高汉频频敬酒,很有亲近之意。
高汉把他们的谈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里,向春巴吉眨了眨眼睛感谢他的苦心,然后跟一众贵族没大没小地喝成了一团。
此时算是场间休息,也是纵酒狂欢的时候。
抛开政治地位,其实吐蕃人和其他雪域人一样很好相处。直性、爽快是他们普遍的性格特点。就象现在这些人,高汉跟每个人都喝了三怀,大家便熟的象多年的老朋友了。悉猎的高看,春巴吉是后台,一向尊重勇者的吐蕃人也乐得交下高汉这个拥有神技的朋友。
“止雅让我代她向二位问好。”
热闹中,高汉找到了末-东则布和朗-梅色,一脸醉意地嘟囔了一句,随后不顾二人的惊诧,又凑到恩兰达札路恭面前。
“我已经不胜酒力了。”
恩兰达札路恭不咸不淡地给了高汉一个软钉子,高汉醉眼朦胧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到了落单的乞力徐身边。
“兄弟,你是好样的,要不要跟我比比其他项目?”高汉勾肩搭背地对乞力徐说道。
正苦于被其他贵族冷落的乞力徐很是欣喜,他不怕高汉抢了他的风头,只怕不被吐蕃贵族圈接纳。尽管春巴吉向他表达了善意,悉猎也与他和解了,但踏入和站在贵族门槛是两个概念,有高汉这个一时风光无两的人来攀谈,以乞力徐看来这就是春巴吉一派来招揽自己的。
“不要误会,我只代表我自己,是想跟你真心交个朋友。”高汉一脸正色地对乞力徐说道,让乞力徐的心就象坐过山车一样起伏不定。
“为何?”乞力徐眯着眼睛看向高汉。
“尊敬、尊严,最主要的是缘分。”高汉一口把怀中的酒水灌进嘴里,“抛开彼此的秘密,我只想要纯洁的友谊。”
“有时间到我家里坐坐。”乞力徐郑重地向高汉必出了邀请。
“哈哈……”高汉拍了拍乞力徐的肩膀大笑离开。
“各位,由于格吉勇士的出色表现加快了赛会进程,我们是不是趁着时间尚早进行下一项?”恩兰达札路恭出场大声问道。
“好——”
“丫的没安好心。”高汉在心里与众人一起说到。恩兰达札路恭这个提议不管是有心还是无心的,都让大家重新把焦点聚集到了高汉身上,期待着他是否还有出色的表现,弄不好就得高汉弄到风口浪尖上。
“下一项是举重,大家是行家知道凡是高超的射手都是有一把子力气,否则也拉不开强弓,万一我再把其他勇士赢了可不许恨我哟。”高汉故意打趣道。有人出招高汉不能不接着,至于怎么接,师傅有句话说的好:只许欺负别人不许别人欺负你。
“格吉勇士,如果你再胜了我们就为你献上最美丽的虎皮。”一个叫扎麻的勇士叫到。
“那我要是在举重、摔跤、马术、马球上都赢了呢?”
高汉此言一出,场中刷地一下静了下来。见过狂的没见过这么狂的,一人竟想包揽所有项目,尤其是马球那可是集体项目,一队五人到十人不等,讲究的是团体配合,谁也不敢说自己能包打全场,这家伙喝了多少酒?
春巴吉在高汉背后欲言又止,他知道高汉不是轻狂的人,虽然不理解高汉这么做是为什么,但此时不能阻止他,也阻止不了。
恩兰达札路恭冷笑道:“好志气,你能赢了再说。”
周围的贵族们都哈哈一笑,缓和下了气氛,都以为高汉会聪明地就坡下驴不再往前赶了。
“别再说啊,先说清楚多好,这样我心里没负担,赌资也能拿的踏实了,你说是吧?”高汉摇摇晃晃地走到恩兰达札路恭面前盯着他说道,完了还冲他打了一个酒嗝儿。“你叫路恭?是修路工呢还是养路工?”
“你……”恩兰达札路恭厌恶地掩鼻退了一步,听不太明白高汉说什么,但知道不是什么好话,如果别人平常敢这么跟他说话早就被大卸八块了,“你要是能赢得所有场次的胜利我就把所有赌资翻上一倍,但是你要是输了其中一局你就得跪在我面前磕头赔罪!”
“成交!”他刚说完高汉便拿起他的左手硬跟他击了一掌,随后一甩转身就走,边走还边皱着鼻子闻了闻自己击过掌的手,然后用衣服使劲地擦了擦。
“哈哈……”有不是路恭一派的贵族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引得大家一起大笑。
“三倍,你赢了我出三倍的赌资,你输了我要你的手,就是你擦过的那只!”恩兰达札路恭铁青着脸大叫道。
“真小家子气。五倍,我赌我整个人,敢赌不?”高汉翻了翻白眼轻蔑地问。
“成交!”
“以辛饶祖师的名义!”
“……随你!”
两人三言两语地便完成了赌约,快的让人来不及反应。如果恩兰达札路恭输了,他至少得倾家荡产,如果高汉输了这个神射手恐怕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笑声戛然而止,众人的目光不由得都惊诧地投向了悉猎和春巴吉。
这两个主事人此时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良久之后,两对视了一眼,“既然以辛饶祖师的名义立约,此约成立。”
变化太快也太剧烈,众人谁也没敢出声。有侍从迅速布置好了举重场地,十只装满沙子的鹿皮袋排成一溜,每只百斤,举重者可以随意增减皮袋的数量,以重量和兴起的位置判别力量的高低。
“你们先请,我醒醒酒。”高汉充分发扬了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优良作风,大方地示意道。
不管高汉和路恭两人如何斗,赛会一直是吐蕃发现人才的重要活动,各家的勇士不会放弃这样一个表现的机会,就是有些强壮的贵族也会在某些擅长的项目上偶尔下场凑个热闹,为自己和家族的形象加上几分。
一圈下来,下场的勇士最低也是把两袋高举过了头顶,有少数人能把三袋挺到胸口的位置。乞力徐最厉害他把三袋举过了头顶,看样子还有余力,想举四袋就不行了,举的是袋子,形状不象杠铃没有好抓手。不过这也看出了这些吐蕃人的体质是多么强悍,要知道这是在雪域,海拔几千米之上还能有这样的能力那绝对无亏于勇士的称号。
春巴吉捅了捅正在打瞌睡的高汉。
“该我了?”高汉揉揉眼睛,睡意惺惺、一步三摇地走到沙袋前方。
“谁这么没公德心,瞅这儿弄的乱七八糟的。”高汉不满地嘟囔着,也懒得弯腰用脚一个一个地挑起沙袋,直到肩膀上摞了四个才停下。
“这算不?”高汉转过身来问道。
“不算!”场中只有一个人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这是取巧,得一次举起才算。”
“哦。”高汉不用看也知道那人就是路恭,把沙袋放下,两两一摞,嘴里念念有词道:“哥是个讲理的,什么时候你们说算才算。”
一边说着,高汉一边把两只手插到了沙袋的下方,没怎么停顿便两手各擎起两只沙袋高举过头。
“这样呢?”
可惜没人回答他,还是路恭:“不算,四只一摞。”
“要不要这么麻烦?”高汉把四只沙袋甩了下来,愈发不满。“这也不好抓呀。”
“那是你的事儿。”
“你丫闭嘴!”高汉一边批评着路恭一边打量着沙袋,以他的力气这些沙袋加在一起的重量也能举起来,可咱不能那么爱炫不是?再说这确实不好一起抓起来。
“有了。”
高汉把四只沙袋立着放到一起,长度正好是合一抱,两手分别夹住两边,“起!”
举过头顶那是毫无疑问的,可高汉等了半天也没人说行不行,只听场中一片抽气声。
“这回算不?”高汉字正腔圆地问道,声音里一点颤音也没有,在场地的都明白人家这是尚有余力。
“算!”全场人合声大吼了一声,吓得高汉好悬没失手让沙袋砸到自己。
“那个谁,修路的你说呢?”
“算!”路恭铁青的脸色都黑了,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早说嘛,害我举这么半天。”高汉一弯腰侧着身子把四只沙袋整齐地摞到了地上,很好地诠释了什么叫举重若轻。
“嗡”地一声,场外一片吵杂,贵族们兴奋者有之,瞠目结舌者有之,低头深思者也有之。
春巴吉快步走到高汉前面,一边查看他的身体一边低声问道:“小先生你这是为什么?”
高汉也低声回道:“我刚才发现了很多问题,回去再跟你说。这是个游戏,我的游戏。他们,作不了主!”
&bp;&bp;&bp;&bp;吐蕃人好武,早年间有决斗的传统,后来演化成了用奴隶角斗,有点象罗马的角斗场。随着文明程度的提高这种血腥的表演被贵族圈视为野蛮的表现,慢慢没人组织了。
但不交手体现不出来武技的高低,时间长了也会让吐蕃人渐失血性,于是在官方的倡导下,一种徒手搏击运动便应运而生了,这就是——摔跤。
吐蕃式的摔跤类似于自由搏击术,除了不可以攻击对手的要害部位其他的随意,只要击倒对方或者让对方再无还手之力便可,有专门的裁判进行现场评判,这在当下的吐蕃贵族中是十分流行的活动。
今天这些贵族们自持身份除了乞力徐外都不愿下场,只派了自家的勇士参赛。
摔跤手有专门的服装,除了一条颜色不同的短裤外身上就再无其他布料了。站在一群彪形大汉中间,身材均称的高汉就象是个小不点儿,让人很怀疑刚才他是怎么举起四个沙袋的。
“你可得想好了,现在认输还来的及,别一下场就让人把你的小胳膊小腿弄折了。”恩兰达札路恭对他极尽挖苦之辞,其他的贵族也幸灾乐祸地准备看高汉出丑。
尽管其他勇士对高汉头三项的表现很敬佩,但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他们有机会蹂躏“弱不经风”的高汉,不由得让他们心里升起了莫名的兴奋。
“加注,我们要加注,就买格吉输。”恩兰达札路恭暗中授意自己人起哄,领着一大批不看好高汉的贵族跑到春巴吉和悉猎那里要求追加赌注。
“可以,不过我加三千两白银和一百名奴隶赌格吉赢。”
春巴吉沉着脸应承了下来,悉猎则冷眼旁观。一赔五,这是贵族们给春巴吉面子才最后商定的赔率,否则最少也得一赔十。
“丫的,都想看我笑话是吧?哥会让他们哭都找不着调儿!”高汉狠狠地对来劝他的乞力徐说道,心里很愤怒。要不是奖励丰厚,还能打击恩兰达札路恭,高汉才不会大冬天的祼身被人当小丑围观。
共有二十人参加摔跤,分成了两组,单循环制。不知道怎么弄的,高汉和乞力徐分别作为种子选手各领一组,而且两人都在两组第一场出场,这意味着两人要想赢得各自打满九场。
黑哨永远存在,结果却很出人意外。五分钟,只用了五分钟,进场时间多于比赛时间,快的让人没怎么来得及反应,高汉一组的比赛就结束了。场地中除了正在角力的乞力徐一组外,高汉面前整齐地排了一溜儿昏迷不醒的大汉。
“格吉胜!”本想黑高汉的判断也不得不高声宣布到。高汉一点违例的表现也没有,所有对手一交手便被他抓住胳膊抡了出去,摔到地上再也站不起来了。
“都是些软货,经不起摔打。”高汉撇着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披上大氅,两眼望天对傻掉的贵族们不屑一顾。
乞力徐那组进行的也挺快,被高汉快速胜利刺激了的乞力徐狂吼着象一头愤怒的雄狮,一个又一个对手被他连续掼倒在地,一刻钟后也胜利与高汉会师决赛。
恩兰达札路恭又临时加大了赌注,到春巴吉那里签下文书后对乞力徐说道,“你要是胜了我把八廊街的商铺送给你!”
“我的天,路恭疯了!?”
知道内情的贵族无不大惊失色,那商铺有半官商的性质是吐蕃最大的商铺,听说里面还有赞普的分红,路恭这是怎么了,敢拿赞普的买卖下注!?看着脸色铁青的恩兰达札路恭所有人都有些发蒙。
乞力徐没给路恭面子,平淡地说道:“我与格吉一斗不为财物,只为勇士的荣耀。”
“好样的!”高汉甩掉身上的大氅走到场地地中央,面对乞力徐,“那就让某些人看看真正的勇士是什么样子,那些只会在背后磨牙、待机而噬的都是豺狗。”
恩兰达札路恭正咬牙切齿地看着高汉,恨不得上去咬高汉两口,不料高汉适时地整出这么一句,让在场的所有人把目光都投向了他,一愣之后不禁哄然大笑。
小组赛上两人表现的都很轻松,可这番交手却是另一番模样,来回比划着象是打哑迷,别说近身就是稍有接触便一碰即分,让外人看的好生无聊。
场外观众看的迷惑且不耐,只有高汉和乞力徐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没别的,彼此的防御太严密了,哪方稍有动作便被对方封死了进攻的线路,从而无从下手。
高汉此时内心的惊异远在他人之上。论力气两个乞力徐也不是高汉的对手,可他不仅防制无懈可击,而且还会预判,高汉每次想要抓住时机上前进攻时,内心都会不自觉地有种危机感,好象对面的乞力徐给他设下一个巨大的陷阱,只要上去便会遭到强力反击。
预判之术高汉也会,但那是在弓箭方面,在体技上高汉与人交手不多经验还有些欠缺。乞力徐好象有种气场,他身上有种惨烈悲壮的意味,让人不由自主地被牵引了部分心神,这种感觉高汉以前从未有过。
“他的实力肯定不如自己,比墨志子前辈也远远不及,但为什么会让我如此忌惮?”
转悠了半天,高汉不禁产生了巨大的疑问。
“嗬!”
高汉稍一走神,乞力徐抓住时机歁上前去,一手勾住高汉的小臂,一手反向绕上高汉的脖子,猛地给高汉来了个过肩摔。高汉整个人象飞车一样被抡了起来,在空中划起了一道弧线,脸朝下狠狠地摔向地面,震得地面轰地一下。
“败了……”
贵族们大声喊起来,可话音未落只见高汉象狸猫一样从地面弹起,倒立着两脚夹住乞力徐的脑袋就是一甩。
“走你!”
这回乞力徐也被抡了起来,砸的地上烟尘四起,好在是背后着地,一骨碌就爬了起来。
“接着躺下吧。”
一番动作破掉了乞力徐的气场,使得高汉的心神全部集中了,再不愿让乞力徐有还手之机。不等乞力徐缓过神来揉身上前,脚踏中宫,两手划圆,左牵右引,把两米多高的乞力徐耍成陀螺。
“去!”感觉差不多了,高汉两手一送成太极云手之势,一股大力捅着乞力徐直飞了四米开外,噗通一下摔了个七浑八素。
“好!”
吐藩人中有识货的,当下便大声为高汉喝彩了起来。高汉随声望去,却见一个精壮的汉子站在场边为之叫好。此人高汉不认识,但知道其不是贵族里的人,应该是外来看热闹的,能随便来看热闹,此人的身份应该也不一般。
“我认输,不必再斗了。”乞力徐晕头胀脑地站起来喊到。让高汉弄的手脚发软,一想到高汉发出的那种连绵不绝的攻击乞力徐心里就一阵阵发怵。
“假摔,绝对是假摔!”以恩兰达札路恭为首的一众人叫嚷着不肯罢休。
“都闭嘴!不存在假摔一说。”不等春巴吉和悉猎表态,那个看热闹的先说话了,他一出声全场立刻安静。
“呵呵,既然江察大人都这样说了,那此局格吉胜。”悉猎争先表态到,然后与春巴吉快步走向此人,脸上堆笑显得很是恭敬。
江察?高汉又看了那人一眼,与觉蒙江察赤尊同姓?
“江察琼不请自来,还望两位大人勿怪。”
“大人说那里话来,请还请不到呢。只是大人在此,那卓玛类公主……”春巴吉疑惑地问。
江察琼低声回道:“我那外甥女听说这里有赛会便催我带她过来观看,这恐怕是她最后一次参加这种活动了。因为身份不便过来,只好远远观看。”
高汉离的很远,但有心偷听之下三人的谈话也听了了个大概。卓玛类,吐蕃的公主,前阵子大食和突骑施来使一是为了联合、二就是为了联姻,联姻的对象便是这位卓玛类公主。听这三人的说话的意思,卓玛类不日就要启程远赴突骑施了。
“以女人换和平、换利益。古今中外这样的掌权者比比皆是,强悍的吐蕃也不能免俗,盛世强国的背后却有女子在异国他乡斑斑血泪的付出。”高汉心里很为这种政治联姻不耻,“不过我会让你们如意吗?悲惨的公主我会救你的……”
为了让即将远嫁的公主高兴,三个大人物决定在天没黑之前继续骑术比赛,奖品就是从公主手里拿到她亲手编织的花环。
消息传出后,不知真相的人大为兴奋,为能一近芳泽不少年青贵族也选择了参赛,乌泱泱的足有五六十人。
可要出发时,所有人都发现一直是焦点的高汉竟然没有马。吐蕃人一般的勇士至少有两匹马,一匹是战马,作战或者远驰时所用;别一匹则是驮马,也是代步工具。高汉来的时候就只骑了一匹驮马,却没有参赛的马。
“兄弟,我借你一匹吧。”在一片嘲笑中乞力徐牵了一匹马过来对高汉说。
高汉诚肯地感谢了他的支持,但谢绝了他的好意,“不用担心,我有马。”
乞力徐和其他贵族的马都很强壮善跑,但野性不足。高汉心目中真正的好马是那种追求自由的、狂放不羁的,比如大白,再比如狂飙。所以高汉平时很少管它们,基本上都是让它们自由活动,这次狂飙不是没来,而是让高汉赶到附近的草场撒欢去了。
“你的马在哪里?不会让我们等着它生下来再比赛吧?”
恩兰达札路恭欠儿欠地挤过来挤兑高汉,作为青年才俊,他也对公主仰慕已久,自然也参加了赛马。一身戎装,显然是经过了精心的打扮,要不是一脸铁青这还真是个少女杀手级人物。
“好死不死,你非得要作死。”高汉瞄了他一眼,坏坏地问道:“你刚才又多输了一个商铺,这回还想多输点什么?”
&bp;&bp;&bp;&bp;高汉的话让恩兰达札路恭两眼暴睁,一付要吃人的模样,不知为何在高汉面前一向沉稳的他特别容易动怒。
“我把所有赌注再加一倍!”恩兰达札路就象是一个输红眼了的赌徒,不断地往无底洞里面填钱。现在已经不是赌钱了,而是在赌气。
“成交。”
高汉拉着恩兰达札路恭欢天喜地地跑去重新办理了契约。以春巴吉的估算恩兰达札路恭敬如果再输,那除了一套祖宅和全家老小外就不剩啥了。
春巴吉故作善意地提醒了一句:“你的马……”
“这就来。”高汉把手放到嘴里打了个响亮的呼哨。
“灰呤呤——”一匹粟色的骏马从赛场侧后方踏着滚滚飞尘急驰而来,可不正是狂飙?
有把守赛场的官兵想要阻止它,却见狂飙嘶吼了一声,从十几个人头顶跃过冲进了赛马队伍。骑手的马慑于狂飙的气势,无不纷纷避让。看到高汉,狂飙一路碎步地跑到高汉面前,摇头摆尾地撒起欢儿。
“天神在上,竟、竟然是这匹马!”
场中一片惊呼,所有的贵族都认出了狂飙。此马早就被这些人看到了眼里,是逻些一带有名的马王,无数人想得到它。曾经有人想尽办法抓捕了它,但没有一个成功驯服过它的。
此事还惊动了赤德祖赞,他看过狂飙之后便下令任何人不得随意伤害它,据说他要亲自抓捕、驯服狂飙,所以这帮贵族便不再打它的主意。可是没等赤德祖赞腾出时间来做这事儿便出征了,却被高汉收入了囊中。
狂飙一出光灾乐祸者有多,咬牙切齿者也不少,面如土灰者就一个——恩兰达札路恭。
乞力徐向高汉高高地竖起了大姆指,“好!”
“走不走了啊?再不走公主该等急了。”这下轮到高汉催促他们了。
“驰夺,我们要求驰夺。”恩兰达札路恭等人大声喊到。
所谓驰夺就是无规则赛马,骑手在奔驰中可以利用精湛的骑术和武技夺取他人的马匹,从而让对手失去到达终点的机会。很明显,恩兰达札路恭他们想利用群体的优势扳回一局。
乞力徐是唯一替高汉说话的人,“我反对,他们一再篡改规矩不合情理。”
高汉拍了拍他,然后对悉猎说道:“想要改规矩也行,但赌注加倍,而且所有赌资都要即时交割。”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高汉在前四场里共计赢了五万两黄金八百名健壮奴隶还有几处牧场一处商铺,其中大半是恩兰达札路恭的。现在高汉还要加倍,面对如此豪赌,除了先前已经下完注的贵族,恩兰达札路一伙有人开始打退堂鼓了。
“不从者从今往后就是我的敌人!”恩兰达札路恭表情狰狞地对属下说到。“这回我压祖宅!只要赢了格吉,他现在拥有的一切我都会跟你们平分。”
老大说话小弟卖妈,看到路恭发狠,他一伙的贵族们不管愿不愿意都只能捏着鼻子跟风了。
办完手续天色将晚,一轮夕阳西下,金黄色的光芒照在冬日的雪域,为雪域披上了一层圣洁的金纱。一群彪悍的骑士迎头夕阳奔去,奔向两里之外心目中美丽、高贵的公主。
那传说中由公主亲自编织的花环就象一个硕大的馅饼,引得无数荷尔蒙分泌过盛的贵族们为之趋之若鹜。
“这群傻孩子。”
别人都跑了,只剩下高汉骑着没有鞍配的狂飙在原地打转。那些人明显都在憋着坏呢,虽然高汉不怕,但好铁能打几颗钉?谁也说不准他们会想出什么样的坏主意来,高汉可不想枉死在混乱的马队里。狂飙战斗经验不如大白,只有速度才是它的优势。
“哥是文明人,不野蛮。”高汉再一次向周围人标榜了自己的高尚的品德,在旁人哭笑不得的注视下开始催动狂飙小跑。
前一百米是让狂飙热热身,把浑身的气血跑开。高汉不想把狂飙跑废了,自打修炼过《通灵诀》之后,高汉愈发明白与动物相处真心实意才是赢得它们友谊的关键。
百米过后,人马心意相通,狂飙开始发力。高汉没让它向马队中间冲,而是让它走在外围边上,即使是这样狂飙仍然一点一点地缩小了与前方大部队间的距离。
“好马,好骑手,好心机。”江察琼作为裁判一直骑着马跟着队伍,对高汉的表现立即了然于胸。
“苍天是神灵的殿堂,大地是滋养万物的母亲,我们的雪域是神赐的家园,我的勇士你是否能听见我在心里流淌的歌声,用你有力的双手悍卫家园,让魔鬼远离,让众神喜乐……”
远远地,一个身穿白色裘服的女子在护卫的簇拥下站在一个山岗上引劲高歌,那就是卓玛类公主。
听到了悠扬高亢的歌声,也看到了她手中高高擎起的花环,所有骑手象打了鸡血一样玩命地催打着坐下的马匹向前冲。
如果是在平时,恩兰达札路恭和他的同伙们的心思肯定会用在公主身上,此时不行,威胁到他们大部分身家的高汉才是他们首要的目标。
可找了半天,恩兰达札路恭才看到高汉在哪儿,一看之下差点没把肺气炸了。
只见高汉离他们足有二十多丈,孤零零地一骑与他们并驾齐驱而且大有超越之势,这让恩兰达札的所有算计全落到了空处。这个距离对高汉来说绝对安全,恩兰达札路恭一伙想靠近他想都不要想。
“傻x!”见恩兰达札注意到了自己,高汉对他呲牙一笑,随后让狂飙加快了速度,一举超过了所有人。
“你们下去!”
路恭命令身边的两个人放弃比赛,把马空出来给他,打不着高汉但一人三骑来回换乘也誓要撵过高汉。
不能不说路恭的打算不错,骑术也算高超,百米便换乘一匹空马,不久便把大部队远远地甩到后面,跟高汉跑了个平行。
高汉乐呵呵地向他竖了竖大姆指,随后手腕一转姆指朝下点了点。路恭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也猜出不是好事儿,怒吼一声拼命向前。
高汉趴下身体,尽量为狂飙减少空气阻力,拍拍狂飙的脖子,“伙计,冲啊!”
狂飙的速度仅差于大白,是高汉除了大白外见过跑的最快的马。得到高汉的鼓励之后,狂飙疯了,四蹄以最大幅度张开,肚皮几乎快贴到草面上了。它是这一带的马王,任何敢挑战它速度的人或者马都会激起它的傲气。
风由顺风跑成了逆风,狂飙的长鬃迎风飘展着,如穿越时光的粟色闪电。一米、十米、百米、一里,几呼吸间,狂飙便成了路恭永远也追不上的恶梦。
跑到公主身前,狂飙兴奋地长嘶一声人立而起。
“我的勇士,你来了,请接受我最美好的祝福,让我的花环傍随着你赢得最后的胜利。”
一句悦耳的话语听得高汉一呆,安抚下狂飙高汉定睛看去。这是一个长相十分精致的年青女子,白皙、娇弱一点不象雪域人倒有点象汉地大家闺秀,一头辫发盘上头上,两只水灵灵的大眼睛却带一丝莫名的忧伤。
不过让高汉感到意外的是她的年龄,“这他娘的还是个孩子!”
看着最多十三四岁的卓玛类,想到她即将远嫁的命运,高汉的心里莫名的愤怒了。
低头让和善美丽的公主给他戴上花环,高汉郑重地向她说道:“你会有个幸福的未来,我保证!”
说完便跃上狂飙头也不回地走了,公主这里是个折返点,回到金帐才是最后的胜利。
“谢谢你的祝福,我可爱的勇士。”
卓玛类目送高汉离开,眼中浸出了一层水雾,对未来的幸福她已经不敢奢望了,只盼自己的牺牲能让吐蕃更加强盛就好。
“苍鹰是你的眼睛,大地是你的胸怀,你的意志象高高的雪山,寒风凛冽却处处开满雪莲。你的友善是这遍地的格桑花,平实无华而又泌人心扉,我的祝福可以安抚你的愤怒,愿你荣耀的光芒直到永远……”
卓玛类嘹亮的歌声响起,远远地传到了高汉的耳朵里,悠扬而善意的歌声仿佛是对雪域人最后的祝愿,让高汉听的一阵阵心里发酸。
迎面遇上了还在往这里赶的恩兰达札路恭。路恭一眼看见了高汉胸前的花环,凄厉地惨叫了一声纵马撞向高汉,后面一大群骑士也奔腾着压了上来。
“你们这好死不死的,错误的时间和地点惹到了心情不好的我!”
高汉不再避让,指挥着狂飙直直地向路恭和大队人马冲去。
“滚!”二马交错,高汉飞起一腿把因高汉迎战而有些错愕路恭一脚踹了出去。
当真是滚呐,路恭在空中翻了好几个个儿,要不是后面追上来的几个骑士合力接住了他,他就得落个被踩踏成泥的下场。
“都给我滚!”
高汉一骑突入队伍,把愤怒全发泄到了这些人身上。队伍也停下了,在一大片烟尘中人嘶马叫,不断有人被抛出。
“兄弟!”
不知过了多久,高汉面前一空,乞力徐架住了高汉的手。看到高汉眼中因愤怒泛起了血丝,乞力徐很是吃惊。
“你也想抢这花环?”高汉蛮横地问道。
乞力徐一怔,“要是别人的我就抢了,你的我不想。”
“多谢。咱们走,让这些垃圾地这儿多吃些灰土吧。”高汉阴沉着脸,打马而走。
高汉前世很混蛋,有时候做事没有分寸,但以牺牲未成年少女来达到政治目的这种事儿高汉自问还做不出来,这不关乎种族,只关乎**。虽然这在古代是常见的政治手段,也被视为常理,但高汉对此就是出离地反感。
“和亲两番经此走,下嫁求和战不休。”高汉想起跟张元方说过的话,随后又加了两句“一女在胡常使泪,羞煞男儿醉锦秀!”
回返途中,高汉心里忽地一突,抬眼望向苍穹。空中两个微不可察的小点让他愤闷的心情有了些释怀。那是大金和小金,离别多日,小金终于回来了。
&bp;&bp;&bp;&bp;晚上,卓玛类公主提出要移驾到金帐过夜,这个要求理所当然地受到了所有人的支持,知道和不知道她命运的两类人在爱戴公主方面情感倒是一致的。
在热闹的篝火晚会上,卓玛类还特意给大家跳了一段锅庒,让一群郞们兴奋的嗷嗷直叫。其实卓玛类还有个最大的心愿,就是想找那个马术冠军聊一聊,聪慧的小姑娘对他的印象很深,感觉那就是她心里一直渴望寻找到的英雄。
此时,英雄刻意地回避了她,正在几里之外跟大金和小金私会。亲热了好一会儿后,高汉也弄明白了它们这段时间的情况。
大金是师傅为了方便青裙和高汉特意派来的,它的另一个孩子正由白古经调教。白古经还不知道小金发生了异变,按正理此时的小金应该和它的同胞兄弟一样还在成长期,也就相当于大雁般大小,想要驮人飞行还得个十年八载左右。
大金见到既亲切又陌生的小金相当震惊,也相当畏惧,这是动物因强弱反差而产生的心里压力。好在小金跟高汉差不多,没有等级上的观念,见到母亲那叫一个亲,这才让大金放下了心,并为小金感到无比的骄傲,恨不得向所有飞禽界通告金乌一脉又重现世间了。
小金把高汉的信传给飞凤国了,这么久没回来是因为冯归。冯归的修炼难到了瓶颈,怎么也突破不了。冯远不知从哪里得到了秘法,一见到神异的小金回来便拉着它鼻涕一把泪一把地求个不停,就是想要它三滴精血。
小金原本是不想管的,但架不住冯远的哀求,它也知道冯远极为爱护高汉,看在高汉的面子上小金免为其难地答应了。三滴精血慷慨送出后,被冯远要求留下调养了十天,好好享受了一番神鸟的待遇,要不是着急见高汉,小金还舍不得来呢。
“人家都尊敬我是个神鸟,只有你不乎。”小金的表情明明白白地向高汉表达了不满。
看着不停得瑟的小金,高汉一巴掌把它拍了一个跟头。
“被人卖了还得帮人数钱,你怎么那么好骗?幸亏这是自家人,要是外人不得把你炖了!?还神鸟,我看蠢鸟还差不多!”高汉急的不是别的就是那三滴精血。
所谓精血是生物体内异常珍贵的物质,对于修炼者而言不可轻易失去,一旦有所耗损很难补充。小金尽管神异,但高汉不敢保证抽取业务对它有无亏缺。小金跟他的兄弟差不多,手心手背都是肉,要是因为帮助冯归而让小金有损,高汉的心里也不会好过。
高汉一边数落着小金,告诉它这其中的关键一边仔细地检查了一下它的身体。还好,暂时没发现什么不对。
“滚回飞凤去,让冯远再好好帮你调理一段时间,我不回去不许出来找我,这里有大金就行了。”高汉打定主意让小金回去“猫月子”。“另外把这封信交给他,就说我说的,如果冯归办不成这件事以后也别跟我走了,就在雪域呆一辈子吧。”
高汉利用小金的错误顺利把它忽悠走了。让冯归办的只有一件事——抢亲,抢卓玛类。
与其让这个可爱的女孩子在胡地悲剧地过完一生,不如让她自己选择未来。当然这事得做的秘密些,不能让飞凤背黑锅,高汉在信里都交代清楚了。而且还在信里提醒飞凤注意吐蕃那二十万大军的动向,并让冯远通知联盟,让墨志子从中调度,相信不会出大乱子。
这信本来应该是由大金送的,正好让不知事故的小金一道办了,至于小金回去怎么折腾冯远高汉就不管了。
得了那么珍贵的东西怎么也得付出点代价,亲人和朋友之间一碗水总要尽量端平。小金现在的智商还象个孩子,但它在成长,高汉不希望将来有一天因为这事儿让它和冯归之间产生不必要的隔膜。
今夜是个不凡的夜晚,光明和黑暗同在。
春巴吉和悉猎躲在一起不知说了些什么,总之两人暗地里是达成了一定的共识。营地里还有一些人没参加活动,就是以恩兰达札路恭为首的那伙贵族们。明天的马球比赛是他们最后一次翻盘的机会了,对于路恭来说最为重要。
“明天我会裹挟着高汉让他把所有财物都是压上去。”路恭的面孔被火光映衬的有些扭曲。
“可是路恭曩论,我们今天已经输惨了,再也没有余力裹挟得了他了啊。”一些贵族们哭丧着脸说道。
路恭知道他们是在哭穷,他们输的这些并不让他象自己一样几乎倾家荡产了。
“你们放心,不用你们再出钱了,只要按我的计划行事便可,其他的我来想办法。”
“既如此,请路恭曩论放心,我们一定按你说的做。”
贵族们一听不用再下注了一个个把胸脯拍的山响,高汉的神奇让他们的真的怕了。路恭的坚持在他们眼里就是愚蠢至极的举动,要不是为了共同的利益,他们不会再跟着这样一位已经失去了智慧的领袖胡闹。
送走一帮各怀心思的贵族,路恭命手下送进来几名吐蕃少女,恶狠狠地撕碎了少女们的衣物。帐内一时间春光无限。不多时,便传来路恭发泄的低吼和少女们逐渐低沉的**。
半夜才回到营地的高汉找到春巴吉和悉猎问道:“那边怎么样?”
春巴吉和悉猎阴沉着脸回答道:“五个,就看明天早上了。”
高汉一脸怒色指着两人怒道:“不信我,生生又害了五个如花似玉的少女,你们真看得下去眼!”
夜去昼起,生命在轮回中有的逝去有的生机勃勃。在过去的一夜里,有五名少女再未走出过路恭的拂庐,只在他的拂庐中多了一座微隆的土堆。
早晨路恭笑容灿烂地与所有人打着招呼,与昨日的狼狈判若两人。
高汉却一脸铁青,冷嗖嗖的眼神瞅得春巴吉和悉猎心下惶恐不安。
“这是个败类,已经不配为人了,希望你们不要手软,否则我就会在逻些闹个天翻地覆!我想青裙大师会支持我的。”
高汉低声摞下一句狠话,随后不再理会尴尬的两人转头闷声不语了。
“格吉勇士,今天天气不错,咱们的赌约是否再加些码?”路恭过来彬彬有礼地向高汉问到。
高汉立即换上了一脸微笑,“你今天想怎么死?”
路恭一愣,随即大笑,“没比完谁也不知道谁会怎么死。我没钱也没财产了,就压全家老小包括我自己。如果你赢了,我路恭家所有人都由你处置。如果你输了我要亲自操刀一片一片地活刮了你!”
路恭的阴狠让听到他话的人一怔,不敢相信这就是被誉为帝国之星的人所说的话。作为曾经的一党,见路恭自寻死路悉猎心有不忍想劝他两句,春巴吉暗中扯了扯他阻止了他的不智。
“成交!”高汉爽快地应承下了这个赌约,笑的比路恭更灿烂。
马球起源于汉代,盛于吐蕃、大唐两地,传承于后世,吐蕃人称之为“颇罗”,大唐叫“击鞠”。这是考验个人军事素质和团队协作精神的极佳运动,历来受两地的贵族追捧。比赛时分为两队,每队可组可分三人、五人及至十人。两边于人高处各置一斗大的球门,以击入对方球门者胜。
此时的马球的球杆是木制的,长有米半左右,前端带有掌长的曲部便于击球。球也是木制,上面刷以不同颜色,今天用的是吐蕃皇室用球,是金色的,因为开球者是公主卓玛类。
趁春巴吉和悉猎主持开赛前的仪式,高汉仔细打量了一下双方的队伍。让他意外的是乞力徐也被分到了他这一边,两强联手岂不是胜算大增吗?绝对可以以权谋私的路恭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乞力徐目光在已方队伍扫了一下,然后冲高汉轻轻摇了一下头。高汉恍然大悟,二十人比赛,恐怕局面却是十八对二!
高汉左右的四位骑士用球杆轻碰了一下高汉,低声说道:“东则布和梅色两位路恭曩论让我们代他向格吉勇士致敬。”
“还好,六对十六……”高汉心下稍安。
路恭在对面洋洋得意地向高汉示威,却不料他身后有两人撩了撩衣服,高汉眼尖一眼便看到他们前襟隐晦地绣有两个很小的家徽,一个是春马吉的一个是悉猎的。
“哈哈……”
高汉在心里狂笑,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吾道不孤,任你路恭再狡诈也不会想到你的人竟是别人安插进去的卧底。四明四暗,此一场马球输赢虽不好说,但政治上的胜负已经明了了。
高汉和乞力徐的个人技术绝对要高其他人一大块,虽然总体力量对比差的悬殊,但架不住路恭一伙有人频频“失误”,这样的结果可想而知了,上半场高汉所在的黄队以五比四暂时领先。
中场休息时,路恭的毡帐里不时传出阵阵咆哮,他那一伙的贵族们个个惊若寒蝉,殊不知越是这样众人与他越是异心离德。
这些贵族已经看出路恭大势已去,现在不过是垂死挣扎而已,加上该输的不该输的都输的差不多了,谁还想跟他一条道跑到黑?心思活络的早在昨天晚上就找到春巴和悉猎等人表明了立场,运作慢的则暗中叮嘱自家的勇士应付应付就行了,得给自己留言条后路。
在这种形势下,下半场高汉和乞力徐一鼓作气,以八比三胜利收场,整场比赛以高汉队完胜而告终。这个结果也预示着路恭完了,财产尽失,全家为奴,帝国之星注定成了光芒渐去、风光不再的流星。
“你们、你们合起来算计我!”路恭惨叫了一声,一把折断了球杆,披头散发、口眼滴血状如恶鬼,让所有人不禁为之骇然。
“我要接收他的所有,即刻不缓!”高汉冷冽的声音响彻全场,让众人为这一震。
“不……”
&bp;&bp;&bp;&bp;路恭出人意料地疯狂了,纵马冲向了公主的仪仗,手中半尺多长的短刀闪现着幽蓝的寒光,有毒!这是他给高汉预备的,却用不上了。他疯则疯亦却还有理智,知道胁持公主。
变化太快,高汉也没想到他这么疯狂,一点余地也不给自己留。
“历来反派不是要先哆嗦几句再死的吗?”
高汉脑海中闪过电视剧里的桥段,人却在下意识的支配下衔尾追去。
有人的反应比高汉还快,江察琼闪身站到公主面前,手中长刀作势欲挥。
然而就在路恭堪堪冲到公主的面前时,一声佛号响彻全场,同时一个淡金色手印横空出世,直拍向路恭坐下的马头。
“阿弥陀佛!”
“轰”地一声大响,但见路恭坐下的快马不进反退、人立而起,把促不及防的路恭一下甩了出去,刀也撒手了,人翻滚着倒飞,被后面追来的高汉一把擒了个正着。
“老纳摩诃衍那受青裙大师明示,知我雪域乍现妖魔,特前来护卓玛类公主万安!”
兔闪鹰飞,几眨眼间的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一声洪亮的断喝震醒了众人,一时间把目光都投向公主那里。
摩诃衍那现在不过二十多岁,面似金轮,双耳垂肩,目露佛威,一身红锦袈裟,单手拄着一根金色禅杖,另一手虚合身前,口中高吟佛号,就这扮像不管在哪儿,任谁都会在第一时间里把他当成高僧大德。
高汉手中扣着不醒人事的路恭心里翻腾不已,不得不说青裙送给汉佛门的人情太大了。护主之功绝对可以让吐蕃皇室重赏摩诃衍那,连下重新重视起汉传佛教。摩诃衍那也会做人,以佛门神通大手印出场,在立威的同时还不忘抬高青裙,苯佛联合终于跨出了标致性的一步。
“点狼烟!”
春巴吉大喝到,有兵丁立刻把早就准备好的狼粪点燃,浓烟滚滚直上天际。
高汉知道这是通知逻些城内的人,让他们马上查封路恭名下的所有产业,关押所有人员,他家的祖宅是重点。
物有物封,人阻杀人!
“摩诃衍那大师,暂且请春巴吉长老陪您在此,在下有事先行一步了。”悉猎弯腰向摩诃衍那告别道。
“施主请自便。”
“等等,我跟你去,以免发生意外。”
高汉叫住了悉猎,话说的很好听,虽不乏这方面的顾虑,更多的是不想让到手的财物被人弄走了。
悉猎一皱眉头:“那路恭找何人看押?”
高汉把瘫软的路恭一把抛给了乞力徐,“有他和摩诃衍那大师在不会有问题。”
回到逻些,城内各处紧要关卡都有兵丁把守,街道上行人皆无,高汉跟着悉猎直奔路恭的家宅。
路恭的家离布达拉宫很远,位于逻些极偏僻的一个小山包上,据说是因为路恭平时喜静,所以特别请赤德祖赞赏赐给他的。
远远望见山上一大片建筑不禁让高汉大惊:“不好,快走。”
煞气,高汉感觉那边煞气冲天有如实质,那出于修者的直觉,也来源于古老的望气之学。
未到路恭的祖宅高汉和悉猎便看到了不少吐蕃兵抬着尸体往外走,死者有当兵的,也有的是路恭的家奴,还有身着怪异服装的人。
“天竺人!”高汉和悉猎都认出这些人的身份。
一进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便迎面扑来,宅子里面到处都是血迹。
一个领军模样的人手上包着白布过来汇报,显然刚刚的战斗十分惨烈。“悉猎喻寒你可来了,我带内卫队前来封查路恭的家产,却不料他家有大批婆罗门教徒伙,连同他的家将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我们战死者百余人!”
高汉看了一下,银制由仓,上面写的名字是“巴·孟吉塞朗”。这家伙地位不低,最少是一个偏将,足见悉猎对此事的重视,但仍然出了这种意外。
悉猎阴着脸沉声喝令:“说战果。”
“斩杀四十二人,余者十一人退入地下暗室负隅顽抗,现在唯一不好办的是暗室里还有少女若干,最少数十名。现被他们当成人质,我正在想办法解决。”
塞朗的回答让高汉对他立即高看了一眼,此人顾虑人质的性命未下令强攻,倒是个仁勇知谋之人。
“路恭的家人都如何了?”
“说来奇怪,我等并未看到他的妻妾儿女,来时宅内只有一群的家奴和家将。部分被我们斩杀,剩下的则一同退到暗室里了。他们骁勇异常,比我部兵丁战力只强不弱,具体为何末将不敢妄断。”
悉猎来回踱了几步,高汉从他沉寂的表情下感觉到了无边的愤怒。如果没有不臣之心,路恭不会蓄养这么些死士,悉猎曾作为他的一党却不知其背后的险恶用心差点引火上身,这其中复杂的心思高汉能体会一二。
高汉上前对赛朗说道:“还请巴将军多派人手把这山上山下团团围住,以防这些恶人从别的出口逃遁。”
“这……”赛朗疑惑地看向了悉猎,悉猎一点头,赛朗立即吩咐了下去,他带了五百兵,因为突发战斗又增调了千人来此,围山不成问题。
“格吉护法,你看怎么解救那些女子?”悉猎平静地对高汉问道。
不问杀敌只问救人,悉猎的做法极显老道的政治素修。他早就看出了高汉这个“护法”与众不同,不敢轻易地以暴制暴,借此取信于高汉,并想通过高汉示好青裙。
要知道眼下的事儿好过,可因为路恭自己也惹了一身腥,将来赞普还朝自己务必得向他做出个交代,到时候青裙是否能为他说话将直接影响赞普对他的处理结果。
高汉闻言微微一笑,“大人好机智,不过这个忙我帮了。”
来到暗室入口,试了试风向,正好是向内通风。高汉让所有人后退出十丈之外,随后从怀里掏出一截粗大的熏香点燃,然后高汉便摒住呼吸紧盯着出口,以防有人突然杀出。
熏香是从墨志子那里讨来的,这玩意儿说白了就是蒙汗药,墨志子的这个是升级版的,无色无味也无烟对人体也无害处,只需睡一觉便没事了。
墨者行侠天下,各种奇门巧技见的多了,但只教人防范自己很少应用。不成想这一代独传墨者墨志子是个不拘小节的人,用他的话说是物便有用,只看用在何处。
所以当高汉知道他对这种行走江湖的利器进行过深入的研究,还改良成了现在的样子后不禁大喜过望,软磨硬泡地不仅拿到成品还弄到了配方,代价则是给墨志子写了厚厚一本翻译成古文的《资本论》,足够他研究一辈子的了。
一刻钟之后,高汉赶紧捏灭了熏香。这东西虽然有配方但是原料极不好弄,配制不易,可不敢浪费。
约摸药气散尽,高汉率先闯入暗室之内。速效蒙汗药的效果很不错,暗室里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人,只粗略地看了一眼高汉就恨的牙根直痒痒。
这哪是个暗室,明明就是个牢房,还是很大的牢房!
暗室方正,中间有条几十米长的通道,儿臂粗的铁栅栏分隔出了左右两排共计三十间牢房,每间都关着人数不等的人。女人,准确地说是少女。有的骨瘦如柴,有的奄奄一息,唯一的共同点是没人穿有衣物。
她们的衣物不是没有,而是被人撕烂了抛了一地都是,犯下如此罪行的不是旁人正是退到这里的婆罗门教徒和路恭的家将们。
除了门口一个把风的外,其他人竟然会在危难关头疯狂地在这里行**!看情形要不是高汉的蒙汗药下的及时,恐怕所有少女都会难逃毒手。据高汉所知,奸完再杀是这个没有人性的教门一贯的传统。
四周墙壁上绘满了神像,无数面目狰狞的天神高汉一个也叫不上名字,只看到每个神都是光溜溜地向世人展现着另类的人体艺术。
在仿佛是世界末日的恐怖背景下,男神都高大多肢,面露诡秘的笑容,怀中抱着美女,粗壮的男根以各种姿式直没美女体内。女神妖艳婀娜、搔姿弄首,夸张的女性器官引得无数男子顶礼膜拜。
其实也真不怪这些婆罗门教徒在丧命之前如此歇斯底里,因为他们信仰的神就是这个德行,还能要求这帮子魔子魔孙咋样?
“要是没有这些少女,我们真应该点一把大火把这些人渣活活烧死!”高汉咬牙切齿地对悉猎说道。
“那可真如他们的意了,据说他们这些人很自虐,以烧死为荣。”
悉猎的回答让高汉一时哑然,这等非人的邪教流传的真恐怖、真长远、真、真他娘的!
赛朗指挥着自己的几名亲卫把所罪人弄走,随后急调女营的人来安置那些少女。检查了一圈没发现有其他暗道后,高汉和悉猎退出了暗室。
高汉眯着眼睛随意地问悉猎:“听说有人想把婆罗门教引入雪域,借此来压制苯教,不知喻寒看了眼下这等事做何感想?”
“谁说的?”悉猎一听就炸了,“谁再敢这么说我就是豁出命去也要把他消除掉,要是赞普想这么做我就以死相谏!”
高汉一乐,悉猎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不过他借此表明与婆罗门教明确划分了界线却也不错。对于政治而言重要的不是过去而是现在和将来,有了悉猎这番表态苯教暂时无忧亦。
&bp;&bp;&bp;&bp;两天的赛会弄的跌宕起伏让高汉有点心身俱疲,不过回报是丰厚的,特别是赢了一座大宅子,今后收养的孩子们可有地方住了。
至于这所宅子里发生过血案可能会让一般人心里有些忌讳,但高汉不在乎。房子就是房子,人之居所而已,清理干净了孩子们自会让它重新焕发生机。其他赢的财物高汉没去管,自有春巴吉替自己打理。
高汉向春巴吉家一边走一边回想着这两天的事儿,不想迎面看到了行色匆匆的春巴吉。
“可找到小先生你了,都快把我愁坏了。”
春巴吉焦急的神情让高汉一愣,“怎么了?路恭出问题了?”
“不是,他没事儿,摩诃衍那大师正守着他呢。我急是全让你那句‘即刻不缓’给闹的!现在所有输了的贵族都把赌注交给我了。”
高汉一乐,“好事啊,算他们识相。”
“好什么呀,财物全换算成了金子有一万余两,足足装了两马车,现在都运到我那儿了。这还不算路恭那份,他的我得找人另外盘算。最让人头疼的是奴隶,五百多成年奴隶全换成了孩子,那可是一千多名啊,你让我怎么安置?”
高汉暴汗,这事儿还真没想过,路恭的宅子暂时还用不了,怎么也得清净个十天半个月的,春巴吉和永丹贡布家也肯定安置不下这么多人。
高汉眼睛一转,“都送到我师兄那里去,就说我跟他一人一半,十天后我把我那部分人领走。另外你让人给乞力徐送点黄金过去,人家帮助过我,这份情我得先还上,别让他小看了咱们。”
春巴吉的脸上都抽成包子了,“乞力徐那里我会照你说的办,可是青裙大师家里已经人满为患了,再送一千过去可怎么得了哟!”
“快去吧,我得去办点事儿,这些事儿等晚上回家再说。”
高汉摆摆手摞下一句话潇洒地转身走了,春巴吉拿他也没辙,只好带人去找青裙。
春巴吉为青裙叫苦倒高汉提了一个醒儿,青裙那里全是苯教僧人,一帮大老爷们根本照顾不好孩子。再说马上就要举办法会了,此时不能再给青裙过大的压力,所以高汉要找既能照顾好孩子又能解救其于水火之中的帮手。
这样两全其美的对象只有一个,或者说一群——那些被路恭私禁的可怜少女。
较比汉地,雪域民风粗犷了些,但这不代表雪域的女人们不注重贞节。
路恭的事儿想瞒也瞒不住,他们这些败类在雪域人眼里无异都是魔鬼,而曾落入魔鬼手中的人都将被视为不洁之人。按照以往的风俗不是把她们烧死就是会把她们流放到边远地区,任其自生自灭,无论哪一种都是高汉不愿意看到的结局。
当高汉再次返回到大宅时,赛朗正指挥着一群女兵和医师救治少女们,永丹贡布一家也在。高汉数了数,除了几个眼瞅救不过来的共计一百二十多名女子。
蒙汗药好解,一捧凉水浇上便可。**的伤痛也好办,医师们都是成手,只要不是脚踏鬼门关就能救。最主要的是心灵上的创伤不好办,醒过来的少女都面如死灰、了无生趣。
“还好你们救的及时,除了那几个因元阴被采撷过甚救不过来的外,其他女子并没有被玷污。”永丹贡布拉着高汉走到外面,说的话让高汉心下稍安。“我问过她们,都是近期被拐过来的,路恭这伙人这段时间不知什么原因还没来得及动她们。凡是动过的都成了这满院繁茂花草的肥料,巴将军已经叫人把尸骨都起出安葬去了。”
高汉骇然地瞅向周围新翻出来的泥土,没想到这下面竟然埋了无数冤魂!
“既然没被玷污,那她们怎么还是这付求死的表情?”高汉疑惑地问。
永丹贡布感慨道:“一是吓的,二是害怕悠悠众口啊。”
高汉明白了,后者才是关键,舆论有时是把软刀子,可杀人于无形。
“这些女子是两个小部落的,世居雅隆一带。路恭为了得到她们竟然不惜灭了她们的部落,她们已经是一群无家可归的人了。”
高汉闻言又恨又喜,恨的是路恭的残忍,喜的是这些少女正合意。
高汉要接收这些少女得找赛朗,他是主管这事儿的人。听说高汉要顾佣这些少女,误以为高汉想趁火打劫的赛朗脸色一沉就要发火。
永丹贡布深知这位好友的脾气,赶紧上前解释:“格吉可不象路恭,他说的顾佣是给这些少女一个活路,每月按劳取酬,绝不会把她们当奴隶看待。”
“这么好?”赛朗尤自不信。“让她们干什么?”
“照顾孩子。格吉和青裙大师收养了很多奴隶孩子,加上他在赛会上赢的,我粗略地算了一下,最少有五百多个,要是没有这些少女帮助照顾,孩子们的生活就成问题了。”
赛朗忽地一下站了起来,向高汉一抱拳,“某家失敬了,格吉护法勿怪。请稍等片刻,我这就把文书拟好交给护法,等少女们无恙后便请接收。”
赛朗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办事也极有章法,安排的也算周到,但高汉惊讶的是他的礼数。
等他出去后高汉问永丹贡布道:“他是汉人?”
“他和巴-桑希是族亲,他们巴氏家族在吐蕃的汉人中是个特例,桑希和赛朗都很得赞普赏识,一个成了禅师一个当了逻些的内卫将军。”
“哦。”高汉明白了,这是吐蕃化的汉人。高汉很佩服吐蕃的历代赞普,他们的心胸还真够开阔,敢于启用汉人当官。
晚上回到春巴吉那里,春巴吉拉着高汉好顿诉苦,听说因为孩子的事儿被青裙狠狠训了一顿。高汉满以为他说的有些夸张,很不以为然,但春巴吉接下来说的事儿让他也大吃了一惊。
“你说我师兄那里有三千多个孩子了?”
“可不是嘛,原来就收了两千来个这下又加了一千多,人满为患哪。”
“怎么会这样?”高汉有些蒙圈了。
“苯教收养的消息一经传出不但逻些的贵族们欢喜非常,就是逻些以外的也陆续往这边送,长此以往可怎么得了啊。”
春巴吉愁的不行不行的了,钱财上他不担心,苯教一句话就是养十万也不在话下,他犯愁的是没人照管。
高汉也面临着这样的难题,知道贵族嫌弃小奴隶的价值比,但没想到会嫌弃到这种程度。
但他心里明白不论何时人才是这个世界最大的财富,有人才有一切,不管是为了道义,还是为了自己,都必须收下所有愿意跟着他的孩子,尤其是送来的小奴隶里面有三分之二都是汉地后裔。
高汉一咬牙:“凡是送来的小奴隶我都要了,你跟我师兄说一下,我这里暂时不限人数。”
春巴吉对高汉的决定有些瞠目结舌,“敞开了收?小先生你、你……”
“照我说的做吧,我师兄那里收不下就都给我,其他的你不用管。”高汉老神在在地说道,“另外帮我找些人把路恭的宅尽快弄好,五天之后把我的那些孩子接进去。”
春巴吉没辙了,爱怎么地怎么地吧。
“路恭怎么样了?”
提到路恭春巴吉立刻来了精神,“小先生,我一直想打机会问你,你怎么发现路恭的异常的?难道就因为他没跟你喝酒让你失了面子?”
“你拉倒吧,我可没你那么小心眼儿!”高汉没好气儿地横了他一眼,“不过他的拒绝倒引起了我的注意,从他身上我感觉到了一股邪气,跟被我干掉的前德木尼很象。而且还有一种气味,据我所知那是婆罗门教炼制某种合欢用的秘药才会有的特殊味道,当时我便怀疑上他了。”
春巴吉惊讶道:“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路恭以前确实跟前德木尼走的较近,此番婆罗门人来吐蕃也是他大力倡导的。”
“更重要的是他的表现,我观察他好象修炼异术不得法,我一激便失去了冷静和理智,并偏执地把我视为大敌,很符合邪术走火入魔的先兆特征。”
春巴吉点点头,“这跟他平时的举止简直是判若两人。他刚刚主持完吐蕃户籍清查,正受赞普赏识,不敢相信他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这也是我百思不解的地方。就算是邪教徒,他想作死也得有个合理的逻辑和动机,象这样把所有财产一而再、再而三地拿来赌气而不是用来组织更大规模活动的我还头一次见到,我总觉得他身上还有更大的秘密。”
“不是说他蓄养死士打算谋反吗?”
“那不过是我和悉猎随便给他安的罪名,否则不好定他的罪。光凭几十个死士就能谋反?你当赤德祖赞是傻子还是你们这些官员、军队都是摆设?”
春巴吉沉默了,这两天有些焦头烂额有些事他不是想不到而是没功夫想,经高汉这么一提醒便把他知道的所有事情串联在一起仔细琢磨了一遍。
“布局,有人在布局,只不过我们现在不知道是谁在操控这一切。也许是一个人,也许是几个人,这才造成了逻些现在这种扑朔迷离的局面。”春巴吉政治经验丰富的很,一语道破了其中的关键。
高汉也有猜测,但没跟春巴吉说。在他心里有两个人一直是他的隐忧,一个是阴险的杨选,另一个就是吐蕃之主,喜欢玩失踪的赤德祖赞。
高汉隐隐感觉到这些事跟他们都有关联,而且似乎还跟宾就女王有所牵扯,但目前为止这只是他的直觉。
&bp;&bp;&bp;&bp;第二天,在悉猎的热情邀请下高汉勉为其难地参加了提审路恭。主审官有四个,悉猎、江察琼、春巴吉和高汉,外加两名书记官。
这个阵营很有意思,悉猎无疑代表的是赞普,江察琼是皇亲国戚和贵族的代表,春巴吉不但是皇亲国戚和贵族的代表还是苯教的人,高汉则纯粹是苯教的代表,可以说这是吐蕃两大势力集团的强强联手。
“红蓝双方相对平衡,这想的还真周到。”高汉对这种政治手段感觉有些不适应。
隔壁房间则坐了一堆人,都是逻些的贵族。路恭一事影响甚大,暂时主政的悉猎不得不安排这样一场公审以示公正。
春巴吉偷偷告诉高汉昨晚悉猎审了一夜也没审出个结果来。
高汉满腹牢骚,脸上却一团和气,“早就想来了,现在才找我,尼玛该死的政治平衡!”
路恭很平静坐在特制的牢房里,隔着铁栅栏笑对众人。
高汉仔细观察了一下,他此时的衣冠也还整洁,看来悉猎还是个念旧情的人昨晚没对他用刑。这家伙不发飙的时候很帅气,有种平和、睿智的气质,仿佛一切尽在掌握,难怪赤德祖赞会视他为青年才俊。
“你也来了。”明明有四人,路恭却只对高汉说话,眼中闪动着莫名的光辉。
“来了。”高汉毫无营养地回了一句,“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
路恭笑了,笑的很灿烂,“你猜呢?”
儿戏般的问答让其他三人都听傻了,这是审讯?明明是老朋友述旧嘛。
高汉也乐了,向路恭作了一个揖,“我得向你道谦,我误会你了。一直以来我都以为雪域出现的这些天竺人、包括你和前德木尼等都是正宗的婆罗门。但是昨晚我绞尽脑汁想了一宿才发现自己错了,你们是婆罗门,不过却是其中的一个分支,与大多数婆罗门不太一样。”
“你很渊博,思虑也算慎密。请继续。”
“从你和你家里的情况来看,你们是性力派的信徒,而且极有可能是左道派,对吗?”
路恭眼中略带一丝惊讶道,“这你也知道?”
“你家地牢里有四尊女神,我猜分别是难近母、时母、吉祥天女和辩才天女对不对?”没等路恭回答,高汉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这些性力女神有两面,正面代表贞洁、慈爱和吉祥;反面是丑恶、狰狞和凶残。从这些女神身后的背景看,你们抛弃了正面选择了背面,丑恶、狰狞、凶残!”
路恭呼地一下站了起来,“谁告诉你这些的!?”
“我会告诉你以前我天天跟无所不知的百度大神见面吗?”
高汉心里都笑抽了,面上却冷冷地看着路恭不说话。这时候打的就是心理战,他需要一点一点地摧毁路恭看似坚固的伪装。
良久,高汉冰冷的声音在牢内响起,“举头三尺有神明,我雪域诸神难道会任尔等狂妄之徒在雪域胡作非为、涂炭我雪域生灵、玷污我雪域神境?作梦!”
高汉把事情上升到了神级的层面,意在给苯教立威,针对的不仅是路恭还有江察琼和悉猎。他们一个是皇亲一个是重臣,都代表的是整个吐蕃官方的立场,要不利用这个机会代表笨教震慑震慑他们那自己就是个白痴。
果然,此言一出春巴吉倍感兴奋,江察琼和悉猎却骇然不已,传统的信仰观念在吐蕃人心中还是有极强的威慑力的。
“雪域有神?在我们看来都是魔而已。”不料路恭听完后反而平静了下来,轻蔑地笑了。
高汉一见如此不禁在心里暗暗叫苦,这路恭的心理素质很强反击点选择的相当刁钻。关键是他说的话有个极强的出处,也代表了相当一部分吐蕃人的观点,这还得从文成入蕃里说起。
想当年公主挟大唐赫赫天威入蕃,为了推广汉地文化便利用汉地佛教打压苯教。
文成极负才学,以数理及五行算图算出雪域之地如岩魔女仰卧之相,遂建议松赞干布修佛寺座以镇魔心。松赞干布也出于政治上的考虑欣然应允,大兴土木,以羊背土填湖建了大、小昭寺,从而成就了雪域史上一段传奇的佳话。
简单说来,整个雪域都是岩魔女的化身,这是在吐蕃人心里敬若神明的松赞干布承认了的。
传奇距今并不遥远而且越传传神,大、小昭寺也看得见摸得着,这都是路恭所言的见证,所以路恭的话想驳倒不容易,此种反击足见其心智卓绝,。
高汉现在的身份是金刚护法,如果应对不好那别说继续审问下去了,就是对苯教的威信也极有影响。今天的审讯都会被记录在案的,要是金刚护法都败在外道手里了,那后果……
高汉脑中连闪,迅速给出了对答,“住口!你左道从男女之精汲取所谓的**力,却为何一再败于我手?你看雪域皆魔,殊不知我雪域之神便是化身神猴降服了岩魔女,自此才有了雪域人的繁衍生息。如果如你所说雪域皆魔,那我历代赞普‘神子’之称何来!?”
神猴与岩魔生六猴婴,猴婴中聪俊慧敏者化人,这个传说在吐蕃尽人皆知,也被奉为祖源传说。这个传说出自原始苯教,流传于吐蕃民间,这时还没被佛教篡改过,神猴的出身是天神不是菩萨点化的猴子,历代赞普也都以“神子”自居。
所以这事儿谁也否不得,否定了雪域有神就是否定神猴,否定神猴也就否定了吐蕃人的神性,否定了赞普的来历。高汉这么说就是要利用吐蕃的本土文化来反驳路恭,突出了雪域诸神的大德让其他吐蕃人不得不站到自己这面。
“没错,路恭你竟敢污蔑诸神,该当何罪!?”
果不其然,江察琼和悉猎勃然大怒,在他们看来这可是原则问题,不能不及时表态,春巴吉用不着表态大家也知道他是哪一边的。
高汉把两人的表情都看到了眼里。江察琼是真怒了,忠心可嘉。悉猎则是半真半假,另有思虑。
路恭一时语塞,也知道这个问题不好反驳,在一帮神魔后裔面前大谈魔性谁也得不着好,想了半天悻然拂袖强辩道:“都别惺惺作态了,这世上有没有神仙你们心里清楚。”
“哈哈……”他的话引得高汉大笑,随即指着路恭厉声喝道:“原来你不信神,我想这也包括你们性力派的神吧!”
路恭显然没想到自己下意识的反驳让高汉敏锐地洞察到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不由得愣住了。
“让我猜猜你费尽心机搞了这么多事是为了什么吧。”有了突破口高汉心中大定,一屁股坐下开始侃侃而谈,“你不信神,却不惜重金从千里之外引进了邪教,我想你第一个目的就是想得到他们的修炼方法吧?”
路恭身躯一震显然是被说中了。
“这种修炼快捷、高效,而且很容易让人迷恋上那种沉浸在男女房事中的快感,我说的没错吧?”
“你很让我惊讶。”路恭很光棍地承认了。
“但是这种方法有个最大的缺陷,它太容易让人迷失了,心性上稍有差池便有走火入魔的危险,这点我想你应该最清楚,否则也不会在赛会上表现的那么愚蠢。”
路恭没回答,只冷哼了一声。
“哼个屁!你他娘的是在以无数无辜少女的性命成全你一己之欲!每天给不知多少名处女破瓜,你是不是觉得很有成就感!?你他娘的就是个变态、人渣!”高汉跳起来大骂到。
在场地的虽然都是男人,但一想到路恭这种没人性、没底线的行为也无不一脸愤怒,有些正义感强烈的贵族恨不能冲过来一刀宰了他。
“少在那里装清高,不过都是修炼方法而已,汉地道教也有双修、房中术等法门,你怎么不找他们理论去!子曰:食色性也。圣人都这么说了,你算什么?”
“汉地事是他们的事,先不论他们的法术跟你说的意思一不一样,就说人家杀人你也去杀人?你二百五啊!”高汉暴怒,“另外,滚你娘的子曰,那是孔圣说的!?”
高汉觉得有必要给眼前这个畜牲和其他吐蕃人扫扫盲,免得让他们误会汉地儒学精华。
“此语出自《孟子·告子》:孟子与告子辩论,告子曰:“食色性也。仁,内也,非外也。义,外也非内也。两人讨论的是人性的善恶才引出此语。告子认为人之初非善也非不善,此色也非彼色,但包涵彼色,盖是指形形色色,说的是接待世间万物的态度和方式。”
“孔子在《礼记》里讲‘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凡是人的生命,不离两件大事:饮食、男女,即生活和房事。所谓饮食,在于民生,男女关乎康乐、伦常、繁衍。你个瞎货,难道是用下半身来理解这些话的吗!?断章取义,用这些别人不熟悉的汉学来混淆视听,其心何其毒也!”
高汉的话让一帮吐蕃人不禁汗然,他们刚才还真顺着路恭的思路想过,有不少本就对汉地有抵触情绪的人更加反感,听高汉这么一解释才明白自己险些中了路恭的圈套。
一计不成,路恭并未失态反而拍手赞道:“没想到你这个苯教护法还对汉学了解了的如此之深,让在下佩服至极。如果你能说我其他目的是什么,我就把你想知道的都告诉你。”
“造神而已,这有什么难猜的。”
高汉随口的一句让正洋洋得意的路恭如中雷击,立时傻到了当场。
周围的吐蕃人也一阵哗然,在他们的心里,不管是哪里的神都是自古即有而且亘古长存的,是神创造了世间万物并让人来管理,可是现在竟然有人想造神!?
&bp;&bp;&bp;&bp;“汉人有句叫若要人不知除非莫为!你机关算尽不过是想在吐蕃新立一个教派。而你则想成为这个教派的领袖,发展下去甚至可以被信徒们奉为神灵,到时候你就可以在吐蕃及至雪域呼风唤雨、为所欲为了。”
高汉越说头脑中的细路越清晰,路恭则是越听越骇然,脸色逐渐铁青了下来。
“你引进性力派左道,但你很清楚这个教派的荒诞之处,理念上跟吐蕃的传统有冲突,不利于推广。从你家里存有大量来自天竺的佛经上看,你是想盗用、篡改天竺那些乱七八糟的佛教法理来完善你的教义,我从书架的暗格里甚至还发现了一本没写完的教义。”
高汉向面如死灰的路恭扬了扬手里的经卷,然后翻开向众人展示。首页有一张手绘神像,一赤身男子盘腿而坐,怀中有一光身女子面向他,两人四臂相拥,胸脯紧紧相贴,双腿张开环于男子腰际,正是交合状。
“这就是他想塑造的神像。”有图有真相,路恭愈发惶恐不知如何反驳。
“无耻之尤!”周围的吐蕃人怒了,吐蕃在男女之事上是很开放,但还没开放到这种明目张胆的地步。
“你们觉得这无耻,但路恭不这么想,他一定认为如果打着迎立天竺佛教的旗号必定会让这种新教得到推广,毕竟天竺佛教在你们有些人心中还是很有好印象的,悉猎喻寒你说是吧?。”
高汉给天竺佛教狠狠沷了一盆脏水,问悉猎的话也字字诛心,悉猎哪敢在这时候惹火上身,当下连连摆手极力批判天竺教派的****,表示誓死捍卫雪域的纯洁。
高汉放过了悉猎向其他人发问道:“你们猜猜他想把他要立的教门叫什么?”
众人皆摇头不知,没凭没据的,这上哪猜去?
高汉一笑,“我猜是叫‘欢喜宗’,路恭大人,你说对吗?”
路恭的脑袋嗡地一下大了,一脸惊骇地瞅着高汉象见了鬼似的。看到他的表现,众人明白高汉说中了。
“多好听的名字啊,可惜却是害人的东西!?”高汉往后翻开经卷念了一段,“崇尚婆罗门教的国王“毗那夜迦”残忍成性,杀戮佛教徒,释迦牟尼派信徒化为美女和“毗那夜迦”****,醉于女色的“毗那夜迦”终为美女所征服而皈依佛教,成为佛坛上众金刚的主尊。”
“哈哈……”读到这里高汉和周围的吐蕃人都笑了起来。
高汉随手把经卷抛给了书记官,这是证据轻易毁不得,否则高汉早就把它撕了,“这就是天竺人眼里的佛祖,为了感化世人竟然行此下作的手段,真他娘的有创意!”
其实高汉这是在利用文化的差异进行的诡辩。雪域和汉地同源,在思维方式和处世**上相似,所以无论是汉人还是雪域人对天竺人这种自认为很正常的歌颂方式都不能理解,自然会把此当成嘲笑的对象,但高汉最后出离的愤怒却让周围的吐蕃人一阵讶异。
“佛祖是谁?那是一代大德之人,曾与辛饶祖师一起在冈底斯悟道,从而开创了天竺佛门。此等大智慧、大威德的人这些人竟敢如此玷污于他!反正我苯教不屑做此等卑鄙之事!天竺佛教变质了,已经完全不符佛祖的教化了,倒是汉地佛法尚存些许精义,如有可能我苯教倒是愿与汉地高僧再叙同门之谊。”
吐蕃高层人物大多在场,此等机会不错,高汉便公开宣扬了他与青裙既定的方略,表明了苯教的立场,让在场心向佛教的人不禁有些惊喜。联想到前日摩诃衍那的出场,有心人已经感觉到了吐蕃宗教界即将拉开新的序幕。
苯佛之争一直处于暗斗的状态,高汉即不想让对他帮助甚大的苯教受损也不愿汉传佛教失去道场。想要保护这两种文化的优秀部分,唯一的选择就是彻底打击天竺诸教,让苯佛两家进行有机的整合,以达到和平共存的目的,这对吐蕃及至雪域都有深远的意义。
虽然高汉知道这个过程很艰难,但必须得走出这一步,自己这颗火星就算给两家先点一把火吧。
“天竺人自古到今乱的一塌糊涂,信奉的神明也乱七八糟,可笑路恭之肤浅野心却不小,竟然想引用他们的理论,脑袋被驴踢了?拿此等**的教门来愚弄世人,当我雪域无人否!?”高汉话题一转高声诘问起路恭来。
完全被高汉牵引了心神的吐蕃人按捺不住自己的愤怒,纷纷叫喊着:“杀了他!”
杀是杀不得的,这样的重犯得赞普回来亲自定夺。
尽管路恭知道暂时性命无忧,但今天被高汉当着所有贵族面前一一点破了他的密谋,这让自诩能把天下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路恭丧失了最后一点斗志,气息混乱,整个人处于一种疯癫状态。
“你的妻妾都上哪去了?”
高汉和声问道,就象老朋友之间叙旧,有些魔障了的路恭机械地答道:“早死了,我修炼秘法的第一天就死了。”
高汉双拳握的嘎嘎直响,语气却越发平和:“你的孩子呢?”
提到孩子路恭两眼闪过一道惊恐:“死啦,两个女儿都死啦!你知道的那么多,你告诉我,为什么我想跟她们双修让她们长生不死,可她们却死了!死的那么惨,浑身都是血啊!为什么、为……”
“嘭”地一声,高汉硬生生在撞坏了儿臂粗的铁栅栏,冲到牢房里扣住路恭的脖子狠狠地把他挂到了墙上,“畜牲!”
“护法息怒,此人暂时万万杀不得啊!”悉猎紧跟着窜了进来,向高汉苦苦哀求着。
看着路恭那张憋的紫青的脸,高汉的手是紧了松,松了又紧,很想就这么捏死他算了。
“格吉护法,我理解你的愤怒,我也和你一样。但他的生死得赞普来定,希望你能考虑一下这里面的厉害关系。”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让高汉迅速冷静了下来。那是江察琼在说话,此人是皇亲,而且听说手握重兵,他的面子高汉不能不给。
“你们是要他活着见到赞普,这占我答应你们。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悉猎等人闻言心生不妙,但还未来得及劝阻就见一道寒光闪过,路恭紫青的脸极度扭曲着,从狭窄的气管里发出了一野兽濒死前惨烈的嘶号。
“我可是把他活着交给你们了,在你们手里死了就跟我没关系了。”高汉长刀入鞘,转身便走。该做的都做了,以路恭的心性再也不可能问出什么了,不走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鲜血从路恭的下身喷涌而出,地上一套齐根而断的完整男性器官印证了高汉精湛的刀法。路恭再不能用雄性的标致作恶了,他变成了一彻彻底底的太监!
悉猎离的近,一把抱住了捂着下体非人般号叫的路恭,脸上的表情精彩以及。
春巴吉最坏,叫来一个小吏,“把这坨恶心的零碎儿拿出去喂狗!”
回到家里,春巴吉眉飞色舞地跟高汉谈论起审讯路恭其他同伙的事儿。结果跟路恭所说大致相同,并由此挖掘出其他党羽。在苯教和吐蕃官方的联合清剿下,来自天竺的婆罗门人和路恭一党被一网打尽。
“太好了,这下不但一举铲除了路恭的势力,还清除了外道为我苯教立了威,小先生真是功不可没啊!”
高汉却不象他一样高兴,沉着脸说道:“我总感觉此事未完,却说不上哪里不对。”
晚上守在春巴吉的门外,高汉一遍遍地回想着整个审讯过程,“气息如此驳杂,有邪气、有佛息,甚至还有道气。隐藏的如此之深,装疯卖傻的伎俩也硬是要得。要不是最后斩断你的下身时,在巨痛之下你才露出破绽我都被你瞒过了。路恭,你到底是谁?想干什么?”
路恭的修为跟高汉听到的经历很不相符,这让高汉很是疑惑。
此时庆云商栈中,杨选正让杨坚带着一名妇人和几名护卫从暗道中撤离。
杨坚最后问了一句:“父亲你真不跟我们走吗?”
“去吧,趁所有人的注意力不在我们身上这个空档赶紧走。我留在这里是因为还有个人需要我接应,接到他我也会马上走的。”
“还有这么重要的人我怎么不知道?”杨坚没敢继续问,只满心狐疑地带人迅速离开了。
暗道很长,直通逻些城外东南的一处小山。一行人把出口伪装好,便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路恭的事暂时告一段落,第二天一早,高汉就去找青裙。
“你这釜底抽薪之策可真够狠的,路恭的事现在让吐蕃上下对天竺人极其反感,颇有谈虎色变的意思,这下不管天竺哪个教门想在吐蕃立足短期内都不太可能了。”
“为师兄分忧是我这个作师弟的分内之事。”高汉收起得意,谦虚的象个乖孩子。
青裙有点惊讶地问:“这么谦恭可不是你的性格,你小子不是到我这里邀功的?”
“哪有的事儿,我今天来不过是想看看孩子们。”
“哦。”青裙放下了心,这两天关于高汉的事他听的满满一耳朵,真怕高汉再起什么妖蛾子。
孩子们都很好,只是高汉被孩子的数目吓到了,“两千一百二十五名!”
&bp;&bp;&bp;&bp;青裙笑道:“这是分给你的,我的还不算在里面。自从听到你说要敞开收的消息后,不少外地贵族都打算把孩子往这送,不要钱只管接收就行。我先声明,再送来的孩子我可不要了,我这里是真没地方装了。”
高汉眼珠一转,“你不要我要,但是在财物上师兄得帮我,我暂时可没那么多钱。”
“你还赖上我了是吧?”青裙都被气乐了,“你当我是一座金山哪。”
这事儿高汉还真就得赖上青裙,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未来有几千张小嘴需要喂,还有服装、书本、医治,一天的消耗得多大?赢的那些金子够花多久?高汉现在没有产业不赖上青裙这个土豪咋办?
可是高汉撒泼打滚、寻死上吊,把所有的招儿都使尽了也没让青裙轻张金口,只两眼一闭就当高汉给他唱喜歌听了。
“行,大师兄定力真好,我都快把你说睡着了。哎,我这命咋这么苦啊,为人家忙前忙后操心费力累的要,结果还得四处讨饭,真不着人待见哪。”
青裙心里咯噔一下,坏了,不说不邀功,原来这小子在这儿等着我呢。
“即如此那我只能让大金带我去找师傅想办法了,我可怜的孩子们哪,你们好苦啊!“高汉一脸哭像地作势欲走,这下青裙可慌了神儿。
他不是不帮,他要发话几万孩子也养得,他是想逼高汉一下,看看高汉到底想干什么,结果反倒让高汉将了一军。找师傅?高汉那破嘴真要到玄女面前搬弄是非,以玄女那极端护犊子的个性恐怕今后再不会拿青裙当弟子看了。
“得了,我答应你还不行吗?以后要用多少你打发人到我这儿来报个数就成了。”青裙这个憋屈,早知道就不绷着了,这下反倒象求高汉一样。
在青裙再三强烈地要求下,高汉勉为其难地接受了他“心甘情愿”的善举,“师兄放心,我不会一直赖着你的,只要熬过眼前这几个月,等来年春暖花开的时候我自然另有办法安置他们。”
走在大街上,高汉心情愉快的很,觉得今天的雪域风光格外的好看。这两天他主要做了一件事:釜底抽薪!
在雪域把婆罗门人赶尽杀绝了,并让吐蕃人对天竺的事物心生厌恶,这就从思想领域杜绝了苯教被打压、替代、篡改的命运,为苯教在青裙领导下重整教义赢得了时间。
对高汉来说更关键的是孩子的事,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这是一个真理。现在是开了一个好头儿,如果以后聚集了足够数量的奴隶,并用新思想武装了他们的头脑,那将来他们的能量是无比巨大的,自己的这一点星火会通过他们烧遍整个雪域。
“釜底抽薪不太确切,哥这是在挖万恶的奴隶主义墙角儿!”高汉乐呵呵地给自己的行为下了一个定义。
没有了后顾之忧,高汉开始为孩子们的新家忙活开了,这一忙高汉才发现想要照顾好孩子们所需要的东西太多、太细碎了。高汉十分感谢自己当初的英明决定,在这方面留下的那些少女可帮他大忙了。
忙的死去活来,总算把所有孩子们都接来了,格桑、扎西从青裙那里回来正式归队,协助高汉管理教育孩子们。乞力徐很够义气,不但高汉送给他的千两白银一两没要,还带着自家的家将一起来帮高汉,让高汉很是感动。
有义气的不光是他,永丹贡布动员一些医师来替孩子们义诊,赛朗和部下也送来了很多吃穿之用。
看着房前屋后到处都是孩子,一声声老大、老大地叫着,高汉乐的嘴都合不上了,这可都是自己的班底,未来大有希望、大有希望啊。
摩诃衍那和桑希很有意思,大概听说了孩子的事,派人送来不少财物和经书。财物高汉就当是帮助佛门的酬劳欣然笑纳了,经书则转手送给了青裙,让他没事多看看,知己知彼才能百胜不殆。
人家既然如此高姿态高汉也得懂礼数不是?花了点银子找人做了两套土布僧袍,这就算是回礼了。
“礼轻情谊重,哥们儿现在是孩子王,可没钱请客送礼,再说都是高僧大德,人家也不缺那个。”高汉一边无耻地自我安慰着一边拎着两包僧袍晃晃悠悠地向大昭寺走去。
现在的大昭寺远没有后世规模那么大,不过该看的重点倒都有。
穿过林廓、八廓街便远远看见了半抱粗的公主柳,据说那是百多年前文成公主亲手种下的。通往寺庙的青石板上浅浅的朝拜印迹不如后世清晰,但也看得出虔诚理佛的人也不少。寺前的酥油灯还没有达到惊人的万盏,可日夜长明不息,预示着这是佛光普照之地。
松赞干布及文成、尺尊公主的塑像也看到了,不同于把他们敬若神明的吐蕃人,高汉站在塑像面前只有感慨。感慨于他们对雪域作出的功绩,也感慨于汉地、雪域、天竺之间跨越万水千山的文化交融,这是人类的创造力和探索精神的集中体现,不关神佛事。
大昭寺里还有不少苯教题材的壁画,苯教不立塑像,壁画是教派传承的重要载体,唐卡便是由此演化而来,这些是当时建寺时松赞干布迫于苯教的压力不得不进行的安抚措施。
边走边看高汉不由得想起那句话:“政治有时就是适当的妥协。”
在释迦牟尼十二岁等身像前高汉站了很久,“这也是一位真正的圣人。”
佛是堂皇弘大的,象阳光一样让一切阴暗、负面的情绪在佛的面前都会自然消融,在庄严肃穆的佛家里人会不由得自主地约束、反省自己。当然这指的是佛教正宗、正面的一面,阳光的背面有些人为的故弄玄虚的东西在高汉心里觉得跟佛无关。
在一个小沙弥的指引下,高汉在一间禅房里找到摩诃衍那和桑希二人。这两和尚挺有意思,大冷天里不生火反倒脸红脖子粗地在那里争辩,火盆里的炭灰都凉透了,看样子已经争了很久。
两人争辩的很激烈,完全无视了高汉的存在,高汉静静地听了一会儿,闹了半天两人是在辩论渐顿之别。
所谓渐是指渐学、渐悟,通过学习经典来一步一步地达到通晓佛理、感悟佛法的圆满境界。而顿是说顿悟,主张一个人应该排除各种思考、分别心,既不做善念,也不做恶念,无思无欲,才能彻底超脱烦恼,得到大禅定,进入突然的大彻大悟境界。
高汉都无语了,史上天竺佛教入蕃后便跟摩诃衍那在这个问题上进行过激烈的辨论,双方甚至达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后来吐蕃官方出于各种原因拉偏架,判定以摩诃衍那为首的汉地僧人失败,并把他们遣返回敦煌,让天竺佛教进驻了吐蕃。
高汉没想到现在把天竺人赶跑了,这两个汉传佛僧倒窝里斗上了。两人都是二十多岁左右,正值年富力强,在修为上也正是突飞猛进的时候,各持两种理念冲突在所难免。
“咳,哪个,有茶没有?我渴了。”
“嗯?”摩诃衍那和桑希一惊,这才发现有外人到场。
茶还真有,不过是混在酥油汤里的,高汉尽管跟飞凤国和联盟提倡过这种喝法,但他本人是真心喝不惯。
“两位大师,我不懂佛法,身为苯教中人也不敢妄论,可刚才听了半天我咋觉得你们这是没事闲的呢?”
“噗——”两人吵的口干舌燥,一口茶刚喝到嘴里就喷了出去。
“你看看,我本来不想说的,实在是没忍住,真是罪过罪过。”高汉抓起要送礼的僧袍就在两人脸上胡乱擦拭起来。
“道友你……”两人这个气忿,憋得满脸通红指着高汉不知说什么好。
“我?我没事儿啊。倒是两位大师今日佛门戒律不知犯了几条?执迷不悟是为痴,迷而好争是为嗔,争而胜、胜而利此为贪否?”
高汉对两人披头盖脸地就是一顿批,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时问向桑希问道:“摩诃衍那大师是外道?言论可算邪异吗?”
“自然不是。”桑希立即予以反驳。
高汉又问摩诃衍那:“桑希大师所论于佛不符?”
摩诃衍那略一思索回到:“非也。”
“这不就结了嘛,佛如山,是走北路还走南坡,是骑马还是徒步,只要不有损于人能到达顶峰者即为圆满,你管他行路的方式对不对?正所谓:旁观怎知他人事,自有我佛如明灯。”
“这个……”两人觉得高汉说的有些道理,“但是不加矫正会容易走偏。”
“佛祖有八正道,正见、正思、正语、正业、正命、正精进、正念、正定,是为到达彼岸之八筏。只要坐的是佛祖这样的船就不容易偏,不过是每个人的划法不一样罢了。”
“有理。”
高汉是在光明正大地夸佛祖自然有理。
“咱就说说这划船。他在这只船上,你在那只船上,彼此间谁也不能帮谁划对吧?除非你舍弃一切跑到他那条船上去,否则最多只能互相提醒一下而已,至于听不听却不可强求,也求不得。所以说如果相互包容、鼓励倒有可能两人一起顺利地到达彼岸。要是半路就互相掐,那不说有望彼岸,弄不好都得永坠业海,两位大师觉得呢?”
一席话让两个大和尚坐那沉思了起来。
&bp;&bp;&bp;&bp;这是两个佛法精深而且爱较真儿的高僧,高汉心里明白自己看的那点佛教知识很有限,已经嘚瑟的差不多了,可不敢再说了,趁两人还没反过沫来得赶紧走。
“两位大师,我说这些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告诉两位,我们苯教跟佛教之间就如同两位的分歧一样,大家求同存异才有光明的未来。要是互相拆台,我保证那绝对是两败俱伤的结果,最后只能白白便宜了那些觊觎雪域的人。”
两位高僧还没从刚才的话里回过味来,便被高汉引到苯佛之间的利害关系上了,有些困惑又有些惊喜地问道:“这可是青裙道友的意思?”
“当然,我想两位跟他已经有过接触了,能看出些门道,具体的你们这些大德找时间沟通吧,我有事就先告辞了。”
高汉飞快地说完站起来转身就走,连礼都忘了行。
出了大昭寺高汉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在两位高僧面前谈佛论法无异于关公面前耍大刀,孔子堂下卖酸文,这压力可大了去了。
为了吐蕃现在来之不易的宗教格局,两僧相争这事儿高汉遇上了必须得劝。今天用原世的一些知识好歹算糊弄了过去,至于这稀泥搅的效果如何,高汉觉得只能听天由命了。
此时两位大和尚吵倒不吵了,却对高汉却异常好奇了起来:“旁观怎知他人事,自有我佛如明灯。他真是苯教的人不是佛徒?”
高汉特意跑到青裙那里把今天的事儿跟他汇报一番。
青裙听完两眼都有些发直了,“我说师弟你这胆子可真够大的。”
“我还不是为了苯教和你吗?换句话说是为了吐蕃的安宁,再往大了说是为了……”
“住口吧你可。”没等高汉表完功青裙就受不了了,“我说你胆大是你不应该不跟我商量便主动向他们示好!我苯教什么时候上赶着别人过?”
高汉斜愣着眼睛瞅了青裙一眼,“你信不信,就你这态度我要是告诉师傅,她老人家能立马给你两耳光,骂你是榆林脑袋!两边都绷着不让步,矛盾由小积大,直到某一天突然暴发就好了是吧?”
“那倒不是,我是说怎么也得分清主客,谁才是主导吧?”
“胡扯。”高汉勃然而怒,一点也没惯着青裙,“吐蕃想尽办法打压你们是为什么?就是因为这种蛮横自大、政教混淆不分的思维才让苯教一直以来总觉得自己才是雪域的主宰,好象掌控一切就是理所应当的,自己给自己的权利太大了,殊不知这才是苯教最大的隐患。
时间长了,不但吐蕃官方会极力摆脱你们的控制,就是吐蕃百姓也会心生反感,到时没了政治上的支持,再没了生存的基础,苯教覆灭指日可待!只有彻底放弃世俗权利,与其他教派和睦相处才是长远之计。”
高汉说这些话不是没有根据,原世政教一体的国家他就没有几个安生的,现在的天竺就是个很明显的例子。大唐为什么一会兴佛一会儿抑道,就是不想让这些教派耗空国家资源、左右国家的军政。
青裙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否则也不会想到要改革教义,就是固有的思维让他一时有点放不下而已。高汉的话在他心里轰然作响,震得他直愣愣地看着高汉,似乎是头一次看清这个小师弟。
“走了,话就这么多,自己想去吧。”高汉一甩手摔门而出,平等自由的思想让他还真不在乎青裙的身份地位。
不知道青裙后来是怎么找摩诃衍那、桑希他们谈的,反正暂时天下太平。
随着法会日期的越来越近,整个逻些的人都忙碌了起来。在青裙的干涉下宵禁也解除了,因为路恭的事而紧张多日的气氛也极大得到了缓解。加上苯教和大小昭寺联手搞了一些小活动,为逻些营造了安乐、祥和的喜庆氛围。
没有比较就不知道差距,通过邪教一事,吐蕃人对当下苯佛和睦相处的宗教现状很满意,持苯的继续奉献自己的虔诚,向佛的可以光明正大地走进寺院,大家相安无事、其乐融融,天竺佛宗再无人提起。
几天后,青裙派人请高汉过去。
“你说何应虚、张氲他们要来?”高汉对这个消息很感意外,“这下更热闹了,逻些苯、佛、儒、道全齐了。话说,他们来干什么?”
青裙平静地回道:“说是来观礼。”
“这个时机来凑这个热闹,这帮人还真有意思。”高汉撇撇嘴,要是相信他们表面上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那自己就是个棒槌。
扎布苏也随道士们一同来了,就住在青裙这里。通过他,高汉了解到象雄现在还好,吐蕃大军一南一北远离了象雄地界,象雄危机暂时解除了,但是联盟那边遇上了麻烦。
“那二十万人北上与原来驻守各部的军队联合向联盟发起了攻击,联盟予与了坚决反击,目前双方各有胜负,正处于僵持状态。飞凤国也被封锁了,只能固守一隅,以观其变。”
高汉早有猜测,所以对这个消息并不感到意外。“领军的是谁?”
“没庐大相,赤德祖赞仍就不知所踪。”
“这家伙在搞什么明堂?”高汉皱起了眉头,“拉萨乱成这样他不回来,攻打联盟这么大的事他也不出现,我怎么觉得有些诡异呢?”
青裙淡淡道:“还能有什么,一个是公主秘密出嫁,以达成结联大食和突厥施制衡大唐,另外最大的目的恐怕还是在我苯教身上,只要我们不自乱阵角,些许障眼法就由他闹去吧。”
对于青裙强大的自信高汉持保留意见,他总感觉事情不会是那么简单。
“知道公主什么时候走吗?”
“我估计大慨是在法-会那几天吧。”
高汉点点头,那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法-会上,谁也不会想到吐蕃公主会悄然离开。
“师兄知道多弥和孙波如现在的态度吗?”
“在春巴吉的协调下多弥已经基本倾向联盟了,孙波如是眼下最大的变数,虽然也出动了十万精锐参与了对联盟的攻打,但出工不出力,听说没庐对他们阳奉阴违的态度很恼火。这两天我让春巴吉私下里跟东则布和梅色接触了一下,两人的态度也讳莫如深,暂时不好判断。”
“他们是在观望,看来得让止雅向她的娘家多下些功夫了。”
高汉当即写了一封信,一个是让止雅争取家族方面的支持,另一个是让飞凤在适当的时候派几个飞凤军的人过来帮忙照顾孩子,反正飞凤现在有险可守,吐蕃想要灭掉飞凤代价不是它现在能承受得起的。
大金带着信走了,高汉自己来到驿馆与何应虚等人见面。
一见面高汉就是一套外交辞令:“各位道友别来无恙。”
不过分开十几天,汪子华显得格外热情,抢先回道:“格吉老兄咱们又见面了,可曾想我?”
“想,当然想。”高汉一边寒喧着一边在心里犯嘀咕,“想肯定是没想过,也想不出这个时候你们这帮家伙到底要干什么?”
“听说逻些要举办一个盛大的法-会,我等按捺不住就想来观礼一番,不知方便否?”
高汉飞快地回道:“只要不象婆罗门人那样惹事我们当然欢迎。”
“……”众道谁也没想到高汉会把话说的这么直白。
“逻些刚刚经历了一场叛乱,人心浮动,这时候对任何风吹草动都异常敏感,这点我想各位已经听说了。为众生计,我不愿让逻些再经历一场浩劫,希望各位道友能体谅我的苦心。”
“我们自然理解。”众道人颌首称是。
高汉盯着何应虚说道:“既然各位能理解,我又是个急性子,有些事不想遮遮掩掩的。在坐的没有外人,所以有些话咱们不防敞开了说,你说是吧何道长?”
游历天下这个借口只能骗骗不知他身份的雪域人而已,他可是出身于大唐官方道门的人。现在大唐和雪域在高汉心里的份量一样重,他不想厚此薄彼。
何应虚略一沉吟展颜一笑道:“呵呵,格吉道友敏感的很呐。在象雄我已经跟丹巴王说过了,我们一行也是受唐皇所命来雪域与苯教进行交流的,之前与格吉道友不熟未曾坦言相告还请勿怪,这是丹巴王子让我转交给格吉道友的书信。”
高汉接过信仔细看了起来,信中对何应虚等人的使命有隐晦的介绍。所谓交流不过是借口,观察吐蕃实情才是真正的目的。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在这一点丹巴大力支持,也正是在他的帮助下何应虚一行才会顺利抵达吐蕃。
信中还告诉高汉,昆。巴吉、朗达法师,桑珠俄巴等人领着苯教的僧团到达了葱岭一带,对大、小勃律和以及临近的国家开展了外交攻势,试图重新建立象雄与这些国家的联系,并打算最后造访于阗,与大唐安西都护府进行正式接触。
放下书信高汉不由得感慨万端。丹巴的眼光不可不谓长远,他这是想切断吐蕃与中亚之间的联系通道,为象雄的发展拓展空间。不知道他是否是受了与高汉那夜长谈的启发,反正只要他成功了,雪域的历史就在他的手里可能就会有些许的转变。
&bp;&bp;&bp;&bp;何应虚等等人带来了书信,也相信了高汉应该是苯教的一个重要人物,虽然诧异他的年龄之小便位高权重,但出于对苯教的不了解对高汉也颇有敬意。
“我想各位来前已经见过皇甫将军了吧?他近来可好?”
谈了一会儿没营养的话高汉突兀地问到让众道一愣,高汉轻描淡写地解释道:“我和皇甫将军、张元方大人有过一面之缘。”
何应虚惊诧地站了起来,“莫非道友就是皇甫将军所说的那位指点过他的高人!?”
高汉轻轻点了一下头。
张氲乐了:“原来如此,怪不得道友对我等这么上心,害得我等心疑惑莫名。”
何应虚拱手向高汉道:“皇甫将军说如果我能再见到道友,让我代他向道友致谢,正因为你的提醒大唐才没有中了吐蕃避实就虚之计,唐皇对道友的义举也是赞赏有加,还说如果将来道友到大唐去大唐必以国宾之礼待之。”
“这些暂且不说,唐皇对吐蕃眼下的形势怎么想?”
“寸步不让!这是唐皇的明确表态,并责令剑南西川、朔方节度使、河西节度使、安西节度使在军政上全力配合飞凤制衡吐蕃,在加强雪域驻军的同时提供一切尽可能的帮助。”
“太好了。”高汉兴奋地一拍大腿,“现在不光是支持飞凤,还有雪域联盟和象雄,只要雪域其他地域强大起来,吐蕃对大唐的侵扰就不足为虑了。”
“嗯,我们也是才知道象雄和联盟的存在。等回去后必会如实向唐皇禀明我们在雪域所见的一切。以往唐人对雪域误会颇深,我们也没想到这里其实真是一块宝地。”
汪子华插嘴进来道:“听说飞凤使者还给大唐进贡了一种灵药,能帮助我唐人克服雪域的气候,进而能够长驻雪域。”
高汉奇怪地看了看他,这是战略机密他是怎么知道的?还这么轻易地告诉给了外人,这家伙是真愚还是另有目的?
“时美休得胡言,哪有这等事!”何应虚厉声责怪道,狠狠瞪了他一眼后连连向高汉解释绝无此事。
高汉打了个哈哈也表示不相信有这样的灵药,同时心下明了,看来张元方和李唐并未把自己的事随便乱说,汉地人暂时还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不信拉倒。”
汪子华嘟嘟囔囔地不理他们径直回自己的房间去了,临走满意有深意地看了高汉一眼。
“各位道友的来意我已经知道了,改天安排诸位与青裙大师一会,两家可以开诚布公地谈谈,在下还有事先告辞了。”
众人的底细已然知晓了,再谈也没什么意思,高汉起身告辞而去。
张氲有些疑惑地问何应虚:“那件事你怎么不问问他?”
何应虚苦笑道:“我想问来着,可让子美一搅活我就不好再问了,不知道子美怎么知晓那等隐秘的。”
“你忘了他是谁的弟子了,他知道绝对比我们要多,只是没想到这小子这么轻浮?”
转天,高汉和扎布苏来请诸道与青裙相会。
“格吉啊,我听说你收养了很多孩子,能不能请我过去看看。”汪子华赖皮赖脸地粘上了高汉。
高汉瞅了瞅他,“你不跟着老道们去见青裙大师?”
“我跟他们又不是一路的,一帮子老头子谈话有什么好听的,还是跟着你玩玩比较有意思。”汪子华一付自来熟的样子让高汉不好拒绝。
兵分两路,春巴吉带着诸道走了,高汉领着汪子华回到了家里。
家里屋内屋外坐满了孩子,允刚、戎奇、格桑、扎西四人正轮流给他们上课,讲的是三字经,那些女子们忙完了手头上的活也在旁听。新颖的教学内容和方式让汪子华立即听上了瘾,坐到地上不起来了。
初起高汉还有心陪他,后来见四卫实在是忙不过来了也只好撇下他亲自下场教学。
听了一天课,临近傍晚汪子华来找高汉,“你派人告诉那些老道一声,从今往后我就不走了,就住你这儿吧。”
“我去。”高汉可不愿收容来历不明的人,“你也看到了,我这儿住的地方很紧,所以……”
“这么大的家还没我住的地方?”汪子华不信,也没不好意思,在高汉家里四处溜达寻找。孩子们是十几个人住一间屋子,上下叠铺,很象原世的学校宿舍,就连高汉不大的卧室里也是这样,高汉和六卫在一起住,正好还闲着一个铺位。
“这玩意儿有意思。”汪子华乐了,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卧室。“今天的见闻让我开始相信李唐的话了,你就是个另类。”
“谁?你说谁?”高汉一把抓住了汪子华的胳膊。
“反应这么大?我说的是你的兄弟李唐啊,我和他是师兄弟。”汪子华挣了几下也没挣开,无奈手上电花闪烁按向高汉抓住他胳膊的手,高汉手上一震不由自主地放开了他。
高汉揉着虎口,那里好象是被电棍电着了,火辣辣的很痛,“你跟李唐是师兄弟?”
“是啊。在他没回到大唐之前我是师傅选定的唯一的传人,结果他一回来我师傅立即抛弃了我,说他天纵英才,还让他传承衣钵。我一生气就跑到雪域来了,想看看他生活过的雪域到底是什么样子的,随便看看他口中的老大是何等人物,让他整天赞不绝口。”汪子华一付玩世不恭的样子很欠捧。
“能好好说话不?”
高汉用布带把双手都缠上了,准备他再胡说八道就给他点颜色看看。自己现在是易过容的,他怎么会知道自己跟李唐的关系?况且李唐身负的责任重大不能出一点意外,要是不弄明白这些高汉不会安心。
汪子华愣愣地瞅着高汉问:“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弱点,还会这种防范招数?”
“切!”高汉不打算告诉他这是防止电击的基本常识,“从实招来还是我逼着你说?”
“得,你厉害,我说实话,都是自己人何必弄得这么紧张?”汪子华一屁股坐到了床上,“你身上的气息与苯教中人也大不一样,加上雪域有关你的传闻,而且你那六卫的名字我听李唐说起过,所以我判断你就是高汉。”
“何应虚等人知道不?”高汉眯着眼睛问。
“他们?你当识人之学人人都会?我师傅教的可是世间绝学,可不是他们能比的。”汪子华伸手玩弄着电光,以证明自己与别人不一样。
高汉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相信了他的话,“你师傅是……”
“我师傅叫无名老人,从哪来的不知道,就知道教我们本事,让我们以天下苍生为念。”
还有这样的师徒关系,高汉对此很是无语,但他从汪子华的眼神能看出他说的是真的,“李唐是怎么回事?不是皇族还是飞凤国的使者吗,怎么会拜在你师傅的门下?”
“嘿,我倒霉就倒霉在他这两重身份上了。我听师傅说了一嘴,他还看出李唐与不知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出现的巫神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李唐可能是唯一能阻止巫神可能涂炭生灵的人,所以我师傅就把远古轩辕黄帝的传承都教给他了,还把我赶到这里来让我找找那个劳什子巫神,真是不知所谓。”汪子华大咧咧地说道。
高汉可没被他迷惑,这家伙虽与他平时的迂腐穷酸模样判若两人,他傻里傻气的样子下面隐藏的却是极度的精明,说这番话也是在有意无意地试探高汉的反应,高汉不知道他是否是对自己起了疑心。
“轩辕传承!”高汉对此的惊讶倒是真的,巫神传承自己得了,冯归得了刑天传承,现在李唐竟然也得了轩辕传承,这是要闹哪样?
“就是一把破剑而已。”汪子华一脸轻蔑地笑道,“说实话我还真不想接呢,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李太白这两句深得我心,我才懒得管那些操心事哩。”
“信你我就让驴踢了,也不知是谁为了功名利禄考了几十年进士,四十多岁了才放下执着转而修道?”高汉内心腹薄不已,但嘴上没敢说。
“你跟李白也认识?”
“嗯,喝过两回酒,没喝过他,那当真是个潇洒人也,一套剑法也使得出神入化,可惜报国无门,李隆基那家伙防他甚紧。”
李白不但擅长写诗喝酒还会剑法?听这意思还很精通,高汉惊讶了:“这是如何说法?”
汪子华斜了他一眼,“一提李白你怎么这么兴奋?你也认识?”
高汉一窒,悻悻地回道:“神交,神交而已。”
“我说嘛,你也不可能见过他,想知道他的事儿以后你亲自去问吧,省得我好象在背后非议他人似的。”
高汉这个汗哪,这小子该说不该说的说了一大堆,最后倒把自己摘了个干干净净。
“不对啊,跟我说说你跟李唐之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什么时候能回来?我要听实话,马上!”
这小子太能扯了,不知不觉间就偏离了话题。
&bp;&bp;&bp;&bp;汪子华见高汉没中招儿只好老实交代,“我跟李唐的关系还是相当不错的,否则李唐也不会告诉我你是他老大,什么时候回来没个准谱儿,我估摸着怎么也得几年吧,你放心他肯定会回来的。”
高汉相信李唐的智慧,他不会把高汉的底细透露给外人,但从汪子华的表现来看他选择朋友的标准还是有待商榷的。李唐的妻儿都是在雪域,以李唐的性子不会扔下不管的,只是这时间还真有点长,等他回来那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他说你是个奇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前知远古万载后知历代八百年……”
“停,停!”高汉打断了汪子华的马屁,以李唐的个性打他也不会这么说的,这明显是汪子华编的。
“呃,就是这么个意思,总之他说你是个奇到没边的人,特别是你传给飞凤的一整套律法绝对是前无古人。”
这点高汉相信,因为那是剽窃后世的。
“我其实很大程度上就是冲他说的这方面才来雪域的,想亲眼看看是不是有他说的那么好,今天听了一天课发现还真与汉地传统不太一样,至于其它还得容我深入了解。”
高汉现在还真缺一个汉学大家来帮自己,眼前这位在学问上还算合适,但容他深入了解?高汉从来没这么想过,大家还不熟,谁知道你丫的是不是一枚定时炸弹,说不定会在什么时候炸了?
对于高汉的拒绝汪子华很不要脸,撒泼打滚、一哭二闹三上吊,无赖的境界比高汉还要技高一筹。
怎奈何任他怎么表演高汉就两字:不要!
不过汪子华最终还是留下了,因为他最后的理由让高汉没法拒绝他。
“你是玄女传人吧?”汪子华异常严肃地收起了无赖嘴脸问高汉。
高汉一愣,这个身份高汉不想过早地让汉地人知道,但没想到李唐却把这件事跟汪子华说了。
“没事不要到汉地去,就是去也要隐藏好身份千万不要让别人看穿了。不知道为什么汉地各教门包括儒家对玄女门人畏之如虎,并暗中发布了严令,一旦发现你就会施以雷霆手段。我和李唐商议必须提醒你一下,我们师傅也是这个意思。”
高汉的冷汗瞬间就冒出来了,他原来还真打算在宾就的事儿完了以后去大唐风骚一回,这要是没有汪子华的警告没准真得出事,估计这是那个害刘淑婉的幕后操纵者放出的口风,宁可杀错不可放过,这帮人还真够狠毒。
“多谢汪先生示警,在下明白了。”
“那我留下的事……”
“成了,妥妥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高汉没法再拒绝他,也想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那好,我就住这张床了,铺盖什么都是现成的,不用再麻烦了,我不嫌脏。”
高汉顺着他的指向看去,不禁大怒,“丫的,那是我的床,你敢说脏……”
汪子华这个人别看有时不着调,但作起学问倒是很认真。从高汉这里得了一本《三字经》,经高汉通宵讲解了一番后,第二天就乐颠颠地教起孩子们来了。
还别说,他知识面挺广,在教的同时还能引经据典地多讲些其他知识,比四卫教的强多了,孩子们都愿意听他讲课。
“要是多有几个他这样的启蒙老师就好了。”高汉眯着眼睛琢磨道,也知道这暂时只就是个美好的愿望,毕竟在雪域象汪子华这样有深厚汉学积累的人极少。
自从收养了孩子们,高汉就根据这些孩子们的意愿,给他们每个人都取了汉名,让他们学汉学,就是想从根本上消除原来身世对他们的影响。
何应虚等道人自从知道汪子华长住高汉那里之后,便经常有事没事地来高汉家里串门。
“拿我这儿当茶馆了?当我是店小二儿跑我这里来打听情报还不给赏钱是吧?没看我有这么些孩子要养?”
高汉对众道人的吝啬很不满意,总想找个机会从道人们那里榨点油水出来。但这个时代没有银票之类的东西,道人们不可能一人背一筐金子出门,只有一把剑一些散碎金银,外加一人一个破烂行礼卷儿,所以高汉想榨也榨不出来。
面对一穷二白还过得坦荡自得的道人们,高汉在地上磨了好几圈。
“这个世界什么最价值钱?知识啊!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放着一帮道学深厚的人不找机会请教反倒在金银上打主意,俗,真俗!”
高汉狠狠拍了一下脑门儿把自己鄙视了一番,随后乐颠儿地去找道人们请教去了。
道人们是打着教派交流的旗号来吐蕃的,面对高汉的虚心求教不好拒绝,特别是高汉还有功于大唐的情况下。只是他们没想到高汉道家典籍记的比他们还多,就是领会的不够深刻。
玄女对高汉的教育是粗放、填鸭式的,一来是她的伤势不允许她过于精细,二来她是不想让高汉陷入定式,想让他自己领悟。
有这样的学生是任何作老师的福分,在惊诧的同时道人们也忍不住好为人师的天性,耐心地给高汉答疑解惑,这也是这个时代唐人的特点,颇有为天下师表的风范。
这里面尤以张氲最为上心,这老道在这些人里年纪最大,今年已经七十来岁了,但精神矍铄,作起学问来那叫一个精细。
高汉这里把以前很多不理解、但在他们眼里是最基本的东西都弄明白了,并结合唐代以后道门的经典和理论开阔了自己的思路。
在修炼一项上,这个时代的条件要比原世强的多,区别就是灵气或者说元气的存在与否。
元气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谁也说不清楚,道家说是先天之气,儒家说是天地正气,苯教说是万物之灵源……反正是各有各的说法。
尽管现在的元气量已经少之又少了,但毕竟还是有的。按高汉的理解修炼就象是采矿,有了正确的理论再找到富矿之地用先进的方法开采、提炼出来,那么修炼之人就能“富强”。反之,有一样做不好想富就是不可能的事,弄不好还有性命之忧。
&bp;&bp;&bp;&bp;有一日在交流中高汉忽然想起一件事,“各位道长都看过我在赛会上的比试吧?”
“看过。”众道笑了,在他们看来高汉那是在耍宝。
“我和乞力徐摔跤的那场比斗也看了吧?”
张氲一拍高汉的肩膀,“你总算是问到点子上了,我以为你得再迟些才能想到这方面的事呢,看来你的悟性远在我等的意料之外啊。”
何应虚开口问高汉:“你想问对上他为什么会有一种捉襟见肘、无处下手的感觉吧?”
高汉对何应虚的洞察力感觉很惊讶:“是啊,从实力上看我能一只手就把他打趴下,但一到实战却总是别别扭扭的不顺畅。”
“这就是了。那是因为他有‘意’,而你没有。或者说你的‘意’不如他的强。”张氲接口道。
“意?意境吗?”
“不,意是意,境是境,两者通常相提并论,都是心性的修养和体现,但它们是两码事。”
高汉有点糊涂了,“举个实例听听。”
“其实关于这方面我们、包括历代先哲也都在探索中,但谁说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高汉听瞎了,这不没事瞎扯蛋吗?说的这么热闹,搞了半天这是一团浆糊……
张氲看出了他的困惑,走到书案前屏气凝神随后挥笔写了起来。“你来看看这个字。”
高汉走过去看了一会儿,这是一个“道”字。
“看出什么了?”
“一个字,苍劲有力,又似龙飞凤舞,有张狂、飘逸之感。”
“呵呵,这就对了。”张氲大笑道,“一个字是体,苍劲有力是形,张狂、飘逸就是境。”
“那意呢?”高汉追问到。
“看看纸下案上。”
高汉疑惑地拿起墨宝,书案上一个与纸上一模一样的字迹隐约浮现,似在案上,又似在案中,只一会儿便消失不见了。这绝不是纸张不好渗墨造成的,而是张氲强大的意念随着他的书写映上去的。
“体、形、境、加上言不清道不明的映就是我理解的意。”张氲抚须含笑说道。
“非也。”何应虚不干了,站起来身上气息忽变,势如山岳,厚重的让高汉有点喘不过气来。何应虚把气势一收,“我这可有体、形?”
这是气场!高汉想起后世在人类灵性上的研究成果得出这个结论,那也是一门深奥的学问,没想到中国古人早就在研究这个问题了。
“你这是气、势,不是意。”
张氲反驳了他一句,随后两人便就“意”的内涵问题吵了个不可开交。张氲的五个徒弟也各有所持,并不因为张氲是他们的师傅而轻易放弃自己的立场,一时间屋里吵开了锅,足可体现唐人开放、开明的的治学风尚。
众道大有吵不明白誓不罢休之意,高汉是这个也劝不动,那个也说不通,在中间被吵的头都大了。
“丫们都嚷嚷什么呢?一个个欠抽?不知道孩子们正在上课呢吗?”
汪子华听到这里的动静推门进来了,这家伙听高汉讲了几句北京话立刻迷上了这种腔调,没用两天这熊孩子就把高汉会的那点东西全学去了,张嘴闭嘴一口京片子倍溜儿。
弄明白了他们争吵的原因,汪子华冷笑了一声,两手一张,一张蓝色的筒形电网就在他的两手之间成型,噼里啪啦的暴响让一屋子人都静了下来。
“你说我这是体、形、意、境吗?”汪子华问向张氲,随后又转向何应虚,“我这可是气、势?”
“你这叫嘚瑟。”众道用学自高汉的话异口同声地喝道。
张氲加了一句:“你天生就是个怪胎。”
这小子五岁时身体不知怎么就带电了,自己倒没什么不适应,可周围的人谁也受不了,整个一生人勿近的怪物。
“什么是意境?有句话说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行万里路读万卷书,你当古人都是闲的?那都是在师于山川经典,从中修养身心,以获取属于自己的修养境界,意便自然出于其中。诗意、画意、语意、形意……等等,这里面并无定式,各人所得也不尽相同。
圣人或许是看透了才有了大彻大悟,但那也只是他自己看透了,并不代表别人遵循他的方式方法也能跟他一样看透。他们的言行实录只不过是给我们提供了一些参考而已,切不可一味照搬,把自己束缚在条框之内。”
汪子华一番另类的言论让众道惊骇不已。“这是无名前辈说的?”
汪子华白了他们一眼,“这是我说的。”
“嘘——”众道一片嘘声,不是大贤说的就是语出无名,即可以无视,他们可不认为汪子华能比自己高明。
被鄙视了,汪子华不以为许,随后向高汉说道:“知道有意这回事就行了,他们的话听听就算了,别往心里去。总之一句话,现在没有人总结出这‘意’到底算什么,自己琢磨自己的吧。”
众道在场,高汉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行,但以下却对汪子华的话佩服的紧。此人不亏会成为一代雷火真君,确有过人之处,最起码这思维超前的很,跟玄女师傅说的修炼要“不拘”的道理暗合。
众道争辩什么是“意”并不是他们对此有多上心,或者作为修炼方向,而是习惯性的学术讨论而已,否则历史上不会不留下这方面的记载和传说。然而高汉对此是上了心的,直觉地认为“意”对自己很有用,不会随便算了。
汪子华批了一大通,与众道所论极不相符,张氲的胡子都气翘了,“竖子安敢如此无礼!”
汪子华对他不理不睬,只对高汉说道:“那个乞力徐有点意思,他的‘意’恐怕是在杀阵中磨练出来的,也不知杀了多少人竟会得到这样的结果。跟他交朋友你不亏,哪天也给我正式介绍介绍认识一下。”
“好吧。”
高汉嘴上答应着心里却打定了主意,一定不能让乞力徐那个老实人跟汪子华学坏了。自己当初与乞力徐结交只有一个原因,他长的太象大学里对自己一直很照顾的老大了,其他的都是次要的。
&bp;&bp;&bp;&bp;“意”的概念太模糊,对目前的高汉来说想要深入理解还真是个难题,不过已经有“意”的乞力徐倒给他说出了一个答案。
“我也不知道我这叫‘意’,只知道是自然的反应,方法嘛,杀上一千人大概就有了。”
听完他的话高汉好悬没喷他一脸酥油茶。杀一千!那是人不是鸡,就是杀到最后也得是个“魔意”,那不是高汉想要的。
不过接下来的谈话让高汉明白了,乞力徐之所以没变成魔头是因为他小时候得到了一本修炼秘籍。
乞力徐的家族原来也是一个贵族,在与其他领地的贵族之间的战争中被灭了。他在逃避贵族追杀时在一个山洞里得到的秘籍,学成后把那个贵族部落的成年男子杀了个干净,他的“意”就是在那时才形成的。
“这种武侠小说里的桥段还真有。”
高汉对乞力徐的际遇惊讶但不羡慕,还是有师傅的感觉好,没师傅的就得跟乞力徐一样象棵草。
等乞力徐大方地请高汉观看他捡的秘籍后,高汉惊讶的下巴差点没掉下来。
“这是巫华的修炼笔记!”
巫华就是巫越要找的那位修罗王。从她的笔记中高汉了解到,当初她带领孙波退守雪域,孙波人把失败的责任都归咎于修罗王们轻信因陀罗。巫华一气之下离开了孙波人。那时她身上的伤势很重了,便找了个山洞隐居了起来。
让她意外的是她在那个山洞找到了一处机关,里面有半部《玄女心经》,只是下半部。她已经命不久已,加上孙波人的背离她也失去了争霸的念头,便结合自己的毕生学识和半部心经整理出了一套功法,留在了山洞里期待有缘,这也是绝世高人们在无奈的情况下延续自己传承的一种作法。
半部《心经》的原本和她所带的那瓶日精则留在机关里,按她的设想是传承人有了一定的基础后让其自行打开取用,这算是对传承人的一个考验。
“那你没打开过机关?”高汉紧张地问乞力徐,这事关《玄女心经》的完整和日精,他不可惜乞力徐用掉,而是怕乞力徐不识货糟蹋了好东西。
“我对师傅的笔记也是连猜带蒙地修炼至今,很多地方都看不懂,哪还敢碰那机关?”乞力徐苦笑不已。
高汉闻言坐在那里傻傻地瞅着乞力徐,不知道他今天的举动是是实在还是另有目的。如果是个奸诈的人听到此事,恐怕会想尽一切办法杀了乞力徐,把笔记和这个秘密神不知鬼不觉地都带走。
“这是何等重要的事兄长怎么……”
“兄弟勿疑,我是真心结交于你。我是没这福份了,你还年青,也是个能成大事的人,要是运气好说不定可以得到这个机缘。”乞力徐异常诚肯地对高汉说道。
看着乞力徐与老大极其相似的脸,还有这极其相似的脾气,高汉一时间有些哽咽,“老大,你放心,那两样东西对我也没什么用了,但对我两个十分重要的人有大用,我要是得了,日后必然不会亏待于你。”
高汉已然下了决心,就为了乞力徐的这份情谊,也为了从前的回忆,怎么也要从其他方面给足他补尝。
乞力徐不知道日精的作用,只当高汉感恩不忍让他受损,连连推辞。
高汉知道事情没办成暂时不能对他解释,问明了山洞的位置,再三告诫他不可外传。乞力徐也知道那里面的东西必定十分珍贵,郑重地应承了下来。
从这天起,高汉把乞力徐介绍给了汪子华,由自己和汪子华两个带着乞力徐修炼。
在做这些事的同时高汉并没放松对庆云商栈的关注。可杨选就象个受了惊的老王八,缩到壳里一动不动,让高汉四下没有可趁之机。
“总有一天我会彻底掀开你的王八盖子!”高汉狠狠骂道。
青裙那里倒偶尔传几句有关杨选的事,不过大都是鸟卜的卦象之类的猜测,结合各种迹象来看能够肯定宾就女王就在庆云商栈里。
“那还等什么?直接进去救人啊!”听青裙这样说,高汉急了。
“你当我不想?”青裙白了高汉一眼,“得有确凿的证据和理由吧?悉猎早就传过话来了,庆云不可轻动,据说是赞普的意思,要等到他回来再处理。”
“你相信这些鬼话?”
青裙瞅了高汉一眼:“不相信又能怎样?我苯教是很强势,但政事还是要以赞普为主,否则吐蕃会大乱,弄不好也会殃及整个雪域,对谁都没有好处。”
“可是、可是等赤德祖赞回来又说不定会出什么意外,咱们还是先动手吧。今天晚上我就一把火点了他的商栈,到时候让春巴吉带人跟我一起以救火的名义进去搜查。”高汉一蹦老高,他是真有点等的不耐烦了。
“这倒是个招儿,但你知道他把女王藏哪了?要是狗急跳墙岂不害了她的性命?再说法会马上就开始了,在这个节骨眼上这么做合适?”
青裙的话让高汉冷静了下来,这事还真象他说的,眼下法会跟宾就女王的事同等重要,这关乎稳定的大局。吐蕃国祚失不失高汉不在意,他在意的是怕普通百姓遭殃,要知道谁也不知道杨选有什么样的后手,一旦轻起刀兵,难免会殃及池鱼。
高汉自知自己不是冷血争霸似的人物,他现在做的事大都是出于义愤,否则不会让这么些与自己无关的人和事轻易掣肘。这很有点妇人之仁,但为一人而害众生的事高汉觉得自己还作不出来。
“我他娘的就是不够狠!”高汉愤愤地甩手走了,既然时机不到那就再等等吧。
“这小子……”青裙无奈地笑道。
高汉回去后特意向春巴吉打听了一下路恭的情况。变成了太监的路恭伤势已经好了,在牢里很安分,听说最近还学会了绣花。
“我了个去,这是要变成东方不败、还是在练习辟邪剑法?”
高汉满意脑门子黑线,再三告诫春巴吉务必小心他,这也是个邪恶至极的人,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千万别让他再起什么妖蛾子。
&bp;&bp;&bp;&bp;在高汉焦急而纠结中法-会总算如期而至了。
会场选择在了布达宫前面的广场上,那是松赞干布留下的跑马场,正好容纳得下从四面八方赶来观礼的人。
现在的布达拉宫规模不如原世的大,但比原世的要高。一幅巨大的唐卡从布达拉宫的半腰处挂到地下,面积足有近千平米,那是上百苯教僧人两个月来没日没夜的杰作,上面是辛饶祖师和苯教历代祖师的绣像。
他们呕心沥血的辛苦没有白费,晨光照耀下的唐卡焕发着无与伦比的五彩辉光,让所有前来观礼的人不由自主地对其顶礼膜拜。风马旗和五色经幡在风中猎猎招展,巨大的转经筒从八廊街的街口一直排到布达拉宫脚下,苯教为此次法-会那是下了血本的。
那囊妃是留守逻些城的主母,代表吐蕃官方对法-会进行了祈祷和祝福,然后就由青裙代表苯教主持了整个法-会的各项活动。
桑烟渺渺中,站在高层人士堆里的高汉第一次正面看到了那囊妃、江察赤尊、娘-若布这三个赞普的女人。
那囊妃是个雍容华贵的美妇,年纪还不到三十,与汉地史籍记载不同,从她在法-会上发自内心的亲民表现和结合青裙私下的介绍,高汉给她的评价只有两个字:大度。高汉相信这样的人是不会发生与金城公主强儿子的事情的,那纯粹是杜撰。
江察赤尊有点老,现在已经三十出头,卓玛类就是她的女儿。在欢乐的人群中江察赤尊是唯一一个略带忧伤的人,大慨是心疼女儿今日就要远走他乡了再无相见之日了吧。高汉很想过去安慰一下这个母亲,告诉她会有与女儿相见的一天的,但理智不允许他这么做。
赤德祖赞的另一个妃子娘-若布却是个二十左右的青年女子,长的妖艳狐媚,高汉从她身上察觉到了一股阴邪之气。
“黑巫术!”高汉大吃一惊。
生活在布达拉宫里的贵人不可能接触到这种巫术,联想到曾经看到她从庆云商栈里出来的情形高汉不由得心上一紧,“杨选匹夫害人不浅!”
此时的高汉还不知道自己无意间曾破坏了杨选的好事,否则他看到的若布会更妖艳狐媚,更招风,身边总挤着的一堆卖弄殷勤的贵族们。
“臭鸡蛋和苍蝇会衍生出很多故事……”高汉坏坏地想着。
苯教的仪轨尽管经过辛饶祖师的改良已经变了文明许多,但又是煨桑又是摆放酥油花,在亢长的诵经和悠扬不绝的法螺声中,把过了新鲜劲儿的高汉搞的昏昏欲睡,听说这样的仪式要进行五天。
“哪天可得跟师兄建议一下,这也太繁琐了、太累人了。”
高汉嘟囔着,知道这说了也是白说,人家的规矩就是这样的,未来只有更繁琐没有简化一说。
佛教的僧侣们也很给面子,在毗邻的药王山上也搭起了台子与苯教遥相呼应,这与以往的打擂台不同,是在歌颂雪域,为雪域祈福。
摩诃衍那和桑拿喜在青裙的邀请下也在主席台前就坐,据说明天还将安排他们给观礼的人讲解佛经。苯佛联手,这在吐蕃的历史上可是第一次。
何应虚等诸道也被当成特邀佳宾上了主席台,在一帮僧侣中间尤为显眼。
远离逻些的一个东南方,一个对男女人在护卫的簇拥下站在山顶遥望逻些。
“你不耽心逻些让他们把持了吗?”女子疑惑地问。
男子笑了,一脸大胡子显得很自信,“军队在我手里,内政方面也有安排,我就是让他们所有人都跳出来,等他们把底细都暴露了我才好一一下手。尤其是那杨选,近来行事越来越让人琢磨不透了,要不是顾及与大食和突厥施的关系,我早就把杀了或者驱逐出去了。”
“我也看他不对头,虽然他早年犯错被弘农杨家除名了,可真要动他还是要提前作好成全之策,否则我怕会引起杨氏不满,弄不好也容易让大唐误会。你知道的,有唐前后杨家跟李家一直就拉扯不断。”
“我明白,就是因为也有这方面的顾忌我才这么迟疑,不得不设下这个局,还得让你陪着我在这里久拖不回。”
“我还是有点不放心。”女子说完娥眉紧皱,忍不住发出几声轻咳。
男子爱怜地替女子裹紧了身上的裘袍,“孩子已经让你受累了,又让你远涉,我实在是有些不忍。别再为这些事情操心了,还是养好身体要紧。这里风大不要多呆,跟我回去吧。”
说完搂着她,在众多护卫的簇拥下向山下走去。
与此同时,杨选家里,书房没点灯漆黑一片,地中间摆了一个大火盆,杨选正往里投放着书信之类的东西。火光映忽明忽暗,四个身穿吐蕃服饰的汉人半跪在火盆之前,。
“都准备好了?”杨选阴沉地问道,声音如纸灰般在房间内飘忽。
“回主上,都准备妥善了。”
“嗯,去让他们行动吧,我等你们回来。”
“诺!”
四人低声应了一声,起来转身而去。
火光中,杨选的老脸显得有几分铮狞。
法-会上,高汉当牌位站了大半天,也没见到一个来惹事儿的。
宫里的贵人们早走了,高汉惦记着孩子们,也向青裙请了假回到家里。家里没有一点欢庆的气氛,只有朗朗的读书声。
汪子华坐在桌子后面摇头晃脑地说:“你教授孩子们的方式还真特别。”
“哥特别的地方多了,以后你慢慢学吧。”
高汉对他这种没事找事的习惯不予理会,只一心查看孩子们的学习情况。
在决定收养孩子的那天起高汉就决定让他们一生远离宗教的影响,至少在他们还没有辨别是非之前,自己这里不会向他们宣传任何宗教思想。至于将来他们会不会信仰什么,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高汉就不会管了。
站了一天有点饿,正想着是不是找点吃的,监视庆云商栈的允真匆匆来报:庆云有变。
“昨天店里换了两个新伙计,今天又换了两个,换下的人再没露过面,不知道上哪去了。”
高汉一惊:“杨选露过面吗?”
“没有。”允真肯定地回到。
高汉感觉不太好:“这是要有大动作了,一定要盯死他。”
刚想让允真去向春巴吉通报,春巴吉便行色匆匆地走了进来,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高汉心里咯噔一下。
“路恭跑了!”
&bp;&bp;&bp;&bp;“路恭失踪了!?他不是在悉猎的严密看守下么?”高汉震惊地问前来报信的春巴吉。
“今天下午,悉猎被江察琼叫去了,在他那里呆了一个时辰,不知商谈什么事。就在这个空档,有人拿着兵符和赞普的手谕把路恭提走了,说是要押送到赞普那里审询。”
“胡扯,赤德祖赞还没回来审什么审?”
“咱们知道可是当值的军将不知道啊,有兵符和手谕不得不交人,等悉猎回来后发觉不对,再去找哪还有人影了?”
“我靠!”高汉一拳击碎了一块假山,“那来提人的人和兵符、手谕都查过没有?”
“查过了,来提人的人是娘-若布的侍从,已经自杀了。兵符和手谕都是真的,但娘-若布**说并没有派人办这事儿。”
“死无对证?这事不对!若布再蠢也不会这样引火上身,有人这是想混淆我们的视线。”
“我们也是这样想,但兵符和手谕确实是真的。所以现在流言四起,说是赞普不满意我们苯教打压重臣,秘密把路恭保护起来了,等他回来后一定会找苯教算账。”
“这种低劣的流言蜚语不用去管,明眼人一眼就会看穿真假,赞普会越过大臣给**手下的侍从兵符和手谕?笑话。”
“道理是对,但兵符和手谕的事没法解释。赞普下派兵符和发布诏令,都是由身边的内侍进行起草和备案的,可他不回来谁也说不清到底是不是他发的。”
“兵符和手谕都是由哪个工坊制作的?”高汉冷丁想起这碴儿。
原世作假的手段可高了去了,古人也不乏有这方面的高手。手谕还简单一些,但兵符得符契相合才能生效。最熟悉制式的人不是使用者而是制作者,所以很可能的是由制作这些东西的工匠那里出了纰漏。
春巴吉一呆,显然没往这方面想过,“我们还真没去查过……”
“我查过了,是个汉人,一家子都服毒死了。”一人接口道,却是悉猎阴着脸走了进来。
“时机掐算如此精准,行动安排的滴水不漏,这必是非常熟悉吐蕃内部的人干的。娘-若布、侍从、手谕、兵符、汉人工匠……”高汉脑海里不住翻腾着,总觉得忽略了什么。
“老大,今天下午有个人进到庆云商栈直到现在也没出来。”
恰好戎代跑过来报告,为了加强监视,今天高汉把戎代也调过去了,让他跟允真两班倒。戎代是个过目不忘的人,这是高汉把他收到六卫里的主要原因,他说有那就肯定有。
“杨选!”高汉一拍大腿,“我刚才就是忽略了他这一点。”
作为帝师杨选必然对吐蕃的官场了如指掌,而且跟若布的关系密切,收买她一两个侍从当然不在话下。
手谕之类的以他的心机和才智想要伪造,恐怕得是赤德祖赞本人才能分辨的清。做兵符的又恰恰是个汉人工匠,杨选要收买他也比别人方便的多,甚至可能就是他事先安插的棋子。
虽然这些只是猜测,但整个逻些也只有他符合以上这些条件。
“可是他的动机是什么呢?和路恭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救他?”高汉百思不解,“悉猎大人,我需要听你句实话,路恭勾结天竺人的事你事先知不知晓?”
悉猎沉默了一下,“知道一点儿,但不知道他找的是婆罗门人,也没想到他会这么丧心病狂。”
“杨选有没有参与,赞普知不知道?”
这回悉猎沉默的时间长了许多,半晌才回答道:“杨选牵的线,赞普是默许的。”
“你们……”春巴吉愤怒地站了起来指着悉猎不知说什么好。
高汉上前拦住了春巴吉:“先别激动,这事儿以后再说。现在当务之急是马上全城戒严,立即搜查庆云商栈。”
事情超出了原定的轨迹,悉猎也自知理亏,“我已经下令秘密封城了,来找你们就是请你们跟我一起去搜查庆云商栈的。”
夜幕将至,布达拉宫前面火光通明,一盏盏酥油灯点亮了逻些的夜空。今夜的逻些将是无眠的,百姓们会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来庆祝盛大的法-会。这个时候不能大张旗鼓地封城,只能暗中进行,否则会引起更大的骚乱,悉猎的应对没错。
春巴吉更加恼火,“这时候才让我们去搜查商栈,早干什么去了!?”
悉猎阴着脸对春巴吉冷冷说道:“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吐蕃,不是为了私利。有些话我不说可能你们也发觉了,苯教现在是赞普心里的一根刺,为了吐蕃我希望你们能好自为之。”
高汉一把拉住春巴吉,“得了,别扯没用的了,你去向青裙汇报,我和悉猎这就走。”
这一天对庆云商栈来说是末日,杀气腾腾的吐蕃军把商栈围了个水泄不通,所有在商栈的人都被严格看管了起来。
“悉猎寒喻,后院一个人也没有,书信之类的东西都烧光了。”有吐蕃兵前来汇报道。
高汉一间间地仔细看过了,确实属实,杨选一家就这么凭空消失了。这金蝉脱壳之计玩的相当高明,高汉恨的牙根直痒痒,最主要的是没料到杨选跟路恭两人有那么深的勾结。
杨选带着路恭从严密的监控下搞人间蒸发,这让高汉有点想不通。
“我就不信你们都变成鬼飘走了!”
大金走的不是时候,要不然骑着大金在天上扩大搜索范围就行了,高汉不相信他们能比大金飞行的还快。
“允真把你们的獒都带过来。”
天上不行只能在地上想辙了,高汉相信战獒的追踪能力不会比警犬差。
时间不大,允真带着六条战獒回来了,引得吐蕃兵阵阵惊呼。“獒神现世是真的……”
高汉现在顾不上他们怎么想,领着战獒们在杨选的卧室嗅了嗅,等它们记住他的气息后就叽哩咕噜地跟它们嘟囔了几句,打发它们四下搜索。
悉猎惊诧地问高汉:“格吉护法还会獒语?”
“嗯。”
高汉用鼻子回答了他的疑问,表现的高深莫测。悉猎说过苯教现在是赤德祖赞心里的一根刺,这时候必须用一切手段震慑住他们,省得成天打苯教的主意。
战獒的追踪能力果然不差,时间不长就在书房发现了问题,对着一排书架底下又叫又挠。
“地道!”高汉眼前一亮,用手推了推,书架纹丝不动,“这是个往复机关,人下去后能自动回复原位。”
高汉发现了问题却一时解不开,但凡机关术得都有控制系统,一个弄不好就容易把机关破坏了,到时发生什么事都有可能。
正想进一步观察,悉猎却急躁地一脚踹向了书架。这家伙文武全才,武力相当不弱,大力之下又宽又重的书架应声而倒,同时侧面墙壁上也飞出了一蓬密密麻麻的细针。
高汉这个恨哪,但又不能见死不救,因为他和悉猎站在一起的。高汉飞快地拎起旁边的宽大的书案就竖在了两人身前。一阵细密的噼啪声过后,高汉小心地把书案放了下来,书案上钉了一层蓝汪汪、细如牛毛的毒针,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高汉怒道:“你想害死我!?”
悉猎的脸都吓白了,“我、我不知道啊。”
“不知道就别自作聪明,少他娘的裹乱!记住,你欠我一条命,这个人情早晚得还我!”
“是、是,多谢格吉护法相救,我一定铭记在心。”悉猎不停拱手告罪,他是真被吓着了,战死沙场他不怕,但死在这种毒针之下他可不甘心,“汉人的心机咋就这么毒呢?”
“汉人毒?哪都有算计人的人,我看吐蕃人里面也有不少阴毒的。”高汉一边察看地面一边一语双关地讽刺着悉猎。
悉猎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不敢反驳,谁让他跟着赞普算计苯教来着?
书架倒了,高汉在地面的方砖上挨个敲了敲,不久便发现有一块是空的。
高汉让悉猎站远点,自己要了一根长矛使劲捅了捅,很轻松地就打开了一个入口,但是底下传来一阵闷响,有股气流扑面而来。
高汉知道坏了,这是开启的不得法,机关的自毁装置发挥作用了,就是不知道底下到底如何了。
要了两身铁甲和两块大点的盾牌,高汉和悉猎一人一套。本来悉猎还有点心有余悸,但高汉可不想这么放过他,强拉着他一起进到了地道里,其他人谁也不带。
共过患难的人大多会发展出坚实的友谊,高汉对悉猎也打击过了,这时候就是培养友谊的时候。从他警告春巴吉一事就能看出来,悉猎这个人还是可交的。也还算有情有义,真要是不讲同殿之谊的人不可能那么做。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多交朋友总没有错。
地道是东北走向,走了不到二十米,一处坍塌的土石把地道完全封死了。高汉用火把照了照根本看不到堵了多长,而且上方还不时片落,看样子用不了多久这条地道就彻底废了。
“瞅瞅你干的好事。”
高汉把责任都推给对机关术毫无所知的悉猎,惹得悉猎又是连连道谦。
“算了,以后你就向赤德祖赞汇报说是杨选干的吧。”
回到地面高汉大度地给他出了个主意,悉猎感动不已,好象又欠了高汉一个大人情。
“对了,你和赞普之间始终有联系吧?”高汉随意地问道。
悉猎一呆,想回答没有,可谁会相信赞普行军在外会对自己的老巢不管不问?尤其在高汉救过他的情况下,于情于理悉猎都得说实话。
“得,你不用回答了。”在他左右为难之际,高汉大度地放过了他,“你想不想给你和你的家族讨活命?”
“什、什么……”
&bp;&bp;&bp;&bp;悉猎大骇,高汉这是有点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意思。
“兄弟,想要活命你就尽快告诉赤德祖赞逻些要乱了。不管杨选和路恭是什么关系,他们的计划到目前为止只露出冰山一角,而且我感觉这还是因为路恭暴露后,才有意让我们看到的一角。所以这事儿你可得多上心。要不是看在咱们一起经历过生死的面子上,我才懒得跟你说。”
“格吉说的不错。”青裙冷着脸走了进来,“听到路恭的事我就占卜了一下,从卦象上看逻些近期有大恐怖。刚才我来时就听到有两个贵族和一个官员在家里被杀了,这恐怕不是偶然而是一个开始。如果这是出自赞普的命令,你告诉他人苯教僧众不会这样坐以待毙!”
苯教不忌杀生,但被杀的人都是与苯教密切相关的人,这才是青裙愤怒的原因。青裙在吐蕃人眼里一直是个和蔼的大德,如今见他愤怒成这个样子,甚至不惜与赞普决裂,想象了一下一向强势的赞普和苯教开战的后果,悉猎不禁汗出如浆。
“这绝不是赞普的命令。”悉猎沙哑地回道。
“最好不是!”青裙大袖一甩扭头就走,大佬儿都这样,不屑于争辩只看行动。
悉猎强行让自己冷静了下来,急令所有官员到布达拉宫汇集商讨对策,各部内卫军严守各个街道,发现可疑人等立即拿下,如有反抗就地正法。
这只是权宜之计,想要逻些恢复平静还得找出暗藏的杀手和内部的奸细。这方面苯教和佛门是强项,因为吐蕃人人信教,不管是信苯还是信佛,只要两家进行有效的组织就可以逐家逐户地把异类筛选出来。
至于那些外国人,实在查不出什么的只能一驱了之。虽然经济上可能暂时会受点损失,但至少可保稳定,直到赞普回来主政,到时他想怎么办就是他的事,悉猎也就没那么大的责任了。
这个主意是高汉帮悉猎想的,名义上是为悉猎好,实质上是利用这次机会让苯佛两家协助官方保护好普通百姓,既能提高威信,也有利于两家的磨合,一举数得。
“我那里有两千多个孩子,老兄可得多为我费费心。”高汉向悉猎道出了自己的最大目的。
悉猎郑重地点头道:“放心,有我。”
这就成了,高汉相信悉猎不是一个说话随便的人。事实也是如此,当夜便有五百弓驽手在高汉家外面驻守,这阵势极具威胁性,那些搞暗杀的绝对不会来这里找死。
没了后顾之忧,高汉领着六卫带上战獒在逻些城周围找开了。方位就锁定在东方,至于是东北还是东南,地道塌了天知道最后是通向哪里。反正是大致就是这个方向,杨选不会傻到让地道拐个大弯又转向西边的城里就是了。想穿城而过那工程量太大了,瞒不过人。
六对人獒分成六组,以逻些为半径,在东方从南到北逐一搜索。搜查了三天,格桑的战獒终于发现了地道的出口。
搬开地道上面的伪装,下面看到了四具尸体,经戎代辨认这正是被替换掉的那四个伙计。
“这老小子还真下得了手!”
高汉对杨选的作法很是不耻。这四人无疑是他的心腹,为了避免人多目标大减少被发现的可能,杨选竟然毒杀了他们。
“他们朝东南方向去了。”允真发现了杨选离开的痕迹,有六匹马和两个人的足迹。
“你们回去告诉春巴吉我这就追上去。”
六卫央求道:“一个人回去就行了,其他人跟你一起吧?”
“不用,照顾孩子们才是咱们的根本,我一个人会见机行事的。”高汉说走就走,狂飙的速度六卫就想跟也跟不上。
不是高汉逞强,他是怕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六卫有危险,他们还是孩子,心性还很单纯高汉不忍心让他们夭折。
就在高汉启程追赶杨选和路恭之际,两人灰头土脸地正向他们的主子赤德祖赞告状。
“老师和路恭你们竟然败了,而且败的这么惨?”赤德祖赞一脸惊讶地用难以置信的口吻问道。
“不知从哪冒出个叫格吉的苯教护法相当厉害,一进逻些就发现了臣安排到各家的密探,那些贵族派人把臣牢牢地看管了起来,臣万般无奈之下只好让路恭出面打压于他。没想到在赛会上,路恭一输再输,最后竟然被他们发现了婆罗门教的事儿,以至于计划彻底败露。”
杨选半真半假地把最后失败的责任推向了路恭。
路恭面露忿恨地瞅了他一眼,向赤德祖赞哀号道:“臣被格吉阉割现在已经是个废人了,与其苟延残喘不如请我王赐我一死,以报王恩。”
赤德祖赞连忙起身扶起两人,“两位都是我的心腹之臣,此番失败不要紧,咱们再重振旗鼓,有我在他们还能真能翻过天去?还请两位暂且好好休息去吧。”
回到住处,杨选和路恭一反在赤德祖赞面前的表现,避开旁人凑到一起密谈了起来。
路恭愤怒地低声说道:“看来赤德祖赞对我们的防范之心不小啊,他身后至少藏有五名高手,跟我们说的话也是虚情假意。逻些离这里不过相距几百里,银鹘飞骑三天就是一个来回,他会不知道逻些都发生了什么?笑话!”
杨选一付智珠在握的模样,“这是意料之中的事,要不是我想引苯教前来与他正面冲突,咱们早就远走高飞了,还用得着看他假惺惺地来安慰我们?”
殊不知就在两人背后议论赤德祖赞之时,赤德祖赞也在与人评论他们。
“我王,这二人没把苯教与汉地佛教的事挑明,分明是有二心,您为什么不追问下去以此问罪?”
说话的叫伦布桂,现在不过二十多岁就已位至千户。
赤德祖赞一笑,“我何尝不知?现在新史和译经之事未完成,我不想过于强势,以免多生事端扰乱我的部署。通知赛朗让他配合悉猎等人一定要先稳住逻些的局面,尽量把杨选他们留下的刺客一网打尽。等诸事完毕后,我会给我这师傅找个‘好地方’让他颐养天年。”
“那路恭?”
赤德祖赞轻描淡写地说道:“不男不女之人,我瞅着别扭,等事情差不多了找个时机清除了吧……”
狼狈为奸不成便开始互相算计着,很符合自然法规。
杨选没想到他想引苯教大举前来与赤德祖赞冲突,但苯教正全力维护逻些的稳定,只来了高汉一人,过于自信的赤德祖赞也没想到杨选还有这样的安排。
追了一天,高汉找了个背风的地方重新易了容,变成了一个威猛的吐蕃大叔。狂飙也没躲过去,成了一匹杂花马,惹得它不时拱着高汉以示不满。
“行了,好好休息一晚,等抓住了坏人我给你找个母马成亲,一家子在大草原上自由自在的别提多美了。”
没想到高汉这招儿对狂飙不好使,对他长嘶不止。
“你想一直跟着我?”高汉愕然了,人选马,马也选人,难得狂飙这份心意,“算了,等办完事你想跟着就跟着吧。”
话是这样说,但高汉对狂飙的未来并不看好,因为飞凤那里还有大白,更主要的是还有一头“驴子”。那家伙很不是东西,越来越野了,别看狂飙是这一带的马王,但对上“驴子”高汉觉得有点悬,狂飙以后难免会受它的气。
杨选和路恭是两人六马换乘,而且多走了三天一夜,高汉骑着狂飙就是再快也追不上他们,高汉只祈祷这两人能偷点懒在中途站下。可惜这两人如今是惊弓之鸟,跑都嫌腿少哪还敢站下?
所以高汉的美好愿望落空了,顺着他们的足迹一直追到了桑野附近,杂乱的人类活动痕迹让线索戛然而止了。
“进札玛了吗?”站在哈布山上,望着下方一片建筑高汉停下来思考。
这片位于臧河也就是雅鲁藏布江北岸的宽阔河谷是吐蕃的龙兴之地,是雅隆部落跨过雅鲁藏布江北上争霸雪域的最早根据地,与逻些和吐蕃旧都第一代国王松赞干布的出生地甲玛沟成三角分布。距此百里隔江南望的就是吐藩祖源泽当,那里有吐蕃第一座宫殿——雍布拉康。
河谷北面的一处小山岗上就是赤德祖赞的行宫之一止桑宫,以后著名的桑野寺也叫桑耶寺,就是在现在这个不大的行宫基础上逐步修建而成的,赤松德赞就是出生在这里。
这里气候宜人、风景优美、物产丰富,赤德祖赞一年有小半年是住在这里,其他时间则是巡查四方,在逻些呆的时间很少,这也是古代游牧风俗的残留——行国的特征。
高汉骑着狂飙刚走到山下的密林边上,一阵野兽奔跑的声音隐约传来,后面好象还有人在追赶。
“好大一头鹿。”
跑了一天正饿着呢,送上门的猎物高汉可不想放过,当下便弓拉满月一箭射了过去。
“管它是谁的,先射了再说,省得跑了。”
这是高汉内心的真实想法,不想这一箭却射出了大麻烦。
&bp;&bp;&bp;&bp;箭如流星,野鹿应声而倒。一声暴喝也几乎同时响起,“混蛋、住手!”
“住手?滚逑!你把射出的箭给我拽住试试?”
被人骂了,高汉极其不爽,立即回嘴恶语相向。定晴望去一个满脸大胡子的吐蕃人怒气冲冲地骑马从林中跃了出来。吐蕃人面净少须,这样的人还真不多见,也看不清到底多大岁数。
高汉尤不解气,张口就是一顿嘲讽:“哪来的多毛兽?骑着马在林子里奔驰也不怕被木材刮下来摔死!”
“呃……”来人没想到这家伙做错了事反倒比自己还有理,好笑地指了指地下的鹿说道:“这是我妻子养的。”
“你说你妻子养的就是了?你叫它一声看它答应不?我还说是我养……”高汉抢白了两句,最后一眼瞄到了鹿角上缠着一根红绳,“坏了,这还真是人工驯养的。”
大胡子没说话,笑眯眯地看着高汉的窘态。树林里陆续走了几个人,看样子与大胡子是一伙的,一个个对高汉怒目相视,要不是大胡子拦着估计早就上来找高汉麻烦了。
这几个人一现身高汉就是一惊,他们身上的气场很强大,明显都是高手,这个大胡子的身份必定十分显赫。
“反正也射死了,该吃就吃了吧,要多少钱我赔还不成吗?”
一般情况下高汉还是个很讲理的人,在这种情况下尤其是得揣着明白装糊涂地讲浑理。
“你赔的起吗?这是……”
一个护卫的话还没说完就让大胡子给瞪了回去。
高汉继续糊涂着,“这是鹿,我认得,有啥赔不起的。如果你们同意我就烤了,请大家一起吃,钱照样付,怎么样?”
高汉“大方”的让大胡子即好笑又无奈,但对高汉威猛的长相和高超的箭术很是欣赏,有点英雄相惜的感觉。
“这位勇士,不用你赔偿,这鹿就算送给你了。”
“你看,这多不好意思。”
高汉一付总算放心了的模样,手下却不慢,掏出短刀三下五除二便把一只鹿分解开来,皮是皮、肉是肉、骨头是骨头,颇有庖丁解牛的手艺。
狂飙这时善解人意地给高汉拖回一根枯树,高汉掰下一些细枝,然后用长刀劈开树干分成大小均匀的烧柴,狂飙用嘴叨着摞成堆儿,一人一马配合的那是相当默契。
用树枝搭好烤架,鹿肉里的血水也控的差不多了。挂上之后,高汉用火镰点着了细柴,不大一会儿火势上来了,一股肉香开始四溢开来。
这一整套行云流水般的动作看得众人目瞪口呆,不由得都升出疑问:看过也做过烤肉,但没见过这么麻利的,这人是专业屠户?
这就是一个山野粗人,大胡子乐了,吩咐众人再打些猎物,还安排人去取些酒水来,他自己下马坐到火堆旁边烤火。
众人都按他的吩咐去了,但仍留下一个陪着他,高汉看得出这是其中最高的一个手儿。
闲来无事,大胡子主动跟高汉攀谈:“兄弟叫什么?从哪里来啊?”
“我叫格桑,从逻些来。”高汉痛快地回到,报了一个雪域最常见的名字。
“哦,那你是做什么的?”
“别提了,我原来是马队的护卫,在逻些和象雄间行走。没想到前段时间咱们吐蕃和象雄打仗,象雄人硬说我们是奸细,马队全被扣了,就我一个人逃了出来。
本想到逻些再找个商队,可是又赶上封城,我进不去,听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解封。没办法,我就想到南面六诏之地碰碰运气,听说那边的茶马贸易才兴,大有干头。”
高汉连真带假地还真把大胡子给蒙住了。
“茶马贸易是个好事,赞普也是极力支持,是个好去处。不过你的家人怎么办?”
“我哪还有家了!家里的财产早就没了,都让可恶的贵族老爷们霸占了……”高汉声泪俱下地把听到的故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借机对吐蕃万恶的奴隶制进行了严厉批判,“从我爷爷起就当护卫,一直到我这代。父母早亡,走到哪儿哪就算是家吧。”
“你的遭遇是个别的,不能代表整个吐蕃贵族都不成气。”
大胡子面露不愉之色,让高汉进一步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不说这些烦心事,兄弟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呢?”高汉摆摆手反问道,高汉现在的装扮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这声兄弟叫的倒也自然。
“酒来了。”没等大胡子回答,旁边的护卫高声喊到。
大胡子哈哈一笑,“你想去六诏之地,我这里有诏地所产的美酒,正好让你先了解一下诏地滋味。”
“丫的,真能打岔。”高汉狠狠瞪了护卫的背影一眼,心下暗道:“再打岔我也猜个**不离十了。”
不但酒来了,异域佐料之类的也拿来了不少。清洌的竹筒酒配上鲜美的烤肉,加上林间清雅的环境当真是一大享受。高汉和大胡子大块吃肉、大口喝酒,谈的兴高采烈,那帮子护卫另点一堆火,只吃肉不喝酒。
吃喝多时,大胡子略带醉意地问高汉:“你没想过参军报效王庭?”
“年青的时候想过,但人家嫌我出身不好不收。后来好不容易得了个平民由仓,老子年纪大了点又不想去了。”高汉大声说道。
一声“老子”让周围的护卫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了这边,更有甚者手按刀把想要动手。
“怎么,瞅老子不顺眼想跟老子动粗?跟你们说,老子闯荡四方还真没怕过谁!”
高汉把酒筒往地上一顿,站起来主动挑衅。大胡子没说话,只顾喝酒。
护卫立时跳出一个人来,长刀直指高汉,“让我看看你到底有什么本事!”
高汉勾勾小指,“你过来。”
护卫大怒,一个箭步冲来,手中长刀兜头劈下。高汉身子一侧,让开刀锋,趁护卫招式使老伸手勾住处他的脖子就势一甩。
护卫不防,止不住自己的前冲惯性,身体越过火堆噗通一下跌了个狗呛屎。
“就这本事还敢拿刀指我?”高汉轻蔑地说了一嘴,用脚挑起酒筒猛灌。
大胡子眼前一亮,站起来大声说道:“我也来领教一下。”
“不可!”护卫们齐声惊呼。
高汉也反对他下场,“你看咱哥俩喝的这么开心就不必了吧?”
“一定要比,这几天没出来打猎了我也手痒的很呐。”大胡子也是一个猛男,一把甩掉身上的袍子,只穿了一身紧身布衣,这是要与高汉比摔跤。
“要不要把他咔嚓了呢?”高汉看了一眼他腰上佩戴的一只玉佩,心下不禁暗中琢磨着,“不行,刚才那护卫是轻敌了才让我赢的异常轻松,这些人一对二我能完胜,一对六只能完败。虽说有狂飙在我不怕他们事后追上我,但此人暂时还死不得,否则吐蕃大乱会引起一连串反应,到时雪域也好不了,尚未成型的雪域联盟也必会受到冲击,雪域众生将再经磨难。”
至此,高汉已经可以认定此人的身份了,这家伙正是领着大军到象雄和天竺嘚瑟了一圈,回来后又一直在躲猫猫的吐蕃之王——赤德祖赞。
与赤德祖赞的比试很精彩,精彩的让留了手的高汉觉得有些无聊。这家伙的实力比刚才那个护卫强一些,但在高汉眼里就有些稀松了。为了演得真实些,高汉体内功法逆行,把自己也逼出了一身大汗,最后以微弱的优势战胜了他,也把他摔了个七荤八素。
对付这号自以为是总想以德服人的人就得“真实”一点,要不然他不会尊重你,也瞒不过人去,在高汉的心里已经把他当成跟小说里曹操一样的人物了。
“好!”赤德祖赞揉着屁股不停地赞着。
“被打了还叫好,丫还真是个欠揍型的。”
高汉心里偷乐,表面上傲视群雄狂的没边了,整个一横竖不懂的二百五。
休息了一会儿,最高的手出场了,“扎西前来领教。”
扎西的功夫可真不是盖的,只比高汉的真实水准差一点,于是高汉光荣地趴下了,然后不服又起来再战。几经反复两人大战了三百回合,扎西累的舌头吐出多老长,高汉则趴在地上装死狗。
“好!好啊!好汉子!”赤德祖赞大喜过望,看高汉就象看到了一块瑰宝。“给我当护卫干不干?”
“噗——”正在灌酒的高汉一口酒喷出把他从头淋到脚,耗子请猫当三陪,你是嫌命长了?
“好不识抬举,让你当护卫是瞧得起你,你怎么这么无礼!?”扎西手抚刀把看样子想把高汉剁巴剁巴喂狗。
“不是,我是太惊讶了。一直野惯了,这给人当护卫的活儿还真没干过,要是给你当护卫是不是就不能当兄弟了?”高汉傻乎乎地问赤德祖赞。
赤德祖赞一窒,“你保护我的安全,我给你富贵,但你我仍然是兄弟。”
“既然是兄弟,我就不用象其他护卫那样动不动就给贵族老爷们下跪了吧?老子腿硬弯不下去。”当护卫尚可,高汉可不想过整天卑躬曲膝的日子。
“这个,也罢,那些礼节就免了。”赤德祖赞是真心喜欢这个二愣子,一咬牙就同意了高汉的要求。
“这还差不多。”高汉抬手喝了一通酒,猛然间好象想起了什么,一扒拉赤德祖赞,“你跟我说说一个月能给我多少钱?”
&bp;&bp;&bp;&bp;没心没肺的护卫“格桑”,一路耍着酒疯跟赤德祖赞回到了止桑宫。
“来这里干什么?”高汉醉眼矇眬地问赤德祖赞。
赤德祖赞笑道:“我住这儿,今后你也得住这里。”
高汉一激灵拉着他便走,一付惊恐模样,“可别说胡话了,兄弟我喝的再多也知道这是赞普的行宫,你不要命啦!?”
在众护卫的拉扯下高汉死活不撒手,非得纠正这种大不敬的想法,充分表现出兄弟情深、忠心护主的态度。
吐蕃之主有个怪圈,历代赞普大都幼年、少年继位,成年继位者很少,从松赞干布到赤松德赞这五代赞普代代如此。
赤德祖赞一岁被立为赞普,十岁掌权,是在祖母的看护下长大的,从来没有享受过父母兄弟间的亲情快乐。所以高汉的行为在其他人看来不可理喻,但在他眼里却是弥足珍贵的兄弟真情。
“兄弟,”赤德祖赞的这一声叫的异常亲切真实,高汉听得一愣,“这是我们的家,我就是赤德祖赞,也是你嘴里高高在上、不讲道理的赞普。”
“你也喝多了?完了,再这样咱们可真没救了。”
高汉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利用装傻充愣的短促时间理了理心头的思绪,赤德祖赞那一声“兄弟”把他的心叫乱了。人是复杂的动物,自然就有复杂的情感,无论是谁或者对谁。
“走吧,跟我回家。”
“这真进得?不会被砍了脑袋?”
赤德祖赞大笑,“进得,我不让人砍你脑袋,那就没人敢动你一根手指头。”
赤德祖赞以博大的胸襟成功地引狼入室,从此防卫森严的止桑宫多了一个狂野的赞普兄弟——格桑。
高汉的“狂野”是有理由的,因为就在入住止桑宫的当天晚上,他就在赤德祖赞“特意”为他安排的晚宴上见到了杨选和路恭,当时的情景很有点智取威虎山的味道,就差喊“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了。
很明显,赤德祖赞对他这个兄弟并没有完全放心,特别是在与杨选他们相继而来的情况下。
在见到二人时高汉的心里狂跳,几乎怀疑自己穿帮了,好在有路恭这个“好人”配合,这一场在“座山雕”面前演的戏才得以圆满地应付了过去。
在树林里见到赤德祖赞的那一刻高汉就决定扮演一个粗人,因为粗人比智者更让人放心也更容易获得对方的好感。为此,高汉隐藏起了体内的阴元,调动阳元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威猛阳刚之气,雄性的豪放、粗野发挥的淋漓尽致。
但这种成功的表现,对现在没了男人零件的路恭却是极其敏感的。
自打在席上一见到高汉,路恭的眼神就没从高汉的身上离开过。不知道是不是变成了太监的原故,高汉从他的眼神里先是看到了惊愕、羡慕,然后是极度的妒忌,最后竟转化成了迷恋,还是花痴遇到偶像的那种。
“我的乖乖,他不是要变成人妖了吧!?”高汉在路恭的注视下不由自主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路恭脸上偏女性色彩的涂面让高汉差点没吐了,“丫的,一个大老爷们弄朵花画脸上是他娘的哪门子时尚?”
“你这不男不女的鸟人老盯着我看干什么?”实在忍不下去了,高汉决定主动进攻,即便被看穿了战死也比被他恶心死强。
“你在跟我说话?”路恭错愕地尖声反问道,高汉从他的语气中竟然听出了一丝惊喜。
高汉立即勃然作色,把怀子往桌上一摔,“赞普兄弟,咱们都是顶天立地的汉子,我不知道神圣的止桑宫、神子的居所怎么会让这样阴阳怪气的人进来。我的心因他的存在而被魔鬼左右,原谅我不能再与你同饮甘醇的美酒了。”
高汉说完站起来就走,走到门口看见门上有装饰用的狐尾,随手扯下了一条就扔向了路恭。这是吐蕃污辱人的最常见方式,虎豹之皮送给勇士,狐尾则赠与懦夫、小人或者风骚的女人。
路恭还在目不转睛地盯着高汉看,不察之下狐尾正好落在他的脖子上,雪白的一圈象极贵妇人的裘袍领子,配上他妖娆的面孔竟真有几分女性的阴柔之美。
“哈哈……”上至赞普下到护卫都被高汉的鲁莽和路恭的形象逗乐了。
杨选在一边气极败坏地用酒泼了路恭一下,路恭这才醒过神儿来,抓起狐尾在脸上擦了一下酒液。
“真男人,我喜欢,这是他送我的吗?”
不知羞耻的话让正在大笑的众人全都愣住了,不敢相信这就是曾经叱咤帝国政坛的帝国之星。
杨选离席拜道:“尊敬的赞普,我看路恭大人在逻些受的刺激过甚,似乎有些不太正常了,这可如何是好?”
赤德祖赞怜惜地看了看有些惶恐的路恭,“真是可惜了,他是让魔鬼迷了心窍。先让我的医师给他看看吧,实在不行我让来自天竺的大德想想办法。”
晚宴由于这个插曲不欢而散,但各方有各方的评价。
“这今晚的表演还算过关吧?”在住所里,路恭问杨选。
杨选阴着脸点点头,“为了消除他们的戒心委曲你了。”
“为了大计,我这点委曲算不得什么,早晚有一天我要让全天下都趴俯在我的脚下颤栗!”路恭用愈发尖细的嗓音恶毒地诅咒着。
赞普的书房里赤德祖赞正跟几个近臣评论着路恭和高汉。
“可惜了一代英才。”一个人替路恭叫屈道。
伦布桂摇头反对,“他的表现有点过,以他的心智不至于此。”
“那格桑倒真是个爱憎分明的人物。”又有一人赞赏起高汉来。
赤德祖赞一摆手,缓缓说道:“杨选、路恭、格桑这三人不管有无问题都要严加监视。”
户外的护卫们此时也在私下议论,大多数都是高汉的支持者,身为武者对路恭的阴柔那是天然反感的。
扎西听了半天有些不耐烦了,暴躁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都别说了,格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太粗野了,我耻于与他为伍!”
头儿发话了,护卫们一个个地都闭上了嘴,都知道他这是在嫉妒高汉一来就得到了恩宠。
离开宴会高汉哪都没去,回到自己的住所一头倒在了床上呼呼大睡,追了那么远的路,又来了个智斗,身心疲惫的很哪。
第二天一早,赞普派人给高汉送来了官服,着大铁字由仓。
“真小家子气。”高汉在心里不满地嘀咕着,按他的设想怎么也得是小银字由仓,毕竟和赞普是“兄弟”不是?“看来对我的疑心还没消除,还得考察一段时间。”
其实赤德祖赞对他已经是破格优待了,以前高汉报的不过是平民身份,着木制由仓的人,一下子连升了两级,这对其他人来说是不可想象的,多少人得靠多年的战功才能领到这样的荣誉。正式出班后,看到一般护卫不过是小铁字由仓,高汉知道自己想的有点多了。
护卫里也有佩戴大小银字由仓的,比如扎西那样跟了赞普多年的真正近卫才有资格拥有,高汉这个初来乍到的人想都别想。
“这样可不成啊,我的时间不多,得尽快取得他的信任。”高汉琢磨道。
第一天当值看着扎西特意把银色的由仓擦的锃亮很是显摆,高汉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了嫉妒,结果就是扎西被打掉了两颗牙,高汉被揍的鼻青脸肿。
两人揪扯着到正要吃饭的赤德祖赞面前打官司。
扎西用漏风的嘴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高汉没反驳,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你也太野了,怎么就不能跟别人好好相处呢?”赤德祖赞都被气乐了。
高汉不服气地耿耿着脖子跟他掰扯,“我是你兄弟,他是你侍卫,凭什么他能戴大银字由仓我不能?”
赤德祖赞有点傻眼,见过要官的没见过这么理直气壮地要官的,无奈只好耐心地给高汉这个“山野村夫”讲解了一下由仓的各种晋升渠道。
“原来是这样。”高汉“恍然大悟”,“那我救你算什么功劳?能给我跟他一样的由仓吗?”
“救我!?”赤德祖赞大吃了一惊,站起来盯着高汉冷然问道:“你想怎么救?”
高汉挠挠脑袋,“也不说算救,算是提前防范吧。”
扎西刀都抽出来了,严阵以待就等高汉一有不对立马下手。
高汉指着桌子上的饭菜对赤德祖赞说道:“这些饭菜都验过毒吗?”
赤德祖赞一皱眉望向扎西,扎西都快被吓尿了,慌忙回道:“都用银针验过。”
“胡扯!我给商队当护卫的时候就听说了有些毒是银针验不出来的。”高汉鄙视地叫道,“汉地皇帝不但用银针验毒,还用人来验毒,那才能保全哩。”
赤德祖赞脸色缓和了下来,饶有兴致地问:“怎么用人来验?”
高汉没说,抄起银勺子飞快地从各个盘碗中分别盛出一勺饭菜放到一个空盘子,随后一口一样地把这些饭菜都吃了下去。
赤德祖赞虎躯一震,明白了这种验毒的方式和意义。
“格桑献护主之策有功,即换大银字由仓。”
得,这就连升了两级。高汉心里乐开了花。现在一般的毒对他还真不算事儿,否则他可不会傻到为这个便宜兄弟以身试毒。
此举一是为了博取赤德祖赞的信任,二是防备他真的被毒死了,要知道历史上他就是这样被东则布和梅色二人干掉的。无论从局势上还是刚刚建立起来的私人情感上,高汉暂时都不会让他中了别人的暗算。
最主要的是防杨选和路恭。杨选和高汉一样突然出现在不应该出现的历史上,高汉不敢保证这个老东西会不会有谋害赤德祖赞的计划。路恭则是高汉心里最大的隐患,这个人太能装了,身上的迷团不少于杨选。
&bp;&bp;&bp;&bp;由仓风波之后,高汉并没有被安排“尝膳”这个光荣的找死级任务,因为高汉建议赤德祖赞每餐皆用犬试之,赤德祖赞欣然允之。
身阶不一样了官职也晋升了,高汉现在与扎西一样同为侍卫统领,各领一班。原来的那个统领去逻些了,赤德祖赞看似粗旷,可心里细致着呢,对逻些的关注一刻也未放松过。
位置不一样接触到的层面也有了变化,大臣们想要晋见都得经高汉的同意才能由护卫通报给赞普。有了这样的权利,高汉终于见到了赤德祖赞的嫡系班底,也见识了他的政治手腕。
汉地历来重视亲缘宗族关系,吐蕃也不例外。赤德祖赞的心腹大都是雅隆各部的旧属,这些人名声不显,但实际掌握着吐蕃的大部分军权,最精锐的部队都是出自这些部落的人。军律之严,军威之盛可不是高汉见过一般吐蕃军能比拟的。
赤德祖赞手握这样的定海神针才敢常年不回逻些,坐看诸丑跳梁,我自岿然不动。
对于这种军权在手天下我有的倨傲态度高汉极不认同。
军队是政权的强力保障,但其基础在于民,得民心者得天,失民心者失天下,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如果当政者的强权大于民意,再厉害的军队也保不了他的灭亡,甚至会加速他的灭亡,比如秦始皇、隋炀帝杨广……
当了十来天班,高汉从赤德祖赞和臣属间的议论看出了他的施政纲领。这家伙很聪明,知道雪域条件恶劣、民族杂居、信仰多样,也知道因此而产生的矛盾层出不穷,而吐蕃扩张的太快,有些问题不可能得到及时有效地解决。
所以他采取了割韭菜的办法,手里拿着刀,出来一碴割一碴。
作为英明的领导者他当然也有长远的规划,但雪域的情况使得他不得不把大部分精力放到了收割上,远景的规划只能依赖于朝中的贤臣。于是没庐、悉猎、东则布、梅色、路恭、江察琼等等名臣就活跃了。
在尚不完善的君权体制之下,代表各方利益的臣属们自然引发了另一个问题——党争。伴随着党争的还有一个更大的矛盾——政教之争,所以吐蕃自立国以来政治上就不太安稳。
用人是一门大学问,是君主们必须一生精研的课题。权利是把双刃剑,搞不好就只能头痛医头脚痛医脚,活生生忙煞个人。
从松赞干布起,吐蕃的赞普们便想到了一个一劳永逸地解决所有问题的法子:就是引入天竺佛教,彻底打破吐蕃原来的旧规则,在王者的一手操控下制定符合他们利益的新政治秩序。赤德祖赞不是这个法子的发明人,他只是一个中继者,一个试图承前启后、潜龙升天的中继者。
几天后,为了以示恩泽,赤德祖赞带领众臣参观了他尚未完成的宏伟蓝图,高汉作为护卫也有幸参加了这场活动。
止桑宫的一座大殿里,十几个和尚正紧张地翻译着大量经书,其中大多是吐蕃本地的僧人,为首的三个则是一脸茶色的天竺僧人。
“这两位吉祥佛密和佛寂,去年曾在冈底斯修行,我派木乃肖噶和咱那古玛热前去迎请,两位班智达不肯来,没想到这次出兵天竺反倒能一会佛缘,实乃我吐蕃之幸。”
赤德祖赞洋洋得意地自我表功,引来众臣连连相附。其实他并没有追到造成布让惨案的以摩陀婆为首的那一小撮婆罗门僧人,而是带着大军到天竺劫掠去了,回来时随手抄回了三个天竺和尚,这就是他的真实佛缘。
“那位年青一点的叫堪布菩提萨,是佛门圣地那烂陀寺的高僧,此番本王到泥婆罗正好遇上他在那里弘法,随便也把他请了回来。”
自鸣得意的赤德祖赞没看到在他作介绍时,,两位都快老掉渣了的大师沉默不语,那年青僧人虽然也未出声反驳,但一直冷眼旁观的高汉却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些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不屑,还有一丝窃喜。
高汉理解他们的愤怒,因为这三位都不是自愿来的,不屑估计是在内心讥讽以暴力劫佛的赤德祖赞,但这丝窃喜却让高汉有些摸不清头脑了。
趁着赤德祖赞跟众臣审查经文,高汉找上了看起来比较好说话的堪布菩提萨,想了解一下实情,不料想此僧的头一句话就让高汉大惊失色。
堪布菩提萨轻吟佛礼,用天竺话说道:“还请施主叫我法号静命吧。”
高汉立时蒙了,静命也就是寂护,在吐蕃佛教史上那绝对的是赫赫有名的一位。他是一个学者型的显宗僧人,对吐蕃的佛教系统的建立功不可没。
但是他为吐蕃做的最大一件事是引乌仗那王子,著名的密宗传人莲花生入蕃。莲花生可不象他,那是一个极有手段的人,他一来就把吐蕃苯教的众多神灵全部编进了佛经故事里,从此天竺密宗牢牢地把持了吐蕃的信仰,也深深地影响了雪域一千多年。
“静命不是还得再过二十多年于赤松德赞时期才会来的吗?怎么这个时候就出现了呢?他提前来了,那莲花生呢?”
高汉心头乱成了一团,转念想了想莲花生的年龄,高汉不禁心下稍安,他比静命小的多,现在恐怕还没断奶呢。
平复好情绪,高汉平静地向静命问道:“不知大师在译什么经文?”
静命闻言脸色有些怪异,也不说话只把经卷递给了高汉让他自己看。
高汉疑惑地拿过来,经卷的质地很不错,是天竺特有的贝叶裱装的,经文是用吐蕃文写的也很漂亮,但是高汉只看了两页就看不下去了。这哪是什么佛经,这明明是吐蕃史,而且是被佛化了的吐蕃史。
在这本史籍里,吐蕃历代赞普的出身都跟天竺佛教紧紧联系到了一起,而且把各部的头人、首领包括原来崇拜的山川神灵都一一分封了佛家名号。
“一国之君不思从根本上推行利国利民的方略,却想出这种低劣的手段神化自己,甚至彻底阉割了吐蕃历史,借此愚弄自己的臣民,让臣民象神一样崇拜自己,以达到巩固政权的目的。尼玛,这还要不要脸了!?”高汉气的心直哆嗦。
汉地史上也不泛这样的事,远的不说,大唐皇室就是以标榜自己是老子的子孙为荣,以示出身的正统。神化自己,这地古代政治中是统治者最常用而且相当有效的统治手段。
身为未来人,高汉能理解但不能接受这种愚民的行为。对于这种颠倒黑白、混淆是非的丑行,不知道祖、佛祖在世会作何感想?
不但高汉感觉可笑和愤怒,其实作为编纂者之一的静命,对赤德祖赞的这种行为也不太理解,从他略带嘲讽的笑容上就能看得出来。这时的静命还不到二十岁,心机还不太深,自然也不太会掩饰内心。
这事儿于他来说也极具戏剧性,本来以为被人裹胁而来一定是命运悲惨,可是没想到劫持他的人竟然会哭着喊着认祖归宗,谁会反对这种送上门来的的好事?要不是修养尚可,静命和其他两位班智达恐怕早就乐疯了。
恨极反静,高汉轻轻地把经卷放到了桌案上,又仔细看了看另外两位的“作品”。真不亏是高僧,这瞎话编的有理有据,从佛祖转世投生到菩萨分身,赞普们神通广大、除魔卫道,这故事一个比一个精彩,看得高汉都不想放下了,恨不得当场就撕烂了这些鬼话连篇的东西。
“格桑兄弟,怎么样,好看吗?”赤德祖赞过来拍拍高汉的肩膀。
高汉很想让他把他的脏手拿开,然后一脚把他那张长着大胡子的臭脸踹成大饼子。
“看不太懂,这**怎么会在这里?”高汉一脸迷糊地指着经卷上的插图问到。
那是一幅密宗双修的图案,很精美,对密宗来说这正常,对普通人来说那就是春宫图。
“呃……”赤德祖赞被问的一口气没喘匀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咋不呛死你!?”高汉暗中狠狠地诅咒着,手上却使劲地拍打起他的后背,“这是怎么了?要不要传医师?”
“不,不要,没事。你别拍了,再拍就把我拍死了。”赤德祖赞挣扎着推开高汉。
高汉委屈道:“谁要是呛着了不都是这么拍的吗?”
“可你这劲用的也太大了。”
“……心急,没注意。”
参观完造假工地,应赤德祖赞的要求,高汉这班护卫被调到这里日夜守护,说是要确保各类经卷的安全。
除了三位大师编纂的“经典”,其他吐藩僧人翻译的还真是佛教经文,只是其中良莠不齐,很明显没经过仔细的甄别就被赤德祖赞统统从域外“请”过来了。
三位大师对其中的部分很重视,进行了认真的指导,但对其他大部分爱理不理的,由着吐蕃人自己翻译,这质量就可想而知了。
经过今天的事,高汉因赤德祖赞那声情真意切的“兄弟”而产生的好感荡然无存了。
“这是一个疯狂而且勇于自欺欺人的人,观其今日所作所为,吐蕃将来想不乱都不成了。”这是高汉给赤德祖赞的定论。
看着满殿的经卷高汉想起了赤德祖赞临走前的再三交代,高汉笑了,“我尊敬的赞普,请你放心,我会好好‘保护’这些对你来说极其重要的经典的。”
&bp;&bp;&bp;&bp;因为住进了止桑宫,所以高汉对赤德祖赞身边的人有了更广泛的接触,通过明查暗访,高汉了解到杨选和路恭两人已经被严密看管了起来,这样暂时可保两人不会再次逃跑。
高汉不相信这两家伙不跑是想为赤德祖赞尽忠,而且看样子宾就的事也没告诉他,否则在这个敏感时期赤德祖赞绝对会用宾就女王去要挟联盟的。
“他们究竟是想干什么呢?”
高汉百思不得其解,就是没想到这两人是在等苯教过来找赤德祖赞的麻烦,并为此安排了一系列的计划,不跑就是为了实施这些计划。
等待是最让人烦恼的事儿,尤其是一肚子坏水没机会倾倒的情况下,那种惶恐不安、兴奋期待、患得患失的复杂心情都快把路恭给憋疯了。
此时的路恭就象热锅上的蚂蚁,在自己的房间里走来走去,一刻也不得安宁。手中的一块手帕都快被他揉碎了,咬牙、跺脚地活象一个思念情郎却总不得见人的思春少女。再着急他也不敢去见杨选,赞普的人盯的很紧,他怕惹出麻烦,更怕杨选因此轻视他。
杨选也急,但这个奸人确是个做大事的料,喜怒不行于色,还有心情喝茶看书写字,一付归隐山林、悠闲自得的样子。
两人的一举一动每日都有专人向赤德祖赞汇报。
“野兽最凶残的时候是它感觉最恐惧的时候,一旦它熬不住了就会作出最暴虐的举动。狗熊在攻击之前会露出胸前的白毛,那才是好猎人杀掉它的最佳时机。”赤德祖赞这样跟臣属们分享自己的打猎经验。
高汉认为这是愚蠢的勇敢,自己可不会让猎物有进攻甚至近身的机会。陷阱、下套儿、布夹子、射杀,一定要用一切手段把猎物消灭在前进的路上。如果需要,哪怕是用大炮轰击胆敢向自己挑衅的老鼠也在所不惜。
高汉其实也挺着急,解救宾就女王的事到现在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高汉很担心联盟那边会出现什么变故。
赤德祖赞一天往译经场跑两趟,不是他对佛祖有多虔诚,而是心焦。但他毕竟是位王者,再怎么也不能轻易把焦虑挂在嘴上,对三位大师和僧人还是一再进行勉励,直到一个消息传来彻底让他把心底的情绪暴发了出来。
“论诚节带兵进驻吐谷浑,吐谷浑半数权贵奔附,我军中吐谷浑人军心不稳,北线来自雪域联盟的压力骤增。”
赤德祖赞坐在椅上咬牙切齿地看完了急报,随后再也顾不上译经的事,紧紧召集众臣商议对策去。
高汉的眼神好使,在他背后把急报看了个完整,不禁偷偷笑了。
论诚节,本姓噶尔,祖上便是吐蕃名臣噶尔-东赞,也就是唐史中赫赫有名的禄东赞,吐蕃王朝的奠基人之一。他儿子钦陵更了不起,曾大败薜仁贵于大非川,还出任大相几十年,是个集名相名将于一身的人物。
噶尔世家英才倍出,把持吐蕃军政五十年,曾是吐蕃的第一世家,声名显赫,一时风光无两。
“功高震主”这是封建政治的一个不可触碰的底线。
赤都松赞普上台后,恰逢噶尔家出了一个狂妄自负的败类,为了巩固王权赤都松以平叛的名义剿灭了噶尔家族,逼得对吐蕃忠心耿耿的钦陵自杀谢罪,钦陵的弟弟赞婆和儿子论弓仁二人不得不远投大唐,从此改为论姓,并开始代代为大唐建功立业,成了大唐众多少数民族功臣中唯一的一个吐蕃世家。
此事就发生在三十多年前,此时的吐蕃人对为吐蕃作出过卓越贡献的噶尔家族还在念念不忘,特别是在钦陵还在为国尽忠与大唐在吐谷浑境相持的时候,却被野心勃勃的赤都松赞背后一刀砍翻,任谁都会对噶尔家族心存痛惜之念。
噶尔家族在吐蕃和吐谷浑的威望极高,加上这中间有这么多的恩怨情仇,所以赤德祖赞和他父亲赤都松赞一样对其格外忌惮。此次唐蕃会盟,吐蕃在谈判时便有一项密议:不允许噶尔家族再踏上雪域半步。
本来大唐出于求和的目的已经答应了,但上次皇甫惟明入蕃后突然中止了谈判,大唐又在此时派遣论诚节进驻吐谷浑,赤德祖赞不知道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总之吐蕃有麻烦了,而且是大麻烦。
傍晚,几骑飞鸟使从止桑宫出发,分别向几个不同的方向飞驰而去,紧张一时的止桑宫又恢复了平静。
第二天,赤德祖赞就象没事人一样照例来督促翻译佛经的进展,让高汉在暗中高兴的同时也不禁对他的沉稳有些疑惑。
自打高汉当上护卫统领后他这班护卫可有福了。看管译场风吹不到雨淋不着,每天不当值的时候还有好酒好肉,这让护卫们对高汉敬佩不已,成天跟在屁股后面很是亲热。
这一晚高汉照例与不当值的“心腹”护卫达瓦一起喝酒,这家伙是雅隆本部的人,据说与赤德祖赞还有些族亲,而且嘴巴一向不严,是个套取情报的好人选。
酒到酣处,高汉小心地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听说北方战事很紧,逻些也不太安稳,咱们这些人恐怕也快上战场了吧?”
“要能去就好了,一打仗这钱财、女人就随手可得,哪象现在这样成天没事闲着难受啊。”达瓦是个好战分子,借着酒劲向高汉讲起了战争的好处,“可惜咱们恐怕是没机会去了。”
高汉惊讶地问道:“为何?”
“自从吐谷浑小王烛龙莽布支死了以后,吐谷浑人就不受赞普的重视了,赞普对他们打压甚紧,所以现在心向噶尔家族也不足为怪。但是眼下北方的局势对对咱们英明的赞普来说不足为虑,我们本部大军一旦北上,大唐和那个所谓的联盟就会立刻土崩瓦解了。”
达瓦说这话显得很神秘,不清不楚的让高汉有点心惊肉跳。
“你他娘的说话就说了半截是不是个男人?”
“首领你来的时间不长自然不知道其中的奥妙,我也不敢随便乱说,首领还是自己去问赞普吧。”达瓦很有顾虑,但一看高汉愠怒的表情和他与赞普间的关系,达瓦只得小心地提醒了一句号“那囊氏……”
“嗡”地一下,高汉的脑袋立时就大了。那囊氏,那是赤德祖赞的老丈人家,春巴吉的母族,听达瓦的意思这那囊氏掌管的多弥部与东女各部结盟并非出于真心,而是另有目的。
“春巴吉!”想起这个权欲熏天的人,高汉不敢肯定他为了权利会不会让那囊氏反出联盟,更关键的是他知道孙波有心暗助联盟的事,还有……
酒水都变成了冷汗浸透了高汉的衣袍,而达瓦的另一番话让高汉愈发感到了几分凉意。
“逻些看似混乱,但在赞普看来那是稳如泰山。”达瓦得意洋洋地卖起关子,借此显示自己不是一般人,也有讨好高汉这个赞普弟的意思。
此句坐实了高汉的猜测,春巴吉可以在对付天竺教派上与高汉通力合作,但在权力上还是倾向于赞普的,极有可能对联盟以及高汉产生极大的威胁。
“光春马吉不行,逻些的事儿还掌管大权的悉猎说了算吧?他会跟春马吉一条心?”
“当然了,他可是娘氏的人,为了娘部回复荣耀他就得按赞普的心意办事。听说现在娘部和春巴吉的侄子已经派兵接管了逻些周边的防务,赛朗将军也会加强城内的防卫,有他们三个在谁也乱不起来。”
“赛朗?”又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高汉的心如坠深渊。
达瓦凑过来小声说道:“知道为什么那么多汉人只有巴氏家族独享尊贵,甚至比一般吐蕃家族都强吗?”
“为何?”高汉哑着嗓子问。
“因为他们忠心,更因为咱们现在的小王子就是巴氏女所生,要不然你以为金城赞蒙为什么会对这个孩子那么上心?王子有一半的唐人血统啊。”
高汉如雷轰顶,失神地说道:“王子不是孙波朗氏女生的!?”
“那是障眼法而已,怕别人知道了容不下王子……”达瓦喝的太多了,没等嘟囔完便一头倒在桌子上睡着了。
高汉现在觉得自己就象是个傻子,被一群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先是看错了春巴吉,以为他是苯教的忠实拥护者,却忽略了他对权利的强烈渴望。在他这方面来讲,如果他一旦卖友求荣,那么青裙和苯教危险了,末-东则布和朗-梅色危险了,孙波甚至联盟也危险了。
第二个是看错了悉猎,高汉实在是没想到他是娘氏的人,春巴吉显然也没打算告诉自己悉猎的真实出身。在路恭一事上这两人之间肯定是达成了什么协议,否则悉猎怎么可能出手对付本党的成员?
联想到娘-若布跟杨选之间的勾结,还有悉猎一味地阻拦高汉他们对庆云商栈的搜查,虽猜测不出他们之间有怎样的龌龊,但高汉觉得自己陷入到了一个巨大的阴谋里了,还被当成了一枚棋子在台面上极尽风骚。
亏自己还费尽心机一味地拉拢他,想培养一下深厚的“战友”感情,以便有朝一日能利用得上,还把孩子们的安全托付给了他。高汉能想象得出当时的悉猎心里一定是在狂笑,在嘲讽自己这个大傻瓜。
最让高汉不敢相信的是一脸忠义相的赛朗竟然会是个“汗奸”!
他的族亲巴-桑希、桑喜都是佛教的忠实信徒,为佛教在吐蕃的传播功不可没。这本应该是能够引起警惕的,但自己被一连串的成功冲荤了头脑,下意识地认为身为汉人的赛朗也是个可以信任的人,还允许他带领部下自由出入自己的家……
高汉在惶恐中恍然想起了一件事:按照原来的历史轨迹,静命和莲花生的先后入蕃就是这个赛朗请进来的,在他忠厚的外表下隐藏着的是对佛教的极度狂热。
“错了,大错特错!有这么些的后手,怪不得赤德祖赞不着急,师兄说的对啊,不能怀疑一个王者的智慧和魄力。”高汉坐在那里一遍一遍地想着这些事,不禁有些不寒而栗,“为了利益这些人敢跟魔鬼作交易,与他们相比我他娘的纯洁的就象个婴儿!”
&bp;&bp;&bp;&bp;知道了自己的失误,也知道了这些失误会造成怎么的危害却不能及时纠正,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种折磨。
高汉此时身陷敌营,处于赞普护卫和本部大军的重重包围之中。不能离开,消息就没法传递,再说宾就女王的事还没任何进展,也走不得。
说实话,想突破这些防御对高汉来说不算难事,但他要是失踪了那无异于打草惊蛇,会促使赤德祖赞对苯教和孙波以及联盟提前下手,所以高汉现在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高汉也不确定达瓦的酒后失言是否是赤德祖赞对他的一种试探,以往宫斗、权谋之类的小说看的倒不少,但真要亲身经历了才知道这相当考验一个人的智慧及应变能力。自认为没这方面天赋的高汉现在有点弓怀蛇影,越想越没底,很有种无处借力的感觉。
好在此次前来又经过一番易容,与在逻些的相貌大相径庭,就算是春巴吉和悉猎向赤德祖赞通报过也不用担心在这方面露出马脚。
惆怅了两天,左右为难之际高汉看到了一个熟人,一个他曾经救过的人——李道长。
李道长是个道士,但他被金城公主打发过来查看译经的进度。从他那一脸鄙夷的表情上看得出,他对这个差事有极大的抵触情绪,只草草看了一圈便坐在角落里打坐起来。回去早了公主会认为他不认真,会不高兴。
“李道长不如移步,随我到我的房间里喝上一点儿?”高汉走过来热情邀请到。
“你就是那个赞普弟?”李道长半睁着眼睛瞄了高汉一下,“也罢,就去你那里坐坐吧。”
来到高汉的小屋,李道长一改庸懒的模样,眼光锐利地瞅向高汉,“尊驾到底是谁?”
高汉无奈地苦笑了一下,身边的人他都能瞒过唯独此人瞒不过去。修炼之人对气息敏感的很,当初自己曾用元气给他疏通过经脉,自己的气息自然会在他的体内有所残留,尽管现在用的是阳元之力,但本质未变,这就是引起他怀疑的重要理由。
瞒不过去了,高汉索性把身份挑明了:“时隔三月有余,道长身体可还安好?”
李道长立即激动地上前施礼道:“竟真是恩公当面,李敬这厢有礼了。只是恩公这相貌……”
高汉知道他感恩是真的,但疑心也有,要不是从前有相助之情在,以他的身份恐怕现在就出手拿人了。
“在下现为大唐出力,是为刺探吐蕃虚实而来,李道长勿疑。”高汉正色回道,“皇甫将军中止谈判,张元方中途有病回唐都是在下居中参与、联络的。”
高汉相信象李敬这些公主护卫必然也是大唐安插在吐蕃的探子,皇甫惟明出使吐蕃不会不跟他们的联系,尤其是这个李敬一定是公主身边极其重要的人物,换句话说也是大唐探子中一个重要的人物,这些事必然也会知晓。
果然,提到这两件隐密,李敬的态度立刻就变了,对高汉肃然起敬,“多谢义士相助,于公于私都请受李敬一拜。”
李敬很识趣,没深究高汉的姓名,知道就是问了也不一定能知道真实答案,反而会引起高汉的反感,于国事不利,所以只以义士相称,摆明了先公后私的态度。
高汉坦然受了他一礼,随后请他坐下谈话。
“道长姓李,可是大唐宗室?”
李敬略一思索便答道:“不瞒义士,贫道正是。”
虽然李敬有顾虑没多透露,但只要是李唐宗亲便好,这样有些事就可以深入交流了。
“公主近来可好?”
李敬叹道:“不太好。公主不太习惯雪域的气候,入蕃便病了。赤德祖赞对公主倒是一片真心,经常陪着她住在此地修养。不过公主一直致力于教化吐蕃人,现在又天天带着一个孩子,操心劳力的日渐清瘦,真是让人担心啊。”
“公主很喜欢赤德祖赞?身体不好还帮他他做这么多的事?”
高汉知道金城是个短寿的公主,四十多岁就死了,虽然史上对她记载不多,但字里行间中能看出来吐蕃人对她还是相当敬重的。
“公主是个心善的人,也一直谨守妇道,与其说是喜欢赤德祖赞不如说是为了吐蕃。带来的那些财宝都被她送给赤德祖赞留作国用,还要求随行的工匠们全心全意地教授吐蕃人各种技法,她是真心把吐蕃当成自己的家了。
不成想她的这番苦心却成就了大唐的强敌,与当初的文成公主如出一辙。每每听到吐蕃和大唐之间的争战消息她都会黯然伤心,这样的心绪如何能将养出好身体?要不是我们这些人经常规劝甚至隐瞒事实,她恐怕早就香消玉陨了。”李敬很是恼恨地说道。
金城不是武则天式的人物,不好权谋。也不如文成公主那般坚韧,要知道文成公主在松赞干布去世后可是独自在吐蕃生活了四十年,为吐蕃的繁荣和与大唐的和平作出卓越的贡献,所以吐蕃人一直对她念念不忘。
金城就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女子,就想守着丈夫平平安安地过完一生,但从她的出身和经历来说这就是一种奢望。家国情仇这类事情不是她这样一个富家女能受得了的,所以高汉顿时息了想借助金城向赤德祖赞施加压力的想法。
“公主在这里,道长上回怎么会到逻些去了?”高汉随意地问道。
李道长有些无奈道:“我李氏一族崇道,但人多了这心思就不一样了。咱们这位公主尚佛,且十分虔诚,上回听说桑喜从大唐取回了不少佛经,便让我去取些回来参祥。”
他敢变相批评金城,尽管语焉不详,但高汉听出了他的一些不满。
“这回更是离谱,公主听说摩诃衍那也到了吐蕃,竟然让我去请他过来,并把翻译完的《毛诗》、《礼记》、《左传》、《文选》等吐蕃译本送了过去。我一个道士成天与佛门僧侣纠缠不清,真真让人好生烦恼。”
高汉没在意他的抱怨,只在意他的任务,不禁有些惊喜:“道长什么时候走?”
李敬随后反问道:“明天,义士有事?”
“没事,只想问问道长怎么去。”已经被骗怕了,高汉不敢轻言相托。
李敬一愣,“当然是骑马去了。”
“我有一马暂借道长充当脚力如何?此马速度极快,来回只需两三日。”
“到逻些我怎么安置它?”
“上回与道长在酒馆相遇时的那两名随从一个叫戎代一个叫允真,让他们谁见一见它都行,归来时骑回即可。”
“如此甚好。”
“多谢道长成全。”
李敬相信高汉借他马匹必有所图,也相信高汉不会危害到大唐。大家都是聪明人,高汉不说李敬也不问这其中的奥妙,只几句话便把事情定了下来。
吐蕃对出入宫闱的人都有严格的搜查制度,特别是金城公主身边的人防范甚严,否则高汉也不会把主意打到狂飙身上。
晚上,高汉用薄绢写了一封信,卷成一小团装到芦管里,用蜡封好后藏在了狂飙的马尾根部。
“伙计,这事关好很多人的性命,你可一定要把信送到六卫的手里。”高汉一边领着狂飙溜弯一边仔细地叮嘱着它。
从高汉凝重的表情上狂飙看出了事情的重要性,大脑袋拱了拱高汉表示一定不负所望。
狂飙一直没有鞍配,高汉原来就打算放它重归自然也没给它配置。听说高汉把狂飙借给李敬了,赤德祖赞特意赏赐了一付鞍配,金光宝气的很是华丽,却不成想让狂飙一蹄子给踢一边去了。
赤德祖赞看着绝尘而去的狂飙大笑,“格桑兄弟,你这马怎么跟你一样粗野?”
高汉瓮声瓮气地回道:“好人不一定出在嘴上,好马却一定出在腿上。我这马虽说毛色不太好,跑的却极快。就是跟我一样天生贱命,享受不了富贵。话说这些天在宫里可把我憋坏了,兄弟能不能也给我放个假,让我出去乐呵乐呵?”
“等过了这段时间我让你好好撒下野,现在不成,李敬走了,保护金城的人就少了一个,我想来想去只有你最让我放心,所以你得接替他。”
高汉心里猛然地一惊,不知道赤德祖赞此举用意何在,是试探还是真心为金城着想?
高汉连连摆手推辞,“我可不行,这粗野性子可别吓到娇滴滴的汉家公主。那可是你老婆,万一出了差错,你不得跟我急啊。”
“正因为你这直爽性子我才做出这样的决定的。这些年来,打金城主意的人太多了,都想刺杀她引起大唐与吐蕃之间的战争。你是我认的兄弟,而且才来不久,与各方都没有关系,实力也强悍,所以才我放心把金城交给你,希望你能体会我的苦心。”
赤德祖赞郑重地对高汉说到,罕见地流露出一丝真情。高汉看得出他对金城相当在意,有政治上的因素,但更多的是人性,他是真的爱上金城了。
话说到这份上了高汉没法再推辞,只好装作硬着头皮应下了这份差事。一想到要见到传说中的公主金城,高汉的心里其实还是有些小激动的。
&bp;&bp;&bp;&bp;保卫金城公主的不光是李敬还有几名道士,贴身的护卫竟然是两个女冠,听说他们都出身于终南楼观道派。那是大唐官方的道门之一,毫无疑问,这些人都有大唐皇室的铬印。
一群道士守护着一个佛门信徒,这种情况让高汉有些哭笑不得,但是不管怎么说总算见到了传说中的金城公主,极大地满足了高汉那颗非常八卦的心。
金城公主已经三十多岁了,但保养的不错,很娇美,是一个林黛玉似的略带病态的女子。白皙的皮肤和娇小的身躯很骨感、很柔弱、也很有淑女风范,难怪会让五大三粗的赤德祖赞大起怜爱之心,看两人往一起一站高汉脑海里不由得蹦出了五个字:美女与野兽。
高汉还见到了身世扑朔迷离的小王子——朗支都。这个小家伙就象是个幼儿园里的普通孩子,在金城公主的教导下正一板一眼地写着汉字,子孝母贤的样子,让高汉不禁对朗支都将来的命运感到有些心痛。
今天赤德祖赞好象没什么事儿,奇怪的一家三口难得如此其乐融融地聚在一起,给人的感觉很温馨,高汉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的情景,心中不免有些缅怀。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了,朗都支学习完毕由人带走休息,金城公主这才正眼打量起高汉。
“这就是你新认的兄弟?跟你一样都是个莽汉子。”金城对赤德祖赞掩口轻笑。
赤德祖赞嘿嘿地傻笑道:“我的兄弟当然也是盖世英雄,不是舞文弄墨之辈。”
高汉看得出两人间的感情当真不错,赤德祖赞对金城相当尊重,两人之间的姐弟恋没有皇家的严肃和冷酷。
“格桑粗野之人不懂礼数让赞蒙见笑了。”高汉憨憨地上前见礼,也不象旁人那样下跪,表现的就象一个粗人。
有内侍进来通报,说是有大臣进宫议事。
赤德祖赞无奈,歉意地说道:“你们这就算认识了,格桑兄弟我可把公主的安危交给你了。”
高汉拍着胸口保证道:“放心吧,一切有我。”
赤德祖赞匆忙地走了,周围除了道士们再无他人。金城公主脸色逐渐沉了下来,走到高汉向前用一双美目紧紧盯着高汉:“我不管先生是何方高人,来此想要做什么事,我只想问先生一句,你是否会对我丈夫不利?”
高汉知道李敬一定会把自己的身份告诉给金城,否则金城不会同意自己留下来。金城再怎么柔弱也是李唐的公主,政治嗅觉那是天生的,留下自己弄不好就是为了更好地监视自己。
高汉半真半假地回到:“公主放心,我来不是为了加害赞普兄,反而会保护他,是有人想对他不利。”
“你说的最好是真话,我丈夫要是因你而有半点闪失我绝不会放过你!”金城冷冰冰地摞下一句后转身走了。
一个老的不能再老的老道过来拍拍高汉的肩膀,“从大唐来说我希望你能干掉赤德祖赞,可从公主那说我不忍心让他失去丈夫。所以尽管我那族侄受了你莫大的恩惠,我也很感激你,但是请你记住公主说的话。”
老道说完便领着所有人离去,高汉独自站在原地,脸上表情几度变幻。良久之后,嘭地一声,被老道拍过的肩膀上毛皮崩飞,露出了一个清晰的把掌印,那块皮肤由青转红逐渐回复到正常。
“好高明的暗劲,要不是哥练过这一下还真废了。”高汉活动了一下肩膀,感觉没什么大碍,有些怒意:“丫的,都把我当贼一样防是吧?”
从这一刻起,高汉不但要防止别人把他当贼,还得处心积虑地防备真正的贼。我见犹怜的金城公主就象一块磁石,不仅宫闱之中有人为了恩宠想除掉她,就是吐蕃国内的一些人出于政治目的也想除掉她。
“真不知道当初文成公主怎么在吐蕃**生活了那么久,这样的日子真他娘的不是人过的。”
当值第一天晚上就抓住了一个混进来的奸细,高汉不由得想起了那一位殊为不易的伟大的汉家公主。
奸细在高汉和众道长的联合审讯下很快就交代了,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伙人,是苯教派来刺杀赞普和公主的。
“真他娘的扯蛋!”
高汉把奸细抛给了其他护卫,让众道守护好公主,自己则赶往赤德祖赞那边。
对奸细的话高汉一百不信。春巴吉不会,他还要利用赞普达到自己的政治野心,在目标没完成之前他没理由这么做。青裙也不会,至少在动手之前他不会不想办法通知自己。
在这个时候对赤德祖赞下手的人最大的嫌疑有两个,一个是以东则布和梅色为首的孙波人,他们有可能会抗不住目前的压力提前发动政变。另一个则是杨选,这个阴谋家总是会做一些出人意料的事,高汉说不出什么理由,对他的怀疑只是一种直觉。
赤德祖赞那边很热闹,高汉悄然赶到之时,一大群身穿苯教法袍的僧人正在重重包围中左突右进,战况十分惨烈。
高汉只看了一眼便偷偷地笑了,自己的直觉是对的,刺客绝对不是孙波人派来的。这么点人对赤德祖赞根本构不成什么威胁,这种低劣的嫁祸手段谁也瞒不过去,东则布和梅色也绝对不会这么没头脑。
但是是杨选的话,这就更奇怪了。他也不会不知道这样做是徒劳无功,可他偏偏就这样做了,为什么要人来送死呢?
高汉满脑子浆糊迅速离开了这里,偷偷跑到了译经场附近。赤德祖赞对这里非常重视,护卫在事发的第一时间便把所有和尚都被领走了,并在门口加派了重兵把守,译经场内空无一人。
高汉在里呆过,自然知道防卫的漏洞在哪里,借着夜色象壁虎一样从宫墙爬到屋顶,掀开屋顶的瓦片飘入屋内。
屋内灯火通明,为了保经卷的安全,平常所有的经卷都不充许未带出译经场,堆成了几大堆。那些护卫们嘻嘻哈哈在门口看热闹,这种刺杀事件在他们看来就是一场闹剧,每年比这大得多的场面经历的太多了。
赤德祖赞在劫回了天竺僧人时还特意带回了大量的天竺灯油,这种灯油是天竺佛门用桐油混合其他油类秘制的,燃烧性能极佳,还没有烟,高汉觉得用来烧佛经正好。当然焚烧的重点不是经卷,而那些让人蛋疼的“历史”。为了减轻嫌疑,也只能殃及池鱼了。
“罪过、罪过。”
高汉在心里为那些经卷默哀了半秒种,手上却用灯油把所有经卷浇了个遍,随后跃上房顶,用弹弓打翻了一些灯盏。眼见火起后便迅速离开了这里,重新回到赤德祖赞那边,大呼小叫地参与到清剿刺客的行列,制造不在场的证据。
有那些油在,火势一起就没得救了。护卫们拼命地打水救火,保证不累及其他房屋,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所有经卷在烈火中变成一地灰烬。
这是一个让所有人都无眠的夜晚,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心思。
赤德祖赞原本还在跟护卫大臣们谈笑风生,评论着那些不开眼的刺客,但看到译经场燃起大火,赤德祖赞的眼睛立马红了,冲天的杀气让周围的人一个个噤若寒蝉。
译经师们痛哭流涕,那是三个月的成果,再有半个月便可大功告成,没想到此时竟被付之一炬,想到赞普的王威,译经师们不能不为自己的命运感动恐惧。只有天竺来的三位高僧镇定自若,如果高汉在场一定会看出他们在心里长长出了一口气,那是放下罪业后的轻松。
遥望桑止宫的火光,杨选在笑,笑得一脸老褶子都展开了:“**行,天助也。”
老东西甚至还为此破例喝了一壶酒。
第二一早,站在满地灰烬中赤德祖赞召集了群臣,包括杨选。
“如今这场面老师可还满意?”赤德祖赞微笑着问杨选,但谁都知道如果目光能杀人的话杨选早就变成尘埃了。
“臣惶恐。”杨选低下头不与赤德祖赞对视,回答的也相当有技巧。
“你知道我与苯教之间的矛盾所在,所以行此低劣之计,不管是不是苯教要刺杀我,你都给了本王一个对苯教下手的借口。为了王者的尊严我也必须这么做,你说呢,我的老师?”
“臣惶恐。”
“最让本王愤怒的是帝国之星也在昨晚的骚乱中不知去向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老师能否给本王一点提示?”
“臣惶恐。”
“老师何必惶恐,学生怎么会怪罪老师您呢?您可是吐蕃、大食、突厥施三国帝师,能有老师辅佐实乃本王之幸啊。”
“没做好,臣惶恐。”
“为了吐蕃的颜面,为了老师的谋划,我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呢?”
赤德祖赞抓着杨选的胳膊,手上很用力,抖的厉害。
“请吾王自断,臣惶恐不敢进谏。”
杨选也抖,不知道是痛的还是吓的,抑或是兴奋的。
“来人,请老师下去休息,为防不测非本王召令不可随意进出!”
“谢吾王隆恩。”
杨选低眉顺目地跟着侍卫走了,所有人都知道从此以后他想再见天日恐怕很难了。
伦布桂不解地问赤德祖赞:“此人阴险,我王为何还要留他?”
赤德祖赞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紧咬牙关道:“忘了我们跟大食和突厥施的交易了吗?再说路恭跑了,谁也不知道他跟杨选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暂时不能不留着他。我向神山雅拉香波起誓,一旦查明了所有的事,一定要把他们挫骨扬灰!”
&bp;&bp;&bp;&bp;赤德祖赞和杨选之间的事儿没过多久高汉就知道了,还是那个爱喝酒的达瓦说的。
“杨选有时候还是能做点好事的,居然把火烧经卷的事儿默认了?”
高汉仔细研究了半天也没想明白杨选为什么不争辩。达瓦说事实俱在他辩无可辩,但高汉可不这么想,这老家伙一定是又想起妖娥子,路恭的去向一定有问题。
两天后,李敬从逻些回来了,满世界夸赞高汉和他的宝马,说是高汉肯把宝马借给他相当仗义,好象是欠下高汉多大的人情似的。高汉知道他这是在为自己洗脱嫌疑,从他的暗示上高汉看得出逻些一行不负所望。
领回狂飙,高汉偷偷从马尾巴下面拿出一个小布团,那是允真的回信,信中写的简练但说的事却不少。
第一件事,应高汉所请,飞凤国来人了。是石雅会同十名飞凤军一起来的,允真没写名字,但高汉知道那一定是后来发展的飞鹰门成员。
第二件事是青裙要走了,不是他自己而是带领所有的苯教教众去往象雄,对外宣称是到象雄弘法,除了经文、法器其他的一概不带。高汉的那些孩子们自然也被他说成是苯教弟子,跟他一同前往,与他随行的还有永丹贡布一家。
青裙把这次的声势造的很大,行动也很迅速,在得到高汉信息的当天便组织人员准备,第二天一早就出发了。
不少信奉苯教的吐蕃贵族也奉献了自己的虔诚,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更有人不离不弃地跟着走。出走的人群达到了惊人的三万众,而且还陆续有人和家族尾随而去,甚至还有部落整体投靠,逻些城几乎为之半空。
在这种声势下,吐蕃官方象征性地挽留了一下便放弃了努力。
高汉知道这是青裙的策略,这样大张旗鼓地搞赤德祖赞就不敢轻易对苯教下手了。至于那些跟着走的人里也一定有吐蕃的暗探,那不是问题,日后自然会一一查明。
春巴吉就惨了,被青裙下令剥夺了所有苯教教职,还被他师傅哈布其痛打了一顿,恐怕得有很长时间都不能下地走路。笃信苯教还与娘氏仇深的那囊妃也罢免了他的玛相大权。失去了苯教和皇宫这两棵大树,春巴吉将来的命运堪忧的很。
第三件事是青裙已经让大金把高汉的信转交给了墨志子,高汉相信在墨志子的统筹下联盟对这次危机会有很好的应对方案。联盟现在最大的优势是吐蕃还不知道联盟已经知道了这些,所以接下来的运作一定要快。
因为马不如狂飙的快,逻些来送驿报的飞鸟使晚了李敬一天才到。接到悉猎上奏的赤德祖赞本就憋了一肚子邪火,这下彻底炸了。听说跑出去亲自把所有行刺的“苯教僧人”都杀了,脑袋就堆在杨选的住所前面,不知道是向杨选还是向其他人示威。
苯教的集体公开叛离让赤德祖赞极其难作,这比吐谷浑和孙波甚至联盟的反叛还让赤德祖赞头大。因为前者可以加以刀兵,赤德祖赞有信心用武力让他们屈服,重归王统,可对苯教却不行,至少现在不行。
吐蕃历来就是政教一体,苯教曾经而且在集体撤离逻些之前仍是赞普最大的支持者。赤德祖赞是想消除苯教对自己的束缚,但他的计划是通过教派斗争逐步打压苯教的,可不是让苯教这样突然辙走。
按照吐蕃的传统,赞普的权力是天授神赐的,苯教的离开就是对他的否定。这对吐蕃的政治是个极大的打击,也极大地消弱了赞普的权威和公信力。
赤德祖赞和吐蕃高层都知道苯教为什么会出走,但下层官僚和底层百姓不知道,大部信奉苯教的官员也极不满意,悉猎在逻些稳不住局面,必须得赤德祖赞回去坐镇才行。
“传令,移驾逻些!”
本该“无比荣耀”的历史被毁了,吐蕃上层又出现了剧烈的动荡。赤德祖赞再无指点江山的气度,不但大臣们要跟着回去,本部二十万大军也带走了一半。
这种强悍的军国作风对一般人或许有效,但对青裙不行。高汉知道当世俗王权对上精神导师,那引起的动荡无异于火星撞地球,两败俱伤都是轻的,所以赤德祖赞不会轻启灭教之战。
金城公主身体不佳,赤德祖赞不忍劳动她,把她留在了札玛。不知出于什么考虑,高汉也被留了下来,跟众道士一起保卫金城。
“去吧,我的英雄,放下心中的怨念,对你的子民多些宽容,佛祖会保佑你吉祥如意。”
临别,金城公主为自己的丈夫送上了祝福,殷殷告诫让自诩英雄盖世的赤德祖赞红了眼圈,身上的戾气消褪了许多。
“我会带着你的祝福,把佛法印刻到每一个吐蕃子民的心上,当胜利之日,我会踏着佛光来接你。”赤德祖赞深情款款地与金城依依惜别。
祖母赤玛类去世之后,远嫁而来的金城公主就是他精神上的支柱。这种离别的场面感动了很多人,其中也包括高汉。排除外界因素,他们之间的真情足以与任何可歌可泣的爱情相媲美。
然而站在山岗上,看着浩浩荡荡的大军高汉不禁为自己的感动而哑然失笑。
当初很多感性的唐人估计都象自己一样,怀着美好的愿望期待用一个女子的柔情来改变一个极具侵略性的王者,进而改善两家的关系。这种想法本身就很有浪漫主义色彩,符合唐人的特点,但却是不切实际的,也低估了吐蕃王的政治智慧、能力和野心。
三颗闪闪发亮的脑袋在大军中尤为显眼,也高汉明白了,赤德祖赞引进天竺佛法的心愿并没有放下,在这个特殊时期甚至比以往更加强烈,此番回逻些如果处理不好因此而产生的动荡恐怕会更直接、更剧烈。
苯教的离去让吐蕃宗教界暂时出现了一段真空,此时天竺佛宗进驻吐蕃或许是个好时机,但高汉知道没有铺垫好基础就想新兴一种教法是相当艰难的,就好比大食人在中亚传播教义一样。
莲出于污泥或者累累白骨,圣洁的背后总是有肮脏或者血腥……
高汉是这段历史的参与者,也是推动者之一,面对这样的结果已经无力改变,只奢望有什么事情发生能够阻止赤德祖赞强行推广天竺佛法,为他自己更为了这神圣的雪域少犯些罪业。
&bp;&bp;&bp;&bp;赤德祖赞带着王者之威走了,去维护他王者的尊严去了。一连几天,高汉都在惶恐不安中深刻地反省着自己的所作所为。
高汉觉得自己的出发点毫无疑问是善意的,只是方法和思考问题的角度太主观了一些。自以为掌握了历史就掌握了一切,却忽略了这个时代的人的感受和接受能力,从而让历史矛盾更加的突出,也变向地有悖了自己的初衷。
高汉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只是经历的太少自己一时有些迷失。也知道已经发生的的历史不容假设,重要的是将来怎么做。
“我该怎么办?”
高汉陷入到了深度的失神状态,以致于金城公主到了身边还不知道。
“我不清楚你的来历,也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我看到了你有和我一样的迷惘。”
金城公主的话让高汉猛然一惊,转过头来怔怔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大唐君臣想让我教化雪域众生,以便能够与之和睦共处。我曾经、现在也在为之努力着,但结果你也看到了,此非人一可以建功。其实众生最苦也最容易被人左右,先生是有大能力的人,将来做什么事请一定要以众生为念。”
高汉惊讶了,没敢接这庆碴儿。更没想到金城的内心并不象外表那样柔弱,寥寥数语便可证明她的智慧和能力一样不缺。只不过是因为身体和历史环境,让她没有机会象文成公主那样名垂青史而已。
“听说飞凤国最近传出了一个‘人人平等’的言论,很受雪域人的青睐,如果有机会我很想见识一下,也许那就是我佛所说的众生平等。”
“这个……”
高汉很想告诉她,人人平等与众生平等在内容上是不一样的。前者是指现实的社会人际关系,后者是说人包括其他生物从无到有而具备的天生佛性,虽然两者在追求上倒是在某种程度上有相似之处,都是为了消除某些不平。
“先生若想有大作为不碍也去看看,如有新奇的发现一定要回来转授于我。”
高汉无语了,这借口有够烂的,金城这是拐着弯儿地下逐客令。
“格桑受赞普之托不敢远行,还请嫂夫人见谅。”高汉深深地向金城施了一礼。
不料金城闻言不禁开怀大笑起来,眼神却越来越亮、越来越凌厉,“我看的果然不错,你是个唐人。”
高汉一听就知道坏了,一句“嫂夫人”就足以引起任何人的怀疑。自己一直竭力效仿古人的言行,但过犹不及,以一个吐蕃粗汉的身份,怎么可能随口说出汉人间才有的习惯称谓?
金城笑过之后面色一沉,“要不是我留你,跟着赤德祖赞你早晚会有一死。虽然你掩饰的不错,可自打你来的第一天他就怀疑你是大唐的细作,亏你还懵懂不知。”
“我真不是大唐细作……”
“够了!你听着,不管你是谁的部属或者世外高人,在吐蕃就要谨守吐蕃的规矩。大唐和吐蕃还没到一战决胜负的地步,所以我不允许你做太多有碍两国和睦的事。”
高汉冷汗涟涟,虽然这是一个不太美丽的误会,但那并不防碍赤德祖赞随时把自己喀嚓了,他之所以没那么做,大抵是因为自己所做的事他们没发现,加上顾忌大唐、和金城极力维护的原故。
“要不要都这么精明?”高汉心里暗暗苦笑,面上却不得不感谢金城。
金城撇了他一眼,“现在能否如实告之你所为何来?”
“为了杨选这个人渣!”高汉马上爽快地作出了回答,这是实情,因为关系到宾就。
“他?”这个答案让金城眉头深皱,明显出乎意料之外。
高汉把杨选和路恭所做的一切和盘托出,重点说明了他们对东女犯下的罪行和绑架宾就女王对大唐的危害,高汉相信这个睿智的女子在这件事上,会在家、国之间作出恰当的选择。
“果然是个祸害,杨氏竟出了这么一个祸国殃民的东西!如果你仅是为此而来,那么此事我帮你了。”金城似乎清楚杨选的一些底细,听罢后杏眼圆睁,沉声低喝道:“李夫子何在?”
“老夫在此。”随着金城的召唤,那个曾经拍了高汉一把掌的老道从一块山石后面飘然而出。显然是跟金城一起来的,还瞒过了高汉的感知。
“刚才的事你都听到了?安排下去,三天之内我要听到消息。”
“遵殿下口谕。”老道不卑不亢地应了下来,回手摆了摆就有一个道人飞速跃了过来,俯首听命。
事情很快安排了下去,他们怎么去办高汉不知道,只知道眼前这个大唐公主绝对不象传闻中的那么简单。老道也不是老道,而是披着道袍的儒者。
李夫子护着金城回宫去了,走前轻飘飘地留下一句话:“小娃儿还不错。”
高汉无意琢磨这些高人高深莫测的说话方式,山风吹来只觉得身上一片冰凉。初起的那些感慨也都暂时抛掷脑后,不是想通了而是被另一个跟自己切身相关的事情占据了心神。
“可以肯定这老夫子身上没有元气,也没有道气,可他为什么会有深不可测的实力?难道这就是‘意’?”
就在高汉百思不解之际,远在逻些,赤德祖赞的十万大军在城外被拦住了。拦截者只有一个人,是曾经勤勤恳恳辅佐赤德祖赞长大的国师——哈布其。
赤德祖赞童年是在寡有亲情的环境下长大的,出生后便没见过父母,一个亲哥哥也在吐蕃各教派的争权夺利中成了牺牲品,被太后赤玛类废除了泥婆罗王位并圈禁在泥婆罗,至今音信皆无,至亲在身边的只有祖母赤玛类。
赤玛类为了帮孙子稳固吐蕃的政局,屡次向大唐请婚,可是没等到金城公主入蕃便撒手人寰了。一岁被上位的赤德祖赞便这样在七岁时不得不提前亲政,在背后给与他坚定支持便是帝师哈布其和他代表的苯教势力。
帝师之名是赤德祖赞强加给哈布其的,哈布其帮助他并不求任何回报,也从来不让官方有任何记载,就想成为神王光辉下最默默无闻的一块奠基石。所以赤德祖赞对哈布其的感情极深,几乎与祖母赤玛类等同。
直到赤德祖赞成年后,年青人的进取心和权利欲让赤德祖赞开始重新审视与哈布其和苯教的关系。哈布其个人出于无限的溺爱并没有防碍到赤德祖赞,可是以春巴吉为首的苯教势力在朝堂上左右朝政却引起了赤德祖赞的警觉,政权与教派间的矛盾便在猜疑中产生了。
在与苯教的暗战中,按照有军权便有政权的治国理念,赤德祖赞利用不断的对外战争成功地掌握了绝大部分军权,这也造成了他坚韧不拔的性格。
然而政治是个复杂的游戏,在经历无数失败后赤德祖赞也知道了民心和舆论的重要性,于是他把目光投向了苯教之外,在吐蕃渐兴且相对容易控制的佛教自然而然地成了他的首选,这里面其实也有大唐两位笃信佛教的公主的影响。
确定了方向,赤德祖赞是有过一番详细规划,他把目标首先对准了苯教的发源地——象雄,于是乎便有了征战象雄的行动。这些规划都是瞒着哈布其实施的,可怜一介老朽被蒙在鼓里,还作出助纣为虐的举动,以法会的名义险些让苯教高层被婆罗门人一网打尽。
高汉的出现让苯教避免了一场大祸,哈布其则带着一腔怒火和最后一丝希望想规劝赤德祖赞,可是赤德祖赞一直跟他躲猫猫,这让哈布其伤心透顶。当听闻赤德祖赞竟然敢在止桑宫篡改吐蕃史之后,哈布其彻底绝望了。
“野祖茹,你是神子,是我历代神王的子孙,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哈布其在大军面前痛哭流涕地指责赞普,一时间让城里城外的十多万众静寂无声。
赤德祖赞对哈布其有愧不敢见他,在金帐之内坐立不安,大失分寸。他在止桑宫不愿回来,其中的主要原因之一就是不知如何面对哈布其,这一路归来心里也纠结了一路。
大臣们围过来劝道:“吾王不能让他再骂下去了,否则民心、军心都要有失啊。”
“我知道,那你们说怎么办?”
“苯教撤离了,我们一不作二不休,干脆以惑乱军心的罪名就手把他除了吧。”
“滚!”赤德祖赞暴跳如雷,一脚踹翻了出这个主意的大臣。
“野祖茹啊,我的教子,我的王。我知道你不想面对我,今后你要好自为之,我这就要走了,我的灵魂要回到神圣的冈底斯,向无上的天神为你和吐蕃祈祷。”
哈布其悲恸地说完最后的遗言便平静地坐了下来,然后头一低就再无声息了。
“不——”
一直在暗中注视的赤德祖赞疯了一样从金帐里冲了出来,踉跄着跑到哈布其的身前,一把抱住已经用秘法自决了的哈布其嚎啕大哭。
这是他期望却不愿接受的结果,因为谁也不知道这个曾经陪他走过无数风雨的人,其实是他的舅公、祖母赤玛类的亲弟弟、大相没庐的亲叔叔、他为数不多的直系血亲。
复杂的情感在他内心深处来回交织着,象一把铁锉刀在锉动着最柔软的部分,一代强势的王者在他的臣民面前,罕见地流露出了脆弱的一面。
此时,悲痛欲绝的赤德祖赞已经顾不上去思考此举会不会引起负面影响了,他只想抱着这个临死前还一心为他着想的老人,就这样一直呆下去,哪怕此刻天地崩裂、江河倒流……
&bp;&bp;&bp;&bp;哈布其死了,赤德祖赞耗时一个月给他举行了盛大的葬礼,吐蕃上下举国同哀。
王者做事皆有所图,赤德祖赞再怎么悲伤也不会白白消耗掉一个月时间,这么做是要给青裙一定的时间,让随他去象雄的人能够顺利到达象雄。
这既有安抚广大信仰苯教民众的政治考虑,也有来自青裙和苯教方面的压力,因为这个葬礼是他提议、却由青裙“飞回来”主持的。
一想到当他抱着哈布其的尸体痛哭之时,青裙骑着那只神鸟从天而隆的场景赤德祖赞的心里就发直颤。十数万人匍匐在地,大气都不敢喘,只用最虔诚的心迎接这个神迹的到来。
尤其是青裙那句平淡却充满无上威严的话震荡人心:“我来接哈布其回家。”
回家?回哪里去?除了冈底斯之上那个神国还能去哪?
于是,除赤德祖赞以外所有的人都不由得向这神迹顶礼膜拜,额上磕出的鲜血染红了逻些内外,高唱苯经的声音震散了天上的乌云。
从那一刻起,赤德祖赞就知道自己这一辈子都不可能拥有这种“神迹”,也超越和抹除不了人们心底对今天的印记了。
在震耳欲聋的诵经声中王者进行了微弱的反抗:“我要给哈布其举行葬礼。”
“我来按苯教仪轨主持。”
青裙的反击无情地粉碎了王者给自己保留的仅有尊严,让离开逻些的苯教声势更盛从前。
在这一个月内,吐蕃国内能来参加葬礼的都来了,逻些城外的白色丧帐铺天盖地。最让赤德祖赞恼火的是,葬礼期间那只神鸟竟然就在天上守了一个月。
人们都说它是在守卫哈布其的灵魂,但赤德祖赞知道这种说法是有心人散布的谣言,它一定不会日夜在天上飘着。可普通人不知道,他们只看到了白天威风凛凛的神鸟在为哈布其守候。
朝野下下,城内城外,所有人都在谈论着神鸟和神迹,使得本想彻底铲除苯教的赤德祖赞也对苯教神灵渐生敬畏。毕竟从小他就是在哈布其用苯教思想的教导下成长起来的,不管苯教现在怎么让他讨厌那都是吐蕃的立国之本,对他和他以前的历代赞普的心理都有一定的影响。
天竺和汉地僧人们也都因神鸟的出现而集体失声了。
大金的形象极象天竺传说中的迦楼罗,而在汉地僧人眼里它就是金翅大鹏或者金乌的化身。可以说大金的这次出场极符时机,影响力远比正牌金乌——小金大的多,颇有一鸟平天下的威势。赤德祖赞对此内心咆哮如雷、面上却也无可奈何。
堂堂赞普竟不如一只鸟,伟大的王者敢怒不敢言,就象一个受伤的野兽瞪着血红的眼睛四下寻找着发泄的对象。
象雄有神鸟和苯教大众作为免死金牌,赤德祖赞暂时不可能对象雄下手。这时无论是出于政治还是战略的需要,横在雪域中间分割了吐蕃与北方各部联系、并且已经明显叛变的孙波就成了他目前唯一的选择。
王者要维护他的尊严,那也是要时间和成本的。在葬礼进行的一个月里,从布达拉宫传出了各种命令。
军队在甲玛集结,军需物资也成批运向甲玛。那里是松赞干布的出生地,也是吐蕃的旧都,更是吐蕃实际上的军政中心,离北方各部又很近,吐蕃每次远征都要从那里出发。
一个月之后,哈布其被葬入王陵,赤德祖赞千恩万谢地总算把青裙送走了。一人一鸟在逻些城上空绕飞三圈,接受了数十万民众的欢呼,然后冲天而去。
眼见青裙离开视线,赤德祖赞迫不急待地跳上早就备好的马上,扬鞭向前直指甲玛。
哈布其过世的消息通过驿报传到了札玛,金城公主对这位老人也是相当敬重,以赞蒙的身份主持了札玛的悼念活动。
想起与哈布其交往的一幕幕,高汉的心里唏嘘不已,此时的他并不知道哈布其死前还成全了一个与他密切相关的人,否则他就不止是唏嘘而是悲伤莫名了。
金城很守信,她的部下也很有能力,宾就女王的消息不到三天便问了出来,她竟被杨选的儿子劫持去了南诏。
消息是从杨选那里得到的,李夫子那一脸诡异的笑容,让高汉惊觉杨选被“询问”的过程一定不是那么美妙,那可是一个心智极强的人啊。
看出了高汉的疑惑,老夫子颇为得意地说了一句,“这世上就没有不存在弱点的人,就看你找没找对方法。”
又是这种高深莫测的话,象是解释又象是警告,高汉听多了自然对此免疫,但心中对大唐李氏多了一些警惕。这是一个掌控皇权的家族,能不惹尽管少惹……
本来得到准确消息的高汉就想立即动身前往六诏,但金城公主不让,话说的相当霸气:“我既然能探听到她的消息就有救出她的能力,你就安心地在这里等着吧。”
高汉大喜过望,刚要表示感谢,却被金城一句话给堵回来了,“我是为了大唐,也是为了你。”
好吧,你厉害,这时候送人情必有所图。
高汉忐忑地等着下文,果然就听金城光如炬地盯向高汉说道:“宾就回来之后,我请你答应我一件事。”
高汉的心忽悠一下又提了起来,这哪是请啊,分明是必须做到的交换条件。
“如果在下是能做到的,一定尽力达成公主所愿。”
“我要看到你的真面目。”
高汉的脑袋里嗡地一下。这句话的内涵可大了去了,可指相貌也可指全部。关键是她怎么看透自己的伪装的,墨志子的易容术就这么容易被发现?
想到金城身边那个老夫子,高汉又释然了。天下奇人何其多哉,瞒不过别人可能是自己的技术不过关。此时的金城在高汉眼里不是一个美丽的贵妇,而是一个混迹政坛许久、老谋深算、步步紧逼的政客。
“有难处?”
金城不容高汉考虑多久,脸上流露出不愉之色,高汉知道不答应就别想见到宾就女王。
不带用帝王之术这么玩人的啊,高汉心里哀号着,却糊里糊涂地一点头。看就看吧,谁怕谁?你还真能认识我?
高汉顶着一脑袋浆糊离开了,金城看着他的背影目光有些游离,口中喃喃自语道:“眼神和神态都跟那个人好象……”
“公主。”李夫子象鬼魅一样出现在金城的身边,溺爱地召唤着她。
金城眼中泪光闪闪,轻声相道:“老夫子,你说我还能见到他吗?”
“会的,总有一天会见到的。”老夫子用毫无营养的语言安慰着,同样的话他说了近二十年。
…………
泥婆罗境内,一行数十人穿着厚厚的裘袍正沿着喜马拉雅山脉南麓行进,从白天走到了晚上一刻未歇,直到雪夜降临,他们才在背风处停下扎营。
一位两鬓斑白的中年人显然是这群人的首领,向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低声问道:“德鲁,你说我们此行会顺利吗?”
那个叫德鲁闻言恭敬地回到:“我王勿忧,只要翻过了这座大雪山就可到达拉陇了,路恭派人传话说他已经作好了一切准备。只要我王到达就可直奔札玛,与本部的聂氏家族相汇后,路恭大人会带领附国两万精锐来投。
介时我王有七老相助,手握雄兵,加上泥婆罗、门域、悉立等部国的支持,必可象您的先祖一样在雅隆建国登基称王。进而进军逻些、甲玛,推翻赤德祖赞的暴政,夺回本来就属于您的王座。到那时必可号令雪域、万邦臣服,成就无上霸业。”
中年人被德鲁说的热血沸腾,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站起来张开双臂仰望苍穹,口中振振有词地诵读一段经文后,看向夜色下巍峨的大雪山:“愿神山保佑,让我拿回曾经失去的一切。我深爱的吐蕃,我、你们的王——拉本回来了!”
…………
六诏之地,一辆带蓬马车在拼命地急驰,赶车的男人赫然就是杨选的大儿子杨坚。车后两三里处,他的随从们正跟一帮黑衣人死拼。
马车驶入林间官道,却被一个道士当头拦下。
“李敬,你真要赶尽杀绝不成!”杨坚怒喝到,车速不减向前直冲。
李敬也不答话,手中拂尘一甩顶上狂奔而来的怒马。马车巨大的前冲惯性带着他冲出了十几丈远,地面被他的双脚梨出两道深沟,一声闷喝之后马车却也被他生生定住了。
“你们为什么不放过我?”杨坚脸色煞白,缓缓抽出了腰间的长刀,准备生死相搏。
一阵马蹄声忽然从李敬身后传来,两男一女三骑出现在官道上。三人都是诏地打扮,看见眼前的一幕紧勒马缰停了下来。
“咦,这么热闹?”当中的一个少女奇怪地出声道。
见到他们杨坚不禁大喜,高声喊道:“皮阁罗殿下快来救我。”
“是杨坚兄弟。”为首的中年男人也认出他,随后催马上前对李敬施礼道:“这位道长请了,在下蒙舍诏王子皮阁罗,他是我朋友。不知你们之间有何过节,能否看在我的面子上就此化解?”
李敬从怀里掏出一块金牌向皮阁罗一晃,“贫道乃大唐金城公主殿下的侍卫,遵殿下之令前来追捕叛逆,还望王子莫要插手。”
皮阁罗一呆,一个是朋交一个是靠山,这事还真难办了。
正沉默间,有人忽然撩开了马车的布帘,一个女子抱着孩子探出头来对不满地对杨坚叫到:“你怎么赶的车,都快把我和孩子颠死了。”
殊料,皮阁罗见到此女神色大变,“宾就!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是谁?”
&bp;&bp;&bp;&bp;用不着防备赤德祖赞那方面的压力,高汉在止桑宫过的还算不错。小朗支都跟他很投缘,有事没事总爱往他身边凑合。高汉在尽职之外,每天逗逗小朋友倒也是一件乐事。
不过最近两天高汉感觉不太好,止桑宫的护卫们一个个心事重重。起初高汉还以为他们是因为哈布其之死而难过,但仔细观察了一番后却发现不是这样。请那个好酒后失言的达瓦喝了两回酒,也没从他嘴里套出什么来,后来再请人家就请不到了,听说被调离了止桑宫。
换防的不止是达瓦一人,整个护卫队除了高汉和其他两三人外都被换掉了。
“这尼玛是宫变的节奏!”高汉不再迟疑了,直接找上金城公主把自己的担忧告诉了她。
“你在宫里,有些事不知道,前几天我们与外界的联系便被驻守的卫戍大军切断了,现在的札玛是许进不许出,调换宫防的事也不是由我们作主的。”
高汉在震惊之余不禁有些疑惑:“突生异变,公主倒是很平静啊。”
金城一笑,“不平静又能怎么样呢?难道你想让我以泪洗面或者寻死觅活的吗?本公主是李家的人,还作不出那等自弃之举。”
“咳、咳……”高汉被呛的无话可说。“在下愿潜出重围,找赞普来救。”
“没用的,昨晚老夫子就是这么做的,但身受重伤、无功而返。”
高汉这才发现李夫子还真不在金城的左右,这事儿严重了。
“能让老夫子受伤,对方有高人啊。”
金城公主眼睛眯了起来,首次露出忧思之态,“是的,而且高人还不止一个,是七壮士回来了。”
高汉知道宫变恐怕是难免了,但困兽犹斗,高汉很想知道七壮士到底是谁,怎么有这么大的能量。
“俄·任拉纳布能举幼象;俄·林刚能肩**牦牛;嫩·坚赞发矢能中鹰鹞之腰;韦·郭东赞发箭能射穷极目力三倍之处;桂·亚琼能举灌注泥沙之鹿腔,绕头而舞;觉若·仲肖能将下坡奔牛拽上坡;嫩·赤顿玉坚马蹶悬岩,能挽之复上。”金城公主喃喃低语道。
高汉霍然抬头惊骇地看向她,“这是赤都松赞的七位贴身卫士,他们还活着?”
金城点点头:“还活着,今年都快六十了吧。他们回来了,意味着那个人也回来了。”
高汉听迷糊了,“还请公主明言。”
“这是吐蕃上代的皇家秘闻,你想知道我就跟你说说吧。”金城今天格外好说话,缓缓向高汉讲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吐蕃上代赞普赤都松赞其实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叫拉本,为了稳定泥婆罗国,不到十岁时便被送到泥婆罗国任国王。
赤都松赞也是个侵略**极强的人,一生致力于扩张吐蕃,二十七岁时在征讨六诏时猝死军中。死前不久,配妃秦萨·赞莫托格才刚刚生下了野祖茹,也就是赤德祖赞。
从年龄上讲,赤德祖赞要小拉本十多岁,从出身上说赤德祖赞不过是配妃所生,也不如拉本的出身高贵。
虽然赞普的女人不象汉地宫庭那样,嫔妃之间在地位上有悬殊的差异,但因为嫔妃都来自不同的部族,与赞普基本都是政治联姻,实际上还是免不了有一些明争暗斗。
赤都松在位时间太短,死时吐蕃内外立即暴发了重重危机。曾经被征服的部族纷纷反叛,更严重的是吐蕃的政局不稳。赤都松的母亲老太后赤玛类就是在这样的局面下横空出世、力挽狂澜的。
当时以岱仁巴农囊扎、开桂多囊为代表的雅隆本部各部落主张去泥婆罗,迎请拉本王子回来继承王位。而秦萨部和当时吐蕃第一世家没庐氏,则立主让身在国内不足一岁的野祖茹上位。双方在朝野内外争的不可开交,出身没庐氏的赤玛类太后自然是野祖茹的坚定支持者。
在吐蕃将要四分五裂之际,赤玛类联合以哈布其为首的苯教势力突然发动兵变,一举铲除了以岱仁巴农囊扎、开桂多囊为首的势力集团,强行拥立不到一岁的野祖茹继承赞普之位。然后发兵清剿了周围的反叛部族,以雷霆之势迅速稳定了吐蕃的政局。
失去了国内的根基的支持势力,远在泥婆罗的拉本如何甘心?急急停住了回归吐蕃的脚步,返回泥婆罗高举大旗,试图拥兵自立。但他小看了赤玛类的政治铁腕,也高看了泥婆罗的军事实力。赤玛类为了吐蕃的大局,也为了娘家没庐氏的利益毅然出兵粉碎了他的图谋。
考虑到拉丁毕竟是自己的孙子,赤玛类没有对他本人下杀手,只让赤都松赞的七个传奇侍卫把他牢牢看管在了泥婆罗境内,终生不得入蕃,有关他和他的母族也从被人为地尘封进了历史。
“野祖茹此次去天竺一是劫掠,二是迎佛,最主要的是去看看他这个兄长是否还安稳。”金城淡淡冷笑道,“可是让他很失望,他的兄长跟七壮士一起失踪了。为了不见哈布其,更怕拉本回到雅隆来搞事,所以他才会在札玛呆了这么久,要不是逻些有变他还会一直呆下去,直到掌握拉本的行踪。王者,呵呵,你以为王者好当吗……”
高汉哑然了,金城与赤德祖赞之间的感情还真复杂,当爱情渗入了过多的因素之后想不复杂也很难。
“那眼下的事情公主打算怎么办?”
“等,只能等了。我跟他有过约定,每三天便会向他通传驿报,今天就是飞鸟使出发的日子,如果三天之后他没有接到一定会知道我这里出事了,我们就等着他领兵来救吧。”
“能等到吗?”
高汉对此表示极度怀疑,也极为担心金城的处境。高汉有在乱军之中保全自己的把握,可这娇柔的女子行吗?
“你忘了我的身份了吗?”金城好笑地问高汉,“我是大唐公主,不管谁当了吐蕃之王都得在明面上与大唐交好,我跟我那皇帝兄长的关系很不错哟。”
“呃……”高汉再次感到了自己政治智商的不足。
听张元方说过,唐玄宗确实很在意金城,为了金城甚至不惜割让九曲之地满足吐蕃以金城的名义提的要求。那是个感性大于理性的帝王,如果金城出事保不齐他会在一怒之下远征吐蕃。
空等不是高汉的性格,为了应变,高汉汇同公主的十几个贴身护卫打开了宫内的武械库,人人全副武装。就连一向狂野的狂飙也配上了鞍配,真真做到了人不解甲马不缷鞍的地步。
高汉知道这点准备在大军面前没什么大用,但不做是绝对不行的,高汉现在异常想念赤德祖赞那张长满大胡子的脸,“你媳妇快让人抢跑了,你可快点来啊。”
话说还不知道这边情况的赤德祖赞现在也是忙的不可开交。三十万大军行动不是儿戏,需要准备的太多了,尤其这回是打孙波。
孙波原来就是个大国,虽然这些年来在吐蕃的连拉带吓的政策下弱了很多,但其国内有民五十万,可战之兵十多万。而且现在已经不是女王统治的时代了,族长是末-东庭,也就是止雅的父亲。这是个极其强势的人物,想要让他屈服可不容易。
眼看大军就要出发了,从前方传来的消息让赤德祖赞眼前一黑几乎一头栽下马去。
“五日前,孙波五十万众全部东进,孙波旧地人迹全无。据探,那囊拉吉已被联盟囚禁。”
没开打敌人就没了,赤德祖赞一拳落到空处气的牙根直痒痒。
“那囊部众呢?”春巴吉一瘸一拐地跑过来问来报信的人。
“现已经被没庐大相接管。”
春巴吉拍了拍胸口,“还好,还好。”
“好什么?你给我滚开。”赤德祖赞抡起马鞭狠狠抽了他一下,随后怒问斥候,“达玛尔,我问你,孙波人撤离你们通颊部落事先竟一无所知?那还要你们何用!”
通颊部落不是一个部落,而是吐蕃**的斥候军,多用于巡逻、守卫等,达玛尔就是领军将领。
达玛尔苦笑道:“通颊部落里有三成孙波人,我派往孙波的巡哨、包括坐哨以及探查方式他们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在听到我王起兵的消息后便把我派的人全部杀掉,然后跟随孙波大部一起跑了。臣发觉不妙再亲自去探,才发现了他们的阴谋。不光臣这里这样,就是没庐大相那边也是如此。”
赤德祖赞无语了,通颊部落各个部落的人都有,成分复杂的很,难免会走漏消息。你要抄人家、人家能干?
而且别忘了东-则布和梅色这两个叛臣早就跑回孙波去了。他们心里有鬼自然会早作准备,赤德祖赞对此也心里有数,就是没料到他们会有这种魄力竟会舍弃祖地举族外迁。
看着一脸惭愧的达玛尔,赤德祖赞知道这事儿不怨他报的晚了,这里离孙波中间还隔着念青唐古拉山,他能在五天之内查明真相并且回报已经是拼了老命。
现在说啥也晚了,但大军整装待发,只能与没庐大相合兵一处跟联盟死磕。
然而没等土下令出发,赛朗骑马一脸凝重地跑了过来,在赤德祖赞的耳边低声报告:“金城赞蒙那边今天没传来驿报。”
赤德祖赞的手在刀把上攥了又攥,随后解下自己的佩刀递到赛朗手上,“命巴-赛朗为神武将军,着小金字由仓,领兵二十万前往多弥归于没庐大相帐下,一切听从没庐大相调度。”
此令一出四下皆惊,这可是临阵换将,而且换的还是汉家子,赞普怎么了?
“臣巴-赛朗领吾王命!”赛朗自然知道为何,当即下马领命。
一阵号角之后,大军乌泱泱地出发了。
赤德祖赞看了一会儿,转身命令道:“留下两万人留守甲玛,其他各部马上随我去札玛。”
&bp;&bp;&bp;&bp;此时的止桑宫很热闹,何应虚一行来了,说是来拜见公主。高汉知道这一行人其实就是间谍,让他感到意外的是汪子华也跟着来了。
高汉把汪子华单独拉到外面问话:“你怎么来了?”
“耶?你是谁?”汪子华迷糊地看着高汉。
高汉无奈,易容术没骗过老夫子倒骗到了这个家伙,“我是高汉,现在叫格桑。”
“这个乱呐。”汪子华围着高汉转圈瞅着,啧啧称奇,“没人跟你说过你的手跟你的脸色不太配吗?”
高汉脑袋嗡地一下大了,细节决定成败,自己太粗心了,竟然这么长时间都没想到问题出在这里。以前是扮青年人,还可以,现在是中年粗汉子,谁见过粗汉子的手跟坐办公室的白领似的?恐怕整个止桑宫只有自己不知道自己的毛病在哪。
“算了,暴露就暴露吧,反正也呆不多久了,等女王一来我立刻就领她走人。”高汉自我安慰了一下,随后问汪子华,“你怎么没跟苯教一起去往象雄?我那些孩子怎么样了?”
“你真把我当孩子王了?哥们儿一大活人,怎么就不能趁风华正茂的时候到处溜达溜达呢?就知道关心你那些孩子,怎么就不问问哥们来找你干嘛来了?”
看着一古人在自己面前半生不熟地耍京片子,高汉哭笑不得地赞了两字:嘚瑟!
“你干嘛来了?”
“替你那小情人来看看你还活着没有。”汪子华把“情人”两字咬的极重。
高汉有些晕,“我还有小情人?我怎么不知道啊?”
“哎,有些人身在福中不知福,白白浪费人家石雅一片心意喽。”
高汉好象闻到了一股山西老醋的味道,“少整那些没用的,孩子们到底怎么样了。”
“放心一个不少,这会儿可能都在象雄上课呢。话说你那小情人是哪的,长的娇艳,学问也不小啊。”
“怎么着,有想法?”
“有,就怕你不乐意。”
“嗯,你说对了,我肯定不乐意。”
“……”
“那个乞力徐呢?”
提到此人汪子华颇为惊讶地对高汉说道:“真不知道你跟他是什么关系,他竟然把所有家产都卖掉了,带着一大群人给孩子们做护卫,跟我说说你们俩是怎么回事?”
“我们是兄弟。”高汉擦了擦眼睛,风大有点湿。
“切。”汪子华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我还是你兄弟呢。”
“你没跟他一样,所以你是我普通兄弟,他是我亲兄弟。”
高汉没好气地呛了他一句,脑海中浮现出老大和乞力徐的两张面孔,慢慢地重合到了一起,以前的老大就是这样倾其所有地帮助自己的。
汪子华急了,以他的个性难得找到高汉这么一个能说说知心话的朋友,高汉对他与对别人有差别这让他心里很不舒服:“我一无所有怎么和他一样?”
“那就卖身吧。”
“你还好男风!?”汪子华吓得一下窜出老远。
“就你?跟小鸡崽儿似的,谁会要你?”
玩笑过后,高汉正色地问他:“何道长他们来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就那些谁想占谁便宜的破事呗。”
“那你怎么看?”
汪子华脸色一整,“在雪域走了一圈才确让雪域人确实源于羌种,用我那便宜师傅的话说与汉地本是一脉异流。既然如此,雪域与大唐之间就是兄弟之争,所以不管大唐也好吐蕃也罢都必须迅速、彻底结束这种打来打去的日子,让百姓们得以安居乐业,否则极易容两败俱伤。”
高汉诧异道:“你真这么想?”
“然也。我那师傅说过,轩辕传承以和为贵,包容万象。夷行华者可为华,华逆华者便为夷,天下一家、万邦平和才是正道。”
“……”
这回论到高汉瞠目结舌了,对未曾谋面的无名老人相当崇拜。这胸怀也太大了点,这是要一统东方世界的架门啊,他老人家有什么能力想要做到这点呢?
“能力?我师傅就教给我两个字:教化。这不先教了我和李唐两个徒弟了吗?”
“噗——”高汉一口酥油茶都喷了,“闹了半天是指着你们俩个啊!那不指黄瓜架上了?”
“黄瓜是什么瓜?能吃吗?”
“呃,就是个比喻、打比方懂不懂?就是没指望了的意思。”
汪子华闻言大怒:“你敢小瞧我和李唐!?我那师傅再不济眼光总是有的,找了一辈子就收了我们两个徒弟,你当他的学问是谁想学就学的吗?那是轩辕传承知道不?要不是你,我还懒得跟人说呢。”
“停,我知道行了吧?那里面好象还有玄女的功劳哩。”高汉好笑道,虽然面了汪子华对他师傅好象浑不在意的样子,可是其实内心信服的很,“跟我说说你想怎么完成这个重任?”
“我要先做官,做大官,有了权力之后在大唐内外推广汉学,有不服教化或者老想侵略的就领兵打到他服为止,然后再进行教化。”
看着汪子华一付傲气凌人的样子,高汉知道这即是这个有点叛逆的少年的真实想法,恐怕也是大多数唐朝文人的终生愿望。
文提刀武弄墨这是这个时候的唐代士子、武人最显著的特点。对于这个时代来说这没什么错,因为这时无论东西方世界都是处在这种跃马扬鞭、威播万邦的豪迈时期。
高汉在以前也有过这种简单却又让人热血沸腾的想法,但是入世以来的经历告诉他这不是光凭一腔热血、空喊几句口号就行的,那得踏踏实实地做才行。而且方法不能太过简单了,否则象契丹、南诏等反复归叛就会让东方之民饱受苦难。
“你要做官得赶紧回去考进士吧,还跑到这里干什么?”
“嘿嘿,我不想先走个捷径吗?人家有终南捷径,我来找金城捷径。”汪子华贼溜溜地说低声道。
“你有种!跑官都跑到雪域来了。”高汉伸出大姆指赞叹道,这主意打的相当另类,但高汉并不看好,“我祝你成功。”
“哼哼,就在这儿等哥们儿成功的消息吧。”
汪子华一步三摇地走了,去找他的捷径去了,高汉在外面静静地为他默哀。“这倒霉孩子啊……”
果然,没过一刻钟,汪子华就垂头丧气地从金城那里出来了。
“怎么样?”
“彻底完蛋了。”
“嗯,跟我想的一样。”
汪子华一愣,“你早知道?”
“这位公主可不是一般人,你那番言论唬唬一般人还成,到她那里她一定会问你怎么教化子民万邦,如何行军打仗,怎么处理各族关系,各地有什么物产,大唐怎么贸易不吃亏……,你说说你能答上来几样?”
汪子华象见了鬼一样看着高汉,“你怎么知道的?”
“跟她处了这么久,不用猜我也知道。公主是个务实的人,这些也都是实事,她不会在意你读了多少书,只会在意你有没有实才。说老实话,她还是有些太宗遗风的,也是在雪域生活这么久给逼的。所以你答不上来这些,她不但不会给你推荐,甚至会骂你个狗血淋头。”
“何止狗血淋头啊,她还给何应虚下了一道口谕,让他转告玄宗皇帝永不录用我,说我的言论与时事不符,对大唐有害无益,我这辈子完了,再也做不上官了。”
理想就这么破灭了,说着说着汪子华的两眼就有些发直。高汉不知道为什么以汪子华之才考了二十多年的进士也没考上,今天的事倒是暗合历史。
“瞅你那官迷样儿,不做官就实现不了梦想了?就得一生碌碌无为?照你这么说孔圣人当年就得一头撞死,哪来的如今的儒门鸿学?”
汪子华回过神来惊喜地拉住高汉,“你有办法?”
“当然有,不过不是让你当官,而是让你能实现真正的梦想。”高汉贼笑道。
“怎么做?”
“跟着我干就行了。”
“……我能相信你?”汪子华犹豫了。
“爱信不信。”
高汉摞下话转身走了,说归说闹归闹,这种事得他自己想明白了。如果汪子华真有那样的梦想高汉不介意领着他一起干,虽然他对社情民意了解的不多,但还年少,高汉可以带着他慢慢了解。而且他在汉学上还是很有才识的,高汉现在的团队里就缺这样的人。
汪子华一个人躲在角落里,两只手玩弄着一团电光,除了理想他还想修道。他不知道高汉要干什么事,目前为止他们的交往只限于朋友情谊,但高汉的玄女门徒的身份有点高,要是答应了高汉那就相当于确立了一种主从关系,这对古人来说是个极其严肃的事情。
想了半天,汪子华找到了正在调试弓弩的高汉。
“你会伤天害理不?”
“我会按你所说的尽量为天下苍生谋福。”
高汉的话说的很大,没办法,古人都爱这调调。汪子华能这么问说明他有良知,也有所心动了,这让高汉不禁暗喜。
“我们是主仆?”
“扯蛋,要是这么想你就别跟着我了,谁不知道凡是跟着我的都是兄弟?你当我‘人人平等’的言论是说着好听的?”高汉立即作出一会义愤填膺的样子。
“我看得出你这表情有点假,不过我想试试。”
“得了,兄弟,欢迎你加入,以后咱们一起大口喝酒大块吃肉。”高汉乐了,一把搂住了汪子华,“走,喝酒去,不醉不归。”
“醉了也没处归吧?我怎么感觉象是上了贼船了呢?”
“你买票了吗……”
&bp;&bp;&bp;&bp;在札玛的局势如此紧张的时刻,还有人陆续进入札玛。
先是青裙来了,骑着大金又风骚了一回。雅隆部落已经知道了青裙在逻些干的那些事,现在又亲眼目睹了神鸟天降的神迹,这让拉本的部队兴奋且惊恐起来,不知道是否有神谕降临,也不知道神灵们要干什么。
摩诃衍那和桑喜也来了,这两大和尚连同青裙一到札玛就让金城请进了止桑宫,好生供养了起来,待遇比何应虚他们高多了,让一群老道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最要命的是李敬带着皮阁罗一行数十人也回来了,令高汉兴奋的是宾就王就在其中。晶儿的座驾金刚又让雅隆轰动了一次。连接两只神鸟降临雅隆,雅隆人彻底蒙了。
还真得亏有金刚在,晶儿指使金刚一爪子把搜查宾就女王马车的兵丁扔了出去,震慑住了拦截的士兵强行闯了进来。
丧失了最后拦截住宾就女王的机会,让事后才赶过来的路恭气得差点没吐血。怪只怪他事先并不知道宾就被李敬他们截回,也怪他那道许进不许出的命令。
高汉第一次看到了自己营救的目标——宾就女王。
女王的年龄跟金城差不多,长的也是极好,就象红楼梦里的凤姐,可是眼神飘忽、神态有些傻傻的,怀里还多了一个孩子。
金城热情地招待了皮阁罗一行,大谈大唐与南诏的深厚情谊,让现在只是王子身份的皮阁罗有点受宠若惊,对大唐一直以来对蒙舍诏的帮助表示感恩戴德。
高汉知道他在演戏,这家伙保不齐是来讨好吐蕃的。
南诏在大唐和吐蕃之间一直采取的是两面光的政策,谁对他好点他就向着谁,后期可没少又大唐的手里抢地盘,这些事大部分都是皮阁罗身边那个叫阁罗凤的小子干的。别看这小子现在年岁不大,长的眉清目秀,但在治国上那可是个狠角色。
公事过后,金城拉着有点迷糊的宾就女王进内宫去了,两个带孩子的女人有说不完的话题,这是女性的权利,只扔下一堆大老爷们在一起聊些爷们间的事儿。
哦,对了,晶儿暂时不能算女人。
眼角的余光看到晶儿疑惑地左一眼右一眼地打量自己、狠不得上来验明正身的样子,高汉很理智地给出以上评语。
一年不见晶儿长大了,当然指的是身体不是心理。这是地**的功效,按时间算她还不到八岁,心理远不如外表那般成熟,在高汉看来魔女风范依旧。
通过李敬,高汉已经知道了他们路上发生的事。那个杨坚也被带了回来,就关在单独的房间里,金城公主让高汉跟老夫子一起去审问。
几天不见老夫子更老了,一步一咳,高汉很担心他挺不这个冬天,他可是金城的坚实壁垒,万不可出问题啊。
老夫子倒很豁达,反过来安慰高汉:“从你的眼睛里我看到了你的担忧。放心吧,我暂时还死不了,你还是把心思用到审讯上,杨家的人不好对付。”
高汉想了想,从怀里拿出了一瓶丹药,“这是天机丹,希望对前辈有所帮助。”
李夫子接过来闻了闻,眼中精光一闪,“好丹药,这跟送给三郎的是一种吧?”
高汉心下暗惊,敢管李隆基叫三郎的人都是他直近之人或者是长辈,此老明显是后者。
“正是。”
“嗯,我收下了,我和公主都会领你的情的。”
高汉摇头道:“晚辈不图这个,只是希望你们好过一些。”
李夫子深深地看了高汉一眼,没再说什么。
审讯杨坚比意料中的要顺利,也没用什么手段,惊恐万分的杨坚只提出了一个条件:留他一命。在得到李夫子的首肯后,杨坚就痛哭流涕地把一切都招了。
所有的事儿都是杨选策划的,宾就女王是路恭带人截获的,就是想用宾就要挟东女诸部,不是为吐蕃而为了他们自己出力。
“本来想借赤德祖赞急于引进天竺佛教之机,我们引婆罗门人进来扰乱吐蕃政局,使其丧失人心。同时我们暗中策动拉本回来跟赤德祖赞争抢王位,等他们两败俱伤之后引导东女、附国、党项等部从中渔利,最后请宾就女王上位,我们来辅佐她。”
高汉一愣,“让宾就女王上位,你们有这么好心?”
“因、因为那个孩子是我和她生的,等局势稳定了,我们会想办法除掉宾就,拥立希儿,到时候吐蕃就是杨氏的了……”
“然后称霸整个雪域、结联大食、突厥施等国占取西域,最后反攻大唐。真是环环相扣,好长远、好算计,好狠毒啊!”高汉脸色阴沉地说道,“计划已然这么周密,那你们还跑出逻些干什么?”
“不知道哪来了一个苯教高人,识破了我们安插在大臣家里的细作,使得全吐蕃的大臣们把我们盯的死死的,很多事都不方便做了,让我们有如惊弓之鸟、惶惶不可终日。”
这还怨到我了?高汉心里这个乐呀,“狐狸再狡猾、残忍终究只是狐狸,多疑这个弱点往往会让他自寻死路。如果他稍微镇定一些,也不会让自己和路恭做出现在看来十分愚蠢的选择。”
“为防此计不成,先前还有个并行计划,就是用黑巫术让娘-若布怀上野祖茹的孩子,然后我们利用这个秘密把他们娘俩牢牢地掌控在手里。可是不知道哪里来了一个大巫,把巫术破除了,还让我们好不容易请来的黑巫者死于非命。”
杨坚说到这里一脸的惊恐,显然当时他偷窃到的情景让他至今记忆犹新。
“这样一来,我父亲担心是赤德祖赞想对我们下手,加上各种计划已经展开了,也没必要留在逻些坐处危机之地。于是便让路恭窜缀春巴吉和悉猎举行赛会,吸引吐蕃贵族们的注意力,为我们的出走争取时间,路恭则继续留在逻些主持各项计划,以待我们可以卷土重来。”
“那杨选怎么不跟你一起走?”
“成也路恭败也斯人,我们没想到路恭修炼了邪功,导致性情大变从而被你们揪了出来,陷我们于被动,”杨坚沮丧地怨恨道:“要不是他那边出了大纰漏我们也不会仓惶出逃,可是我父亲非得折损了全部精锐也要救出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如果他跟我们一起,我们一定不会让你们抓住的。”
“这就是天道昭昭,报应不爽吧。”高汉此时仍不清楚自己到底破坏了杨氏多少好事儿,只对机关算尽的杨选感到好笑。
深思了一下,高汉盯着杨坚缓缓地问道:“我不怀疑你们的能力,而是不相信光凭你们三个就能支撑起这么庞大的计划,你们背后还有什么势力?”
此言一出杨坚惊骇莫名,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旁边的李夫子也是诧异地看向高汉。
房间里静了下来,良久之后杨坚无奈地开口道:“我们是暗门的人……”
从杨坚处出来,李夫子一脸不屑,“前隋杨坚大帝何其雄才大略,隋炀帝杨广也是个杀伐果断的人物,没想到他的后人中竟出了这么个志大才疏的软骨头。”
高汉一乐:“帝王将相岂关种乎?龙生九子还各有不同哩,夫子有些强求了。”
李夫子一愣,随即呵呵一笑。
“前辈对这些口供怎么看?”
李夫子眉头一皱,“此人可悲可气更可怜。到现在还不知道那孩子不是他的而是路恭的,路恭其实是他的亲兄弟,真名原为杨恭。杨选早就看出杨坚不是个成大事的人,杨恭才是他真心要扶植的人,这一切都是杨选那老匹夫玩弄的诡计而已。”
“啊?杨恭?”此事大出高汉的意料,心中也霍然开朗,“怪不得在逻些杨选坚持要把路恭救出去,到了这里之后甚至不惜牺牲手下的性命,也要制造混乱把路恭送走。他自己留下恐怕是料定赤德祖赞因为大食和突厥施的关系不敢杀他,然后再找机会与路恭里应外合!
可惜,他没料到公主会插手此事,让您老出手获知了全盘算计,还截回了宾就女王,断了后路,现在他们能依仗的外援只有路恭一人了。”
李夫子点头道:“不错。”
“那夫子能不能告知晚辈这暗门到底是怎么回事?”高汉话风一转问向李夫子。
再一次从杨坚嘴里听到“暗门”这个词,高汉的心里不禁生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这种势力的能量也太大了,竟能撬动几个国家!
杨坚对他所属的暗门只知道有个祖师爷对他们帮助甚大,其他的一概不知,所以高汉希望能从李夫子这里得到些答案,他一定是从杨选那里知道了很多。
李夫子没想到高汉问的这么突然,站在当地沉吟了很久,然后才开口回答:“暗门不是指一个门派而是有很多,大抵都是些见不得光、唯恐天下不乱的门派。专门以掌控天下精英谋取私利或者施展抱负,有的野心很大,甚至可能颠覆朝政,杨选他们这一门就是如此。”
高汉对这种概念性的回答并不满意,李夫子也看出来了。
“这种门派自古就有,是从隐门、隐士中分离出来的。春秋战国之百家人物有不少就是各个暗门的鼻祖,只不过暗门发展至今与他们当初的主张已经似是而非了,亦正亦邪,实难琢磨。”
“啊?”高汉没想到这暗门的起源会这么久远。
“杨选的师傅自号鬼隐上人,行事诡秘,就是杨选与他也没见过几次面,各种指令和支援都是通过其他人传给杨选的。而且每次都是突然出现陡然而去,来人也都不是同一人,想捉其狐尾很难。这次他出事后,鬼隐上人再未与他联系,据他所说很可能被当成了弃子。”
“那杨选所行这事可跟弘家杨氏有关?他对其组织内部有多少了解?”
“杨选一家不过是杨氏家族中极为叛逆的一支,早被逐出了族外。杨选野心不小但入暗门较晚,加上此人阴险奸诈,反复无常,这样的人就是以阴谋见常的暗门也会对其防而又防,怎么会让他知道内部之事?他们之间不过是互相利用而已。”
得,这还问啥,鬼隐上人和杨选两人就是狼狈为奸,哪一出事了另一个比谁跑的都快。
从这时起,高汉对暗门真真是上了心。人无杀虎意,虎有害人心。通过杨选一事已经进这步与暗门有所纠葛了,高汉不能不有此心理准备。
&bp;&bp;&bp;&bp;还有个最大的问题没解决,这事儿杨坚只知所以然不知之所以然。只有杨选知道他究竟对宾就女王做过什么,竟然让一个叱咤风云的女王变成了一个痴痴傻傻的小女人,还给杨家生下一个孩子。
因为这事儿李夫子事先也不知道,还真没问过杨选。
高汉见到杨选时,这老家伙用大被把自己紧紧裹住,倦缩着跪在床上。听到有人进来后尖叫了一声,把大被拉到了脑袋上露出了屁股,就象一只顾头不顾腚的野鸡般瑟瑟发抖,哪还有一丝老谋深算的样子?
从老夫子诡异的笑容上高汉看得这一定跟他老人家有关,心里不禁暗暗惊诧于他的手段。老夫子他们、或者说大唐李家的背后,有些事恐怕不是正史所能尽书的。
李夫子象哄小孩子一样哄着杨选:“告诉我你对宾就女王做过什么,我就让你不再痛苦、恐惧了。”
“黑巫术,我找师尊派人给她下了黑巫术。”杨选的声音透过厚厚的被子传了出来,听着很沉闷。
高汉追问道:“怎么破!?”
“那是血咒,咒符在恭儿那里,你们、你们破不了。”
高汉大恨:“怎么下的血咒你应该知道吧?”
“我们把她打晕了,布以血虫从她颈后取出了三滴精血跟我们的血混合,用来画成了咒符,只要咒符不毁她就会一直心神恍惚,只认识我们不认识别人。至于咒语我不懂,那是黑巫师行的法。”
“那个黑巫师呢?”
“死啦,在逻些帮若布施法的时候不怎么的就突然死啦,好象有远胜大巫者驾临打扰到了她,巫法反噬死于非命。”
高汉再三问明时间和地点之后不禁恍然,那正是自己第一次去庆云商栈探查时发生的事。
这让高汉有些喜出望外,“既然我能打扰到黑巫师施法,甚至引起反噬,那我能不能不用去找杨恭就破了这黑巫术呢?”
几经权衡之后,高汉决定试一试,因为现在在大军之中去抢杨恭的咒符难度太大了,试过不行之后再去抢夺倒也不迟。
高汉刚作下决定就听外面一阵喧哗,和李夫子跑出来一看,宾就女王披头散发地抱着两个孩子四下乱闯。
周边拦截她的人无论是李敬还是皮阁罗、晶儿,包括摩诃衍那、何应虚等一众人全不是她的一合之将,都被她摞倒在地,有的甚至昏迷不醒。
大巫者不知怎么突然发疯了。
“都给我滚开!”
宾就两眼血红,身上煞气冲天,两个孩子在她怀里吓得哇哇大哭。
“快拦下她,朗支都也在她手里。”金城追出来焦急地喊到。
不用她说高汉和李夫子也看到了,抢上前去准备拦截。
“滚——”宾就就象出笼的野兽,两腿连踢,高汉和老夫子只看到了一片腿影便被踢翻了出去。
“咳……”李夫子踉跄着撞到墙上,胸口一阵急喘,口中溢出一缕热血。
高汉捂着小腹跪坐在地上不敢置信地看着发狂的宾就,刚才那一脚就象一辆火车一样撞到了身上,现在内脏肯定被震出内伤来了。
高汉苦笑瞅了瞅身边的李夫子,“您老的‘意’呢?”
“你当有意就天下无敌了?在绝对实力面前一切都是虚的,何况这是个没有理智的人,‘意’对她没用。”李夫子艰难地回到,两人不是闲的,而是必须得进行调息。
这个当口,青裙也从门外赶了过来,手中经轮急转,似有诵经之声隐隐从经轮内传出。青裙口中同时高喝经文,身上一股浩然正气骤然勃发,让宾就前冲的身形不由得一顿。
摩诃衍那受青裙启发,手中法杖顿向地面轰然作响,“阿弥陀佛——”
在青裙和摩诃衍那联手之下,宾就站了下来,脸色阴晴不定,似乎在挣扎着想摆脱什么。
诵经声和佛吟越来越响,宾就的挣扎也越来越剧烈,高汉见状大感不妙,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向宾就。
“危险,你要干什么?”晶儿从地上支撑起来向高汉大叫到,到现在她还没机会确定这个莽汉子是不是高汉,但出于善心还是出言提醒。
“万法之源是为巫,巫者灵行于世而通于神……”
高汉边走边用上古巫语吟诵起《巫神诀》,身上阴阳元急转,仿佛来自远古的气息如惊涛骇浪一般压向宾就。
毫无疑问,宾就此时被控制了,控制者肯定就是在外面大军之中的杨恭,现在只有他有咒符,也只有他能控制宾就的心神。
高汉的自身实力肯定赶不上宾就,但控制宾就的是巫术。高汉不会巫术,但不相信作为巫术之源的《巫神诀》破不了加在宾就身上的血咒。
感受到蛮荒的气息,宾就从挣扎逐渐转向平和,啪啪啪三声轻响过后,她颈后三点如血迹模样的血虫突然炸开,暴出三小团血雾,宾就的眼眸渐渐清明起来。
“我怎么了?这是哪里?你们是谁?”
青裙愕然、摩诃衍那愕然、李夫子愕然、全场愕然。
“总算没白费劲……”
高汉身体一软瘫倒到了地上,人也萎靡不振。事态紧急不得不强用《巫神诀》,否则释放不出洪荒之气也唤不醒宾就,代价就是他得虚弱一段时间。
与此同时,远在大军之中的杨恭一口黑血喷出,手上的咒符嘭地一声化成了灰烬。
“是谁,是谁破了我的巫术——”
杨恭凄厉地尖叫着,巫术破了就意味着宾就醒了,从此失去了控制。想到宾就那一身匪夷所思的实力,杨恭就不寒而栗。
当初要不是用巧计骗她喝下了师祖配的秘药,杨恭无论如何也抓不住处宾就。宾就即使在恍惚之间还把他带去的人击杀了近百,最后实在是支撑不住了才被擒拿。直到对她下了黑巫术,让她迷失了神智之后杨恭才长长松了口气,后来又用**药诱使宾就与他合体生才下了他们的孩子——杨希。
“走,快走。”
杨恭命令自己的亲信收拾好东西,撇下大军连夜跑了。不跑是不行的,这些大军对付常人行,但对付一定会来疯狂报复的宾就肯定不好使。更何况这些附国人就是他盗用宾就的玉符才调过来的,到时候他们知道了实情,不用宾就动手这些军队的人就能把杨恭撕成碎片。
止桑宫中,精神不佳的高汉跟宾就单独说了有关事情的全部经过。为了防止宾就迁怒于孩子,高汉老早就把两孩子抱到自己怀里。
“哈哈……,好计谋!”宾就听完之后玉牙紧咬,几近疯癫,吓的高汉赶紧不住安抚。
宾就指着高汉怀里的杨希平静地问道:“这个孩子就是我生下来的杨氏孽种?”
这时候越平静越反常,高汉能理解她的心情。任谁清醒之后发现自己被当成工具和生育机器都会疯狂的,但是孩子就是孩子,可不能受到不应该让他承受的苦难。
“把他给我!”宾就仍就平静地地命令到,眼睛里却有些泛红。
“除非你杀了我,如果你能下得去手的话。别忘了我可是巫王!”
高汉不得不抬出身份来压她,这止桑宫里谁都不是她的对手,但万万不能让她杀了亲生儿子,这他娘就是人间悲剧。
“你……”宾就身上的煞气忽涨忽弱,神情相当复杂,“你让我拿他怎么办?”
“他和你的关系除了我和李夫子谁都不知道,我已经跟他说过不得外传。李敬和皮阁罗他们只知道你是带孩子的人,不知道是你生的,当然了他们即使怀疑也不会乱说。杨选、杨坚任你处置,这孩子你不要的话我要,我保证不让他受半点委屈。”
对于宾就来说,按女国的风俗女王有多少面首都无所谓,只要她愿意跟谁生多少孩子都不是事儿,谁也说不出什么,但是一想到这段经历宾就的心里就直抽。
强势的女王绝对不会容忍有个活生生的污点,在自己身边时刻提醒着自己曾经受过多大的污辱。还得随时防备杨恭回来利用此子兴风作浪,这个隐患不除女王寝食难安。
宾就思索再三,随后便决定道:“既然如此,那就有劳巫王了,记住他不姓杨,而是巫王的儿子随你姓高,回到东女后我会给巫王一些财物,以后不够可以随时找我。”
高汉明白,宾就这样做一是为了报答自己救她之情,更多的则是为了这个已经改叫高希的孩子。这就是为人父母的心思,再怎么厌恶那也是自己的孩子。
事情圆满结束,高汉一脸怪异地抱着孩子走了,“我的亲娘哎,我还不到八岁就有了这么一个大儿子!”
宾就也走了,一阵风一样地不见了。
高汉知道她已经迫不急待地要找杨恭复仇去了,心里不禁为杨恭好生默哀了一阵子,“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女人啊,尤其是极其强势的女人,更可怕的是这个女人还有可以进行报复的理由和实力。”
“你说的不错,为了不得罪我,你是不是该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了?”金城公主突然出现在高汉面前,说出的话让高汉心惊肉跳。
“看就看吧。”高汉一把揭下面具,露出了真容。
“高……不,不,你不是他……”
金城公主泪眼婆娑,伸出手想摸高汉的脸颊,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莫名其妙地转身跑掉了,弄的高汉在那里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
“有八卦呀……”
高汉刚把小高希和朗都支都哄睡着宾就就回来了,看到她一脸阴沉的样子高汉就知道杨恭这个逃跑专家肯定又跑了。
止桑宫里两个男人非人般嚎叫了大半天,谁也不敢过去看,都知道宾就女王在发泄她的怒火,一位王者大发雷霆的时候别人最好躲的远远的。
让众人没想到的是,因宾就女王的醒来,札玛的形势也由此一变。
&bp;&bp;&bp;&bp;“都给我滚出去!”
一大早,止桑宫里就响起一声怒喝,吓得大家赶紧过来查看,那可是宾就女王的声音。
宫内宫外的护卫全换了,由雅隆本部的人换成了附国的人。
“妹妹别怪我喧宾夺主,我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宾就拉着金城公主的手热情地解释到,今天的女王很正常,颇有一国之主的霸道和威严,让一众人等总算放下了心。
金城轻笑道:“多谢姐姐成全,妹妹就全依仗姐姐了。”
“她们什么时候成姐妹了?”看着亲密无间的两女,众人有点犯傻。
“从今天起,我和金城公主就结为异姓姐妹了,谁敢打她的主意就是跟我过不去。此事我已着人通告给拉本他们了,附国之兵不再参与这场纷争。”
宾就女王宣布了自己的命令,很好很强大也很有政治头脑,即可以维护公主之名交好大唐和吐蕃,也可以顺势把已经归附吐蕃的附国重新拉回自己的阵营里。
高汉看金城公主笑呵呵地没提出反对,就知道两人私下里肯定达成了一定的协议,估计就是金城允许宾就捞好处,宾就确保她的安全,顺带帮赤德祖赞减轻一些来自拉本的压力。
金城在这件事上的心情是极复杂的,但最终做出的决定有利于自己的丈夫,也有利于东女。
高汉很替拉本感到惋惜,这还没跟赤德祖赞遇上呢实力就锐减了四分之一,而且这四分之一是可以替他下死手的那部分。
赤德祖赞带领大军紧赶慢赶地终于来了,但是在札玛之外便被拉本的人马当头拦住。八万对六万,双方军队的数量存在差额有得一战。可两位王者都没露面,大家想象中的血拼也没有发生,原因就在于各自的兵。
赤德祖赞带领的八万是雅隆本部的人马,拉本带的六万也是雅隆本部的人。大家同宗同源彼此都是亲戚,甚至你那边有我哥哥,我这边有你弟弟,而且才分开不久,转过头来便为了两位王者互相厮杀?就算双方主帅下令开战了,谁又能下得去刀?
本来按杨恭的算计,他带来的附国就是来砍第一刀的,见了血的战场就由不得讲亲情了。可是他提前跑了,现在附国人归宾就那里,所以这第一刀赤德祖赞和拉本两人谁也不愿意砍。谁砍谁就得失去人心,两人都不是笨蛋都知道这个道理。
看着两边弓收刀垂的士兵们就知道这战没法打了,为了避免擦枪走火儿,双方各退十里安营扎寨,暂时就这么僵持住着。
总这么互相相面也不是个事儿,事情总得解决。这就有意思了,处在双方中间的止桑宫就于是成了双方重视的焦点。因为这里的人太特殊了,有大唐公主,女国女王,还有苯教领袖,现在谁争取到来自止桑宫的支持对谁都是大为有利。
贵壮轻老的习俗用在传奇的七壮士身上并不合适,这七人在雅隆很有威望,比各部的族长还说了算。要是知道他们也回来了,赤德祖赞肯定不会带本部的人马回来平叛,造成这种不上不下的局面。
七老是热爱吐蕃的,本次回来就是想了解一些事,要是不对了再会考虑让赤德祖赞“禅位”。眼下的局势并不符合他们的要求,特别是附国人的临阵反叛和吐蕃面临的形势让他们感觉到相当焦虑。
考虑了再三,在他们的提议下,自认为应该成为王者的王者拉本和已经成为王者的王者赤德祖赞,不得不进行了一次历史性的会晤,地点就在止桑宫。
赤德祖赞带着春巴吉,拉本带着德鲁,在七壮士的严密看管下进入到了止桑宫。
止桑宫的人也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七壮士。
七壮士现在虽然须发斑白颇呈老态,然而个个身材伟岸、虎背熊腰,都是巴掌上站人、胳膊上能跑马的好汉,七个两米出头的花甲老汉子往一起一站就象一堵墙一样,很有压迫感。
“滚出去!”
止桑宫里发出了这两天最流行的声音,却是青裙怒骂春巴吉。
赤德祖赞咔巴咔巴眼睛没敢反对,春巴吉求助无望只得灰溜溜地走了,一瘸一拐的就象个鸭子。拉本很识趣地让德鲁也出去了,他不知道青裙跟春巴吉是怎么回事,这时候他一点也不敢节外生枝。
未战先败,赤德祖赞一脸愁容地坐了下来,不过金城公主温暖的眼神却给了他莫大的安慰和鼓励。
拉本一脸喜色,失去了附国人但是有七老相助、加上青裙的表现都让他大感有底。
“就这么个屋子里汇集了赤德祖赞、拉本、宾就、皮阁罗、阁罗凤五个王者,还有青裙、摩诃衍那、桑喜、何应虚、张氲五个宗教头子,外加一个大唐公主、两个玄女门徒,七个传奇前辈和一个未来的雷火真君——半拉子轩辕传人,我的老天爷,你到底想弄哪样啊?”
高汉在一边瞅热闹,打量了一圈不经意间猛然发现这屋子里的人个个身份不凡。
“这要一发炮弹打下来整个东方世界不得疯了啊?”
幸好这时候没有炮弹这东东,也没人敢这么做,高汉那傻乎乎的邪恶想法没法实现。
众人终于见到了这场政变的主角之一,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突然间冒出来的王子拉本。
拉本比赤德祖赞大十多岁,两鬓斑白,乍一看颇显沧桑之色,然而剑眉插额,凤眼流光,直鼻方口,于成熟中别具儒雅的英气。
高汉不禁暗中称赞起这位老帅哥:“这相貌可比胡子拉碴的赤德祖赞好看多了。”
拉本面沉似水看了赤德祖赞一眼,“你我虽是兄弟,可是因各种原因今天才首次见面。不管今后如何,你是否应该叫我一声王兄?”
在七老和众人的注视下,赤德祖赞脸色变了几变,最后长吸了一口气站起来行了个抚胸礼:“见过王兄,欢迎王兄回到祖地认祖归宗。弟现为赞普,一定会今后好好安置王兄,不让王兄再受流离之苦。”
两人一见面,一个就论起长幼,另一个则把持王权寸步不让,大殿里的气氛立时就有些紧张。
“既然是兄长驾到,按汉地规矩,弟媳金城公主李奴奴在此见过兄长了。”金城轻笑一声,上前行了个汉地女子礼。
众人是看明白了,金城这是在提醒拉本,大唐公主是要与丈夫共进退的,并且把拉本此来归为家庭内部的事,与国体无关。
拉本闻言剑眉一挑,转头好生打量了金城一番,“果然是大唐公主,不仅美丽端庄而且贤良慧中,野祖茹好福气。”
金城盈盈一笑,“多谢兄长夸奖。”
拉本长叹一声,象是在追忆,“想当年我父王在世时便向武周女皇提过亲,父王宾天后我祖母赤玛类太后重提联姻,并得到了复位的唐皇应允,才有你之入蕃,然而后来……”
“拉本你在胡说什么?”赤德祖赞脸色大变,不等他说完便是一声暴喝。众人心头极其诧异,这是史实,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激动。
拉本轻蔑地瞅瞅他继续飞快地说道,“然而后来祖母为了稳固吐蕃政局,也为了没庐氏掌控大权,把已经长大的我扔在泥婆罗,只让我在那里做一个番王。后来还找了个借口把我废了,扶立了不满一岁的你当上赞普,最后为了让你坐稳江山,更把和亲对象换成了你!
金城入蕃时十四岁,而你才不到七岁,祖母另筑寑宫安置公主是为了什么?公主独居数年你们才成婚,就是要等你长大一些!也亏得你长成这个模样,让人分辨不出到底有多大,生生地瞒过了世人。个中奥妙大唐先前不知,后来想必也是为了颜面才不得不认了。”
“胡说八道!”
赤德祖赞脸色涨红地大吼到,金城黯然走回自己的座位低头不语,何应虚等唐人的脸上也是尴尬异常。
在场的人好象都知道这事儿,但除了赤德祖赞外都不说话。
高汉内心燃起熊熊八卦之火,眼睛瞪得老大,竖着耳朵准备听拉本继续讲述这段千年秘闻。“千万别停啊,说下去、说下去……”
拉本果然没让他失望,悲伤地朗声大笑道:“你们做都做了还怕我说吗?世人皆赞唐蕃再续姻缘,却不知这中间的营营苟苟。可叹我拉本先后没了父母,又被祖母忌,丢了王位,还痛失了我的王妃!野祖茹,七老在此,你可敢在他们面前对天神发誓,说我讲的一切有半点差池吗?”
赤德祖赞重重地坐回椅子上,面如死灰一言不发了。高汉也听明白了,此时恨不得上前狠狠踹他两脚。
尽管高汉也知道赤德祖赞当时还小,有些事是由不得他的,拉本说这话的目的也不单纯。但是作为利益的最终受益者,这些烂帐他不负责谁负责?赤德祖赞现在在高汉眼里代表的就是一本政治烂帐,踹他两脚就是想出出心里的火气。
尼玛,为了政治利益,吐蕃瞒天过海,大唐忍气吞声,只苦了被雪藏了几十年的拉本,还有当时懵懂无知、远嫁吐蕃的金城。
最可怜的是因这场政治联姻失去的河曲,以及包括因失去河曲而后倍受吐蕃之苦的雪域人和大唐百姓。这他娘的就是不讲人伦、没有人性的政治!
一国之策可刚可柔,最佳者是刚柔相济。但是象这种以牺牲人伦、罔顾人性、无视尊严的家国政治让一向好打天下不平的高汉彻底愤怒了。
“我不是一个政客,也理解不了这个时代,为什么各国经常以这种方式进行政治交易,我只知道我看不顺眼,我绝对不允许今后身边再发生这种人为的悲剧!”
&bp;&bp;&bp;&bp;悲愤不已的拉本王子、沉默无言的赤德祖赞加上百感交集的金城公主,还有那些操蛋的秘史,让大殿内一时间落针可闻,沉重地让人喘不过气来。
“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拉本继续打着悲情牌,可是周围的人却开始有些不耐。
高汉心生厌烦,看拉本做作的政治秀也极其不爽。“娘的,咋不说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你今天为毛来了?”
青裙打破了沉闷,“王子殿下,你回雅隆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事情总要解决,这里面牵扯的事太多,青裙不愿因为他们之间乱七八糟的事轻起刀兵,那为他们买单的还是普通百姓。
拉本收起悲愤恭敬地向青裙行了一礼:“尊敬的青裙**宗,拉本回来本不想刀兵相向,也无意与我的兄弟争抢什么,只是因为有些事情要问野祖菇,具体的就请七老跟您说吧。”
“说的真好听,可你也不是什么好鸟儿!”高汉听的直腻味,“你要直接说回来就是为了王位、金城,不管哪一样哥都佩服你,甚至还会劝青裙支持你。可你耍了好一阵子花枪搞得大家都不舒服,最后竟然让别人为你出头,把自己撇的一干二净,这他娘的就不是个爷们做的事儿!”
自认为男人应该光明磊落的高汉前一阵儿还有些同情拉本,这一刻却极看不上他的作派,直接把他划到政客一流去了。
七壮士一出面就把青裙捧的老高,“青裙**宗,您的光辉照耀万邦,我等有幸再次见到您,请接受我们最谦恭的祝福。”
青裙坦然受之,轻描淡写地说了点吉祥话。
高汉听的直咧嘴,好话说来一箩筐,不抵饿时米半斤。这是高汉这个无神论者怎么也看不上某些教徒的原因之一。
“听说苯教整体撤离逻些,我等惶恐不安不知为何,还请法宗明示。”
七老绕了半天最后才说到了正题,高汉心里一跳,“好戏开始了。”
赤德祖赞汗如雨下,眼巴巴地瞅着青裙。
青裙才要开口金城公主就出声了,“七老受累了,还请上坐。”
这个时机金城说什么不打紧,关键是她说话了,她代表的是大唐。很明显,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金城最后坚定地站到了自己的丈夫一边。
青裙心里思量了再三才缓缓开口道:“苯教离开起源之地日久,有些经文驳杂不清,我们要去象雄重请经卷,声势搞的有点大,让七老受惊了。”
赤德祖赞悬着的心立刻落了地。这明显是假话,但已经表达了青裙不愿跟他和吐蕃政权绝裂。这就给了赤德祖赞修复关系的机会,这个机会赤德祖赞要是不赶紧抓住那他就是傻子。当下便喜不自胜地插嘴道:“没错,等**宗事毕,我一定会亲自去象雄迎请东归。”
青裙看了他一眼,“象雄是苯教之本,赞普能尽心维护否?”
“一定,只要弘扬苯教所需,本王一定尽心辅佐。”
问答之间,拉本脸如死灰,这次回来就是想打着反对赤德祖赞要废苯兴佛的旗号来的,可是人家青裙不领情,跟赤德祖赞旧情复燃了,这让他这个一心扶正的小三儿怎么弄?
“该!”高汉心里狠狠骂了他一句,“要是一上来就坚决力挺苯教,青裙备不住就会支持你了。可你非得整那些没用的,把乱七八糟的家国事先放到了前面。真要是让你上了位也不过是走了孙悟空来个猴儿,青裙这个不爱理会世俗一心护教的人会支持你才怪?”
“那这位佛教大师是……”七老可没那么容易答对,一调枪口冲摩诃衍那去了。那些老道不用说是金城的人,但这光头和尚在这里就有些扎眼了。
“这是我的贵客。”金城公主平静地回道,她信佛,天下皆知。
“也是我的贵客,苯佛有相通之处,我请大师来共同参悟**的。”
青裙的话让七老吓的一仰歪,“跟佛徒论法!?”
“自然。”
青裙平和地从辛祖和佛祖的关系,雪域文化和汉地文化的交流等大方向、大趋势,以及天竺各教派的现状给七老上了好长一堂课。
“基于这些,我们才反对天竺教法,同时加强与汉地佛门的交流。两家和则两利,争则两伤,这点赞普是否也赞同?”
“我举双手赞成。”
赤德祖赞当即就表态了。尽管汉地佛法不是他最终想要的,但毕竟是佛门,将来以取经的名义还可以去天竺引进天竺佛法的,这就是给吐蕃开了个活口儿。
“完了,彻底完了。”双方迅速破镜重圆,拉本眼睛都直了。
七老这次回来就不是帮拉本夺位的,而是忧心苯教失了传承。拉本不过是个备胎,如果赤德祖赞真要兴佛抑苯,七老才会扶他上位。现在苯教**宗都这么说了,七老不好反对,只好表现出了坚定的支持。
“即如此,我们与拉本王子便替吐蕃守好天竺这一关,带领本部人马在天竺传播苯教法义,让天竺教派再无进我吐蕃之机。”
七老的话让拉本重新燃起了希望,却死死地关上了赤德祖赞心里的“活口”。
“如此最好,我回去后马上派遣苯教僧众配合你们。”
青裙立刻在“活口”上又加焊了一圈儿,让赤德祖赞的心拔凉拔凉的,都可以冰镇啤酒了。
七老狠狠地在赤德祖赞的心上又挖下了一大块:“知道吐蕃现在不易,本部人马我们不多要,只要跟随我们的六万,包括他们的眷属,不知赞普意下如何?”
“我没意见。”赤德祖赞的回话很有金属质感。
大事定完,众人都长出了一口气。尽管雅隆本部分裂了,但是吐蕃政权不发生震荡暂时符合各方利益。当然,联盟除外,宾就在这事情上没有发言权,只能眼巴巴地瞅着。
七老把赤德祖赞单独拉到了一边:“小子,我听说你想篡改吐蕃史?”
“没有的事!”赤德祖赞斩钉截铁地回答道,这是必须的,否则七老能当场把他撕了。
“最好不要,我们可不想临老了还认个异族祖宗!将来我们还要魂归雅拉香波的。”
七老临走前的冷笑让赤德祖赞如坠冰窟,僵直地久久没回过神来。
拉本跟七老带着六万兵马以及十几万眷属欢天喜地地走了,虽然没能如愿,但天竺也是个大有可为的地方,等有了家底还有什么不好办的?
尽管吐蕃人不习惯那里的气候,不过慢慢习惯就好了。拉本心里已经有了一连串的计划,先在泥婆罗稳住阵脚,其他的都不是问题。
至于七老为什么这么做拉本没去问,从监视者转为支持者,七老已经为他做的够多了,拉本的心里对他们是感恩的,知道必有其道理。
赤德祖赞负责处理善后,也就是向在场的所有人表示感谢,同时重新理顺与各方新的外交关系。所有人似乎都忘了让他回军营去,他也没提。
&bp;&bp;&bp;&bp;赤德祖赞神先找上了高汉,情复杂地问道:“我应该叫你兄弟还是别的什么?”
想到他们之间的过往高汉无奈地一笑:“我姓高,来自联盟,作兄弟作敌人请赞普自酌。”
“那就叫高兄弟吧……”
轮到皮阁罗父子里赤德祖赞很自然地拉起阁罗凤的手对皮阁罗说:“这是你儿子?果然与你一样一表人才。今年春天,我与你和你父王也是在此会晤的,我们的谈的很愉快。时隔不久你再次来访,本王不胜欢喜,你们父子不防在吐蕃多住些日子。”
一众唐人侧目而视让皮阁罗的身上凉嗖嗖地,不过他早有心理准备,当下便恭敬回道:“前次是为了两邦商贸,今次我父子前来是为了私事……”
“哼!”没等他说完,宾就那里就传来一声冷哼,皮阁罗不由得尴尬地一笑住嘴不语了。
高汉看的眼晕,脑筋都快转拧劲子了,站那想了半天才想明白这其中的厉害关系。
赤德祖赞对自己和他的关系不冷不热、未分敌友;对皮阁罗父子热情洋溢,却是在唐人面前公然行以离奸之计;皮阁罗也是好样的,反应相当之快,以私废公,最大限度地消除了唐人的不满。
最奇妙的是宾就那声冷哼太是时候了,看似恼恨实则坐实了老情人皮阁罗的说法,把他从难局中解脱了出来,也间接解除了唐人对皮阁罗和蒙舍诏的怀疑,更让唐人明白了她和东女国对吐蕃的反感立场。
“艾玛,这些大人物平常都是这么说话办事的吗?这也太费脑细胞了!”
对摩诃衍那大师,赤德祖赞没说什么,只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青裙阴沉不语,坐等赤德祖赞对自己恭维再恭维,最后赤德祖赞的再三保证今后一定不对象雄用兵、并写下正式文书后,才满意地骑着大金忽哒忽哒地走了。
宾就女王和何应虚一直在一起窃窃私语,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不过看他们眉开眼笑的样子高汉觉得那一定是达成了某种协议。皮阁罗看的酸味十足,几次想开口都被宾就给瞪了回去。
好容易把青裙打发走,赤德祖赞倍感轻松,转过头走向宾就:“多谢女王仗义力援,否则拉本一怒我妻儿不保,这份情义本王记下了。”
宾就女王笑呵呵地跟他说:“既然你这么讲情义,我又和金城认了姐妹,你这妹夫不会再用兵打我了吧?”
何应虚更狠,在旁插话道:“我大唐玄宗皇帝派我来调停联盟与吐蕃之间的争端,拟以紫山为界双方各罢刀兵,紫山与纳雪之间现已成无人区,今后双方就不要在此期间驻军了,可开阜进行自由商贸。”
赤德祖赞的脸都绿了,大唐这是公然支持联盟,不但要恢复吐谷浑旧地,还把多弥、孙波旧地也要变成了无主之地。无人区!你怎么不去死?现在还在那里的多弥部和我几十万大军不是人吗?
金城炸了:“何应虚!你敢如此放肆?我会上奏圣人皇帝告你逾越、专断、不敬之罪!”
被编排了三条大罪,何应虚老神在在、不以为然。外交使节就得皮厚如墙、心黑似刀。没办法一切都是为国谋利,能有机会下刀的时候绝对不能含糊。
何应虚欠身地向金城施了一礼,“臣只是向赞普表明大唐的意愿,谨供赞普参考……”
“滚出去!”
止桑好声音绝对够劲暴,何应虚没敢再听下去,领着一帮老道赶紧走掉。反正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过了,此行功德圆满,并有额外之功,回去后玄宗皇帝一定会对道门重重有赏。想到此,一众老道心里都乐开了花,把其他的都当成了满天浮云。
宾就诚肯地对金城说道:“妹妹,实在不好意思,别怪姐姐在这个时候挤兑妹夫,姐姐是真不想让两家打来打去的,希望你好好劝劝妹夫。”
“姐姐放心,我一定劝。”金城强笑道。
宾就冲金城一乐,不管她是否能做,留下这个碴口就好,然后起身告辞,带着高汉、晶儿、汪子华、皮阁罗父子领着附国大军乌泱乌泱地也走了。没看到吐蕃发生内乱,但重新夺回附国对东女来说也是意外之喜。
外人都走了,老道和护卫们都出去守候,赤德祖赞身上一软瘫坐在金城公主身边。
“奴奴,这是本王这辈子最难受的一天,幸好有你在。”
金城能理解他的心情,几乎赔了夫人又折兵,还得跟所有人说谢谢,否则在一群实力超绝的高手威慑下恐怕连命都不保了,这让一代王者情何以堪?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是我丈夫不帮你我帮谁?”金城轻声安慰着,又回复到了温柔、贤惠的弱女子模样,“只是雅隆硬分出一半出去,今后咱们需谨慎行事了。”
赤德祖赞点点头,“本王从未如此窝囊过,竟然被人逼宫,许下诸多违心之约,这口气我不会就这么咽下去的。”
金城明白赤德祖赞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现在只不过是被逼强忍而已,一旦有机会必会掀起惊天骇浪,在这方面自己没法劝他,这是一个王者应有的权利。
“杨选和杨坚都死了,死在宾就手里,路恭也就是杨恭又跑了。”金城理智地岔开了话题,把杨家父子的阴谋如实说了一遍。
“好个乱臣贼子!”赤德祖赞不禁一阵后怕,“杨恭、杨选,把本王骗的好惨呐……”
赤德祖赞这是真假掺半,杨氏父子的最终目的他确实不知道,但之前做的事大部是他默许的,否则杨氏哪有机会在吐蕃兴风作浪,还搞出这么大的事来?
本部分裂了,吐蕃王朝的基础受到了重创,联盟那边只能交给没庐应付了,他现在首要任务就是稳定事态,不让余波影响到整个吐蕃政局。
外交方面,尽管金城有心帮他,但大唐态度强横是指不上了,此时的他把希望寄托到了大食和突厥施身上。联姻的事他连金城都没告诉过。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这时的送亲队伍地离象雄不远便被截获并安全地“保护”了起来,扎布苏天天拉着江察琼研究苯教经典呢。卓玛类公主正快乐地陪着冯归练功,一口一个爷爷地把冯远叫的一脸老褶子都乐开了花。
遥远的突厥施筹备了盛大的婚礼,望眼欲穿地等着吐蕃公主的到来。大食也是一样兴奋,上千匹宝马被挑选了出来,准备交换这批永远也来不了了的吐蕃麝香、黄金、宝石,还有两家联合兴兵的回复,这可是一桩获利颇丰的大买卖。
与此同时,象雄和安西四镇的唐兵正在摩拳擦掌,准备随时充当切断吐蕃对外贸易和联络的“马贼”。
&bp;&bp;&bp;&bp;东归路上,皮阁罗不再保持沉默了,抓住宾就女王的马缰不放,要求她跟他回蒙舍诏去。
“你不过来我还把你忘了,把你的脏手拿开!”宾就怒了,“当初我一心扑实地去找你,无论我留在蒙舍诏还是你跟我回东女都行,可你是怎么对我的?”
皮阁罗一脸茄皮子色,“我那也是出于无奈啊。”
“好个无奈,你娶新妃我不反对,但你贪图人家的势力,为了取乐新人,竟然把我和阁罗凤这小子的亲娘都撵出来了。更让人不可理解的是你跟杨氏兄弟之间称兄道弟、不清不楚,我要不是负气而走如何能中了杨恭那奸人的诡计?如今我再领附国人马,东女加入了联盟,你又来找我了,在我看来,你跟他一样令我恶心……”
宾就披头盖脸地对皮阁罗一顿臭骂,足足骂了一刻钟,反正什么都怨皮阁罗。大家都知道她一肚子邪火正没处发呢,皮阁罗这是主动送上门找骂。
皮阁罗也知道,确实在有些事情上他对不起宾就。除了感情纠葛,杨氏兄弟就是在他那里得到有关宾就的消息的。当时大家是朋友,而且杨氏对他帮助不小,所以有些事也没背着他们,谁成想害了宾就。事到如今只能厚着脸皮听着,他是个能屈能伸的人,否则南诏也不会在他手里成为西南霸主。
宾就不但骂,还不允许皮阁罗再出现在她的眼前,否则就死命地用马鞭子狠抽。
“既然火这么大,那你咋不让人家滚蛋呢?”高汉有点看不懂,“算了,大人的事儿我这小毛孩子就别掺合了。”
阁罗凤这小子很活跃,总是在休息的时候找木纳的附国人聊天,没过多久便跟他们的头头脑脑们打成了一片。他不仅附国人亲,还想跟晶儿亲,有事没事的总爱上晶儿身边凑合。不过不管他上哪,身边总少不了汪子华,这让他极其不爽,恨不得一脚踢碎了这个超级灯泡。
“我一见着你就知道咱哥俩相当投缘,跟你在一起很快乐。”
汪子华如是说,把阁罗凤恨的牙根直痒痒,可他比他爹还能忍,也更圆滑,嘻嘻哈哈地接受了汪子华的说辞。
宾就对皮阁罗很不好,晶儿不知怎么了,自打高汉显出本来面目后也总找他的麻烦。
“听说你收养了三千多个孩子,还有一个小情人帮着照看,现在又有了一个大儿子,我看你挺会过家的嘛,不如跟你那小情人赶紧成亲一起好好过日子得了。”
高汉回头横了贼笑的汪子华一眼,这小子正处在发情期,眼看追石雅没戏,把主意又打到晶儿头上了,不知道跟晶儿说了多少自己的坏话。同时高汉还感受到了一双火辣辣的眼睛在盯着自己,往边上一瞅却是阁罗凤那小子。
“我靠,哥这是招谁惹谁了?要追这个小魔女哥没意见,可你们都冲哥使什么劲呢?”
见高汉左顾右盼地不回答,晶儿误会了,大眼睛一瞪、小手一伸就要揪高汉的耳朵撒气。
“边去!”高汉莫名其妙地急眼了,这都哪跟哪啊,自己麻烦一大堆哪有闲功夫在这种事情上扯蛋玩?“晶儿,我告诉你,你爱怎么想怎么想,你是我师姐不是我老妈,少跟我动手动脚的!”
高汉这也是小时候落下心理阴影了,长大后对揪耳朵这事儿异常反感,所以话说的不知轻重。晶儿受不了了,怔怔地惊愕了半天,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她才**岁,心理上就是个孩子,可受不得高汉这么咋呼。
她一哭汪子华和阁罗凤吱溜一下就窜到了她跟前,又是哄又是劝,完了还对高汉横眉冷目,两家伙不象是情敌倒象是同仇敌忾的兄弟。
“切!”高汉对这两赖皮护花使者使劲翻了翻白眼儿,不再搭理他们低头哄起大儿子来。
高希长的粉嫩嫩的不象杨恭象宾就,不知怎么回事跟高汉很投缘,一看到高汉就笑,让两辈子都没结过婚的高汉心疼不已,提前找到了作爹的感觉。
这孩子的亲爹是个大坏蛋不知跑哪祸害人去了,亲娘也因为他爹的原因不要他,这种身世比没爹没娘的孤儿还惨。高汉心软了,打定主意以后一定让他离他爹娘远远的,最好永远也不让他知道自己的身世。
宾就离着老远就听见了晶儿的哭声,一脚把还要来纠缠的皮阁罗好悬没踹死,随后策马来到晶儿身边。
“你们两个臭小子滚开,谁欺负我们晶儿了?”
在女国女儿家就比男人的地位高,尤其是晶儿很对宾就的脾气,宾就清醒之后就把她当亲女儿看,她被欺负了那还了得?
晶儿止住了哭声,指着高汉给宾就看。只一会儿功夫这俩眼睛就肿的跟桃似的,这是真伤心了。宾就心疼地把她从马上搂到自己怀里,没好意去喝斥高汉。
她知道的高汉不是一个不讲理的人,关键他是巫王,还救过她,更主要的是高汉是她女儿的义兄,现在还是她孩子的“爹”。这错综复杂的关系让宾就一直刻意与高汉保持适当的距离,更别说起冲突了。
不知是金城公主的劝说还是赤德祖赞没想追杀,吐蕃人好象忘了他们。大军一路东进顺利地经过沃卡、觉木岗、波窝最后经怒江铁索桥到达了察瓦绒。
吐蕃这时的冶炼技术很高,所以有江就有桥,全是铁索上铺木板所成。一是为了交通便利,利于统治各地;二是为了战争的需要。
察瓦绒就是附国部现在最大的城市,是一座石城,与附近的马儿敢地区都是附国所辖的范围,吐蕃在这里有不少驻军,但在杨恭拿着宾就的玉佩来领附国之兵时,那些吐蕃人就被杀光了。此番宾就前来受到了附国上下的热烈欢迎,还在城外举行了盛大的欢迎仪式。
在路上高汉就找过情绪低落的皮阁罗,一来安慰安慰他受伤的心灵,不知道将来会不会再见面,现在先混个脸熟。二来就是向他了解一下这个曾经神秘消失的附国的一些情况。
附国最早是个游牧行国,西边紧挨着孙波女国,东面有嘉良夷,南有薄缘夷,北面就是东女国。附国虽称国,其实就是个较大的部落,属羌种。与嘉良夷,薄缘夷同种同源,都是汉代迁移到此的西南夷。
之所以叫附国就是因为他们最初来的时候依附于东女国,与东女世代通婚,所以东女王的命令在附国比本部的首领还好使。附国人农耕技术发达,也有少量牧业,所居多为山川险恶之地。
被吐蕃征服以后,附国首领、巫者全被灭掉了。吐蕃强迁附国人来到察瓦绒和马儿敢一带,在军队的看守下替吐蕃生产粮食、畜肉,从此不见史端,至今已有几十年。附国在吐蕃的压迫下时时想念故土和依附东女的日子,所以宾就才能这么顺利地收归附国。
“其实从族源上讲,附国人跟我们六诏之民更近一些。”皮阁罗如是说。
高汉撇撇嘴没说什么,汉史上的西南夷那是个相当复杂的民族聚集区。所以称谓夷,是汉地人说其偏远、文化落后。但是那只是汉地人的看法,西南之地也有过辉煌的文明,只不过是因为天灾**传承的不好,渐渐连本地人都不知道了,很多事都成了传说。
“有机会去你们那里玩玩,你可别不欢迎我啊。”高汉随口说道。
没想到皮阁罗却一脸认真地回道:“如公子前去,我倒出我的寝宫让公子居住。”
“这么好?”高汉诧异了。
“玄女门徒在现在的汉人那里可能有所忌讳,但在我这里就是贵宾。”
“呃。”高汉脑子里转了又转,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公子勿虑,在下说的是实在话。家师果跟玄女很有渊源,对晶儿也好的很。此次晶儿去诏地就是跟我儿罗凤一起,由家师亲自辅导他们修炼的,这才暂时缓解了她身上的隐患。我观公子之神气比晶儿更胜几分,如蒙不弃咱们好生交流交流亦是一件幸事。”
高汉知道他说的隐患就是日精的副作用,也知道了阁罗凤对晶儿的感情恐怕在修炼之时就开始了,只是他没想到皮阁罗也是个修炼之人。高汉自认为自己的眼光不算差了,却没看出来他修的是什么法门。
“我修是本神,不是苯教之苯,而是我诏地特有的修持方法,类似于道,也不是道,说起来更象是巫。”
高汉听迷糊了,这是一个他从来没听过的修炼门类。“令师叫果老?”
“嗯,师尊本姓张,汉地人,名果。因年岁大,自己都不知道活了多久了便自称果老。”
“我勒个去!”高汉惊的差点没把高希扔出去,“张果老是你师傅?”
“公子认识我师尊?”
“不,不认识,听说过他的大名。”高汉这个汗呐,很想问问皮阁罗知不知道其他七仙的事儿,不过这时还没有八仙的传说,高汉便放下了这个八封之心。
欢迎仪式快结束时,一群老道找了上来,却是何应虚、张氲等人。
“公子瞒的我等好苦啊。”何应虚开口就埋怨。
高汉不好意思地道歉:“没办法,形势所逼,还请各位见谅。”
“为报公子对大唐所作的一切,我等商量过了,临走前想帮公子体会一下什么是‘意’。”
“这敢情好。”高汉乐了,“就在这儿?”
“这里不静,非交流之所,公子随我们去远一些吧。”
“好,这就走。”
机遇难得,高汉看了一圈儿最后把孩子托付给了皮阁罗,请他帮忙照顾。皮阁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见高汉跃进上狂飙背上急火火追老道们去了。
不一会儿,汪子华过来找高汉想跟他理论晶儿的事儿,发现高汉不在。问过皮阁罗听说跟老道们走了,汪子华惊怒地一拍大腿:“可坏菜了!”
&bp;&bp;&bp;&bp;话说高汉乐颠颠地跟着群道来到离察瓦绒很远的旷野。
何应虚在外围警戒,张氲和高汉面对面站好,五个弟子桔、粟、木、葛、拙分别按五行方位盘坐于地,口中振振有词。
“他们在用五行罡雷阵吗?”高汉奇怪地问道。
张氲不满地瞅了他一眼,“别说话,闭上眼睛好好感悟。”
说完便把手按高汉的丹田之上,静等徒弟们施法。
渐渐地,风起云涌,雷声隆隆由轻到重,电闪如网,从高空连到五徒的木剑之上,凝而不逝。
“住手!”汪子华飞驰而来,口中狂呼。
雷法即将完成,却有人来扰,张氲急了,低喝一声:“传!”
五徒立即剑指张氲,“嗡”地一声五道电光齐齐射向张氲。
雷声轰鸣中,高汉隐约听到汪子华的声音,同时睁开眼睛查看,入目的却是耀眼的电光。猛觉不对向后急跃。来不及了,小腹才离开张氲的手掌半寸,电光便击中了他的丹田。丹田处被击出了一个大窟窿,整个人也被雷电之力击飞,落向远处。
“噗——”热血狂喷,高汉在空中翻滚着,昏迷之前脑海中闪过最后一丝意识:“丹田废了!”
“我跟你们这帮小人拼了!”
汪子华疯了一样从高速急驰的马背上跃进起,两臂大张,把空中尚未散去的雷电都引到了一起,两臂猛的一送,老大一个电光球直直轰向张氲他们。
“咄!”
张氲大喝一声,以他为中心阵势瞬变为“六甲玄龟阵”,涌起一阵气浪迎向电光球。两两相撞之际,忽地一暗,然后电光四溢轰然炸响。
汪子华被气浪冲得倒翻了回去,正好落在未停的马上,两臂衣袖皆已不见,又红又肿地有如新制火腿。
张氲等人也没得好儿,六人全部骨断筋折,倒在地上**不起。只有稍远的何应虚没事儿,一脸惊骇地看着场内。
汪子华顾不上其他,纵马奔到高汉身边,扑通跳下,抱着高汉焦急地呼唤着。
幸好高汉反应快了一线,小腹没被击穿,只破了一个大洞,内脏也被电的有些焦黑。看样子丹田是废了,不过因体质强悍人还有得救。
何应虚沉着脸走了过来,手上紧握青钢剑,青筋暴起,内心很是有些挣扎。
汪子华放下高汉,站起来恶狠狠地盯着何应虚,“想要灭口就来吧,别看小爷双臂废了,可还有两条腿!”
“你这是何苦?在止桑宫你还没看出来他就是新晋巫王吗?巫神出天下惊,留着他早晚是祸害!”
“少他娘的跟小爷说这些,小爷只知道他是我兄弟,巫神怎么了?就是魔神他也是我兄弟!只要他不为害天下,小爷就跟他作一辈子兄弟!我师傅也没说过要除了他,你们凭什么这么做!?”
何应虚愕然地瞅着汪子华,“无名前辈没说要除掉他?”
“没有、没有、没有!小爷在这里你还不相信?”
“我们原来也没想这么做,只想封住他的丹田让他成为凡人就好,那样大家都好交代。可是前几日有人送过无名前辈的法旨,说是要务必除去此人。”
汪子华冷冷一笑:“少他娘的跟我扯蛋!我师傅传来法旨我怎么不知道?别把这些腌臜事往我师傅头上扣。”
“法旨在此,不信你看。”何应虚说完便拿出了一封书信,打开让汪子华自己看。
“我呸!”汪子华看后大怒,“就凭一个署名你们就相信了?长脑袋没有啊?你们做事之前怎么不来问问我?这根本就不是我师傅的笔迹!”
何应虚蒙了,“还有人敢冒充前辈行此讹诈之事?”
“滚!都给我滚!一群是非不分的东西,看着你们我就来火大。还说什么要传授高汉什么‘意’,也是我反应慢了才让你们得逞。”汪子华看得出他们是真被人骗了,要不然不会跟他理论这么半天。
“我们怕跟你说使你的名声有损,此事我等有错,待查明真相我等自会给你一个交待。”
汪子华阴森森地回道:“说的倒好听,今天看在道门一脉的面子上,我让你们走,但是将来不光是给我,最主要的是给高汉一个交待。否则,小爷这辈子都跟你们没完,你记住喽!”
“何某谨记。”何应虚施了一礼,随后挨个扶着张氲六人上马,快速离去。
“娘哎,这下可怎么弄啊,晶儿那小娘子不得哭死?”
汪子华用红肿的双臂痛苦地把高汉仰面扶到马背上,自己还得用脑袋顶着慢慢走,生怕高汉掉下来弄个二次伤害。
走了一段之后,宾就和晶儿领着人骑马奔了过来,看到高汉的样子晶儿差点没昏过去。
宾就很有经验,让人脱下皮袍做了付简单的间架,把高汉驮在两马之间,行进速度快了不少。
汪子华作为有功人员也特别给予了照顾,被一个大汉抱着骑马而行,几经挣扎都被热情地按回去了,没走多远便被大汉浓重的体味给熏晕了过去。
高汉昏迷了几天几夜,慌了神的晶儿让金刚把墨志子火速接了过来,要不是宾就等人拦着,晶儿还想去惊动玄女。
宾灵则骑着快马跑了三天赶到了察瓦绒,跟晶儿一起在高汉身边守着寸步不离。两女的眼睛哭的跟桃似的,让同样受伤了的汪子华很是吃味儿,阁罗凤也是一脸阴沉地扮酷男。
墨志子给高汉全身仔细检查了一遍,除了丹田处其他地方没事儿。腹伤经过清理,用消毒过的针线给缝合好,其他的就得看高汉自己的恢复能力了。
“就是这丹田是废了,一身修为尽失,我怕高汉受不了这个打击。”墨志子叹惜不已。
直近的人都从汪子华那里知道了事情的经过,这个残酷的误会,据墨志子分析应该是暗门做的好事,至于是哪路的众人都没接触过,只能等何应虚那边查出结果。
“杨恭,一定是杨恭他们。”宾就断言道,“只有他才跟高汉有这么大的仇。”
汪子华也醒悟了过来,“不管是不是我都得跟我师傅说。暗门,哼哼这些年也太能嘚瑟了点,不收拾不行了。晶儿,能不能麻烦你一趟,帮我捎个信儿给我师傅?”
“好,你写我马上就去。”晶儿咬牙切齿地应了下来。
&bp;&bp;&bp;&bp;一天之后,高汉醒了,一睁眼睛看到的却是汪子华那张臭脸。晶儿送信去了,宾灵太累,正趴在床尾睡觉,只有汪子华一脸诡异地在给他相面。
“啧啧,你这身体真好,这么重的伤竟然愈合的这么快。”汪子华由衷地赞叹到,随后神秘兮兮地趴在高汉的耳朵边上说:“告诉你两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要不要听?”
高汉看他的样子就知道没啥好事儿,白了他一眼,“有屁快放。”
汪子华乐不可支地得意道:“第一个好消息是晶儿对我说话了,还说了谢谢。”
“瞅你那贱样,她要是说让你死去你死去不?”
“关键是她没说啊,她舍不得。”
“那她回来我让她说。”
“……别呀,咱是亲兄弟,我刚刚还救了你,你可不能这么无情无义啊。”汪子华苦着脸求饶了,“还是说说另一个好消息吧,我有‘意’了”
“你对她早就有意了,还用得着满世……”高汉一时没太听清楚,说着说着感觉不对了,“你真有‘意’了!?”
“然也。”汪子华举着两只包扎好的金华火腿很是得意。
“怎么得的?”
“在你生死之间,我情急之下。幸亏你跟我说让我多注意雷电变化,雪域雷多,这几个月我可没少看。你出事的时候,我集全身之力下意识地模拟出雷电‘疾、暴’的形态,于是就成了。现在我身上的雷电之力收发自如,总算能做回正常人了。我那便宜师傅说的没错,雪域有我的大机缘。”
汪子华说到最后,对师傅、对高汉的浓浓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不怪他如此激动,从小大家都象对怪物一样对他。天性活泼善良的汪子华在孤寂中长大,成天只能自己玩电,而且越玩越强,性格也变得跳脱而又孤傲、甚至还有些偏激,直到十岁那年他师傅慧眼识英才把他收入门下,这才成了修界的一朵奇葩。
别看汪子华平时口花花的没有正形,其实那就是苦中作乐而已,一身电力四射别说泡妞,平常就是朋友也没有一个。
后来李唐成了他师弟,同样童年不幸的两人很快就成了铁打的“患难之交”。遇到高汉以来,高汉从没象别人那样用怪异的眼神看他,这让缺少友情的汪子华心中很是感念,这回为高汉拼命就是因为如此。只是没想到竟然会因祸得福,救下了高汉不说自己也恢复了正常。
高汉摆摆手不接受他的感激,“朋友就当彼此帮助,你为了救我可是豁出命的,要说感激应该是我感激你。”
“那要不要以身相许?”汪子华二郎腿一翘一翘的很是嘚瑟。
高汉没理会他的自恋,脑中急转想到他处,喃喃地说道:“难道说非得在危难之际才能知道‘意’是什么吗?那我再死一回你的‘意’会不会更厉害了?”
“……去逑,你这乌鸦嘴能不能盼自己点儿好?再死一回,你想死我还不乐意去救呢,你看看我这两条胳膊,这得好几个月能恢复好呐。”
汪子华虽然是在打屁,但语气很急,高汉看得出他是真心关心自己,怕自己作傻事。
“算啦,有你这祸害在世我不放心,还是陪着你终老一生吧。”
“我呸,谁跟你丫的一大老爷们儿终老一生?”
“可怜我这不能修炼了的残疾人,被你这有‘意’的鄙视了,天理何在啊?”
汪子华吃惊地问高汉,“你知道你丹田废啦?”
“废话,你丹田废一回试试,看自己知不知道,这就是你的坏消息?”
“是的。”汪子华脸色一黯,“你知道自己成废人了怎么还这么高兴?”
“滚,我这是高兴?我这是无可奈何!再说谁说丹田废了就成废人了?顶多就是成了普通人、平凡人。当然,从此以后跟你们这些修炼者是不能比了,但是哥活的一样精彩你信不?”
高汉说着有些激动,把宾灵吵醒了。
“哥哥,你醒啦,太好了。”宾灵惊喜地欢呼着。
汪子华一脸的醋意,“人家姑娘家天天守着你,还给你端汤喂水的,要不然你哪有精神跟我斗嘴?真不知道你好在哪,让这么多女子挂心?”
“死去!”高汉现在最不愿听他说这种话,很想跟他大吼一声,哥是穿越架空的不是都市言情!哥不是自恋的人,也没期望左拥右抱,哥跟她们都是很纯洁的。
为了给高汉营造秘密空间,更受不了宾灵怨幽幽、冷嗖嗖的眼神,汪子华飞也似的跑了。
其实高汉很感激汪子华,这才是兄弟间的友谊,醒来一眼看到他那两条金华火腿高汉就知道汪子华为了救他吃了多大苦、担了多大风险,两人的打屁是兄弟间才有的交流方式:可以轰轰烈烈,也可以找碴儿互虐。
宾灵怯生生地对高汉说道:“哥哥,我真怕你醒不过来了。”
“哥命大的很,不会轻易死掉。”高汉轻声安慰到,“你想不想让哥快点好起来?”
“想。”
“那你能不能让你母亲早点告诉我有关匈奴金人的事?早点知道我就能早点安心,伤也能快点好,你说是不是?”
这段时间忙死累活的图啥?不就是为了这个消息么?此刻高汉紧张的汗都下来了,生怕从宾灵那可爱的小嘴说出四个字:我骗你的。
好在宾灵没有,而是飞快地给出高汉最希望的回答:“我这就去找她,随便告诉他你醒啦。”
“再给我来点吃的……”高汉冲着宾灵的背影急切地喊到。
宾就来的比高汉想象中的要快,可是来的快走的潇洒,只给了高汉一个哭笑不得的答案。
“始祖之像,夺天之功,藏天之秘,不可妄语。”
“就这?”
“嗯,那代亲眼见过金人的女王只留下这段话。”
高汉尤自不甘,“还有没有点儿其他提示?”
“我自己倒有个分析,你听听看。”宾就迟疑道:“金人曾经为霍去病所夺交于汉庭,后来不知所踪,那么霍氏族人应该知晓一些具体事宜吧?”
“也许……难道宾就大巫知道霍氏族人在哪?”高汉惊喜地问到。
“蜀地,益州。”宾就点头道,“不过这个消息我也是听别人说的,现在在不在我就不知道了。”
“……好吧,多谢相告。”
忙活了这么久,自己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就换来这么个稀里糊涂的答案?始祖,谁的始祖?羌人的?苗人的?汉人的?还是胡人的?
送走宾就后,高汉拿脑袋直撞墙,头疼啊!
“代价是不小。”墨志子听到高汉醒了也来了,见他这样开口就是一顿安慰,“你得振作,得多往好处想想,不要想不开……”
“停。前辈,你不会认为我想死吧?”高汉很窝火。
墨志子诧异地问:“难道不是?那你刚才撞墙……”
“那是被金人的消息闹的。”
“哎,我也听说了,那个答案确实对你无用,现在又伤的这么重,你可得放松心态啊。”墨志子嘴上虽然在继续安慰着高汉,眼中却闪出一丝寒意。
高汉这个无语呀,这咋还劝起来没完了,我就是那么小心眼的人么?再说您老那是什么眼神,怎么象是要杀人?
高汉宽慰他道:“其实,这次何老道他们虽然伤了我,但我对他们并没有多少恨意。相反还觉得这是我的机会,一个变得更强大的机会。”
对想杀自己的人要说不恨那是假话,高汉恨何应虚、张氲他们,他们对自己的所做所为是对信义的一种背叛,高汉决定以后一定要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高汉更恨杨恭,已经认定这就是杨恭下的套儿,心里已经把他和暗门列为了生死大敌。
不过为让墨志子放心自己全心辅肋联盟,高汉暂时只能这么说。要不然让他知道自己的真实想法,以他和高汉之间如师如父的感情,加上在他看来自己现在这样已经没有复仇能力了,此老弄不好会撇下联盟之事满天下替他报仇去,那想杀人般的眼神就是明证。此老年岁不小了,再让他为自己操心,高汉于心不忍。
墨志子眼中寒意渐去,对高汉新奇的说法很好奇:“说说你的想法。”
“我一出生就有强悍的潜质和和诸多有利条件,这是我的福份也有赖于师傅和长辈们的恩泽,我曾为此沾沾自喜过,自觉可以在众生之颠俯看人间。
可出世以来,种种经历却让我有身处云端,如梦如幻之感。冯老说我达到了无拘,但我却常困于不惑,恐怕就是因为我不接地气,悟道的根基有所缺失吧。”
墨志闻到这里长叹了一声,“修炼如筑屋,一砖一瓦得由基础开始,空中楼阁只是虚妄、当不得真,一夜暴富固然可喜,然能善终者寥寥,此智者不倡也。世间事奇妙的很,有得必有失。人之处世由低到高难,由高到低更难,你能有此想法我很欣慰。”
“是的,在接触到‘意’之后,晚辈感觉那是一条光辉的正途。但是晚辈自认悟性不算太差却始终没法向意境前进半步,不知这其中有何玄妙?”
&bp;&bp;&bp;&bp;“虽然我不知道什么是‘意’,但你也许你的感觉是对的。以我来看,这些年尽管在心性上有悟,然而一身功力是高僧灌顶而来,却也失去了许多体会入微的机会,这也是我一直为你和晶儿担心所在。身强体健是表外,悟道是内、是修心,在这上面不圆满就不得圆满。”
“嗯,我现在才明白我师傅为什么实力那么高、活的那么久也没达到看透之境了,就是站的过高反而妨碍了感悟世理。她没特意跟我说过这些,恐怕就是想让我们自己去寻找机缘,而我觉得我的机缘就在受伤一事上了。”
“你想怎么做?”
“既然何老道他们把我从神坛上轰了下来,那我就好好作一回人,以普通人的角度去感悟这个世界,也感悟感悟什么才是我的‘意’之修途。”
“哈哈,孺子可教,老夫无忧亦……”墨志子拍了拍高汉的臂大笑,看着高汉从一个懵懂、莽撞的少年逐渐成熟了,老人家很欣慰,“既然你都这么成熟了,不如早点跟石雅成亲了吧?”
“……”高汉一口气没上来,好悬没把自己憋死,“这都哪跟哪啊?再说我心理是成熟了,可我这小身板还没长成啊,让石雅给我当童养媳么?”
墨志子瞅了瞅高汉,“成家立业,人之**纲常。你再三推辞、几番回避,是嫌弃石雅有病在身?”
“呃,肯定不是。”高汉一口咬定道。
“那为什么?心智上她不比你差,修为上底子是不如你,我原想过段时间进行灌顶传功,把我这身功力都给她。谁想她得哈布其大师之助,已经得其数十年功力,现在与你比只强不弱。除却这些,我想不出你还有什么可拒绝的。”
高汉这个无奈呀,“你们都觉得我们很般配,可是你问过我们乐意不乐意吗?”
“石雅乐意……”
“我不乐意!”晶儿一身风尘、满脸风霜地推门走了进来。
晶儿刚从汉地回来,听说高汉醒了便急忙过来,正好听到墨志子说这事儿,心中很不高兴,站在那里盯着墨志子直运气。在她身后则是两贴狗皮膏药——汪子华和阁罗凤,宾灵都被挤到后面去了。
墨志子看着气鼓鼓的晶儿怔了怔,“原来如此,算了,你们的事先说到这里,以后各凭缘分吧。”
墨志子一脸若有所思状,撂下一句不明不白的话走了。
“缘分什么呀,你老人家能不能别瞎联想……”高汉抓挠着他的背影想跟他说清楚,可比划了半天却不知道应该从何说起,只好颓然放下。
“小高汉你没事了吧?”晶儿上前很自然地查看着高汉。
高汉一捂被子,没敢让她掀开。他现在只穿着短衣裤头,可不敢让人家大姑娘随便看。
“还害羞什么?你忘了小时候咱们在澡盆里一起洗澡、在一个被窝里睡觉啦?早都看全乎了,还捂什么?”
晶儿没心没肺地嗔怪高汉多此一举,纯洁无比的话让两贴狗皮膏药脑袋里嗡嗡作响,脸黑的跟锅底儿似的。宾灵被逗的咯咯直乐,用手指刮脸羞着高汉和晶儿。
高汉躁的一脸通红赶紧打岔,“那个、那个对不起了。”
“什么?”晶儿一愣。
“我那天不应该凶师姐。”
这就是没话找话了,但对晶儿很受用,甜甜对高汉一笑:“原谅你啦。”
房间里站着两个大醋缸酸所熏天,把高汉都熏饿了,“给我带吃的了吗?我快饿死了。”
“有啊,是他俩帮着抬过来的。”
晶儿轻快地说着,两小手一扒拉就把汪子华和阁罗凤胡搂一边去了。在他们身后有两个硕大的食盒,不知道的肯定会以为那是猪食桶。
一桶装了半桶青稞糊糊,另一桶则是满满一桶的清炖牛肉。高汉眼中泪光闪动,他不感激阁罗凤,这家伙就是被逼无奈才这么做的。他感激的是汪子华,胳膊都那样了还能给他送来这么多的好吃的,最主要的是——终于有得吃了!
“我们也都没吃呢,正好一起。”汪子华热情洋溢地四处找餐具,却发现只有一付碗筷。
“这都是小高汉的,你们上外面吃去吧。”
晶儿的话象一阵凄冷的秋风,吹落了汪子华和阁罗头上几片幸福的云彩。本以为可以有机会与美女一起吃顿饭,没想却成了送饭的服务生,还被人撵出去不得再睹芳颜。
汪子华的心眼比阁罗凤活络,犹自努力了一把:“他一个人能吃得了这么多吗?”
“差不多吧。”
晶儿的回答让头一回知道高汉食量的两个谦谦君子张大了嘴巴。
“他吃不了剩下的我吃,小时候都是这样的。”
好吧,心爱的女神从小跟人家共浴同眠,甚至还捡人家剩饭吃,这一刻汪子华和阁罗才发现这世界原来这么黑暗。
高汉感觉不太好,眨巴眨巴眼睛寻思着要不要解释一下。
晶儿没给他解释的机会,她负责喂肉,宾灵负责喂粥。被两个小美女伺候,高汉两生以来第一次享受到了这种超级待遇。
“要是永远这样多好。”
高汉心里无比臭美,也不怪他,哪个正常男人在这种情况下都得这么想。尤其是旁边还站着两个既不敢怒也不敢言的小白脸儿,那种成功男人的感觉就一个字:爽!
“小高汉快吃饭,咱们有帐一起算。”
晶儿一边撕着牛肉干一边快乐地嘟囔着,老牛肉被撕的相当细烂。
高汉忽然想起了高希,“我那大儿子怎么样了?”
“他很好啊,始终由皮阁罗王子带着,比原来胖了一圈儿。”晶儿随口答道。
高汉眼前一黑,让老情人喂养一个野种,这谁出的主意这是!?最让人惊奇的是还胖了,这证明皮阁罗对孩子还挺用心。
“皮哥,可真难为你了。”高汉心里对如此大度的皮阁罗相当佩服。
“高汉。”
“嗯?”高汉被两美女喂的倒不出嘴来,只能用鼻子回答汪子华。
“我恨你——”汪子华再也受不了这样的刺激了,狂呼泪奔。
“我也恨你!”阁罗凤很有礼貌,没象汪子华那样失态,一步一摇,走的无比凄凉也无比坚定。
“唔——”高汉很想跟他们掰扯掰扯,却被晶儿一把给按了回去,牛肉塞的满嘴都是。
“我地天妈呀,这小姑奶奶哪是原谅我了,这是变着法地给我上着劲呢!”高汉恍然大悟,可也晚了。
吃过一顿怕并快乐的早餐,在晶儿的大力倡导下高汉被所有人丢在房间独自休息了。
“怎么也能挺个三四天吧。”高汉拍拍肚子,很为以后能不能还有这样的饱食担心,思想上作足了被虐的准备,“哥成凡人了,以后可不能轻易得罪晶儿那小丫头片子……”
&bp;&bp;&bp;&bp;看今天晶儿的态度,高汉对今后能否吃上饭食很有些忧虑。
不过还好,现在他不象小时候那跟鸭子似的赶吃赶消化了,而是能尽可能地有节奏、有计划地利用身体的每一丝能量。这是修炼的好处,对身体的利用远胜旁人,就是在当下丹田被废的情况下也仍然如此。
有件事高汉没告诉任何人,那是他的底牌。
丹田这东西很奇妙,似虚似实,一般修者都重视丹田甚于自己的性命,因为真气、元气、废气……等等不管什么气都存于丹田之内或由丹田而引。高汉也一样,但这次被废只是废掉了他下丹田,毁了一个元气储存空间而已,他修炼的根本——阴阳元压根就不在下丹田里。
自头一次巫变以来,阴阳元就从未在下丹田里呆过,而是在胸口膻中也就是中丹田里时刻运行。
本来高汉想早一些拓宽上行之经让阴阳元进驻灵海,那样的话不但《巫神诀》可成,就是身体上也再无罩门了,没想到这一作法让他躲过了一劫。阴阳元不失基础尤在,下丹田既有望重复。
高汉也知道想让丹田重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高汉不着急,跟墨志子说想感悟‘意’的话也都是真心话。下丹田没了,元气行运不畅,元气便无法运用,使得他现在确实不是一般意义上的修炼者了,但这也是他另辟蹊径的好时机。
尽管现在象个普通人,但高汉还不是普通人,日精、月华把他的身体催的力大无穷,就算是丹田重复无望,他也能成为一名武艺高超的武者。
最坏的结果是这些都不成,那自己也有一些远超时代的知识可用,还有一大帮愿意帮助自己的人。况且这辈子是白赚来的,无论如何也不亏了,所以高汉很有底气,也从来就没有悲观过。
“破而后立,这四个字已经流传几千年了,今天倒要实践一番。”
高汉现在是病人,而且很厉害,所以他不能象别人那样健步如飞,尽管他已经可以健步如飞了。日精、月华的双重功效让高汉再也不用担心自己的身体会因伤而废,当然致命伤或者断肢体之类的除外。
不过为了不掺和进毫无意义的情感纠葛当中,高汉决定还得按常理继续装。
近几日,汪子华的胳膊渐好,腿脚也够勤快,一天往高汉这里跑八趟。
现在他就是高汉的情报官、通讯员、勤务兵外加卫生员。把外界的消息告诉给高汉,把高汉的诉求传达给外界,还得负责高汉的日常饮食。最主要的是每趟都带着一身醋精而来,然后带着一肚子火气而去,除了能给高汉的房间消消毒还能帮高汉解解闷儿。
高汉知道他跑这么勤是为了晶儿,总想看看晶儿在不在这里、在这里干什么,两人有没有突破限制级别的动作,要是有儿童不宜的节目他好及早掐、掉别播。
“我说你累不累啊?要是不放心干脆住我这儿得了。”看他太累,高汉替他出了个好主意。
“好。”
汪子华兴高采烈地答应了下来,兴冲冲地把自己的铺盖卷搬了过来,结果让晶儿一脚就给踹了出来。
“小高汉从小就习惯跟我一起睡,他想找人陪也得是我来。”
汪子华默默地从地上捡起了自己的铺盖卷,一步一晃地走了,高汉在屋里都听到他那咔巴咔巴心碎的声音。
事后听说阁罗凤因为晶儿的话摔了好几个怀子,结果被宾灵打了小报。宾就正在火大,罚那小白脸子去马房喂马去了,说他不成熟,需要磨炼。
“晶儿,你……”
“我什么我?你真以为我想跟你一起睡?美死你!别以为我们围着你转是都想跟你怎么着了,你把自己看的太高了,姑奶奶也没那么贱!”晶儿急赤白烈对高汉就是一顿吼,“你当我傻看不出来那俩家伙的心思?我这么做就是要绝了他们的念想。我警告你今后我的事儿你少管,咱俩的事儿还没完呢!”
晶儿吼完,咣当一声摔门走了。
高汉一脸的哭笑不得,“我只想问问你今天中午吃什么啊……”
“吃牛粪!”却是晶儿一推门又进来了,“让你气的差点忘了正事儿。我知道你早好的差不多了,现在就是在装死。宾就姨娘这两天遇到了麻烦,有时间少整那些没用的,帮她想想办法吧,这是墨老走前吩咐的,办不办随你便。”
晶儿也在成长,不再是那个十分单纯的小女孩了,开始有了自己的行事准则。她说的对高汉确实是在装病,其实也在想办法。通过汪子华的嘴,高汉已经了解到宾就现在真的很麻烦。
麻烦来自联盟那里。在吐蕃强大的压力下,联盟各部包括后加入进来的孙波人都团结到了一起共同对抗吐蕃,双方在紫山以北一带交战频繁,互有胜负。
大唐派论诚节将军领兵五万进驻吐谷浑,吐谷浑各部纷纷归降,这在一定程度上有力地支持了联盟的反抗决心。但大唐连年对外用兵,国力捉襟见肘还没做好与吐蕃全面开战的准备,所以唐军现在只限于驻守在日月山、九曲一带,为联盟提供部分后勤,没有直接参战。
联盟派遣了使者去大唐游说,希望大唐能接受联盟的归附。但是大唐朝野对待联盟的态度很不一致。
同意的认为这是节制吐蕃犯境的好机会,同时也算是为大唐开疆拓土了。不同意的则认为联盟乃是穷苦之地,有如鸡肋,得之无肉弃之可惜,朝庭还得多费钱粮安抚,得不偿失,国力难支。
事情就在不断的争吵中停滞了下来,唐军和大唐朝野的态度暧昧,这让联盟很有顾虑。生怕象百年前大唐舍弃吐谷浑一样,在关键时刻抛弃联盟重新交好吐蕃,再怎么说唐蕃现在还是舅甥关系,表面上要比联盟亲近。
“尼玛,有钱去搞封禅、盖澡堂子之类的败家名堂却没钱办正事,这算哪门子道理?”高汉对李隆基怨气冲天,“求人不如求己,这才是联盟的自强安邦之本哪。”
其实这一点不光是高汉想到了,联盟的首脑们也都想到了。但是联盟现在有个大问题,首脑太多,人员组成太杂。重压之下为了生存不同部落的人可以联合一致对外,但是重压稍减了呢?
赤德祖赞敏锐地意识到了这一点,大军每十天后撤三十里,不主动与联盟交战,坐等联盟生变。同时派遣使者前往大唐谈判,据说何应虚那个看似荒诞的提议吐蕃有同意的意向,就看大唐能回报多少好处了。
高汉知道那其实就是在扯皮、迷惑大唐,为吐蕃平复内乱争取时间而已,要是能搂草打着了兔子当然更好,这些年周围的国家可没少这样从大唐那里捞好处。
联盟的各部的首脑们加起来有二十多个,也都不是傻瓜,看得出吐蕃欲擒故纵之计,但是这计不吃行吗?联盟的主导权问题是迟早要解决,早解决比晚解决强,这是大家的共识,也愿意为此积极协商。
所以压力稍减后各部首脑开始谈了,只是这一谈就谈成了一锅粥。
联盟现在总共五大块,东女和西山八国算一块,人口六十万。党项各部加一起四十万排第二,孙波三十万与白兰差不多,飞凤最少,加上来投奔的青壮现在也不过近五万人。
五家里党项的总体军事实力最强,在军权就是政权的雪域现况下,党项最有发言权。孙波和白兰并列第二,各有近十万人马。
东女人虽多但军事实力倒数第一,要不是宾就这回收复了附国人马,使东女人口达到近百万,军队有二十万之众,东方在军事上只能是个协从的地位。
飞凤军扩充了到了一万五千人,一万随联盟行动,五千守家。人虽少,但战力不弱,当然话语权还是最小的。
党项拓跋忠、白兰白兰度、孙波止-东庭这三人都是野心勃勃的主儿,有机会一掌联盟大权谁也不会放过。
另外还有两个问题。
一是白兰与吐谷浑关系最为密切,吐谷浑现在是在大唐的监管之下,白兰要不要与吐谷浑汇合?如果汇合,在大唐统一管理下不战不和,那就在西线为联盟构筑了一道屏障,但也让联盟失去了一个强力盟友。
二是飞凤国,对于联盟来说,飞凤国现在成了一块飞地,孤陷于吐蕃包围之中,谁也不知道吐蕃什么时候发狠一口吞掉飞凤国。
最大的难题是生活一应所需。孙波已经放弃旧地与联盟挤到一起了,孙波人需要地盘来生活,这地盘从哪来?联盟暂时有大唐接济,如果大唐断了接济,联盟怎么维持下去?
这都是大问题,小问题多了去了,部族关系、钱粮分配、生产生活……
高汉这两天想的头都大了。墨志子也想了一些办法,但只能解决临时困难,想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还得想出一整套办法。联盟是高汉提议并力促的,所以这些难题他也不能不考虑。
宾就迟迟不回东女国就是还没想好怎么办,就怕一回去谈崩了,联盟会四分五裂,被吐蕃各个击破,留在这里一段时间还可以缓解一下,给各方留有余地。
&bp;&bp;&bp;&bp;宾就在察瓦绒也想了一套办法,结果跟附国的各位管事儿的一说却引来了一片哀号。
她知道用以前那种君权体制来解决联盟问题只能是引起联盟内部火拼,别的办法她也没想出来,从宾灵那里听说了飞凤国的情况,她觉得这个执政官制倒很新奇,就想在察瓦绒试一试,没想到可捅了马蜂窝了。
附国不亏是附国,以前依附于东女,后来屈服于吐蕃,现在又依附于东女,几经反复附国人习惯听从别人号令了,用高汉的话说就是被管傻了,没了精神支柱。
也不能说没有精神支柱,附国人也有信仰,信巫神,而且相当虔诚。但是神都是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谁也说不上哪个神哪天心情好了才下来溜达一圈管管凡人们的闲事。
被吐蕃征服后,巫者被杀干净了,也就断了信仰。无神日久,依命劳作、令来征战,却不知为谁,所以附国人急切盼望有一个主心骨。
好不容易盼来了宾就女王,可女王却说让他们自己管理自己。附国人不知道执政官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这人人怎么就平等了,那神选定的女王干什么去?惶恐不安的附国人只知道女王不想管他们了,就象一群流浪儿谁也不想要他们了。
当虔诚的信仰和落后的思想纠结在一起与理智、现实发生冲突,屈服的往往是后者。被一大群痛哭流涕的老头老太太们堵在屋里,甚至还要代表民意进行死谏,一向强势的宾就女王也不得不低头,暂时搁置了试行改革的想法。
联盟的现状是让人头疼的,但高汉现在更气大唐。此时的唐玄宗不在长安,而是在洛阳,在为他心爱的武惠妃所生的女儿和儿子筹办婚礼,而未来的驸马和王子妃都是来自弘农杨氏。咸宜公主的丈夫叫杨洄,寿王李瑁的王妃可有名了,就是姿色冠代的杨玉环。
高汉很不理解唐玄宗到底什么毛病,专跟自己的冤家对头搞联姻。大唐取前隋杨氏天下,娶杨氏女,武周还唐于李后娶武氏女。李隆基这一代更邪性——两者兼收,做到了以往李氏皇帝都没做到的事。是遗传?还是心大狂的没边了抑或贱的就好这一口?
皇帝到东都忙活自家喜事去了,把朝政都扔给了留守的大臣们。尽管朝中反对声音不小,但主政者中书令张九龄、侍中裴耀卿两位宰相是赞成收纳联盟的,可是玄宗不知出于什么考虑就是不肯点头。
皇帝不说话这事就不好办,加上两位宰相对雪域情况也了解的不多,所以这事就这么晾了起来。虽然雪域各部都不是善碴儿,管理上确实有难度,但只要是大唐出头接纳联盟,雪域各部的难题就可以得到极大的缓解,两方进行详细的商议那就是双赢的局面。
“到手的不知珍惜,非得失去了才拼死觅活地往回抢?”高汉想起吐谷浑的遭遇以及失去雪域屏障后对河西、关中、西域的巨大影响,心里不禁愤恨不已,“家国王朝,家国难分,公私两不全,真他娘的可恨!”
想要解决这些问题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成的,高汉首先得需要知道宾就女王的态度。
“你先帮我把附国的事处理好吧,其他的再说。”宾就知道高汉的来意后最先要求的就是这件事,整天听人哭哭涕涕的日子她实是受够了。
“附国人为什么这么信服女王陛下?”
“因为我是大巫,现在雪域仅存的大巫。”
高汉眼前一亮,“那女王陛下准备让附国人继续留在这里,还是随你去东女?”
宾就沉吟了一下说道:“留在此地可以作为东女的前哨,届时南有附国,中有紫山,西有联盟诸军,北有大唐、吐谷浑,东是大唐剑南西川,我联盟各部百姓位于其中是最佳选择。要是迁附国于东女就没有这些优势了,反而会因为地望所限加重联盟民生的压力。”
“那陛下准备怎么用附国人?以他们现在这样的状况恐怕很难委以重任呐。”
“这也正是让我忧心的地方,东女军政上没有象样的人才,我也不能一直留在此地。交给党项、孙波他们我又不放心。皮阁罗倒是愿意来管,我怕他把我这二十万人都弄到蒙舍诏去,那是个权力熏心的人,我已经对他失望了。”宾就一脸无奈地说道。
“我有一策,只怕女王以为我别有用心,其实也确是用心良苦,不知陛下愿听否?”
“不要哆嗦,有话快说吧。”
事关重大,高汉没敢直接开炮,“陛下对飞凤国怎么看?”
宾就一愣,有点不太习惯这种跳跃性的言谈,随即反应了过来,“你是说让飞凤来管?”
“不是管,而是合并附国,否则飞凤不会全力经营。”
“这个……”宾就被高汉这个大胆的想法给吓到了,飞凤才五万人竟敢轻言合并附国?
“附国不安早晚还会被吐蕃抢去,东女仍旧一无所获。再说,飞凤、附国相并名义上还是在联盟的管辖下。我会说服飞凤让其与东女鉴定盟约世代友好,只要东女不弃飞凤不离,实际上有这么多附国人在也离不了。”
宾就知道高汉说的没错,可附国毕竟有二十万人,这相当于东女身上割肉啊,谁能舍得?
高汉知道她难舍,紧跟着说道:“您也知道,这附国人饱受苦难,多劳少思,头脑相当不开化,要是由东女来管得您得费多少精力?如果您实在难舍,那就让飞凤成为东女的一个羁縻州好了。”
“羁縻州?”
“对,可妨大唐设飞凤州,隶属女国,每年向东女上交一定数额的赋税,但军政分管,东女寻常不得插手飞凤之事,这是我能想到的最低底限,具体的由您和飞凤人进行商谈。”
宾就沉默思考了良久才开口道:“你虽年纪不大,但你是巫王,从族内讲我也得听你的,
那且由我跟他们谈谈吧。”
高汉一乐,宾就用话扣自己是自找台阶下呢,这事儿基本上成了八成。
飞凤现在苦于没人也没有战略纵深,所以不管怎么样拿下附国对其发展极为有利。高汉相信有自己那些做事踏实的伙伴们在,附国早晚会被先进的思想浪潮同化。
至于隶属关系根本就不是问题,思想是可以传染的,飞凤存在的越久,雪域人就会越来越认识到飞凤体制的好处,到时民意淊淊谁管谁可就不一定了。
不是高汉想算计宾就或者其他雪域人,关键是现实在这里摆着呢,再不求变雪域还会回到原来的历史轨迹上去,于公于私高汉都不想让事情变成那样。
&bp;&bp;&bp;&bp;从晶儿那里要来金钢,高汉直飞东女。允凤和止雅都在那里,这事儿得她们谈。
金钢这段时间很劳累,高汉拍着它道:“伙计,等忙过这段时间,你们一家团聚的日子不会太远了。”
金钢高兴了,飞起来格外卖力,只一天就到了东女。
“辛苦了,哪天给你颁个奖。”高汉没头没脑地赞了它一句,随后径直去找允凤和止雅。
三人见面,允凤红着眼圈好生打量了高汉一阵子,“可苦了你这孩子了。”
“我没事儿。”高汉鼻子酸酸的,好久不见甚是想念。
合并附国一事让两女大为兴奋,把高汉夸的没边了。
“我要是有女儿都嫁给你这个顾家的小子。”这是允凤说的。
“你要是能等,我生女儿嫁给你。”这是止雅说的。
“有你们这么表示感谢的吗?”
高汉哭笑不得,他忘了无论是以前的孙波还是婼羌都是女权至上,把女儿嫁给别人就是对有功者的最大奖赏了。
两女带着护卫队急冲冲地去察瓦绒商谈有关事宜,高汉找到墨志子为联盟的事密谋了很久。
联盟军在前线的部队足有三十万,飞凤军处于中军的位置,拱卫着墨志子和联盟的其他首脑们。飞凤军的人都看到了高汉进了墨志子的营帐,悄然为他安排了一场相当隆重的欢迎仪式。
代理统帅允乐儿一声令下,留守的飞凤军全体集合,以最英武的军姿欢迎高汉回归。
“欢迎总教官!”
称呼从教官变成了总教官,官升一级成师祖了,看着眼前军容整齐的飞凤军高汉心里相当感慨。
现在的飞凤军兵强马壮,已经由三百扩充到了一万五,来自象雄、联盟和大唐的帮助不小,生生在半年时间让弱小的飞凤军飞速地成长了起来。
高汉没作什么高调的演说,只是下场在队伍里仔细看了一圈。眼前的这近万飞凤军最大的不过二十岁左右,都经过半年的实战,基本上每个人的铠甲上都留有战斗的痕迹。
最早的那批学员虽然年纪都不大,但都能在军中挑大梁了。在他们的带动下,这支飞凤军没有联盟其他部队那种见到长官恭顺、迎合的感觉,只有一种阳刚坚毅、一往无前、舍我其谁的气势,让高汉不禁想起了记忆中的那些战友。
“我很高兴,因为飞凤军有了自己的灵魂,你们知道为谁而战,也知道为什么而战!”
一支部队的战斗力可以逐渐提高,但军魂却不容易打造。强军的特征不只是有强悍的身体还应该有独特的精神面貌,看来学员们的思想工作做还的不错,有这样气质的军队走上战场才会攻无不克,这才是高汉最感欣慰的地方。
想当初飞凤才到联盟的时候因为人数较少并不被联盟看好,就连吐蕃人也对有关飞凤军的不屑一顾,认为那些不过是夸张的传闻。
没庐大相是吐蕃一位全能型人才,文韬武略样样精通,掌控三十万大军来势汹汹地准备与联盟一战而决。
联盟军这边也有了三十万人,但分属各部,相互只磨合了几个月时间,彼此间的作战风格和方式配合的并不好。
而且这一时期吐蕃和联盟军队组成很有意思。每支军队都是由以被称为“桂”的纯战斗人员和辅助战斗人员“果”,以及专管后勤的类似于奴兵的“庸”三部分组成的。号称三十万人,其实双方真正派到战场上参与厮杀的都不过十多万而已。
作为联盟聘请的最高统帅,墨志子一度为这种蛋疼的军队编制头痛不已,雪域以往的军队与其说是军队不如说是大股、有组织的马贼,以既得利益为主的各族军队聚众到一起怎么统一指挥?
为了让各部深入了解也出于战略考虑,墨志子不得不采取了守势。三十万大军按各自部属挖沟设壕,搭营扎寨,在吐蕃人面前设下了混元大阵,并让飞凤军游离四方,以作策应。
没庐可没想给联盟多少时间,大军集结完毕便立刻向大阵发动了进攻。双方大军在紫山西北展开了激烈的会战,战况相当惨烈。
吐蕃立国百多年,国力雄厚,冶炼技术相对高超,装备上远远优于联盟,军队里的人员素质也明显强于联盟。反观联盟各部这些年在吐蕃的剥削和压迫下各方面都处于劣势,能打硬仗的很少,不过有大阵可守,在吐蕃军进攻的初期勉强支撑了下来。
然而,没庐偷偷派人策反了多弥人,多弥军把大阵悄悄开了一个口子,吐蕃军随着这个口子长驱直入让联盟方面吃了一个大亏,损失了近两万余人。好在墨志子当初便考虑到了这一点,飞凤军便是在这种情况下正式参战。
一万飞凤军出场,整齐划一的指挥和疾如风、快如电的作战方式让吐蕃人很不适应,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丢下三万多具尸体带着反水的多弥部迅速撤退了。第一回合双方互有胜负,联盟失去了五万多弥军和十几万多弥部落的人,紧缩防御,与吐藩人僵持了下来。
临战生变,形势对联盟很不利,直到孙波突然集体东迁,才让局势出现了转机。几乎是多弥反叛的翻版,孙波人不旦让所有部落都撤到了东女境内,还从吐藩军内抽调所有孙波人,八万孙波军人的离开让吐蕃大军顿时乱成了一团。
东-则布事先秘密通知过墨志子和止雅他们,所以墨志子提前让飞凤军潜出营地,从紫山中绕过吐蕃大军的前锋直抵其后方。吐蕃军背后是果部和庸部以及刚被安置下来的多弥部落,这里是吐蕃军制造军械、管理粮草牲畜所在。
在吐蕃乱哄哄之际,飞凤军一万人马突然杀出,面对强悍的飞凤军,战力极弱的两部都蒙了,十好几万人乱成了一大群无头苍蝇。
飞凤军志不在杀人,而是在放火,一把大火烧红了半边天,吐蕃制作军械的作坊和粮草、牲畜损失大半。没庐慌忙分兵来救,飞凤军却在纵火之后迅速越过紫山,从北面的吐谷浑地绕道回到了战场之上,与军心大振的联盟军一起追杀惊惶后撤的吐蕃大军。
吐蕃折损五万多人,不得不急忙后退转为防御。没庐一纸加急军报投送到了逻些,让正在组织哈布其葬礼的赤德祖赞惊怒交集,随即整军准备支援没庐,却没想到后院起火,又让拉本占了一个大便宜。
此役让吐蕃军损失惨重,也飞凤军威名远播,联盟各部一致决定由飞凤军作为中军,平时不上战场,只在关键时刻亮剑。
飞凤军军威在联盟诸部中极负盛名,联盟的人都不知道小小的飞凤国为什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培养出了这么强大的军队,尤其是飞凤军里面还有不少人是流民或者是各部半年前才去投奔的人,难道飞凤国有什么灵丹妙药能让人脱胎换骨不成?
飞凤军日常管理极严,士兵们加入之初便发过誓谨守飞凤的各项章程和秘密,这让有心探秘的人从飞凤军嘴里没挖出多少有价值的秘诀来。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飞凤军的保密工作做的再严也架不住亲情和金钱的攻势。有些飞凤军还是向自己的亲友们说出了一些飞凤治军的方略。当然这些外传的方略不过都是皮表,并不得飞凤军之所以强大的精髓。
这也是飞凤军默许的,用高汉的话来说就是宣传,通过宣传才能招来更多的可战之兵,只是这种宣传却让联盟的人听的一头雾水。
没别的,飞凤军具体的训练科目在他们看来虽然有些新奇,但并不觉得有多特别,无非是用各种形式训练士兵们的体能和技巧罢了。联盟的人不是笨蛋,平常的训练也大抵和飞凤军差不多,只不过他们觉得各自的侧重点不一样罢了。
但他们却不知道飞凤的训练科目是成系统的,不象他们那样随心所欲,头脑一发热想练马术样就练马术、想练射箭就练射箭,而是天天按规定科目训练,冬夏不断,坚持不懈才是飞凤军随时可以投入战斗、并且能战而胜之的基础。
这是高汉对飞凤军的硬性要求,并按自己在部队的经验总结出来的一套适合飞凤军的训练方法。军训以及装备只是硬件,一支部队能不能暴发出强大的战斗力关键还得看思想,这是原世部队里最看重的部分,这个时代的军队还没这样的认识。
飞凤军天天在训练之余都有会,各火有自己的小会,小到针头线脑,大到训练得失,天天得进行小结。火长以上的各级主官还定期举行总结大会,从战略战术到部队建设无所不谈。做的好的有表彰,不好的有处罚,各种流动红旗就是荣誉的象征。
这些机制是高汉在原世部队的翻版,也是高汉离开飞凤国时特意交代给那些学员的。通过这些形式,解决了飞凤军“为谁而战,以何为战”的问题。现在,随便叫过来一个飞凤军他都会说自己是为自己和国家而战,用聪慧的头脑和强悍的技能为战。
“统一思想,以战养战。”
这就是高汉交代给各级主官的法宝。高汉要为飞凤国打造一支职业化队伍,不允许飞凤军象其他联盟军一样战时成军、闲时放牧。这是治军理念的差别,也是职业组与业余组的差别,其结果当然也有天壤之别。
“千不怕万不怕,就怕坏蛋有文化。”
高汉乐呵呵地在心里编了一句顺口溜,眼看着飞凤军的成功高汉也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个世界里想要实现自己的目标,单打独斗绝对不行,培养一支忠于自己、有超前思维能力的团队才会最大限度地帮助自己。
“老子现在虽然成了普通人,但是不管你是哪个狗屁暗门还是官方势力,敢防碍老子的事儿,老子会带一大帮有思想、有追求的小弟打得你们找不着北!”
&bp;&bp;&bp;&bp;最早的一批学员在这一万飞凤军里有二十个,其他的则在飞凤国内带兵,高汉跟他们好好聚了一回。
聊起彼此这一年来的际遇大家都嘘唏不已,谁也没想到一年前还偏居一隅、时刻担心被灭的飞凤国发展到了今天这种局面。
听说高汉要带一些人去附国,学员们争相报名参加,就连允乐儿也想去,都想在高汉身边多学点东西。高汉只点了莫科、戎果、大扎西、戎林、戎青五人的名。
“我在附国呆不了多久,六卫和我终将要走,所以也陪不了你们多久。不管怎么样,有你们在雪域我们的星门就在。将来我们回来时希望看到在你们的带领下,雪域能出现一个强盛的飞凤国。”
高汉说这话很严肃,心里也不好受。这是离别嘱托,高汉已经决定等把联盟的事解决完自己就得走了,自己和晶儿的机缘已经找到,家仇师恨总得去面对,还有那三千多个孩子高汉也决定让他们远离雪域这个环境,组建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班底。
学员们也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一个个郑重地向高汉保证不会辜负高汉的期望。
让众人散去,高汉独自找到墨志子,看他有些伤感的样子墨志子劝道:“离别总是让人不舍。你还小,将来要经历的还很多,所以要习惯这种离别。”
高汉洒然一笑,自己不过是有点小感慨而已值不得他老人家这么开导,与原世隔离的痛苦自己都已经经历过了,还有什么比这更悲催的?
“看来你想好了将来要走的路,我不能陪你了,但石雅会代表我和冯老陪着你,你要好生善待她。”墨志子目光深邃地说道。
高汉一愣,“我听您老这语气怎么象是在托孤一样?”
“什么托孤!是给你找了一房好媳妇,将来成亲的时候你们必须回来向我和冯老磕头。”
两个老人都是这个意见,石雅的父母估计也是这个态度,这让高汉这个无奈。
不是他不喜欢石雅,只是两人根本就没在一起呆过多久,彼此什么脾气秉性、生活习惯都不是很了解,这两老怎么能说定就定呢?自己一大堆问题还没处理,现在娶媳妇?
“我才七岁啊!”高汉哀号了一声,有些欲哭无泪地作着最后的努力:“再说我师傅还不知道呢?”
“年龄不是问题,你不能以常人度之。玄女那里我已经让人去通报了,是青裙派金钢去的,不过暂时还没有回消息。但是我想男婚女嫁本就天经地义,她应该不会反对。”
这帮无良的,高汉这个气啊。尤其是青裙尤为可恨,这都好几个月之前的事了一点口风也没透,估计是怕高汉使性子,没敢说。
“那石雅不跟着你们学习汉学了?”既然不能反对那只有拖延了,高汉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还学什么?只几个月我和冯老能教的都让她学的差不多,剩下的则是看她如何运用。石雅很崇拜你那套被冯老看作是不容于世的理论,特别是‘实践出真知’那句话整天不离嘴,跟着你正好让她有实践的机会,你不会推辞吧?”
虽然是在征询意见,但看墨志子的眼神凶巴巴地盯着自己这个未来的小女婿,高汉就明白了,这场包办婚姻在他不知情、不太情愿的情况已经没跑了。还搬出高汉盗版的话“实践出真知”来扣高汉,高汉觉得自己的脚面子生疼,也许这就是另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算了,你们爱咋样就咋样吧。”高汉妥协了,同时想起石雅那美丽的容貌心里竟无端地升起一丝莫名的窃喜,不禁暗骂了自己一句:“你这贱货!”
几天后高汉带着五位学员和十二名巫者回到了察瓦绒,一进营帐就见宾就和允凤并坐在一起手拉手笑盈盈地不知在谈着什么,止雅在一边端茶倒水就象一家人一样。
高汉心里大乐,这事儿十成十了。
“这孩子回来了,快过来给你阿姨重新见礼。”
允凤一句话把高汉造愣了,瞅着他们不知说什么好。
“我和宾就女王拜了姐妹,止雅和灵儿、晶儿也拜了金兰,这下咱们真成了一家人了。”
高汉知道她们这样做大半是因为政治的需要,可是你们认干亲让我参合什么呀?自己现在连自己是什么身份还没想明白哩。
从玄女那算自己和晶儿比她们不知高了几辈儿,从巫族来说自己是宾就、甚至允凤的王。但世俗上得管允凤叫姨、管宾就叫孩子他娘、管止雅叫姐、管晶儿叫师姐、管灵儿叫妹子,三个小的是姐妹,两个老的也是姐妹,小姐妹们还是老姐妹俩的闺女。
“算了,各叫各的吧。”高汉理了半天也算出自己算是哪拨的,
合并附国这事儿成了,高汉把五个学员安顿好还得“鸟不歇翅”地去飞凤国去找小金,收服附国人的事还要借重小金和巫神套装,另外离开这么久高汉确实有点想念飞凤国的山水了。
“我这命啊。”
高汉无可奈何地跨上金钢就想走,却被追过来的汪子华一把给拉下来了。
“跟你说个事儿,我那大舅子最近有点不地道。”
“……你说谁?”高汉脑筋有点转不过弯来。
“就是阁罗凤。”
“我去。”高汉差点没吓趴下,“他什么时候成你大舅子了?”
“现在还没有,将来一定会是的,因为我看上灵儿了。”汪子华得意洋洋地宣布道。
高汉鼻子差点没气歪了,“你看上就是你的了?还灵儿,叫的还挺亲。”
“**不离十吧。”
“死去,是八字没一撇吧?你怎么跟发情的猫似的逮谁追谁?”
汪子华脸上一跨,“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有什么错?晶儿铁定是你的菜了,我还能一棵树上吊死?你不会还想和我抢灵儿吧?”
“我郑重地再跟你说一遍:第一,晶儿不是我的菜,将来是谁的得看她自己。第二,我绝对不跟你抢灵儿。”
汪子华乐了,“够义气!”
“但是,鉴于我有可能悲催地成为你另一个舅子,我会告诫灵儿往后不再理你这个见异思迁、无事生非、到处拈花惹草的败类!你这个自命风流涕淌的君子,还找个墙角旮旯儿抺鼻涕去吧。”
汪子华怒了:“你吃着碗里的、占着盆里的、还想划拉着锅里的?要不要脸啊?再破坏我纯洁的感情我就跟你绝交!”
事态上升要绝交这种严重程度高汉适可而止不再逗他了,“你找我到底想说什么?”
“我都让你气糊涂了,差点忘了正事儿。”汪子华脸色一正,“阁罗凤正四下活动,想趁附国诸事未定之机拉走一部分人,虽然还未成功一例,但我觉得应该引起重视。”
高汉绝对相信汪子华敏锐的洞察力,“这父子俩都不是省油的灯,还真敢想。这样吧,别说兄弟不帮你创造机会,你去找你的灵儿,就说是我看出来的,让她跟宾就汇报,女王会处理的。”
“妥了,就等你说这话呢。”汪子华乐了,一窜多老远,迅速从高汉眼前消失。
女国的女人向来只知有母不知有父,父亲有的时候在她们心里就是可有可无的角色,高汉十分清楚宾灵因为宾就的事儿对皮阁罗父子极其厌恶。
“想来这儿找便宜美死你们了!”
临到孙波附近,老远就看见小金正在天上耍臭无赖。追着一只鹞鹰非得要跟人亲亲,也不看看它一张鸟喙都能把人家装下了,人家敢跟它亲热?打也打不过,飞也飞不过,鹞鹰都快气吐血了。
金钢不敢确认那只威风凛凛的金乌就是自己的孩子,经过高汉的肯定才敢试探着叫了一声。
只见小金翻飞的身形猛地一顿,然后嗖地一下冲了过来。
现在的它比金钢的体型大了一小半,可神态却象小孩子见到分开了很久的父亲,拍打着翅膀怯生生地一点点地向前靠近,随后猛地扑向金刚。
“我去。”高汉在金钢背上好悬没被它扑掉下去。“好啦,你个臭无赖,净整这些危险动作,等回去再你爹好好亲热吧。”
小金不鸟高汉,只轻快地向前飞去,为金刚引路。高汉知道当初撵它回来时它就老大不乐意,这是还记着仇呢。晾晾它,过段时间不用哄它就得上赶着找自己来。
飞凤国内,在统帅允格的安排下也举行了一场盛大的欢迎仪式,来迎接高汉这个劳苦功高的大功臣凯旋而归。
“欢迎总教官回家!”认识和不认识的飞凤国人在仪式上齐声呐喊到,让高汉内心无比澎湃,尤其是“回家”这两个字深深触动了高汉。
离开师傅后本打算四海为家,没想到种种际遇让自己跟飞凤结下了不解之缘,并在这里留下了太多的苦辣酸甜,除了师傅那里,这里还真算得上是自己的第二个家。
看着一张张热情洋溢的笑脸,高汉有一种游子回归家园的感觉。“回家了……”
&bp;&bp;&bp;&bp;“什么?飞凤合并附国!?”议事厅里冯远眼睛瞪的跟包子似的,其他人也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高汉。
“对,合并后还叫飞凤国,暂时隶属于东女。”高汉详细地把合并事宜说了一遍。
“我的老天爷,飞凤今后想不发达都不可能了。”冯远兴奋地说道。
这一年来尽管高汉的那套理论没有全部实行,但看着飞凤日新月异地发展着,冯远早就想明白了那套理论所蕴涵的巨大潜能。不过飞凤地狭人少,今后想要大发展就受空间和人脉的制约了,这一直是他以及各位长老们的心病。
现在好了,有了附国作基础,有了足够的人和广茂的土地供飞凤所用,虽然还有吐蕃这个强敌在侧,但这即日是挑战也是天大的机遇,也是飞凤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当然了合归合,但是这里也不能丢,留下足够的飞凤军驻守这里,就相当于在吐蕃的西北方那立了一个前哨站。可以随时监控吐蕃的动向,让联盟提前作好战争准备,也将变成联盟联结象雄的中转站和情报站。
这没啥说的,众人都同意这个想法,也舍不得放弃这里。等时局稳定了,非军事人员都会迁移到现在的附国,这里只留下部分飞凤军驻守即可。
高汉去看了看李唐的家眷,莫格德、乌德巴勒为李唐生了一儿一女,小子叫李风,闺女叫李雅,都长的粉雕玉琢的甚是可爱,高汉当下便认出这一对义子义女。
“李唐那小子不会是想把风、雅、颂都取全了吧?”高汉八卦地问李唐第三个媳妇没生孩子的阿纳日。
阿纳日轻笑道:“还是高公子知道李唐的心思,一猜就中了。”
“这家伙倒会偷懒。”高汉悻悻地说道,对常年不回家还有妻有妾、有儿有女的李唐很是羡慕。
李唐是暂时回不来了,听说高汉不久就会离开雪域,三女决定跟着高汉一起走。李唐将来必定是要跟高汉在一起的,况且这一年来三女一直是给石雅打下手,对实现高汉那套理论也很有兴趣。
见到冯归时高汉不禁大吃一惊。现在的冯归可不那个整天跟在高汉后面的鼻涕虫了,不知道冯远怎么帮他弄的,一年多不见身高比高汉还高出半头。
大冷天也不穿衣服,只穿了一条兽皮短裤,拿着一把巨型的大石头斧子跟卓玛类一起连说带比划着。浑身肌肉鼓鼓的,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散发着金属般的光泽,乍一看象是个极具艺术美感的铜质雕像,再一看却是个活生生的健美先生,很有粗旷、原始之美。
“啧啧,你这家伙吃什么了,怎么长的这么壮实?”见冯归比自己健美许多,高汉惊喜地摸了又摸。“在女生面前不穿衣服,你是暴露狂?”
“老大,你可回来啦。”冯归嗡声嗡气叫了一嗓子,扔下斧子一把把高汉搂住了,一身汗臭味好悬没把高汉熏死,高汉使劲挣了几下也没挣开,不禁暗暗吃惊他的力道。
好容易把冯归推开,高汉好奇地追问冯归变成这样的原因。
“祝融丹,我爷爷给我吃了一枚祝融丹后慢慢就变成这样了。”冯归有些得意也有些后怕地解释道。
高汉听到“祝融丹”这个名称,再看冯归的表情就知道这中间一定有不少故事。
“祝融你知道吧?”
高汉一翻白眼球,那传说可多了去了,难道这丹药还能真与祝融扯到一起去?
“那倒不能扯一快去,主要是因为小金的那三滴精血,我爷爷说小金是太阳鸟,它的血暗合火精之气,便给丹药取了这么个名字。老大,你可不知道吃了这种丹药可把我害惨了,烧了足足七天七夜,之后就再也穿不住衣服了,不管多冷的天都不觉得冷了。”
“那夏天怎么办?”
“我爷爷说没事儿,夏天也是这样,就是给我打下了接受刑天传承的基础。”
高汉脸色一黑,“为了刑天传承你爷爷怎么都不在乎你的小命了?”
烧了七天七夜,弄不好能把冯归烧成傻子了,高汉很不理解冯远为什么这么做。
“老大,你别怪爷爷,是我要求他这么做的。你是玄女门下,又得了巫神传承,我想一辈子跟着你,正好知道我爷爷手里有刑天传承,我便央求爷爷让我变得强大起来,以后好跟着你一起打天下。”
高汉听了心中一酸,冯氏祖孙为自己做的太多了。“好好准备吧,不久之后我再回来就带着你们一起离开雪域。”
“好啊,总算要走了。”冯归大乐,随即苦恼地问向卓玛类,“我走了,你怎么办?”
“我跟着你啊。”卓玛类很自然地回道:“你不想让我跟着?”
“想!想让你跟我一辈子。”冯归牵起卓玛类的手傻乎乎地实话实说,卓玛类脸上迅速升起一抺飞红。
“这傻小子表白的还真是时候。”高汉轻咳了一声岔路开了话题,伸手拿起了那个巨斧:“这就是传自古时战神刑天的干戚吗?”
斧头的材质非金非石不知什么材质,巨大的斧面就象半扇门板,斧尾有个大洞,一根在碗口粗细的乌黑木棒就是斧把,以高汉的力气拿着这大斧子都感觉到有点吃力,这还怎么用来上阵杀敌?
在高汉诧异的目光注视下,冯归接过斧头风车一般耍了一套武技,带起的劲气刮起一阵疾风,飞沙走石的好不吓人。
“嗵”地一声,最后冯归的大斧狠狠砸落到地地面,把地面砸出了好大一个坑。舞弄这种无刃巨斧,任何动作的最后结果都不是砍而是砸,高汉想象不出敌人被击中会是什么样的情形,肉泥还是肉酱?
冯归接受传承日短,现在还不能完全适应斧头的重量和斧法,舞了这一会儿便气喘如牛了,这得慢慢来,急不得。可以预见,冯归未来必定会成为一个步战无敌的猛男。
之所以是步战而不是骑战,看看冯归的体型和斧头就知道,没有任何一匹马能受得了这等载荷和巨力。
“或许有一种骑乘兽能够匹配给他,等有机会再帮他问问吧。”高汉心中想起一事,暗自琢磨到。
卓玛类上前帮一边冯归擦着汗一边还和声细语地安慰着,很有贤妻良母的样子,看得高汉很为他们高兴。
“卓玛类公主在这里还住的惯吗?”
“嗯?”卓玛类一惊,她的身份属绝密,一般人不知道,不明白才回来的高汉怎么会晓得。
“嘿嘿。”冯归傻笑了起来,“我之所以能把你从送亲队伍抢回来,就是老大让我干的。”
高汉笑了,看来冯归以前没把自己的事儿告诉她,“我在逻些跟公主见过的哟?那时候我不是这长相,名字叫格吉。”
“啊?你是格吉勇士!”卓玛类瞪大了眼睛不能理解为什么高汉与格吉是同一个人。
“让冯归跟你说吧,我去看看大白和驴子它们。”高汉不想再做电灯泡了,迅速闪人。
大白和驴子见到高汉自然相当欢喜,尤其是驴子现在已经长成一匹极为神骏的生物了。形还是马形,身高比大白高出一个马头,体长也长出近半米,毛色青白透亮,在阳光下的映照下似乎浑身都渡了一层光晕。然而,高汉看着健壮的驴子却相当迷糊。
“谁家骡马四个蹄子上有鳞片?这嘴里那四颗犬牙怎么象是猛兽才有的特征?这鬼样子平常吃肉还是吃草?”
事实证明驴子是杂食性动物,吃草也吃肉,在它周围的累累白骨是它和小金一起造的孽!看着怪异的驴子,高汉很想把它解剖了来看看它身体到底是个什么结构。
骑着驴子跑了一圈,高汉领略到了风驰电掣的感觉。
驴子的速度和耐力比大白高了不止一筹,初步估算正常行走速度也可以达到每小时三十公里左右,冲刺速度至少可以达到八十公里。这是什么概念?在这个时代,一般马就好比摩托车,好一点的是吉普车,而驴子就一辆不喝油的超级跑车!
驴子摇头摆尾地地向高汉显摆自己的与众不同,高汉眼珠一转:“你这么雄壮有力,不如把你送给冯归那小子得了,你们两个在一起是绝配。”
洋洋得意的驴子立即不干了,背上猛地一拱就把高汉甩到了地上,眨眼间便跑没影了。
后来听冯归说起高汉才知道,在他没回来前冯归不是没打过驴子的主意,驴子也乐意跟着威猛的一塌糊涂的冯归一起搭档。但是单单驮人还成,等冯归一拎斧头上马,差点没把驴子压趴下,从此以后聪明的驴子看见冯归就跑,再也不跟这个超级猛男一起玩耍了。
相比年轻力壮的驴子,大白已经渐露老态,现在它最乐意做的事儿是带着驴子溜达,随便把自己会的生存技能都传授给它。看着几次救自己于危难之间的大白,高汉决定今后一定要它送回师傅那里,让它自由自在地安享晚年。
这一年多来飞凤国各方面都取得了很好的发展。
金露梅茶逐步改善了国民的体质,青稞的种植也初具了规模,飞凤人第一次不再为饮食犯愁了。墨志子提供了开矿和冶炼技术,良好的兵械和民用铁器大大推动飞凤国的文明进程。皂类的贸易让飞凤国从联盟和象雄那里换回了丰富的物资。
主管飞凤国商贸事宜的石敬宗很好看飞凤国的前程,“以前不知道雪域有这么多好东西,湖盐、麝香、金银、铁器等等,太多了,如果条件允许,我想以飞凤为基础沟通天下商路。”
高汉对他的想法给与了充分肯定,无商不富,中亚的粟特人是这方面的行家,他说行一定行。最让高汉高兴的是国民们的精神面貌,单纯依旧,但以往懦弱、惶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乐观、豁达。人人都以主人翁的姿态积极参与国事,这才是高汉想要的结果。
“思想是把火,尽管现在这把火的火势尚弱,但只要持续下去,未来一定是光明的。”仔细地看了一大圈儿,高汉满意地总结到。
&bp;&bp;&bp;&bp;跟高汉想的差不多,没过半天调皮的小金就按耐不住骚动的心,磨磨蹭蹭地向高汉靠近乎,一人一鸟间天生的缘分可不是一点点小别扭就能抹杀掉的。
“你呀。”高汉好笑地搂着它亲热了好一回儿,“咱们一起出去转转。”
把自己的东西都装上小金的背,高汉带着小金和金刚冲天而去,飞向紫山。去那里不是重回联盟,而是进山寻找因多弥反叛而隐入深山的氐族人。更重要的是,那里有乞力徐所说的巫华的传承。半部《玄女心经》,还有一瓶日精,高汉早就时刻惦记着呢。
沿着紫山山脉飞了两圈,位于紫山西南的一处密林边缘中传出了点点闪光,那是兵器之类的镜面反射出来的光芒,是氐人看到高汉后发出的信号。
从空中落下,高汉再次见到了这群神奇的氐人。现在氐人部落的规模可比以前大多了,在与多弥人分道扬镳之前,氐人掳走了不少多弥少女,几乎每个成年氐人都分了一个,而且还成功地让所有少女都怀孕了。
“你这家伙竟然干了打家劫舍的勾当。”高汉哭笑不得地调侃了氐路一句。
氐路大嘴撇的老大,一脸不以为然地说:“这不能愿我,本来就商量好的,我们合亲婚配,到时给多弥人送回同等数量的孩子便可。可是合完亲,多弥却说叛就叛了。我们耻于与他们为伍,这才重新入山,孩子的事自然也就不算数了,不怪我们不讲信誉。”
这就是典型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强盗逻辑,但氐人们对那些大腹便便的多弥少女们很重视,给她们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少女们也好象认命了,默然接受了现实。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所以高汉懒也得跟氐路理论。
高汉有些不忍心地问道:“你们打算带着她们一直在山里就这么过下去?”
山里纯净没污染,要是在现代社会这是求之不得的好地方,但是现在对氐人这样缺药少食的落后部落来说却并不怎么美妙。尤其是生孩子的时候,对孩子和产妇都是生死关,氐人部落这么多年越过人越少就是因为生存条件太过艰苦所致。
身为族长,氐路显然也清楚地认识到了这一点,叹气道:“能怎么样呢?本来以为这次与多弥联盟会有所改善,可是多弥叛了,联盟的人也有不信任我们的,我们只能继续这样过了。”
高汉知道他说的是党项的拓跋忠,这家伙纯属一根筋,认为氐人和多弥同一族源,多弥叛了氐人也不可信。对于以血缘关系为纽带的部族社会来讲,这么认为也没什么大错,除了拓跋忠,其他部族的头人也都存在这种疑虑,只不过拓跋忠是反对的最坚决的一个。
高汉曾就这个问题找拓跋忠单独聊过,结果拓跋忠在鼻青脸肿的情况下承认了自己思想觉悟不够高,但依然咬紧牙关不肯接受氐人,对于这种顽固不化的“硬汉”高汉也没撤。
“去飞凤国吧。”高汉提议到。来前高汉曾与冯远和戎格一起商议过氐人的事,二人都表示愿意接受氐人,前提是氐人得接受飞凤的领导,逐步摆脱蒙昧走向文明。
氐路没有冒然答应,而是喜忧参半地说:“傻子才不想过上安定文明的生活,可我们有传统要坚守,这点飞凤怎么说?”
“你们的传统不就是守护山林和养护貔貅吗?飞凤周围有广袤的山脉供你们活动,没事时可在飞凤国内养儿育女或者度度假。飞凤国内也有一大批通晓兽语的驯兽专家,人家战獒养的极好,你们互相间可以随时交流。只有一点,你们负责飞凤周边的警戒,下山时必须遵守飞凤国的各项律法和生活习惯,当然宗教信仰谁也不得干涉谁。”
“你这是一点,这是好多点好吗?”氐路鄙视地看了高汉一眼,作为部落里最聪明的“原始人”,氐路敏锐地发现了高汉话中的漏洞和玄机。
“我靠,我说一点就一点,就这样了,爱去不去!”被原始人抓住了痛脚,高汉恼了。都快亡族灭种了,还在这里斤斤计较这些细节?要不是为了这些人和貔貅,顺带着帮冯归弄个坐骑高汉才懒得跟他掰扯这些。
“成,就按你说的办。”见到高汉一脸不高兴,为了部落生存大计氐路急忙拉住了抬腿要走的高汉。
大事已定,高汉和氐路坐下来痛快地喝酒吃肉。氐人的果子酒清香甘烈喝起来还不上头,绝对是好商品,高汉连下就发现了其中的价值,告诉氐路这可以作为氐人的特产来换取氐人的各种生活物资。
“那是,我们氐人酿酒已经有几千年了,几乎跟羌人酿酒的历史一样长。”氐路得意地说道。
高汉很夸了几句,话风一转指着那几十头貔貅问:“这些貔貅能活多少年?载重多少?适应环境的能力怎么样?”
这又是氐人引为骄傲的事,氐路硬着舌头回道:“你们叫貔貅,我们叫辟邪,它们最少能活一百年,驮千斤还可健步如飞。看到那双翅膀没有?它们能进行短距离飞行,飞个里许不成问题。森林、沙漠也能去得,就是不能近水。另外繁育是个事儿……”
氐路高兴地给高汉介绍起貔貅来,此兽雌雄同体,这种同体有些象某些鱼类,只有在特定环境下,群体中没有雌兽或者雄兽时才会转变。而且交配后的貔貅极其娇贵,怀胎期极长,大概十年才能生育一胎,中间不能被打扰惊吓,否则就会滑胎,而且一生只生两到三胎。
氐人这么些年来居无定所,每天与野兽斗自然会影响到貔貅的繁衍,所以貔貅的数量一直上不去。但氐人没意识到这一点,只认为是自己作的错事太多,祖神迁怒才导致的,于是更加不肯轻易放弃传统,以致于在这种怪圈之下貔貅越来越少。
“没文化真可怕,瞎吵吵、声还大。”看着讲的兴高采烈的氐路,高汉很为这些可怜的貔貅感到不平,这可是比大熊猫还珍贵的物种。
“到飞凤就好了,那里有安定的生活,你们一定会繁衍下去的。”高汉抽空安慰了貔貅们一下,随后打断了氐路的夸夸其谈,“给我一头怎么样?”
“你说什么?”正讲到兴头的氐路一呆。
“我有个兄弟叫冯归,长的人高马大,兵器又沉,没有好坐骑,我想向你要一头貔貅给他。”
“比我还壮实?”
出乎高汉的意料,氐路没在貔貅的问题上计较,反而站起来把自己的胸脯拍的呯呯直响,向高汉展示自己那两米出头的伟岸身材,一把米半长的青铜大剑舞弄的呼呼作响,颇有天下之大舍我其谁的气势。
高汉看了看他,又掂了掂那把说是青铜剑倒不如说是青铜板的阔剑,“我那兄弟今年不过十三岁,个头就比我高半个头了,往后能长多高不知道,所用的兵器比你的还要沉五六倍吧。”
“竟有如此英雄!?”
氐路不信地叫到。氐人向来崇拜力量,他的剑有八十来斤,部落里除了他没人能耍得起来。在他看来自己就是最有力量的英雄,不相信世间还有比他力量还大的。
“要真象你说的我就给他一头。”
“等你到飞凤国的时候就能看到他了,给不给你到时再决定。”高汉乐呵呵地说。“对了,你知不知道这紫山中有一处洞**,里面有石刻图案和文字?”
乞力徐说的巫华传承就在这一带,相信这些成天在山里转悠的氐人应该知道,有他们带路也省得高汉自己逐步寻找了。
“有你说的这种石洞,不过一个是我们的神坛所在,一个是不知何时何人留下的,你要去哪个?”
对氐人的历史高汉始终有些好奇,想了一下说道:“先去你们的神坛吧,我也好先拜祭一下,以后我要离开雪域了,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氐人的神坛在一座山的山腰处,说是神坛不过就是一处天然洞**而已,里面有些古老的石刻图案和文字,氐人要是离开这里到了飞凤国会重新建造新的神坛。
这些与其他高汉已知的部落祭神地都差不多,但洞里一具具矮小、头颅与身体明显不成比例的风干尸体和他们用来祭神的法器却让高汉大吃了一惊,因为这些尸体跟一般人类的不一样,而且他们手里拿的是曾被无数人惊叹为外星遗物的杜立巴石碟。
“这是你们的祖先?这杜立巴石碟是他们做的!?”高汉傻了。
氐路不理解高汉为什么惊讶,“这些是我们的祖先,尸体都是经过处理才这样的,能保存很久。这些是我们祖先做的石璧,我这还有玉璧,你看。”
氐路说着便把一块洁白无暇的玉璧展示给了高汉。那是一块盘子大小的玉璧,也刻有精美的花纹。直径有二十多公分,厚有四公分,中间开了一个直径五公分左右的光滑圆孔。
“和氏璧!”高汉的眼睛直了。
“原来还有一块的,跟这块正好是一对,后来送给汉地的同族了,再后来同族衰落后就没了,听说曾在汉地有个叫赵国的国家出现过一块差不多的仿制器。”
“很好,很强大。”
去它的外星人,去它的外星遗物,闹了半天这是人家祭祀用的法器,并且还曾一度影响过汉地的祭祀文化。如果氐路说的没错的话,那汉地与雪域的民族之间恐怕早在有史以前就有过相当频繁的交流。民族的也即是世界的,此刻高汉对这句话的理解尤为深刻。
&bp;&bp;&bp;&bp;巫华的传承地离这里有一百来里,也是个山洞,地方不大却机关重重,手法与巫越如出一辙。这对已经经历过一回的高汉并不难,在小金的铁翅保护下顺利地拿到了想要的东西。
半部《玄女心经》被刻录在两块书页大小的玉版上,蝇头小字得仔细看才能分辨清楚,也不知道巫华当时是怎么刻上去的。
“用放大镜还是显微镜?”
高汉很是疑惑,古人有些手段不能以常理度之,高汉明智地放弃了对这个问题的探索。
巫越求之不得的那瓶日精就放在玉版的旁边,用同样材质的玉瓶装着。
“这么久了,也不知道过没过保质期。”
高汉没心没肺地瞎琢磨着,打开玉瓶闻了闻,一股热浪蒸腾好悬没把他冲晕过去,吓得赶紧盖上了瓶塞。但玉瓶拿在手里却不觉得怎么烫手,温温的很舒服。
“净整这些高科技。”
高汉心满意足地把玉瓶好生收好,打量了一圈却没发现有其他东西,就连巫华的遗骇也没有。
没办法,高汉找了一块板状块石,刻上巫华的名字立在洞中,然后好生拜了拜,最后在氐人的帮助下封闭了洞口。得了人家的东西这么做是应该的,没有图谋只为心安。
鉴于当下的形势,高汉理智地打消了用日精给允凤培养一棵健木的想法。先不说可不可行,只说灵物出世必有异动,真要弄得惊天动地的引来八方觊觎反倒是祸非福。
“这里是什么人留下的?那玉板和玉瓶都是什么东西?”氐路的长相和思维近乎于原始人,但这八卦之心不分古今中外人皆有之。
高汉郑重地回道:“这是我族的一个长辈留下的,有些事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哦,那算了。”氐路不再打听了,随手递给高汉一样东西,却是一块玉璧,只有巴掌大小,半公分厚,形制与材质都大玉璧相同,只是花纹更密集、更细小,以高汉的眼神也根本看不出上面刻的都是什么。
高汉惊讶地问:“这给我,你们不用祭祖了?”
“这个太小,我们现在都用大的。”氐路的话让高汉想起了那块能砸死人的玉壁,“为了报答你给我们找到了一个好地方,这个就送你了。这可是比其他法器都古老的东西,你可得小心保管才是。”
“你就放心吧。”高汉喜不自胜地把玉璧接过来看了又看。氐路这朋友当真大方的很,头回得了个玉龙,这回又给了个玉璧,这两样古董是高汉来到这世上得到的最贵重的礼物,哪有不珍惜的道理?
与氐人们告别,高汉带着小金和金钢兴冲冲地回到了察瓦绒,让小金先别在人前出现,高汉想利用它给附国人演出好戏。
一进城主府高汉就觉得气氛有点不对,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一种不安。
他的直觉还挺准,离老远便看见汪子华在议事厅外来回划圈,一见到高汉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过来低声说道:“晶儿发飙了,这阵儿正在大闹,你可得小心着点儿。”
高汉吃了一惊,“为什么?谁欺负她了?告诉我,看我不好好收拾他!”
汪子华一脸怪异地瞅着高汉,“你要能把自己掐死或许她就不生气了。”
“因为我?”高汉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鼻子尖问,“我这几天都不在这里怎么能惹到她?”
“还真就因为你,谁让你跟石雅定下婚事没经过她了?”
“我勒个去……”高汉这个闹心,这事别说晶儿不知道,就是自己也是才知道的,谁这么嘴快告诉晶儿的呢?
“止雅和我的灵儿呗,这姐仨现在好的跟一个人似的,你有啥痛脚人家姐妹都会互相通告的。”汪子华兴灾乐祸的样子很欠抽。
高汉现在没功夫理他,脑子里急转,知道这一定是墨志子告诉宾灵的,然后宾灵告诉了止雅,再然后整个世界就都知道了。
可这晶儿是怎么回事?她是自己的师姐又不是自己老婆,没事在这上面吃那门子干醋?高汉承认晶儿对自己有恩,自己也总想找机会报答她,但不代表会以身相许,难道晶儿是这么想的?
“快收起你这些自恋的想法吧。”汪子华对高汉的猜测嗤之以鼻十分不屑,“你师傅没跟你说晶儿是她早就给你预备好的老婆?你这么小就有两漂亮的小老婆了,啧啧……”
“滚!”
高汉一脚把汪子华踹飞了,齐人之福是男人都想要,尤其都是那么漂亮的女人。但是因为晶儿那火爆脾气高汉压根儿连想都没敢这么想过,终生有个魔女相伴那会让人痛不欲生地。再说,师傅也真没这么跟自己说过。
“这是晶儿自己说的,不信你去问她。”汪子华从地上爬起来,揉着屁股大笑不止。
问?可拉倒吧,要真去晶儿在气头上还不把自己撕了?所以高汉明智地转身就走。
“高汉回来啦!”汪子华冲过来抓住高汉不放,同时亮开大嗓门儿就是一通大喊。为了看高汉一会儿能被晶儿修理的好戏,汪子华拼着老命也要把高汉留住。
“你,跟我过来。”
一个冷静而又冷酷的声音在高汉的背后响起,让高汉挣扎的动作瞬间定格,是晶儿。
高汉艰难地转过头,甚至都听到了颈骨嚓嚓的摩擦声,“师姐你好……”
师姐很不好,证明就是高汉被她当成了出气筒狂轮、狂砸了半天,整个城主府都能听到高汉的惨嚎声。
“我们是不是把事情说早了,我有点担心哥哥的身体。”宾灵很善良地说,也很后悔当初自己嘴不严,一时高兴让止雅、尤其是让汪子华这浑蛋知道了这件喜事,结果汪子华欠欠地先把这事告诉给了晶儿,这下可捅马蜂窝了。
止雅对惴惴不安的灵儿劝道:“这种事早说比晚说好,毕竟早晚都得过这关。”
“就是,咱们这也是为他们好。”汪子华一脸无辜状,看不出半点为高汉好的意思,估计早盼着这一天呢。“再说玄女她老人家也是有意让二女同嫁一夫,高汉这是享福喽。”
“哦,你是这么想的?那请你跟我过来一下,我有事儿跟你说。”宾灵被劝开心了,甜甜地冲汪子华笑了起来。
汪子华迷瞪了,一脸傻笑地跟着宾灵走了,不一会后院传来了一阵杀猪般的惨叫。
“哎,又多了一个被蹂躏的。”止雅不忍心地嘟囔了一句,随后眉头轻皱:“难道男人都这样?我家那口子现在是不是也在想着这种好事呢?回去后也得多加考问才是。”
用高汉的话说思想那是可以传染的,强悍且有强悍闺蜜的女人们是真惹不起,特别是她们这个小团体还有严重的暴力倾向,悍女一怒、血泪千里。
其实高汉现在没她们想象的那么惨,虽然一只眼睛有点青,但以他的身体用不上两天就能恢复如常了。摔打声和一声高一声低的惨号只不过是在骗汪子华这个混蛋,满足他的小人心理罢了,现在叫的越惨将来报复起来就越给力,这是损友间互搞的小窍门。
晶儿早就让他又讲事实又摆道理地给摆平了,现在正美滋滋地拿着半部《玄女心经》研究着呢。因为高汉说了,这是他费尽千辛万苦、九死一生才特意给晶儿寻回来的,借以表明对晶儿一片真心。
“不这么说不行啊,师傅您好老人家给我定娃娃亲的时候怎么就忘了跟我说一声呢?我要是知道肯定不让你老这么做,现在可怎么弄啊?”高汉在心里哀号着,很为自己的后半生感到悲观。
晶儿说了,玄女当时做这决定的时候高汉才出生不久,原因就是因为两人的体质太过特殊。晶儿女性阳体,高汉男性阴体,都是先天之疾,按说这样的孩子活不久,即使是有日精的补救也有隐患,说不上什么时候会发病,所以两人结合阴阳互济能在一定程度上减轻危害。
当然这事玄女只跟晶儿一个人说过,当时认为晶儿过后也会告诉高汉。但是晶儿神经大条的很,竟然把这事忘记跟高汉说了,只一直把跟她感情“很好”的高汉当成未来的丈夫看待,所以对高汉身边出现的任何年轻女性都有天然的敌意。
然而玄女没料到高汉在雪域的机缘极大,得到了月华成功地消除了先天之忧,并且高汉有机会一定会帮晶儿也弄点月华。今天要不是高汉给她拿来半部《玄女心经》,并信誓旦旦地保证一定弄到月华,加上石雅也确实是位奇女子,晶儿也不会这么轻易放过高汉。
“晶儿,以后咱们家谁说了算?”高汉冷不丁地问了一句,就想趁晶儿看得入迷之机讨个便宜,定下家规。
“你说了算。”果然,晶儿光顾着读经随意给出了高汉所希望的回答。
“哦,这就好。”高汉满意地点了点头,晶儿虽然脾气火爆了一点,但很识大体,知道以夫为纲。
“不过,你什么事儿都得听我的。”晶儿又紧跟着说了一句,让高汉才高兴起来的心情立刻跌到了冰点,再看晶儿的表情哪还有一丝迷糊?
“你忘了跟我拉过勾了?那时候你可说过将来什么事都听我的。”
高汉努力地回忆起那个相当遥远的场景,那是头一次向晶儿套话时的事,当时急于了解这个世界,似乎答应过晶儿将来给她买丝绸衣服以及其他所有晶儿想要的东西。好象、好象是说过一切都听晶儿的。
“可那是指东西,不是指人!”高汉急了。
晶儿一脸正经地说:“‘一切都依你’,我只认这句话。我们是拉过勾的,要是敢违约,你就试试,哼哼!”
高汉从来不知道随便拉个勾勾还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一屁股坐到床上失神地喃喃自语:“完了……”
&bp;&bp;&bp;&bp;晶儿很聪明,很有智慧,若干年前就把高汉算计了,在高汉的眼里她就是魔女传世。
现在这个魔女正摇晃着那条无形的小尾巴快乐地分享着自己的成果——半部《玄女心经》,外加高汉那失魂落魄的表情。
只用了半天,晶儿把两块玉板上的经文都烂记于心了,“相公,你说我把这两块玉板给师傅送去,师傅会不会很高兴?”
高汉一激灵,“高兴,师傅当然会高兴,你快去吧。另外别叫相公,我听着别扭。”
“那叫什么?”
“叫老公吧。”鉴于不能反抗就只能接受的原则,高汉认命了,只想快点打发晶儿走。
“好。”晶儿兴奋地召来了金刚,把玉板仔细地绑到它的身上。
金刚忽搭忽搭地走了,高汉的心却忽悠忽悠地直往下沉,因为晶儿没跟着去。
晶儿很温柔、也很熟练地揪住了高汉的耳朵,和声细语地“叮嘱”到:“想骗我走你好勾搭别的女子是吧?想的倒美,从今天起我一刻不离你左右,记住了吗,我的好老公?”
“嗯,记住了!”耳朵上传来了熟悉的痛感,高汉迅速作出了反应,“今后照顾大儿子的事都交给你了。”
“这还差不多。”晶儿满意了,快乐地找皮阁罗要儿子去了。照顾孩子而已,她有经验,高汉能活到现在就是明证。
晶儿刚走汪子华那第小白脸就从门缝里露了出来,高汉严重怀疑他是不是一直在趴窗根来着。
“你来了,快请坐。”高汉热情地给他让坐儿。
汪子华慢吞吞的就是不肯,高汉不解地使劲往下一按,汪子华嗷地一声跳了起来,“我这屁股都被宾灵踢肿了,你还有没有点同情心?”
“该!”就一个字,高汉不解气,还想再给他来上几脚。
“停!宾就女王和允凤萨满让我来问问你,并国的事儿你具体想怎么办?这事不能再拖了,联盟那边也一直在催宾就回去。”
提到正事,高汉决定先放过他,这事儿还真得需要他和那些巫者们的协助。
高汉找到宾就和允凤,给她们说了一下自己的想法,让两女不禁为之一惊,“你想骗人?”
高汉无奈地说道:“没办法,附国人不开化,只能用这种方法暂时应付眼下,等他们过上真正的好日子谁还会计较这些事?”
他的办法说起来给简单,就是再装一回神灵,让笃信神灵的附国人在他这个“神灵”的指引下依从飞凤国的管制。尽管高汉自己也极不愿意这样,但这是当前形势下高汉能想到的最好、最快的办法。
“好吧。”宾就和允凤思虑了再三答应了下来。
宾就、允凤以及从联盟借调来的巫者联合组织了一场祭祀,场地就在察瓦绒城外,几乎所有附国都参加了,乌泱泱地二十多万人好不热闹。
当祭祀进行到**部分,身穿全套巫神铠的高汉骑着威风凛凛的小金伴随着电光雷鸣从天而降,并向所有附国人宣告了神的旨意。大意便是飞凤国来的人都是神使,是神灵派遣过来帮助附国人的,附国从此改名叫飞凤国了。
头一回见到活生生的“神灵”降世,附国人都吓坏了,也激动坏了,跪在地上这顿磕呀,在祭祀之地留下了二十多万滩血迹。那场地也从此被尊称为神降之地,为以后历代举办祭祀之所。
“难怪有人想成神成圣,这被人崇拜的滋味原来这么爽。”高汉承认在祭祀上自己曾一度为信徒们的狂热迷醉过,但事后清醒地认识到了宗教力量的可怕。“站的越高摔的越惨,我这性子当不了神,还是老老实实当人吧。”
高汉想法不错,但是有人不想他把人作稳当了。李敬风尘仆仆地从札玛赶了过来,见面的第一句话就让高汉恼怒不已。
“公主命你速速离开雪域,晚了怕有危险!”
“她竟然会如此威胁我?那就让我看看怎么个危险法!”高汉一脸不屑地撇着李敬,“真把自己当成天可汗的亲妹子了?以为敕令一出就能号令天下人?对不起哥现在不是唐人,甚至都不是任何国家的人,她的命令不好使!”
李敬一愣,“抱歉,是我我太着急没讲清楚,公主也是为你好。”
这个解释让高汉的心里好受了点,“到底怎么回事?”
“那个路恭不知什么来路,竟然能鼓动道门的人要对你下手。李夫子得到消息后让我马不停蹄地来告诉你,一定要防范何应虚等人对你使坏。”
高汉苦笑了一声,“你来晚了,要不是汪子华来的及时我差点就死到他们手上,现在丹田已经废了,我成了普通人了。”
李敬闻言一拍大腿,“我跑废了两匹马还是没赶上啊!”
尽管如此,高汉还是很感激公主和老夫子他们,知道他们这是在还情,还高汉赠药之情。
“不过,你还是得走,不能在雪域长留。”
李敬的话让高汉又生困惑,“为什么?”
“汉地有些派别不知因何知道了你是玄女门徒,说是化外之人不得参与各方政事,如果你不离开雪域,恐怕仍然会对你不利。大唐官方有些人也对你在雪域的作为颇有微词,说你破坏了吐蕃与大唐的关系,实属罪不可恕,吵的玄宗皇帝也头疼不已,公主是怕……”
高汉听明白了,所谓的化外之人参与政事的还少吗?这他娘的是有人不想让自己好过了!且不说高汉不在乎这些,只说金城公主是担心有人会自己不利,这种担心让高汉觉得好没来由,双方不过是在止桑宫呆过一段时间而已,谈不上有什么深厚的交情,她这是为何?
对于高汉的疑惑李敬没头没脑地解释了一句:“还是不是因为你长的象一个人,公主是爱屋及乌罢了。”
“你等等,把话给我说清楚喽。”高汉心中大震,直觉感到这里面有问题。
“哎……”李敬长叹了一声,“你长的很象公主的一位旧识。”
“谁?”
“高仙芝,不知你听说过没有?”
高汉有点发蒙,这是今生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而且这个人还跟自己有莫大的关系。“长的象而已,这又能怎么样呢?”
“怎么样?”李敬有些伤感地说,“公主没被宣布下嫁吐蕃之前便与高仙芝相好,这在长安的贵族内部是公开的秘密。送亲时两人更是一路相伴直到吐谷浑境,然后公主来吐蕃,高仙芝去安西参军。”
李敬在说这话时高汉闻到了浓浓的醋味儿,看来对公主有别样心思的不止高仙芝一人。高汉看得出李敬这种情感在心里压抑了很久,今天跟他这个救命恩人谈起倒是有一种不吐不快之感觉。
“看到你的长相,尤其是你也姓高,公主甚至怀疑你是她在大唐的儿子,要不是听皇甫惟明前次来说起过她儿子还在随儒学大家颜杲卿学习,她可能当场就会认下你了……”
高汉的脑袋里嗡嗡直响,知道这时的大唐贵族间男女关系很开放,甚至有贵妇公开蓄养面首的事情发生,就是没想到这种事还会跟自己有所牵连。
高仙芝跟金城好过,两人甚至还生了一个儿子!?金城十四岁开始入蕃,路上及自筑城以居总共有三年的时间,恐怕不止是路不好走那么简单,更重要的是这一路上把什么事都办了。
难道这个时代真这么开放?难道那个孩子是自己这一世同父异母的哥哥?好象史上是有这么个人,还因高仙芝的战功卓著被大唐封了官,但史上只提了这么一句,没名,也没任何事迹。
高汉知道吐蕃人不可能不知道这样的事,但他们首先要考虑的是国内的情况,因为赤玛类当初请婚就是为了利用大唐的威名稳定吐蕃的政局。大唐当时也正处在武周刚倒台,中宗继位也需要边境地区保持平和,两家可以说是一拍即合。
这种政治联姻能有几分真实情感在里面?想想古今中外历代公主出嫁少有成功维持长久和平的案例,高汉愈发鄙视这种不知谁发明的“国策”。高汉一直这么固执地认为真正的和平,应该是在强大的军事和文化的双重作用下才能实现的。
“跟你说这些就是想让你知道问题的严重性,野祖茹已经回到甲玛去了,目的只有两个。大的是快速稳定因拉本的回归而引起的震荡,然后集中力量消灭联盟的反叛。小的则是全力组织人手消灭你这个祸患,春巴吉可是在他面前把你好生告了一状啊,说你是吐蕃的灾星。”
高汉嗤嗤一笑,“这个二五仔还真想折腾一番,由他去吧,早晚会有他后悔的一天。”
李敬严肃地说:“吐蕃人你可以不考虑,但大唐方面你不能不考虑,有不少人会因为你的出现抓住这件事不放,这让公主在中间很难做,有些人即使是圣上也不得不重视。”
李敬没有明说是哪类人,但高汉从他的口型上看得出他想说的是“暗门”。
“这些人有这么大的威慑力?”高汉眉头紧皱着问道。
李敬苦笑了一下,“我也不是很了解,不过据夫子说历朝历代的皇室与他们之间都有不清不楚的关系,特意提醒你注意些便是了。”
高汉郑重地向李敬行了一礼,不管是不是真的,最起码人家是一片真心实意为自己着想了,必须要感谢。
&bp;&bp;&bp;&bp;送走了李敬,对于金城方面不远千里的殷殷告诫,高汉在感激之余也确实深刻地记到心里去了,抱着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的心态无比渴望暗门的人早点来找自己麻烦。
“一代伟人曾说过:战略上要重视敌人,战术上要藐视敌人。哥本来就想离开雪域了,你们这么一弄我反倒要多做些事,给你们多添点堵。我就不信你们真敢跳到明面上来,让我掀开你们的皮看看里面到底都是些什么东西!”
汪子华和晶儿是两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对高汉的这种心态是相当赞赏的,用汪子华的话说:“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我怎么看你都不会是个短命鬼。”
“滚,你直接说我是祸害就得了,绕来绕去不嫌麻烦?”高汉一脚踢到了汪子华的屁股上,让他雪上加霜地又号了半天。
有人对高汉几乎被汉地封杀的消息很高兴,也很感兴趣,特意跑过来打听。
高汉斜着眼睛打量着眼前一脸关切之色的阁罗凤,“觉得天赐良机?我要是被人道地消灭了,你仍然是那只永远吃不到天鹅肉的癞蛤蟆!”
“高公子说哪里话,在下是真心关心你,要不要我找些高手来保护你,这也是我阿爸的意思。”阁罗凤严肃地回道,但高汉从他的眼神里看到的却是戏虐。
“多谢关心,我怕高手来了我的命会更快地没了。我倒是想提醒殿下一句,脚踏两只船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或许可以左右逢源,但也有可能里外不是人,要是再有人向两边串缀串缀,你说两边会不会合起来一起打中间那个不要脸的?”
阁罗凤眼中逐渐冰冷了起来,“高公子说的话在下没听懂,可否明示?”
“听不懂好啊,自己没事的时候可以猜猜打发时间,也好把自己骗的久一点,你说呢?”
阁罗凤脸色铁青地走了,走的时候把门摔的山响。
“切,想落井下石?你还不够资格,等你成了真正的南诏之主的时候再说吧!”高汉的嘴咧的老大,一脸的不屑。
“哥哥,你冲谁发火呢?”宾灵迷惑地来找高汉。
“哥哥冲你哥发火呢。”
宾灵不高兴了,“我只有你这个哥哥,没别的哥呀弟呀的。”
“就是,我们灵儿最知道好歹了,咱们就只有一个哥哥是吧?”汪子华象幽灵似的从宾灵后面闪了出来,一脸谄媚的样子让高汉想吐。
“女王到底想怎么处理和皮阁罗父子的关系,就这么一直吊着?”
宾灵怱扇着大眼睛回了一句:“你猜。”
“……”刚用这种方式损了阁罗凤一顿,眨眼间被人家妹子给还回来了,咱不带这样的。
“不说这些没用的了,我阿妈要回联盟去了,让我来问你跟不跟她一起去。”
“去,当然要去。我要为联盟站好最后一班岗,作好我最后的差事。”高汉大义凛然地说。
汪子华挠挠头,“我怎么听着你有在安排后事的意思。”
“滚!”高汉和宾灵异口同声指着门口对汪子华喊到,还没成亲就被汪子华险些说成寡妇的晶儿更直接,拎起他的后衣领子就把他扔了出去。
说归说,闹归闹,听说高汉要离开,晶儿是夫喝妇随注定要把“监夫”行动进行到底的。宾灵吵着不想跟哥哥、嫂子拆帮,所以汪子华表示坚决要跟着一起走,磨得高汉没招没招的,真想一脚踹破这个“魔头”的肚子,把他那一江春水都放光喽。
附国人遵循着“神”的旨意迅速而快乐地合并到了飞凤国,宾就总算可以放心回归了。联盟各部为女王的胜利回归举行了盛大的欢迎仪式,借此激励坚决抵抗到底的军心。
宾就女王在隆重的欢迎仪式上宣布了一个相当重要的决定:“从今天起,我与拓跋忠正式结为夫妻。”
说完,宾就走到被这个巨大的意外之喜冲击的有些蒙头转向的拓跋忠面前,主动送上了一个香吻:“经历了这么多事,尤其是听高汉说你要尽起全族之兵救我,我这才幡然醒悟这世上原来只有你是对我最痴心的。从今以后我们不离不弃,一起面对各种考验,你愿意吗?”
“我愿意、当然愿意!一切都听你的……”拓跋忠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握着宾就的手不知说什么好了。
高汉没想到宾就会这样做,也许是公私参半,但这种结果对联盟来说无疑是个利好,只是他们好了有人却不太好。
就在宾就宣布决定的那一刻,皮阁罗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精彩。自己的老情人,女儿他娘就在自己眼前成了别人的新娘,这对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是难以接受的事实。
更何况这次他们来雪域就是来找盟友的,六诏现在打的一团糟,皮阁罗本来希望宾就能看在往日的情份上派遣东女的军队帮自己一把。可宾就对他一直耿耿于怀、恶语相向,现在又跟别人结婚了,这借兵一事肯定是没戏了。
失落的不禁是皮阁罗还有阁罗凤,二娘成了别人媳妇,兵也没借到,自己暗恋的姑娘也公开承认早就有了归属。尤其想到这些事都跟高汉有关,一时间阁罗凤的心里如刀绞,瞅向高汉的眼神中充满了仇恨。
高汉察觉到了他的目光,非常大度地举起酒杯地向遥遥他一笑。在阁罗凤看来那是胜利者对失败者程序式的微笑,以此来证明自己是多么的愚蠢和可笑。年轻气盛的阁罗凤越想越憋屈,最后一口气没喘匀,眼前一黑咯喽一声竟晕了过去。
“我去,我只是在祝贺他多了一门亲戚,至于那么大反应吗?”高汉一脸无辜地对旁边不停向宾灵唱赞歌的汪子华说道。
汪子华正忙着,闻言没头没脑地回了一句:“乐极生悲而已。”
哀莫大于心死,皮阁罗平静地抱起昏迷的阁罗凤悄然离场,从此高汉再没在联盟见过他,听说离场之后两人便骑着快马飞也似的走了。
“老白脸和小白脸精神状态都不太好,路上可别出点啥事啊。”高汉很为他们担心。
宁建十座庙不拆一桩婚,无意间牵错线了的高汉根本就没想过这事儿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即使知道了恐怕也会乐不可支地给自己点一个赞。
热烈的欢迎且结婚仪式过后,联盟各部没给新人度蜜月的机会,坐下来严肃地讨论起联盟未来的走向问题。
现在的格局很有意思,东女、党项和新兴的飞凤都是一个鼻孔出气的,成了联盟中的主导力量,本来野心勃勃的孙波和白兰则成了配角,反差之大让两家族长心里很不是滋味。
两家现在有苦说不出。白兰度曾暗中联系过在吐谷浑主持军务的论诚节,希望与吐谷浑部一起重归大唐的领导。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论诚节派人对他说大唐不想在此时过度刺激吐蕃,而且吐谷浑各部现在刚刚归属大唐,事情太多,大唐没多余的精力照顾白兰。
白兰度明白,大唐之所以这么不待见白兰部是因为过去几十年来,白兰在吐蕃的高压下曾经扮演扰唐先锋的角色。
其实不仅是白兰一家这样,就是党项和孙波、包括吐谷浑等部也是如此,唐人对他们根本就不信任。大唐现在是想先把吐谷浑这块安稳地吃掉,然后才会慢慢来研究他们这些人,这对联盟来说可是有得等了。
同样的事孙波止-东庭也这么做过,得到的答案基本一致。因为地域的缘故,孙波北上要经过白兰、党项等境才能与唐军联系上,等待收编的时间恐怕比白兰还要长。
当然,孙波和白兰人也有想重新投奔吐蕃的,以往也不过是没有过这样的先例。但这两家掌权的人都不愿意,都知道吐蕃也许不会对一般部民下手,对掌权者却绝对不会手软。
眼下联盟既开罪了吐蕃又不受大唐待见,逼得联盟不得不坐下来讲团结,而且因为另外三家已成铁板一块,孙波和白兰现在不得不听从这三家实际上等同于一家的意见。
“我意各部人马分管如下的草场,以发展联盟的实力。”
墨志子代表三家在地图上划分着各自的地盘,很公平,为各家都留出了足够的生存空间,这点上各家都没什么说的,顺利表决通过。
“但是各家的联盟军必须得打散重编,由飞凤军按飞凤的体制来完成整编。我想飞凤军的军风在坐的诸位都领略过了,谁有什么不同想法吗?”
墨志子这是在釜底抽薪,意在夺取军权,有了军权就可以很好地控制政权,这是雪域各部历来的共识。墨志子明显已经取得了东女、党项、飞凤三家的授权才敢把和高汉商量的计划公开提出来。
这么大的拆散重编,运作起来事情肯定很麻烦,白兰和孙波的头脑们也肯定是不情愿,但是不这么做行吗?
白兰度和止-东庭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都看出了彼此的无奈,眼下只能如此了。不过止-东庭的心里比白兰度要好受一些,最起码飞凤国的执政官是自己的女儿,再怎么说女儿也会或多或少地帮衬一下孙波的,要不是这样他也不会决定整族东迁。
&bp;&bp;&bp;&bp;春夏之交是个好季节,吐蕃和联盟都在忙生产,战事暂时平静了下来。吐蕃利用这个空当整顿朝野,也在坐等联盟生变。联盟也确实在变,但不是吐蕃希望的那种。
与吐蕃大军对峙的前线部队人数始终不减,但吐蕃人没注意到这些联盟军的旗号没变,但人却与以往不一样了,每天晚上都要进行轮换,防御和训练两不误,进行的很有节奏。
联盟前线和后方总共有近四十万军队,墨志子和高汉详细考察过后决定只保留二十万最精锐的部分,其他二十万人十万分为后勤部队和另十万算预备队。所有部队全部打散重编,一万飞凤军则成了新部队的各级主官,同时在新联军中推行飞凤军的军律军典。
据说很久以后没庐才发现不对,通过各种途径了解到了联盟发生的变化,不禁把一向讲究气度的没庐大相恨的牙根直痒痒,连斩了几名负责打探联盟情报的官员。
赤德祖赞在逻些朝会上也是暴跳如雷,为自己的失策感到愤怒,是他的姑息养奸之策给了联盟重振旗鼓的机会,可他又没处找人说理去。
“这孩子啊,怎么越闹越大了……”
远在札玛的金城公主忧心重重,李夫子一脸平静内心却是暗赞不已。
联盟的形势大好对大唐有很利,多拖吐蕃一天大唐各方面准备就充足一天,在这方面高汉有功无过。尽管有些人看不惯,但李夫子在吐蕃多年知道这里面的厉害关系,当即命人拿着他的亲笔信回长安找玄宗皇帝汇报去了。
两个月后,联盟整军完毕,各项军事训练也步入到了正轨,高汉找到联盟总部跟各位大佬们研究起民生问题。
白兰度不满地瞪了高汉一眼,“你还要干什么?”
此时的大佬们已经知道高汉在联盟的各项事务中所起的作用了。都觉得这家伙就是个搅屎棍,虽然没有任何职务,但飞凤军就服他,连带着联盟新军也有越来越多的人欣赏他了,甚至有人称他为无冕之王。这让有些人很不爽,白兰度就是其中之一。
因为联盟除了宾就和墨志子一个管政务一个管军备的最高长官外,其他部族的首脑都成了长老,权利都被大大地削减了。具体日常事务更是由新提拔上来的年轻人们控制着,而这些年轻人都对高汉的那套理论有着极强的好奇心,这让惯于呼风唤雨的大佬们愈发不安。
“白兰长老暂稍安勿躁,世界曾经是我们的,归根结底还是年轻人们的,我们何不往后撤一撤,享享清福?”
止-东庭现在不知怎么的了,想的很开,说出的话让高汉觉得很有超前的时代感。一回头看见低头轻笑的止雅高汉明白了,他这是在帮自己女儿说话呢。
戎格前几日从飞凤国赶了过来,与过去相比沉稳了不少,很有一股儒雅之风,看得出冯远在他身上可没少费力气。
他一来就主动承担起对联盟各部的教育工作,提出举办汉学学堂的建议,很受大家欢迎。听说唐军还为此专门派人回汉地购买汉学经典,准备无偿援助给联盟。
“汉学虽好,但里面也有糟粕,你可得仔细看好才是。”高汉曾私下对戎格这样说。
“我会提前征求大家的意见的,在教汉学的同时也会把你的学说传授下去。你说过思想是可以传染的,直到现在我才明白其中的涵意,你放心吧。”
对于戎格的改变高汉在惊讶之余很是高兴,不仅是因为他接受了自己的理论,还有是因为他确实是脚踏实地地开始想事情了。于细微处起惊雷,这才是高汉四处煽风点火的最终目的,高汉相信随着民众思想的逐步提高,未来民权一定会早些压倒王权。
说回正题,高汉此番找大佬们主要是解决生产和生活问题。联盟占据的地方有丰富的自然资源,高汉想跟他们商量一下,准备在即不破坏生存环境的情况下最大限度地合理开发利用。
“飞凤过去一年间通过食用茶叶部民的体质已经有了很大改善,这点大家有目共睹我就不多说了。我就是想通过商贸要多换取些真正的茶叶食用,更不要让茶叶成为贵族们才能消费起的奢侈品。”
止-东庭闻言大为高兴,“如果大家信得过我们孙波人,这种商贸的事就由我们孙波人来作吧,过去我们孙波可是有名的商贸之国哟。”
“老伙计,你好象忘了我们白兰有一条白兰道了吧?说起商贸我们也不是外行,凭什么你们孙波作得我们白兰就作不得?”
白兰度不干了,站起来瞪着止-东庭运着气,商路的利润和好处到底有多丰厚没人比他更清楚了。这么多年白兰人守着商道过的却还比别人苦,就是因为吐蕃把绝大部分利润拿走了。在吐蕃人眼里,白兰人就是驮马、牦牛或者驮羊之类的牲口,而且会说话比牲口还好用。
“两位老人家快坐下消消气,不要说什么孙波人还是白兰人,都是联盟人,也都想为联盟出力而已,大家一起商量着来才能把事办好?”止雅笑呵呵地上前劝解着。“家有家规、国有国法,我们联盟既然想发展商贸就得制定出一套好的律法来,这是为大家不是为某个部落,你们说是吗?”
这一年来止雅成熟了,处理问题不偏不倚很有章法。律法是现成的,就是在高汉写的经商思路的基础上由大家逐步完善出来的东西,用在联盟也一样合适,更细的细节可以一起讨论研究决定。
这一讨论让刚才还争执不上的止-东庭和白兰度有点傻眼了,合着止雅说的真没错,这就是为大家拓展财路用的律法,谁按着这套律法行商大部分利润都是联盟的,小部分才是行商者的酬劳。
止-东庭和白兰度异口同声地提出了疑问:“那这大部分利润怎么分配?”
止雅胸有成竹地一一给他们摊开了讲道:“眼下要从中拿出两成治军,一成兴学,一成是各级官员的薪酬,五成作为改善民生,最后一成存着,算是联盟的后备金,以便在天灾**时拿出来赈灾。”
止-东庭和白兰度迷迷糊糊地听完,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弄了半天这全是国家财产,不是私利。
“既然两位都很有热情,我看这样吧,白兰道的商路就由白兰部主管,通往大唐剑南和六诏的商路就由孙波负责,联盟成立商务部居中高度。”
不等两人回过神儿来,高汉提出了新建议,得到了其他人的一致首肯,并进行另一番热烈的讨论。商路是现成的,分管的人也有了,但是商品怎么弄?
飞凤国依旧以香皂和兵器为主,党项和东女各部负责马匹、土特产和药材,白兰和孙波则主要是湖盐、玉石,大方向就在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下决定好了。
走出议事厅,小风一吹,止-东庭和白兰度头脑清醒了不少。
白兰度咂咂嘴,“大兄,我咋感觉让高汉那小子和你闺女给联合算计了呢?”
“算计啥?你要是不想干那我全包了咋样?”止-东庭一付贪心不足的嘴脸。
白兰度没好气地抢白了一句:“谁不知道就算是劳务那也是一笔大收入,让你全包,想的美!”
白兰度且恼且迷惑地走了,止-东庭站在原地琢磨了半天,“这事吧是让人给算计了,但明知这是个套儿还不能不往里钻,我孙波的壮大目前还真得靠这商路了。不行,我得赶紧回去准备准备,挑些精干的人才行。”
议事厅内,党项各部、东女、飞凤等首脑余兴未减,大家趁势一起展望未来,完成远景规划。
“首先要发展起来,多生人口,多提高素质,然后才有机会一举打倒吐蕃。这是个长期的事儿,发展好了大唐就会主动来示好,与汉地合并是大势,东方世界用一个声音说话整个世界都会为之侧耳倾听。但是合的是民意,不是君权,个中尺度还请各位仔细拿捏。”
高汉一再的强调让众人都很诧异,其中的意思只有墨志子能体会几分,“小子,你这算是临别赠言吗?”
“孩子,你真要走吗?”允凤的眼睛立刻就红了。
高汉无奈地解释道:“不走不行啊,再留下来大唐官方有人会不乐意,我怕会影响到联盟的大事。不过请你们放心,我今后不管走到哪里心里都装着雪域、装着你们,这里算是我的第二故乡啊。”
“好,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今后你要是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派个人送个信儿,我就算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拓跋忠走过来把胸堂拍的呯呯直响,于公于私他都是这里面最感激高汉的。
宾就给了高汉一些金银之物,以充路资。又把高汉他们强留了三天,一是好好亲近亲近高希,另外就是在这三天里好生调教了汪子华,让他明白了什么样才算是东女国的民风。
要走了,大家都在收拾东西,高汉逗弄着被调教得有些神色恍惚的汪子华:“这回满意了,还追求宾灵不?”
“以夫为纲,我要以夫为纲……”汪子华喃喃自语道,但一转眼看见整装待发的宾灵就下意识地跑了过去,牵马提鞭地把自己忙的不亦乐乎。
高汉气的破口大骂,“就这怂样还想以夫为纲?”
“你说什么?”
高汉头顶一黑,却是晶儿骑着金刚在那横眉冷目地盯着呢。
“我说以夫为纲,怎么的吧?”高汉梗着脖子反问到,很有一股大丈夫顶天立地的风范。
“行,以啥为纲都成,谁让你是我老公呢?但是永远别忘了你什么都得听我的。”
“……你记性咋就这么好……”
&bp;&bp;&bp;&bp;带着晶儿、汪子华、宾灵三人离开了联盟。路上,高汉的心情忽然变得异常兴奋起来,骑着小金在天上这通乱飞,急得狂飙在地上傻乎乎地狂追不已。
“这家伙吃春药了?”
汪子华口无遮拦的质疑立刻在一行人中引发了严重的后果,首先是晶儿把他划到不良少年一列,严禁他与任何女性接触。接着就宾灵怀疑他在大唐就是个花花公子,再不跟他说一句笑一声,让汪子华的肠子都是悔青了。
大半天后,好容易等高汉在天上嘚瑟够了,趁下来跟他一起嘘嘘的功夫汪子华再次问出了自己的疑问:“你怎么这么高兴?”
“看来我不给你答疑解惑你能把自己憋死。”高汉送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球,“知道我以前为飞凤和联盟四处奔波是什么感觉吗?”
“骚包、嘚瑟、张狂、臭显摆、就显你能……”汪子华立刻列举出了十好几种形容骚年的词汇。
“错,都错了!”高汉一反常态地没跟他斗嘴,极其严肃地说道:“先期或许有你说的这些心理,但越做越如履薄冰,神经绷的紧紧的,随时都可能会崩溃。”
汪子华吃惊了,好象不认识高汉了一样,“看你整日嘻嘻哈哈的心那么大,还能有这种感觉?”
“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高汉苦笑道:“原来我以为凭我这颗还算聪明的脑袋可以带给身边人安宁和幸福,但是这两年多来的经历让我明白了,有些事不是光靠美好的愿望和努力就能实现的,成功的需要的因素太多了,稍有不慎就会全盘皆输啊。”
“别在那唱调高,说说具体的,我怎么听的越来越瘆的慌呢?”汪子华毛愣愣地说。
“我的学说是有先进的地方,但最关键的是得有人接受并且认真地去实践,幸好飞凤国有墨、冯二老和允凤、戎格他们这些经验老道、思想开明的人把持的不错,小范围内的实验算是成功了。
有了这个范例,又因为我迎回了宾就,加这个破巫王的身份,再加上杨氏父子、止桑夺权、教派之争、大唐出面干预、赤德祖赞的姑息之策等等因素影响之下,各种机缘巧合才让那么多老狐狸勉强接受了,勉强促成联盟现在的局面。”
“那你还怕啥?”
“我是后怕。”高汉惨然道:“你想想,如果这当中任何一个环节出现问题,联盟现在绝对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而是被吐蕃人杀的血流成河。我的乖乖,那可是百多万活生生的人啊!这两天每每想到这种可怕的可能性,我都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汪子华看着越说脸色越惨白的高汉不禁也是冷汗涟涟,这些事有一半他都参与了,当时也没太在意,象过家家一样,就觉得好玩而已,现在回过头来仔细一想也禁不住不寒而栗。
“说老实话,我始终没当自己是他们中间的一员,那是一种没来由的天然隔膜,相信你也跟我一样,因为我们确实都是外来者。可我们这些局外人却因一念影响到了这么多人,那种滋味并不好受。
有时我在想是不是以前的那些圣人也曾遇到过这样的麻烦,否则老子怎么会说‘无为’,佛祖提倡‘忘我’,孔圣非得在礼制上较真呢?他们在教人也是在省已吧。反正哥们我达不到他们那种高度,总觉得被神化、被重视也是一种负担,沉重压的我都喘不上气来了。”
汪子华郑重地点了点头,表示理解高汉的苦衷,他不是自恋想自比圣人,而是在说高处不胜寒。
“那今后你打算怎么办?”
“飞鸟出林,潜龙升渊,从联盟这个人情债构成的无形牢笼里跳出来,我就要为自己打拼了。自我懂事起便觉得人这一辈子其实只有两件事可作,活下去和怎么活。
原来想着凭三尺剑天下皆可去得,现在蹦出暗门这个鬼东西始终在我身边阴魂不散,防碍我做这两件事,你说我应该怎么办?”
“****丫的!”汪子华恨恨地说道,“我师傅说这些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小可敛财扰民,大则乱政覆国。”
“你师傅是这个!”高汉挑起了大姆指,“所以我决定先培养自己的势力,等成型了我一定要把这些见不得人的东西都拉出来晒晒,看看到底都是何方妖孽。”
高汉说这话时霸气十足,眼中也杀气十足。从现有的情况看,他直觉地认为刘淑婉的死绝对与这些暗门的人脱不了干系,还有那个逃走的杨恭,他大儿子高希的亲生父亲,现在就是高汉心里的一根刺,不拔掉始终觉得不舒服。
“看这意思你早有打算了,收养那么多孩子就是为了这个?”汪子华惊奇地问道。
“对,这是我这次雪域之行就大的收获。我要报私怨,也要领着他们打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不管结果如何都是我们自己的,总归要好于他们终生被人奴役,你知道我最看不得这种事。”
汪子华深深吸了一口气,“要这么说的话,我不管你到底能否成功,只管问你还需要帮手不?”
“你指谁?”
“我,我呀。”汪子华指着自己鼻子叫到。
高汉鄙视地看了一眼汪子华:“白痴,你现在应该问你需要做什么,跟我成天地称兄道弟的,那是白叫的?”
“我靠,你早就把我算计上了!”汪子华恍然大悟,指着高汉很是悲愤,“交友不慎,交友不慎啊。”
“看来你不愿意,那我跟灵儿说说马上放你走……”
“别,别呀。”高汉作势力要走却被汪子华一把扯住,用手捂住了高汉的口鼻不让他出声,“好兄弟,你说咋样就咋样成不成?”
汪子华是真急了很用力,高汉挣了半天才挣脱出来,“能不恶心我吗?还我说咋样就咋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对了,你刚才小解完好象还没洗过手吧?”
“你不也没洗?”
“那我捂住你嘴了吗?”
“没有,绝对没有!”
“呕……”
回到飞凤旧地,见到了准备东迁的冯远和戎格他们,高汉一再嘱咐他们路上一定要小心吐蕃人的劫杀,赤德祖赞现在正处在暴走边缘,说不上他这股邪火会发到哪里去。
出乎高汉的意料,冯归决定先不跟他走了,原因在于他现在还不能完成刑天传承也帮不上高汉。战神的传承哪那么容易搞定?包括李唐的轩辕传承据汪子华说没个三五年也别想完成,当初高汉接受巫神传承时那么顺利是因为底子好占了大便宜。
高汉知道这也是冯归给自己的压力过大,这是修炼上的一个结,得他自己打开,外人再怎么劝也是白搭。好在有卓玛类陪着,相信这结对冯归来说不是问题。
“我们到象雄还要呆上一段时间,那些孩子太小,经不起长途跋涉,咱们就以两年为限如何?”
高汉变相地给冯归定了一个时间表,从冯远那里了解到,战神传承是需要通过不断地战斗才能逐步提高的,冯归现在是在基础上卡住了,两年之后不管怎么样都得让他走出去,走向战场。
晶儿是第二次来这里,上次那场另类而且非常刺激的祭祀让她终生难忘,兴奋地给宾灵和汪子华讲起光辉的往事。
李唐的三个老婆抱着两个胖嘟嘟的娃娃更让晶儿欢喜异常,当下就认了干亲,她是干妈,宾灵就是干姨娘,李唐的老婆们也认了晶儿怀里的高希作干儿子。跟屁虫汪子华的身份很明确,孩子们的大师伯。
“大师伯哪有姨夫亲哪,你们两个小家伙说是不是?”汪子华逗弄着两个人事不懂还不会说话的胖娃娃,随后便被亲成一团的五女挤到一边无视了。
除了候补的干姨夫,大家都不是外人,李唐的三个老婆眉飞色舞地向晶儿说起了雪域十三星的事,听说石雅没排上号,乐的晶儿嘴都咧到后脑勺去了。
“小高汉还挺知道为我考虑的嘛,在人家不知情的时候就给我定了名份,看来我以前的有些冤枉他了。”
晶儿很满意,却忘记了旁边两个跟高汉也是相当直近的人,汪子华气乎乎地拉着同样气鼓鼓的宾就找高汉去算帐。
“凭什么十三星里没有我们?”
汪子华理直气壮,脸上红扑扑的,眼睛里却在笑,也忘记了松开宾灵白嫩嫩的小手了。天可见怜,星星里有没有他无所谓,但今天的拉手可是灵机一动、义愤填膺、假公济私才达成的处女摸啊,绝对可以永载史册。
“对!哥哥你不能太偏心了,我也要成星。”宾灵难得地与汪子华保持了高度一致,让汪子华感动的想哭。
高汉一脸茫然地看着这两个追星族:“你们也知道只有十三星,当初创立名号的时候还没遇到你们呢,否则怎么会拉下你们?”
汪子华大义凛然地替宾灵提出了正义的诉求:“我们不管,反正就要成星星。”
“我们星门还没正式对外宣布成立呢,加上你们也成。说来也许是命里犯冲,我要成立星门,现在却对上了暗门。宾灵我不用问一定没问题,关键是你汪子华可得想好了,不知道你们师门有没有什么破规矩不允许你加入到我们这样的门派。”
“我那便宜师傅早就不怎么管我了,这方面也没跟我提过那就是没问题。”宾灵可入,汪子华打定主意就是削尖了脑袋也得入。
“那好吧,你们暂时跟李唐和冯归一样,也是银星级,作前后护法吧。门规之类的去找六卫,让他们详细给你们介绍一下。”
&bp;&bp;&bp;&bp;高汉轻描淡写地把问题解决了,然后叫住了手拉手就想走的两人,“宾灵啊,我要说说你了。被人利用还让人占了半天便宜却不自知,以后姑娘家可得注意了,有什么事直接来找我就好。”
宾灵一愣,随后反应了过来,柳眉倒竖一翻手就把汪子华的手腕子抓住了,“就是这只手抓了我半天是吧?走,跟我出去,你不是想抓吗?我把它剁下来做成饰品天天戴着,让你抓个够!”
“高汉,我恨你——”
高汉掏掏耳朵,汪子华向晶儿打小报告让自己难受的仇总算报了。宾灵很善良,不会对他下死手,而且高汉现在没功夫管他的闲事,因为以前一直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
驴子见到高汉骑着狂飙回来了那叫一个怒,觉得狂飙就是万恶的小三儿,抢了本来应该属于它的位置。高汉有事儿一时没看住,这阵子也不知道把狂飙追到哪里狂虐去了。
“那可是个能吃肉的家伙啊!”高汉很怕再见到狂飙时不是一匹骏马而是一堆白骨了,正打算骑着小金去找呢。
其实狂飙现在还真没多大事儿,也就是被驴子踢了几蹄子、咬了两口,屁股上有点冒血而已,性命暂时无忧。不是它跑的快,跟驴子比它的速度和耐力还差的远呢,也不是驴子心软不想吃了它,而是驴子的暴行被一人一兽给强行中止了。
高汉赶来时,冯归骑着一头貔貅正在严厉地批评驴子严重违反内部团结的行为。
驴子蔫头搭脑地听着,不敢有丝毫不满的表现。要是冯归自己,它早跑没影了,可那貔貅太厉害,不但能跑还能飞,驴子跟人家一比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所以只能明智地虚心接受教育。
作为受害者的狂飙屎尿齐流早趴了。一代马王都快被吓死了,不知道自己一会儿是得成为驴子的菜,还是眼前这个比驴子还生猛的兽类的菜。
见到高汉来了,狂飙的眼睛里总算回复了一点生气,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躲到小金后面再也不敢抬头了。
“这还哪有一点马王的样子?”
看到狂飙这样高汉很生气,抡起马鞭对驴子就是一顿猛抽。狂飙在吐蕃可没少帮高汉,高汉一直把它成战斗伙伴之一,再者驴子的野性太大,今后要去的地方多了,狂暴粗野、滥杀无辜的毛病不能惯。
经过冯归和高汉的教育,在貔貅的威慑和小金的劝解下,驴子总算认识到了自己所犯错误的严重性,表示以后的再也不敢了。
“道歉!”高汉厉声命令道。
驴子走到狂飙面前,嗷嗷叫了两嗓子,根本就是不正常的马叫声,也不是道歉。驴子傲气的很,根本就没有道歉的意思,只是告诉狂飙今后收它作小弟了,驴子是主骑负责与高汉一起战斗,狂飙算副骑,负责驮运行囊。
狂飙立刻打起了精神,规规矩矩地站到了驴子屁股后面,忠实地履行起自己的职责。
高汉知道也只能这样了,这是兽类之间相处自然法则,驴子能接受狂飙在身边就已经很给狂飙面子了。
“这头貔貅是氐路的坐骑吧,他送给你了?”高汉好奇地问冯归。
冯归拍拍貔貅得意道:“不是送的,是跟我比力气输给我的,我叫它雷鸣,它的叫声很大哦。”
高汉瞅了他一眼,“氐人对貔貅很重视,氐路早就知道你力大,这是变向送的,别得了便宜还不知道怎么回事,有时间多帮帮他们。”
“哦,原来如此。”冯归恍然。
“对了,他们现在人呢?”
“去山里了,说是要找个好地方设置神坛。”
“那我就不去打扰他们了,等他们回来你代我向他们辞行吧。”高汉拍拍冯归的肩膀,“身体强壮了,但头脑里不能也长肌肉,没事儿的时候多让冯老给你讲讲兵法和谋略上的学问,将来一定用的上。”
“老大,你们这就要走了?”冯归不舍地拉着高汉。
别看冯归现在长的能把高汉装下,但今年不过十四岁,还是孩子,平时朋友也不多,高汉能理解他现在的心情。但是没办法,每个人都有自己必须要做的事,正如墨志所说,人生的悲欢聚合在他们这个年龄才不过刚刚开始。
再次离开,队伍里多了李唐三个老婆一双儿女。
正是雪域繁花烂漫的季节,一片春光秀色倒也冲淡了许多离别之情。只不过出了谷口却有人相侯已久,倒是让众人意外非常。
“阿弥陀佛,众位施主请了。”
两声佛号响起,却是摩诃衍那和桑喜两位高僧当面,两人两马,除外再无其他。
高汉一愣,“两位大师从何而来,到此有何贵干?”
摩诃衍那微笑道:“我二人从联盟而来,听墨前辈说众位要西行,正好来与各位作个伴一起上路。”
高汉脑袋里转了转,墨志子能把行踪告诉这两人那证明两人对没威胁,但是他们也要去象雄?
“不错,我们去象雄找青裙大师研法,然后摩诃衍那大师从那里回西域。”桑喜坦言道。
高汉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他们的真实目的,又不好拂了人家的面子:“那就一起走吧。”
因为有孩子,所以从飞凤旧地到象雄众人得按正常速度走上个把月。日出而行,日落而息走的很有节奏,唯一不合拍的是汪子华这小子。不知道他哪根筋搭错了,在讨好宾灵之余总爱找两个和尚的麻烦,理由是探讨佛法,而且是全方位的、不分场合的。
头一天,停下休息吃饭时汪子华便开始了这种“探讨”。
“咦?两位大师也吃肉干?我记得和尚不都是不食荤的吗?”
高汉差点没把他踹飞了,这时的雪域青稞产量还不高,不能畅开了供应,而且在雪域走这么远的路,不吃肉干这类携带方便的高能量食品你想让他们都饿死?
桑喜脾气极好,耐心地向汪子华解释道:“佛祖悟得正道之时尚受檀越一钵三净肉供养,也未曾严令佛徒绝对不食,只需净肉即可,荤味少食而已。我佛慈悲定下戒律是怕佛徒受不得各种诱惑走了迷路,本意是使人向善、向佛,非是让人顽固不化、死守戒条。佛说法无定法即是这个道理,请施主万勿偏执。”
汪子华一脸不屑:“法无定法,横竖都是你们有理是吧?”
高汉听着这话就有点胡搅蛮缠的意思了,虽然对佛门有些人和事也看不惯,但那是后人们的事儿,跟佛祖无关。佛祖和佛门的很多理论还是很值得借鉴的,否则也不会流传这么久。
“华子,所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你管那么多作甚?虽说法无定法,但也是有原则的,怎么也超不出个‘善’字去,你这么斤斤计较干什么?”
“阿弥陀佛,高施主说的极是。”两个和尚很满意高汉的维护,“没想到施主具有此般佛慧,不入我佛门实在可惜了。”
没等高汉说什么,晶儿在那边火了:“住口!你们爱怎么说都行,就是不能让我老公出家,否则我就拆了你们的窝儿,不管是吐蕃的还是西域的,见一座拆一座!”
“对,我帮你。”汪子华看热闹的不嫌乱子大,帮腔帮的很是时候。
“这都哪跟哪啊……”高汉无语了,暗中拉了拉汪子华,“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看着他们的秃头就来气。”
汪子华这气好没来由,让高汉心中有些诧异。汪子华低声说起了原由,他小时候好悬没被家里人送到庙里当沙弥,幸亏遇上了他那便宜师傅才没当成,从那以后小汪同志就对佛门很反感。
“这要是成了和尚,我的小灵儿上哪找我这么好的夫君去?”
“你可拉倒吧,少找这种无聊的借口骗我,再说你就是当了和尚也是个花和尚!”
日子一天天过去,众人在赶路之余偶尔听听汪子华调戏两位高僧也不觉得枯燥。
有一天汪子华忽然问了一个曾经让很多人困惑的问题:“先有佛还是先有道?”
“这个……”两僧有点难住了,这么宽泛的问题涉及的面可大了去了。
他们要都是诡辩之辈一定会告诉汪子华先有佛,然后扳着指头给他算已经过去了多少大、中、小劫,那可是动则万年几十、几百万年以前的事。但是两僧没这么做,因为他们都是比较厚道的学者型僧人,知道有些事不好乱说。
“华子,以成教论一定是佛教在先道教在后。如果你问佛祖和道祖谁先谁后,那一定是道祖老子在佛祖释迦牟尼之前。要是问法道源流那就不好比较了,因为两者诞生之初都没有明确的记载,想追根朔源只能靠猜。”
“我靠,你怎么老抢答?能不能让我痛快一回?”汪子华伤心欲绝地甩开高汉找宾灵求安慰去。
“这娃疯了……”高汉很后悔向汪子华灌输了一些现代知识,生生把把一个儒雅的儒男变成了一个毛病多多的问题少年。
“施主说的很中肯。”两僧不合时宜地赞了高汉一句,让高汉心里愈发感觉这里面的事儿有些别扭。
&bp;&bp;&bp;&bp;要到象雄境内的头天晚上,两拔人前后来过高汉的帐蓬说了一些事,才让高汉知道心里别扭的感觉没有错。
头一拔是汪子华,“你当我闲着没事看两个秃驴好受啊?我是在试探他们的真实意图,旁敲侧击你懂不懂?结果每回都是你出来打圆场,你什么毛病?”
“我知道你的意思,可你的言语太过犀利,我要是不打圆场你能有这么多机会问话?那俩人不是傻子,人家要是宣布修个闭口禅之类的,你自己耍猴玩?一个红脸一个白脸的这事才好办。”
“我靠,原来你早有想法,害得我白生气了。走了,勿送。”
过了一阵儿两僧来访,上来就给高汉戴了一顶大高帽,“施主有大智大善,我等看走眼了。”
“别,千万别这么说,在两位高僧面前在下不敢提‘智、善’二字。”
高汉嘴上谦虚着,心里明白这二位大概要摊牌了,尽管两人没撒过谎,去象雄肯定是真,但鬼才相信他们特意来找自己就只有这一个目的。
“我们暗中观察了近月余,发现施主言行举止、为人处事中正平和,绝非象他人所说的那样天生带有恶念之人。”
高汉眯起了眼睛,“谁说我是有恶念之人?为什么这么说?”
“此人请施主切勿挂怀,我等日后自会找他理论。”桑喜歉然说道,“缘由就是因为孩子。”
“一个还是一群?”高汉有点听明白了。
“都是。一个是杨恭之子,有人向赞普进言,说此子由妖人杨恭用秘法逼迫宾就女王所生,恐日后坠入魔道,为吐蕃及至雪域带来灾祸,所以赞普和公主特派我等详查一番。”
“结果呢?”
“一派胡言!”摩诃衍那有点怒了。
“呵呵,大师勿气。此子现在姓高,是我的儿子,我不希望今后有任何人跟他提这件事,希望两位能明白我的意思。”
“施主放心,我等明白了。”
明白就好,高汉不知道他们回去怎么跟别人说,但相信他们的人品。“一群是指我收养的好那些奴隶孩子吧?”
“正是,有人说你要用他们举行邪恶的巫法。”两位高僧严肃地看向高汉,“还请施主解释。”
高汉笑了,很冷:“首先,我做事用不着给任何人解释。其次,到了象雄你们自然就看到了,也用不着我解释。”
“施主勿恼,虽然有人这样说,但我们愿意相信施主没有坏心。只不过当初那些孩子离开时我们不在逻些,事后听说有一位白发女魔为了带走孩子杀了所有护卫,我们这才对施主有所疑惑。”
“啊?”高汉吃了一惊。
白发女魔说的肯定就是石雅了,护卫当然就是高汉让悉猎安排的军丁。高汉也曾为石雅和孩子们担心过,怕被悉猎扣作人质,但后来听说全部安全撤离了,这才放心。难道悉猎想拦他们六卫出的手?高汉实在是不相信石雅那么一个娇弱善良的女孩子会杀光所有护卫。
“到象雄见到人咱们就都明白了,现在都是道听途说而已。”高汉冷冰冰地回道。
佛门也有除魔卫道一说,密宗主要就是干这个的。这两人虽然都是学者型僧人,但高汉可见过摩诃衍那出手,那也是威猛的很。如果石雅为了孩子们真杀了人,还被这两人认定为魔女,高汉可不会看着,管你高僧低僧,先把老婆保护好再说。
晶儿跟玄女一个脾气,家里人怎么闹都行,外人想来欺负上门绝对不会惯着!所以一听说这事,晶儿眉毛都立起来了,马上就要把两个高僧打回去,高汉他们好说歹说才把她劝住。
“不行,我先去找石雅问问清楚,如果真是那样,谁也不准拦我!”晶儿把高希往阿纳日怀里一塞,连夜就骑着金刚先走了,走前给高汉摞下一句话,“你要是连小老婆都保护不了,就撒泡尿自己浸死得了!”
“这就把大小名分定下来了?”高汉有点晕,可回头一想,晶儿那是打小儿定的娃娃亲,从先后秩序上来说肯定是她作大老婆。
“我说汉子,你这大老婆可真生猛。”汪子华坏坏地笑到。
“咦,你这手怎么还长的好好的,宾灵没找着刀?”
“找着了,没舍得下手,结果还让我一吻定终身了。”汪子华相当得意地说。
宾灵红着脸上去一把揪住汪子华的耳朵,“没家法了是吧?什么事都敢往外说!”
打打闹闹中,谁也没再提石雅的事儿,因为那在他们看来根本就不是事儿了。特别是在雪域这个可以花钱买命的时代,往往武力就是解决问题的最佳方法。
“暂时这样入乡随俗还可以,日后势力大可不行,得早点想个章程出来。”高汉回到自己帐蓬里想了很久、很多。
第二天一早,两位高僧没看到晶儿和金刚,心里也明白了这是为什么。没办法,谁让人家有空中优势呢?
“但愿高施主不会做出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来。”两位高僧对视了一眼,沉默地跟在众人后头。
进了象雄扼守门户的第一座城池,高汉就忙于观察象雄的防务,再没功夫理他们了。
跟上回应对吐蕃来犯相比,现在的象雄在军备上明显加强了不少。军容整齐,各种守城物资也较充足,尤其是城内外的百姓们如今脸上都洋溢着一种快乐满足的笑容。
通过跟他们交流,高汉知道了这种变化的原因,“看来这一年多丹巴王干的不错,青裙他们的整体迁入也让象雄人更加自信了。”
“那是个很务实也很有想法的国王,上回我们来跟我谈了好几天的儒学。我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见颜氏的门生,彼此大有相见恨晚之感。”汪子华回忆到。
高汉好笑地看着他道:“象雄和东女的联姻可是他们的传统,你知不知道你有可能抢了他未来的王妃?”
汪子华大惊:“什么!还有这种事?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告诉你你能放弃灵儿?”
“想都别想,谁敢跟我抢我跟谁拼命!”
“不是抢,想成为东女的女婿还得接受一个现实才行。”
汪子华更急了,“有屁赶紧一起放,要真出了事儿我跟你没完!”
高汉脸色一板,“东女的风俗是一女可以多夫,就象汉地一男多妻一样,很平常。你追灵儿时没问清……”
“我……你……”汪子华再也听不下去了,慌忙催马向灵儿那边跑去,一把拉住灵儿愁眉苦脸地不知在跟她说些什么。
只见灵儿越听下巴扬的越高,偶尔插上一句半句的便让汪子华直擦冷汗,脸色也越来越难看。最后不知两人达成了什么协议,灵儿趾高气昂地继续赶路,暗中向高汉比划了个胜利的手势,汪子华老老实实地跟在她马屁股后面,活象个小跟班。
高汉暗中一笑,他的叛逆心很强,跟高汉混的又太熟,有些话正说总好往反了听。卤水点豆腐一物隆一物,灵儿现在对他来说,就是一付让他踏实做事的上好良药。
不是高汉和灵儿要故意整他,这小子的性子太跳脱了,这要不及时加以管束,很容易犯原世时自己那样的错误。自己的到来已经改变了他的命运轨迹,可不能因为这种改变让这绝佳的个人才荒废了。
汪子华老实了,两个高僧沉默了,一行人的速度也快了不少,几天后顺利到达了穹隆银城。丹巴王已经从晶儿那里知道他们的行程,特意给他们安排了一场热闹的欢迎仪式。
象雄上下对高汉一行的到来很是高兴,丹巴王拉着高汉的手就象是对亲人一样,尤其是对宾灵更是殷勤有加,让汪子华醋味冲天,一个劲儿地在中间打岔。
两位高僧作为意外的访客,丹巴只是稍带着应承了一两句,要不是青裙表现出适当的热情,恐怕早早就送两人到驿馆休息去了。
仪式热闹过后,欢迎的宴会却并不丰盛,甚至可以说很简朴,参加的人员就是丹巴、威穹兄弟和高汉一行。吃食除了牛羊肉和有限的酒水,其他菜品一概皆无。
晶儿、石雅以及六卫和乞力徐他们都有事,并未参加这次欢迎活动,高汉心里急于见到他们却不好当面表现出来。
看着简单的宴席汪子华有点不太满意,“我说丹巴王,你贵为一国之主,总这么招待客人也太寒酸了点吧?”
丹巴一愣,随即笑道:“象雄条件不好,前次汪先生来访也是如此招待,这已经是象雄的惯例了。我每餐只食半斤肉,一碗糍粑,并要求臣属也不要讲究排场,以免加重国民负担。”
“很好。”高汉挑起大姆指高声赞道。他本就对这些俗礼不看重,尤其丹巴能以国家利益为重,提倡勤俭治国这种风气绝对应该加以称赞。特别是一年多不见,丹巴又清瘦了许多,由此可见其勤勉的程度,有他作象雄之君是象雄人的福分。
宾灵没好气地白了汪子华一眼,“你就是个没事儿找事儿的,路上我给你定的规矩都忘了是吧?”
汪子华本来也是个随性之人,就是因为宾灵才这么矫情,闻言不禁悻悻而退。
众人正说笑着,阿纳日悄悄递给了高汉一个小木条。那是在欢迎仪式上由六卫之一的格桑给她的,上面是石雅写的一行娟秀小字让高汉很吃了一惊:咱们快没钱了。
&bp;&bp;&bp;&bp;短短一行字瞬间破坏了高汉的好心情,粗略地算了一下自己现在团队的花销,不禁把自己也吓了一跳。
光孩子就有三千两百多名,加上一百多孤苦无依的少女,还有乞力徐一百多兄弟,现在至少有三千五百人需要养活。光出不进,衣食住行这一年下来得需要多少钱?
自己连唬带蒙地从杨恭那里赢了一万多两黄金,到现在恐怕早就不够用了。自己一直在为联盟的事儿忙活,忽略了他们的生计,真不知道石雅他们这一年来是怎么过来的。
高汉紧握着木条坐在那里久久不语,让丹巴看出了他的不愉,“高汉兄弟是为孩子们的事儿发愁呢吧?”
高汉苦笑了一下:“不得不愁啊,当初一时心血来潮没想太多,可是现在……”
丹巴正色道:“象雄是很艰苦,但养活三千多人还是没问题的。可我和青裙法宗几番跟石雅姑娘提出供养孩子们都让她拒绝了,非要等你来了以后再说。还从象雄买去了一大批牛羊饲养,说是要自给自足,让为兄真是不知说什么好了。”
“这个笨丫头,你管他是谁的钱先用了再说啊,何必苦了自己和孩子们呢?”高汉心里不禁埋怨起石雅来,随便应付了丹巴几句便草草结束了宴会去找石雅他们。
穹隆银城也是个没有城墙的国都。王宫位于河谷中央一处东西走向的矮山上,四周是百姓民居,再往外便是高原草场。谷地略有起伏、三面环山只西面留有一缺是为外联之通道。总体来说与逻些很象,就是要小了许多。
石雅和孩子们就活动在东面的一处草原上,俨然成了一个**的中型部落。那里也是穹隆银城范围内最好的草场之一,丹巴身为一国之主,竟然能允许石雅他们在这里建立国中国,这份情谊让高汉心里感觉沉甸甸的。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没等高汉他们走近,四骑飘忽而至把他们拦住。
高汉定睛望去,有两个不认识,另外两个十三四岁的正是自己收养的孩子,虽然比一年前壮实了许多,也成熟了许多,但高汉一看就认出了他们。
“高欢、高喜,你们怎么不上课跑这里来干什么?”高汉脸色阴沉地问。
“是老大回来啦!”两个孩子也认出了高汉,可看到高汉的脸色又不敢上前说话。
另外两人是乞力徐的兄弟,此时明白了来人是谁,“是高公子吧?乞力徐大哥早盼着你回来呢,快快随我们走吧。”
在一块空地上,乞力徐和他的护卫们正在教授百多个孩子们习武,这些孩子都是十三四岁左右,显然是挑选出来的。
“兄弟,你可回来了。”乞力徐一见到高汉就是一个熊抱。
阔别日久,看着乞力徐那张长极亲切的脸,高汉在激动之余也有些不解,“大哥,你们这是干什么呢,怎么象是在练兵?”
“这是你那二媳妇我的义妹石雅安排的武技课,孩子们每天都要进行操练,这些大一些的还参加巡逻。石雅说这样可以从小就养成良好的军事素质,将来个顶个地都是文武全才。”乞力徐兴奋地解释道。
“哦?大哥认石雅做义妹了?”高汉脸色稍缓。“这个笨丫头倒是还不错。”
“笨丫头?你说石雅?”乞力徐不高兴了,“我那妹子人人夸赞,怎么到你这里成笨丫头了?”
高汉苦笑着把石雅拒绝丹巴的事说了一遍,“大哥咱们现在没有进项,还有这么多人要养活,暂时让丹巴接济一下多好啊。”
乞力徐听完瞅了高汉一眼,“当初我何尝不这样想过,但是石雅说你跟她说过:有钱得有范儿,没钱得有刚儿!”
“……”这本是高汉以前对两女调侃时说的话,没想到自己的妻子却一直默默地记于心中,并付诸行动了。
“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尤其是孩子们必须要学会**生存。寒门出志士,只有让孩子们在相对艰苦的环境下成长起来才会从小培养他们的心性,他们也才会珍惜得到的一切。
再者,她说她不知道你将来要做什么,但感觉你要做的事对你很重要,要是没有一群**、可以信赖的人全心全意地帮你她不放心。而让外人施以恩惠,会影响到孩子们对你的认同。”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高汉听得脑中不由得冒出此句。人家这么做全是为了自己着想,自己不过是开了个头儿,具体事务根本就没往细想,石雅这样做才是增加团队凝聚力的根本措施。
“石雅一到逻些就把杨恭那些商铺都买了,包括杨恭的老宅也抵给了春巴吉。开始我不理解还找她吵了一架,可她说逻些不是久留之地,那些财产带不走不如换些现银有用,事实证明她的做法很英明。
不但如此,来到象雄她还央求她父亲预付了她的嫁妆,买了不少牛羊用以自给自足,要不然我们早就要饭去了。你知不知道当初我们从逻些撤走时有多难?要不是石雅在关键时刻带着我们杀出一条血路与青裙法宗汇合,今天你能不能看到我们还是两说!你说这样的好妻子你上哪找去?还说人家笨,我看你笨的才是真的。”
“她一直身体不好么怎么还杀了人?有没有受伤?”高汉脑袋嗡地一下大了。
“嗯,受伤倒没有,身体也没不好过,而且武技的实力高超的很,可不是表面上的弱女子。逻些人都管她叫白发魔女,但我们包括青裙法宗都叫她白发神女。这里面的事好象还不少,她不说我知道的也不多,你一会儿找她去问吧。”
高汉嘴巴张的老大,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前几天晶儿弟媳来了,听说了石雅的事儿当即便跟她认了姐妹,一起照顾孩子们的生活和学习,现在孩子们都管他们叫大夫人和二夫人。有两个如此的贴心人,兄弟你真是好福气啊。”
乞力徐的话让高汉惭愧且幸福着,脑中不由得闪现出两张娇美的面孔。高汉原来也谈过恋爱,但都是来时山盟海誓、去时天崩地裂式的“闪情”,这时高汉才感觉到口号、浪漫很无用,柴米油盐之中才能尽显实实在在的爱与情。
再次见到石雅,这个美丽可人的姑娘正在一座小毡帐里批阅孩子们的作业。说是作业不过是些扁平的石块,上面用黑色的炭条划出些字迹而已。
象雄有纸,但那都是宝贝一样仅供供苯教用的,别说一般人用不起,就是王公大臣们也很少用,平时的公文都是用兽皮、木简之类的东西书写的。
有些破烂的毡帐,里面堆放了好几大堆人高的石板。石雅穿着一身满是补丁但十分整洁的兽皮衣服,白发披肩,背对着高汉坐在石堆中间一块一块地认真翻看着,给高汉的感觉就象是在历史的长廊中审阅、勾划着陈旧的历史,看得高汉满怀心酸。
感觉到背后有人,石雅轻轻放下手中的石板,站起来转身面向高汉。好久不见,石雅长高了不少,身材也愈发火辣,白眉晧目间少了些青涩娇羞多了些成熟冷冽,本就白皙的瓜子脸型,配以纤鼻樱口,整个人站在那里于俭朴中却带有几分孤傲、娴静。
“精灵!”高汉立即被她的独特的气质吸引住了,生平第一次以看一个女人的眼光,仔细端详着这个已经被内定为自己妻子的娴静少女。
“你回来了。”石雅朱唇轻启,很自然,象是在迎接自己的家人。
“你的眼睛不再那么粉了,变黑了些。”
“是两位师傅的恩德,他们说以后可以不用怕阳光了,只是时间太长了不行。”
高汉点点头,“以后想办法给你弄付墨镜就更不用怕了。”
“是这样的东西吗?”石雅从口袋里掏出一件东西戴上了。
“酷!”高汉乐了,白发美女戴着一付黑色的水晶片,很惹人、很前卫,就是没有镜框不太好看,是用两根麻绳穿起套在头上的,有损冷艳。
“给我吧,我给你修修。”
“这是墨师傅给我做的,要小心些。”石雅顺从地把水晶片递给了高汉。
走近石雅,高汉闻到了一股幽香,那是体香和香皂的味道,还有一些其他气息,“你变强大了,听说还杀了人。”
“除了两位师傅,我的强大主要是源自哈布其大师。你传回赤德祖赞篡改苯法的消息让他悲痛欲绝,死谏前曾把毕生功力传给了我,可以说是我第三位师尊。”
“原来如此。”高汉心思沉重地点点头,这欠哈不其的人情可大了去了。
“他陨后,我按汉人的方式在象雄为他立了衣冠冢。撤离逻些时,悉猎派兵阻拦,要用我们来威胁你,我不得不出手杀人,你不会怪我吧?”
“不,不会。我很感激哈布其为你作的事,哪天我也去他的墓地拜拜他。只是让你为我操心涉险了,我心里很过意不去。”
高汉轻轻把石雅拥在怀里,感受着她身上的气息,心头再无其他杂念,很安宁,很有家的感觉。不需要太多的语言,两人心意合一,不离不弃、相守一生就是家。这种感觉高汉以前没有过,这回是第一次。
&bp;&bp;&bp;&bp;“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真让人伤心哪。”
一个女声拖着长音打破了两人的温馨,是晶儿。石雅脸上飞起一抺红晕,想推开高汉,但高汉搂的愈发紧了,这种感觉来之不易,能多享受一会儿是一会儿,其他的爱咋地咋地。
“咦?小高汉色胆包天,我来了你也不撒手?”
晶儿生气了,跳过来想把两人分开,却不防被高汉一把也揽到了怀里。
“都别动,都是我老婆,我不抱谁抱?”
这是高汉第一次正式认可三人的关系,晶儿立刻老实了,感觉到了高汉身上的男人味儿,两腮通红发烫不知不觉在高汉怀里软了下来。
“你们都知道我反感等级观念,今后大夫人二夫人的说法就不要提了,让孩子们叫你们嫂子吧。”
“好。”只要不分开,两女对叫什么还真无所谓。
抱了一会儿,高汉松开了两女。不是他不想再进一步,只是两女从年龄上来说都不大,尤其是晶儿长得象是个大姑娘,现在不过是九岁多点,这让高汉心理很有障碍,好事只能等回到西域由玄女作主正式成亲拜堂之后了。
“说说咱们现在还有多少钱吧。”
这话立即破坏了来之不易的温馨,晶儿没好气地怪了高汉一句:“真俗!”
石雅则明理多了,“现在还有五百两金沙,是得想办法挣些钱了。咱们吃的有牛羊供给,但孩子们吃的穿的和用的就得另想办法了,光靠我父母的商队接济不好,你看这点钱怎么用好?”
虽然这时的金子并不如原世那般值钱,不过在困难重重之下石雅还能攒下五百两金沙,这让高汉极其意外,也明白石雅为了这个家真是用心了。
“这是过河钱,先留着吧。宾就女王给我了一些宝石,我拿出卖了算作作生意的本钱。”
晶儿插嘴道:“你想上哪卖去?象雄现在也不富裕,丹巴恐怕也收不起这些宝贝。”
“这里当然不行,我要去天竺,那里气候宜人,物产丰富的很。”高汉把主意打向了南面,“咱们现在在象雄不过是暂时落脚,将来去西域才算是真正的回家了。”
“好,要不是孩子们太小,我这就想回去了。”晶儿兴奋地叫到。
于阗、龟兹那可是晶儿的老家,到了那里就再也不用象现在这样挤寄居与人,办什么事都不方便了。石雅也很高兴,那里与石国交通可比象雄方便很多,往来商贸也兴旺,物资丰富的很,于公于私都有利于他们这个大家庭和发展。
“有屋有畜、有妻有子才算家,我要让我这些兄弟们每个人都能过上这种安定的日子。”高汉无限向往地说道,“对了,永丹贡布一家我怎么没看到?”
石雅充满感激地说:“义兄他们去巡诊去了,这些日子也幸亏他们,不但要教孩子们学习,还得出去挣些钱财供养孩子们。乞力徐大哥他们也辛苦的很,将来我们一定要好好报答他们。”
“不用将来,我现在就在做呢。”晶儿扬起小脸说道。
高汉和石雅惊奇不已,这个一向霸道的小姑奶奶也知道感恩报答人了?
“跟你们说,咱们有的是大姑娘,他们全是光棍儿,两下一搓合事儿就成了啦。就是没有乞力徐大哥看上眼的,这倒是个麻烦。”晶儿得意的很,很有媒婆的潜质,说完就眼巴巴地等着高汉和石雅考她。
“你是说那些被救出来的姑娘?”高汉眉头一皱,“你不会是搞拉郎配了吧?”
“小高汉,你要死啦!我晶儿堂堂一代玄女传人怎么会强人所难?她们都是自愿的,我只不过是从中穿针引线罢了。”晶儿大失所望,揪着高汉的耳朵这通吼。
“好了,再扯他就成一只耳了,我们出去不被人笑话死?”石雅劝道,拉开晶儿,心疼地给高汉揉着通红的耳朵,还吹了又吹。
“要不是看在石雅大姐的面子,我就让你变成一只耳!”晶儿气乎乎地说。
高汉很后悔没事的时候跟她们讲过黑猫警长的故事,虽然是改编过的,但让晶儿打小就记住了,从此揪高汉耳朵就成了晶儿的最爱。
高汉好笑地瞅着晶儿:“你不是要争大房么?怎么还叫石雅大姐,这可够乱的。”
“我们爱怎么叫怎么叫,要你管?”
“对,咱们都造他的反,谁让他净欺负人呢?”汪子华掀开门帘子一脸愤色地走了进来,替晶儿撑腰。
“我们夫妻之间的事儿你瞎掺活什么?不看着你的灵儿了?”高汉笑道。
“她现在不用看,那些孩子就够她忙活的了,一口一个汪夫人叫的她想不管都不好意思。”汪子华得意道。他是孩子们的汪先生,很得孩子们的爱戴,宾灵一来就被孩子们定下了尊称,当然其中汪子华肯定没少暗示。
“那你来是……”
“汉子,”汪子华站起来难得严肃地说,敲了敲周围的石板,“弟妹说的不错,寒门出志士。但也不太寒酸了,最起码书籍和文房四宝得有吧。看孩子们在这样的条件下学习,我这心里难受啊。”
高汉点点头,“我正要跟你说这事呢,文房四宝我负责去搞,但短时间内不行,最少也得容我几个月。教材丹巴那里有一些汉地书籍,咱们去挑一些,你负责组织人手抄录。”
“没问题,只要有纸笔就行。”汪子华一口应承了下来,读书人做读书事,他很乐意。
丹巴的藏书不少,都是在汉地学习期间自己抄录的,看得汪子华两眼放光。尤其是听说这些都是颜氏家族的收藏精品后,汪子华恨不得把丹巴干掉全部据为已有。
高汉挑了半天只挑出了两本,一本《颜氏家训》,一本是《匡谬正俗》,都是颜师古颜老先生的作品。
在丹巴万般无奈、依依不舍地注视下,高汉还向丹巴“借”了好多纸张,那是他回归象雄时从大唐万里迢迢地带回来的,一下子让高汉借走了一大半。
“用不了多久,这样的纸张你要多少我给你多少。”高汉一再向丹巴保证到。
自文成公主入蕃后,便源源不断地把汉地的先进生产技术如种植、养蚕、酿酒、碾花、制陶、造纸以及医药、历算等传入了雪域,促成雪域在生产技术和物质生活上起了很大的变化。
松赞干布在她的帮助下依佛教建立了十善法律,又依汉族儒家的人伦道德观定出了十六条人事准则,这就是文成公主倍受雪域人爱戴并愿意奉之为神的主要原因。
因为苯师间的交流,象雄也向吐蕃学习过不少技术,而且青裙的这次回归带来了大量各方面的人才,丹巴正跟臣工们逐项审议,准备利用这些技术改善象雄的国力。
但是其他的好说,只有纸张就是造不起,除非把周边本就稀少的树木砍光了,然后期望象雄人能够在一片荒芜中生活下去。自然条件的限制让象雄人不得不以维持生态平衡为己任,用他们的教义来说是保有对神灵的敬畏,其实就是最明智的自然选择。
汪子华很疑惑,“你就借这两本书?”
“嗯,其他的有的太深不适合现在的孩子们,有的带有明显的等级观念和夷狄之别都是糟粕。只有这两本中正公允,对学习其他典籍有帮助,暂时就这样吧,其他的我自己写。”
汪子华嘴巴张的老大,“你要写一些?你觉得你能跟颜氏先师相比?”
“比不了,但我写的他也比不了。不但要写,我还要做。先把你的嘴巴关上,弄的象半身不遂似的,回头灵儿不得找我麻烦?”
“……那我等着拜读你的大作了,要是狗屁不通,我就、我就……”
“你就自宫,留在丹巴的王宫里当太监吧,就当借纸的利息。”
……
高汉没让汪子华失望,说写就写,把自己关在一个小毡帐里奋笔疾书,一连写了七天。
“你可以进来了。”高汉哑着嗓子对门外喊了一句,一开口把自己吓了一跳。
“完了?”汪子华应声而入,“我靠,你好象只恶鬼,这屋里都什么味了!”
七天不眠不休让高汉身心疲惫,不但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儿,而且披头散发的象个叫花子,“你来回‘拉磨’,再不让你进来,我门口的草地都变成戈壁滩了。都在这里呢,你先看看吧,我睡一会儿。”
高汉交代完毕倒头便睡,立时鼾声大起。
桌上一共有四本装订好的书,汪子华捏着鼻子翻开了其中一本,里面全是蝌蚪一样的符号,看不懂。再翻一本,方方块块的还是没看明白。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汪子华自诩博学,不信这世上还有他看都看不懂的书,可现实如此,这让他很生气。
第三本是《军典》,汪子华不感兴趣,直接放弃了。
还好第四本是《物理》,总算是能看懂了,不过汪子华越看越心惊肉跳,想把高汉叫起来好好问问,可高汉的样子让他实在是不忍心,只好耐着性子把书读完。
这一读就是一夜,期间晶儿和石雅来查看过好几回。这七天两女也十分担心高汉,可是每回高汉都只留下吃食,就是不让她们在屋里多呆,说是怕分心。
早上太阳升起老高之后高汉终于睡足了,长长伸了个懒腰:“我的娘亲啊,总算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写书能累死了,这写着写着就上瘾,想停都停不下来啊,下回可不能这么干了。”
汪子华也不嫌高汉身上的味儿打鼻子了,凑到高汉面前凶巴巴地问道:“是不是还要吟首诗,抒发一下内心的情感呢?你当你这是卧龙春睡!?”
&bp;&bp;&bp;&bp;“你咋成兔爷啦?”高汉被他通红的眼睛吓了一跳。
“少打岔,这两本是什么?”汪子华兴起手里的书问道。
“数学和几何。”高汉回答的很老实。
“我……”汪子华抓狂了,一把揪住高汉的前襟,“我问你这里面的符号都是什么东西?巫术?”
“你可真能扯,那是、那是……”高汉一时间还真不好跟他解释,“比汉地的数学、算术要简化、高明一些的知识,是天竺和西方的学问。”
“我只见过《算经十书》,域外还有比汉地还高明的学问?”汪子华狐疑道。
高汉白了他一眼,“学无止境,你没见过不等于不存在,这是我综合了古今中外的算法才写成的。”
高汉在蒙汪子华,读书人好求真儿,高汉也不敢跟他多解释,赶紧拿起两本书给他扫盲。
这两本书还真是集这个时期古今中外数学之大成,大概相当于小学到初一二年级的水平,当真费了高汉不少脑细胞,即要编的合理又不能太超前否则除他之外谁也教不下去。
石雅和晶儿来给他们送饭,正好也一起听。
这三人是里石雅接受的最快,因为中亚地区早就流行一些常用的数学符号,一些与现代数学相近的理念,只不过没有高汉这些符号规范,公式也没这么多罢了。晶儿从小在玄女那里学的东西很多、很杂,理解能力也是不凡。
汪子华听了半天却听的一头雾水,“你说这些叫数字的东西是天竺人发明的?”
“你还是老老实实地教语文去吧。”高汉知道他的思维已经成定式了,有些东西根本就理解不了,“你注意,我说的语文就是咱们筛选出来的汉地学问,不包括其他的,也不包括我写的这些,这些让石雅和晶儿教。”
汪子华从探究中回过神来,拿起最厚的一本厉声喝问。“对了,你这本是干什么的?你想逆天!?”
“物理,万物之理法。里面有《考工记》、《墨经》以及《考灵耀》的内容,还有山川地理走势、日月星辰运转的内容。虽然本人水平有限写的不全,但这是我最看重的书,看你这意思怎么好象我这是**一样?”高汉疑惑地反问道。
“还不全,再全这天都让你捅破了!”汪子华把书狠狠摔到高汉身上,一点也没惜书爱书的意思了。“你说天圆地方也就罢了,圆是动,方是静,《易经》上用方圆来辅助阴阳八卦不过是用来推测、形容天地四时之变化,阐述宇宙万物的运动与人间万象的关联而已。
我走了万里,也登过高山险峰,发现地并不象想象中那样是方形的,而是有弧度的。不管是书上说地绕日、还是你说的日绕地,都不过是相对阴阳而言的,这些我都能理解。但是,你把山川地理写这清楚干什么?”
这回两女和高汉都吃惊地望着汪子华,不知道为什么写清楚了还算错?
“要光是域外我就不生气了,我巴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知道域外是怎么回事呢。但是你把大唐的山川地理,人文关隘绘成了图谱,旁注也写的一清二楚,你嫌大唐太安稳了,还是怕异族人找不着道儿不好对大唐下手?昔日荆柯献图得以近秦皇,张松献图而成全蜀汉,我不明白你是从何得来的这些,也不管你有何图谋,但想把大唐之秘尽示人前就是不行!”
面对汪子华气势汹汹的慷慨陈辞高汉哑然了。古代资讯不发达,绘制地图相当麻烦,所以一国的山川地理便是一项十分重要的国家机密,属于战略资源,象高汉这样想拿着精准的地图召示世人的傻大胆还真没有。
特别是高汉还大概地标注了不少各地的风土人情,这就是一份详尽的机要文件,这要传出去对各方都有巨大的影响。如果大唐朝堂要是知道了,到时候高汉想怎么死都成,就是与高汉直近的人也都逃不掉。
汪子华的指责很有道理,高汉转瞬间便相通了其中的关键,心里不禁一阵后怕。
“光想着让孩子们多了解一些天下事了,压根儿就没想过这么做的后果,华子你提醒的很及时,我这就删去这些地图。”
汪子华点头道:“我知道你绘图不易,把有关大唐的删去就行了,其他的先存好,说不定以后有用,让孩子们知道点其他地域的事也不是坏事儿。”
汪子华说这话时眼睛盯着那本《军典》,语意不言自明,就是告诉高汉只要不危害大唐,其他地方随便。
高汉随手把大唐的图册撕下来烧了,心里有些难受:“我怀疑你是不是你师傅特意派过来专门监督我的。”
“哥是唐人。”汪子华甩甩袖子潇洒地走了,典型的地方保护主义分子。
“老公,就这么烧了,太可惜了吧?”晶儿心疼地说。
“呵呵,他能逼着我烧了图册,但他砍不掉我的脑袋,将来一旦要用,我随时可以再画。真到那个时候,我可不管那么许多,只看应该不应该。”高汉两眼眯了起来,看着汪子华离去的背影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汪子华担心的没有错,高汉是在有意无意地造全天下的反。这回编写这四本书高汉是真用心了,就是想象石雅说的那样从一开始就破除掉孩子们头脑中的枷锁,为他们塑造全新的世界观。
然而,每当高汉以亲善的面孔出现在孩子面前时,孩子们用来迎接他的表情是敬畏、好奇、感恩,却没有一个敢用平等的心态来与他平视的。甚至包括六卫和其他学员在内,所有高汉想刻意改变的对象思想上被改造的都不如高汉的预期,原因只有一个——传统。
结合“飞凤论策”时的打击,以及这一年对这个世界的逐步认知,高汉慢慢明白当初冯远的反应为什么那么激烈,原来还真是自己错了。社会的发展符合规律,不可能是一蹴而就的,任何思想的出现都要有一个被接受、吸收、发酵的过程。
“知识就是力量,但这力量须用到恰当处……”
&bp;&bp;&bp;&bp;“今天的事对我是个警示,在这个时代做事要有度,只可逐步触及这个世界的底线,不可冒然引发举世攻伐,这四本教材要采取封闭式传授,外人一概不得听取。”高汉对自己也是对两女说道。
其实汪子华没看《军典》,那里面的内容有高汉参照原世中适合这个时代先进的军事训练理论和技术,还有超越这个时代的军械制造技术。
高汉要把高氏这个大家族打造成一个正规的军事组织,现在不过是利用这段休整期进行理论学习,等到西域了就可以让孩子们逐步实践了。
“《军典》是我们这个大家庭的安身立命之本,里面的内容先不要急着传授。先教给六卫,然后从孩子们中间选择一些品学兼优者传授,否则一不小心就能教出个乱世魔王来。其他孩子暂时传授他们《武经总要》即可。”高汉对两女再三叮嘱到。
知识就是力量,在这个世界上高汉比谁都清楚这句的涵意,但力量不可随意乱用,这是必须遵守的原则和底线。
高汉花了十天时间,把四本书里的内容传授给了两女和六卫,两女的智商是高汉见过的人中最强的,用绝世天才来形容绝对不为过,十天内两女便把数学和几何学的差不多了。高汉在象雄还要呆一阵子,剩下的物理和军典以后可以慢慢来。
两女会了,就可以教六卫,六卫再教跟随石雅来的十名学员。由这十八个人教育三千多名孩子,这任务量是相当巨大的。
“可以选一些学的好的帮着我们教。”
石雅一句话提醒了高汉。
“好,按学员的年龄分成班,每班再选班长一名,学委一名,生活委员一名,然后下面分组,每组组长一名,以点带面。等以后这些班干部就是其他方面的骨干了。老婆,你这主意好啊。”
高汉一下子想起了自己的学生时代,很是兴奋。
晶儿接口道:“选不如荐,由学员们自己推荐最好。”
“咱们今后办事都这样,一项提议先行普选,然后提交到咱们星门总舵讨论通过,这叫民主集中制,大老婆你可真有智慧。”
高汉联想到了这其中的意义,看着两女大乐,一人亲了一口以示嘉奖。
“哎呀,这么多天没洗澡,你都臭死人啦!”
晶儿不满地瞪了高汉一眼,却没擦脸上的口水,石雅也红着脸不擦。六卫在旁边偷偷笑着,心里很温馨,大哥和嫂子亲密无间,必然会福泽兄弟姐妹,这就是家的感觉。
高汉痛痛快快地洗了个冷水澡,猛吃一顿后去找丹巴。高汉的武器现在只剩下一柄长刀了,那还是玄女的馈赠,高汉打算留作纪念不打算再用了。远去天竺没好装备可不行,今天就是找丹巴武装自己的。
“你要兵器我这里有的是,随便你挑,你为什么要自己打造?”丹巴不解地问向高汉。
高汉抱拳道:“承蒙李兄恩惠,对我一家照顾颇多,兄弟有些锻造技艺,暂时借用一处烘炉和一些上好铁石自己可以实践一番。如打造的兵器尚可,便打算传授给象雄,以助我兄保家卫国。”
丹巴闻言眼泪差点没下来,即为象雄缺少锻造技术也为高汉的情谊。长久以来他对汉地始终念念不忘,可象雄远离汉地平时极少有汉人来此,所以他把高汉等人看作汉地的代表,尽力给予帮助。
但他总感觉高汉他们跟自己有一些隔阂,想亲近却始终亲近不得。高汉今天的这番话,尤其是以汉地礼仪的称呼让丹巴觉得自己终于被接受了。这与国事无关,纯属私人感情,也是渴望被接受的迫切心理。
良久之后,丹巴开口道:“丹巴有个不情之请,能否请高兄弟领并肩王之号?”
高汉被吓了一大跳,“并肩王”是个虚号,但权力可虚可实,表面上那可是仅次于国王的封号。显然丹巴此时激动很,只顾及私人感情没去在意这里面的关联,但高汉不能不往深了想。
看着丹巴那殷切的眼神,高汉也是有些感动。从歌舞升平的繁华盛世回到这偏远封闭的国度,还成了高高在上的王者,丹巴内心的孤寂与苦闷高汉能够理解几分,因为他也是从灯红酒绿的世界穿来的,两下反差之大比丹巴更胜几筹。
犹豫了再三,高汉惦量着措辞小心翼翼地说道:“并肩王干系过大,小弟不敢应承。如蒙兄长不弃,你我效法古人结成兄弟如何?”
“当真?”丹巴快步走到高汉跟前问。
高汉郑重回道:“当真,我可以以任何神灵的名义发誓。”
“好,好,好。择日不如撞日,咱们即刻结拜!”
歃血为盟是雪域体现彼此最高信任的形式,而且结义一说本就是汉地才有的传统,很符丹巴的心意,他立即兴奋地拉起高汉就往外走,同时高声吩咐护卫去准备。
穹隆银堡有专门的祭祀场地,也是苯教举行法会的地方,位于银堡东侧山顶,遥遥与神圣的冈底斯相对。
听说两人要结拜,青裙带着两位高僧前来观礼。见青裙对自己一点头,示意石雅和孩子们的事已经解释清楚了,高汉的心总算落下来了。不是怕,而不愿意再惹上佛门,那里面有些激进的人很麻烦,动不动就好搞个除魔卫道之类的运动,难缠的很,会让人烦不胜烦。
正式结拜是要换帖的,写上生辰八字外带祖宗三代。雪域没这规矩,丹巴不提高汉也乐得装糊涂。不是不信任丹巴,他的身世除了师傅、晶儿和冯、墨二老外,其他人并不知晓,让丹巴知道了会给他带来多余的麻烦。
“我丹巴,象雄之王,以神圣的冈底斯起誓,愿与高汉结为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我高汉,一介布衣,在此也以冈底斯起誓,愿尊丹巴为兄,从此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从此,高汉在玄女门徒、总教官、赞普弟等等名号上又多了一个:象雄王弟——汉亲王。
在众多象雄人的见证下,高汉和丹巴人焚香祭天,正式结成了兄弟。在高汉再三的劝说下,丹巴取消了盛大的欢庆宴会,只宴请亲朋一聚。
这一天丹巴是相当兴奋的,特意除去了王装,穿上珍藏的唐服与亲朋相聚。
汪子华在晚宴期间偷偷把高汉拉了出来。“你又有什么算计呢?”
“边去!”高汉一把把他拨拉开,“难道我做什么事都需要计之以利?华子,我告诉你,其他事我可以计较利害得失,但是对兄弟高某不计利。”
“……”汪子华咂咂嘴,“你跟我情敌成了结拜兄弟,跟我也相交莫逆,我怎么觉得怪怪的?”
高汉白了他一眼,“你丫的被小情调迷住了心神,要说获利,我和丹巴结拜你是最大的受益者。”
汪子华一呆之后反应了过来:“你是说朋友的朋友也是朋友,朋友妻不可戏?”
高汉拍拍他的肩膀:“卿本智人,奈何自愚?多想想学问上的事吧,不要老是儿女情长。”
高汉说完走了,留下汪子华在那里继续发呆。
良久,汪子华眼中恢复了清明:“你左拥右抱的还劝我不要儿女情长?不过红妆吾所爱也,学问亦是吾所爱,老师交待的任务完成了一多半,倒是多承这家伙的情。”
丹巴慕汉之心得到了慰藉,答应高汉的事更加上心。第二早晨便派人通知高汉,让他带着帮手去炼场。炼场在银堡的北面山里,是象雄的机密之地,丹巴亲自带队领他们去。
高汉找的帮手是乞力徐和他的五名亲卫。乞力徐家族原来经营的就是铁器,拥有逻些城内最有名的铁器作坊,他和他的五名亲卫在家变之前都曾经是技艺高超的铁匠。
雪域的冶炼技术以吐蕃最高,联盟次之,象雄最差,到现在还在大量使用铜器。铁器虽也有出产,但产量很少,勉强用以装备军队所需而已。
丹巴这样解释:“之所以这样,一是象雄境内铁矿不多,可以用做冶炼的树木也少的可怜,只能以劣质石炭代替。另外最主要的是大规模采矿挖煤必然要开山辟地,那是对山神的不敬,所以我们只取所需便够了。”
资源不足高汉能理解,但后一条却让高汉有些汗然。
雪域人对山川的敬畏有时超越一切,这是苯教得以广泛传播的结果,也正是在这种自发而原始的环保精神,让神圣化的雪域最大限度地保有了原始风貌。
发达的现代化加速了人类摧毁自己家园的进程,落后的生活方式却保留住了人间最后的净土。想想每天为雾霾闹心的原世和这方纯净的天地,高汉悄然放下了给象雄提供原始工业化的想法。
一个现代人到古代能做的事很多,但历史的发展有其必然性,偶然性或许能起到促进作用,然而不符潮流的偶然其副作用不可预计。潘多拉魔盒一旦在错误的时间用错误的方法打开,带给这个世界的不是福而是祸。
&bp;&bp;&bp;&bp;这也是高汉一直想在思想层面上努力,少在物质层面上过多提供干预这个世界的发展的主要原因。
来到这个世界已久,高汉已经逐渐把自己融入到了这个世界。说“爱”也许显得矫情,说“责任”也有点唱高调,反正就是不想因为自己的冒失,给这个世界带来无法弥补的伤害。
但用有限的资源最大可能制造出优良产品的技术还是要传,发展与保护是个巨大的课题,高汉觉得那不是一个人能做到的事,只能循序渐进地尽量在这对矛盾中找到符合自己心理底线、以及这个世界可以接受的平衡点。
丹巴所说的石炭是这个时代对“煤”的叫法。象雄有煤,但并不好,是热量不高的褐煤,而且采用是直接燃烧的方式,还没有鼓风机,用这种方法锻造出来的铁器质量实在是不高。
看了一圈,高汉转头对乞力徐说道:“大哥,鼓风机你帮他们弄吧,我去看看铁矿石。”
“没问题,这事交给我了。”乞力徐他们是这方面的行家,当即便领着人去做了。
高汉没打过铁,虽然在原世和随玄女学习时脑袋里装了很多这方面的知识,却从没实践过,这回提出自己铸造是因为巫神传承里面的《翻天十八式》。
《翻天十八式》是武技,迄今为止高汉唯一的一次应用就是与拓跋忠他们一对四百的那场战斗。也正是在那场战斗中,高汉发现这套武技少有刺击,多数是砸、抡、劈等大开大合的招式,就象是在打铁时对各种力道的精确应用。
联想到这套功法的出处,高汉不禁恍然,蚩尤被尊为兵主,必定是在锻造中发现了力道的巧妙利用,后经的不断修善才完成了这套力量的运用方式和方法,并以武技的形式传承了下来。
当然,远古的方法会不会比现在的强,以及这种猜测对不对都是未知数,高汉此来就是来实践的。象雄的铁矿优良,含铁量很高,据说是从喜马拉雅山采来的,就是提炼技术不过关,生铁里面的杂质相当多,借用《翻天十八式》的巧力施以百锻之法正相应。
新的鼓风机在乞力徐的指挥下两天后完工了,被安装在了烘炉上,该轮到高汉大显身手了,但十天后的结果却让所有人大失所望。
第一件打了三天,是把长剑,那是高汉的最爱。凭三尺剑闯荡天下一直是高汉的梦想,可那把让人惨不忍睹的铁条一砍到试剑木便断成了三截,惨白的碴口明明白白地告诉高汉:其实让梦想照进现实有时结果并不如人意——太脆了。
第二把用了七天,打的是柄片刀。
蛊惑仔的电影高汉可没少看,也曾一度被其摧残了幼小的心灵,让他对混迹江湖充满了无限的向往。但是试剑木怎么那么硬?一刀下去只留了个白刃儿,刀锋却卷起好大一块,象个豁牙的老太太在嘲笑高汉这个不自量力的年轻后生——太软了。
“兄弟,还是我来吧。”乞力徐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不,让我想想。”高汉倔强地拿着锤子不肯撒手,闭起眼睛回想着两次的锻打过程。
两次失败并不是没有收获,最少让高汉知道了《翻天十八式》的用力技巧很不错,失败的原因有两条:一是技巧没问题、力度有问题,二是锻打的次数不相应,头一次少了,第二次多了,造成材料里含炭量失衡。
第一项好解决,下次打的时候多留心便成了。第二项也不难,包钢法、夹钢法、加碳、脱碳只要通过实践都能解决。
高汉自以为自己的想法不错,但跟乞力徐一说却让其大为摇头。
“知道你说的第二项我用了多长时间才掌握的吗?十年!在我父亲的指导下我打了十年才掌握到了其中的精髓,我这五个兄弟比我用的时间还长。”
高汉不禁大为惊讶,毫无疑问,乞力徐的父亲不可能对他藏私,无论是物质还是技术上对他的帮助都是其他人比不了的,就这样还打了十年?
“是经验?”高汉喃喃而语道,在这没有现代化设备的时代,想要出精品只能依赖工匠们的经验。
“没错,火力、加热时间、钢料颜色、锻打时机等等,每一步都需要仔细观察,这就是考验一个工匠水平高低的关键。”
乞力徐说的高汉的脑袋都大了,这种技术可不是想当然就能达成的,即使高汉有这方面的知识储备没个几年时间也学不来,可是高汉有这时间吗?
“其实这技术即使是普通工匠,在长年累月地打制下去也能慢慢掌握。但是要变成高手,做出绝世好刀,关键还在你认为简单的第一项上,因为那涉及‘意’的境界。”
“什么!?”高汉一愣之后大惊。
乞力徐严肃地点点头,“每件兵器看似相同,其实在细微处和看不到的层面里都有差别,这在本质上决定了兵器的质量。绝世工匠在锻造绝世神兵的时候无不经过精心的准备,在锻造的过程里也无不倾注了巨大的心。
每一把神兵之所以能名扬天下,就是因为其上附着了工匠们或者使用者强大的意志和意念。武器如果与人高度契合,便能使之如臂使指。器因人而名,人仗器而赫,这就有了刀魂剑魂之类的传说,但我觉得那就是‘意’或者是‘意’的叠加。”
乞力徐本身就是个有‘意’在身而且身兼武者和工匠的高手,他的话高汉深信不疑。仔细看去,侃侃而谈的乞力徐仿佛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隐隐有一种宗师的气势。
“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以前跟你说过我的‘意’是在杀阵上磨练出来的,其实不尽然,恐怕早在家里锻造的时候便已经不自觉地产生了。只不过我的‘意’是在杀阵之上被激发、表现出来了而已,从你这段时间的锻造上我愈发肯定了这一点。
尽管你的技术不过关,但锻打的时候我能感受到些许‘意’的初境。第一把剑虽不成型,但有一种放眼四方的大气。第二把刀成型了,却有一种市井的匪气。两件不同的东西呈现出了不同的意境,让我很是迷惑。”
乞力徐不知道高汉的前世今生,所以很迷惑,但他更不知道高汉现在是彻底迷糊了。
乞力徐准确的表述让高汉明白了一件大事:‘意’是存在的,意由心发这句话没有错,而且有可能由虚无影响到物质世界。
&bp;&bp;&bp;&bp;乞力徐把‘意’说的太玄乎,高汉觉得自己一时半会儿理解不透,而且现在也没有时间让他多想,但这次失败的锻造给他最大的收获是,证明了《翻天十八式》绝对是可以帮助自己领悟‘意’的好方法。
高汉是个彻底的唯物主义者,并且在玄女的教育成了一个实用唯物主义者。基于象雄有限的资源容不得高汉一再浪费,更主要的是现在也没有时间让他浪费,所以高汉明智地把铁锤交给了乞力徐,并且把自己从《翻天十八式》领悟到的一些技巧给告诉了他。
“我需要这样一把好刀。”
高汉递上了自己精心设计的刀样,从外形看跟唐刀基本一致,不过是加了圆形刀盘,无环手柄尺长,末端有一节呈螺旋状,旁边还画了米半长、直径两寸的圆形刀鞘,也是通体铁制,鞘口处还有内螺旋。
乞力徐头一回见到这样的刀,详细问过之后有些为难,“打刀没问题,但这刀柄和刀鞘想要相合却难了,我试试吧。”
不怪乞力徐为难,高汉要求刀柄要能严丝合缝地插入刀鞘之内,还要有卡扣保证不脱落,这样的刀即可当短兵器也可作长兵器使用。
如果成功了,就把刀鞘换成木制的,给未来的高氏大家族装备上,一物两用可以减少单兵负重。
高汉现在要做的是他自己用的,全铁的刀鞘和长刀加一起怎么也得有几十斤。平常刀不出鞘就是一根铁棒子,有利于他领悟《翻天十八式》,至于被砸的人如何那是敌人要担心的事,不在高汉的考虑范围之内。
高汉把打刀的事交给乞力徐这个专业人士后就不管了,炒钢法和百炼刀的技术也写了一份丢给了丹巴,用他的话说就是他只负责理论,实际工作随便他们去验证,其实就是怕犯外行领导内行的错误。
即便高汉如此不负责任,但仍然让头一回得到这种机密技术的丹巴喜不自胜,连下便安排人实际操作去了。
回到高氏部落,高汉去看了看高希。小家伙已经能咿呀学语,走路跟螃蟹似的直往前抢,很是逗人。
因为杨恭的原故宾灵对这个同母异父的弟弟本不喜爱。晶儿不忍心看姐弟俩生疏,特意以教学太忙为借口把高希托付给宾灵照顾。
不知道是否是血缘关系高希总爱粘着她,聪明可爱的小高希用童真和稚气打动了本性善良的宾灵,自动承担起高希的启蒙教育,高汉来时宾灵正在教高希背诵新《三字经》。
看着其乐融融的姐弟俩,高汉悄悄看了一会便走了,去视察孩子们的学业。
草原上树有连片的棚子,以木为杆,兽皮为顶,四下通明。木板做的黑板,老师们用石灰石在上面书写,学生席地而坐,每人一块石片即是课桌也是书本,这就是孩子们的课堂。
看到演武场中随晶儿练习武技的有一半是女孩子,高汉不禁怜爱之心大起,说了一嘴:上战场是男人的事儿,女人最适合相夫教子。
结果这一句话可惹了马蜂窝,让见他到来些惊喜的晶儿脸色大变,揪着高汉的耳朵扯到边上吼了半天,大意便是:“谁说女子不如男?不信你看看我!”
对于这个悍妇版的“花木兰”高汉是真没辙,“我是心疼她们,再说女子上战场将来谁去传宗接代,你也不想让咱们大家族的人越过越少吧?”
听到这边动静赶来的石雅还是很有智慧地,“战场倒可以不去,但负责后勤、内政也需要强力的人手,所以习武、自立都是必需的。”
晶儿马上接口道:“对,以后教学的事你别管了,省得把好不容易给她们树立起来的自信心给破坏了,你就负责学问和总体方略上的事得了,你以前不是说领导都这样的吗?”
有理有据的女权主义完胜胆战心惊的大男子主义,面对高度一致的统一战线,高汉只能选择妥协,表示虚心接受群众意见。
“妇女要顶半边天啊,以前给她们讲的女权思想讲的太多了。”
被反教育了,高汉喜忧参半地忙起其他事。
象雄树木不多,但找找总是有的,高汉不砍树只割了好大一捆粗细均匀的红柳枝和杨树条,放到阴凉通风等待阴干,然后去找青裙要了些雕刻用的工具和油漆,回来就忙活开了。
“你转行当木匠了?”汪子华在课余时间来找高汉,却看到高汉把自己藏在木屑堆里不知道在干什么。
高汉正在切削木条,没功夫理他。
汪子华凑过来拿起一付做好的东西看了看,四根木条合成了一个框框,里面十三排椭圆形的珠子用小圆杆串着,中间一道横梁分成了上二下五的两个部分,通体用红色油漆涂刷,很是精致。
汪子华随手上下拨拉了两下,“这样的算板我还第一次见到,你想当帐房先生?”
“这叫算盘,是给孩子们学习用的教具。我在数学里加了一门‘珠算’。学会它,好处极大,那是口诀,你自己先看看吧。”
这个时代已经有类似的计算工具了,不过形制不如高汉做的。汪子华也学过算板,但是用的是古法,口诀也不如高汉写的详细、先进,但这是个聪明人,参照旧知识不一会儿就自己弄通了。加减乘除没问题,却在开方乘方上卡了壳。
这类运算一般都是司天官、工部官员等极少数专业人员才能掌握的技巧,而且他们现在的方法跟高汉的也没法比。有时候在某些事上光有机灵劲是不行的,那层窗户纸不点破就是你想一辈子也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这就是学问。
看着汪子华抓耳挠腮的样子高汉乐了,“想学?”
“嗯。”
“那得先做一百个算盘我才能教你。”
“你……”汪子华指着有点恼羞成怒,他自诩博学多才,没想到现在被一个小小的算盘难住了,还被人借机勒索。
高汉不屑道:“子曰:敏而好学,不耻下问。何况我的学问不一定比你差呢?你看看你这是什么态度?不学拉倒,滚蛋勿扰。”
汪子华的脸忽地一下红了,连声说道:“高兄,高兄弟,我做还不行吗?”
“这是一门非常实用的好学问,所以你不仅要做,学精了之后还要好好教。除了咱们的人外,至于其他地方就先不要考虑了,你懂我意思吗?”高汉严肃地说道。
汪子华一愣,随即点点头:“明白。那汉地……”
“那里等你回去后看着办。”
对于那块至今还未曾踏上的土地高汉心里的感情是极其复杂的,渴望、担心、甚至还有一点点害怕,害怕那里与自己从书本上了解到的有差异。尽管如此,却不防碍高汉在不损害那里的情况下为那里做点什么。
纵使时空两异,深入骨髓的归属感也总得找到合适的寄托,现在还有哪儿比那里更合适的呢?
珠算是个好技术,丹巴也想学,但是高汉不教,只让汪子华教他大唐现在流行的算法,好悬没把丹巴气死。那种算法他也会,并且已经传授给了象雄人,用得着再欠汪子华人情?
“咱俩是兄弟不?”
“是,当然是。”高汉肯定道,“但是象雄处在的地理位置太特殊了,我要教你了难免不会外流到其他地方去。按说学问是无国界的,但作学问的人是有归属的,我打心眼里认为我是个汉人,所以教会徒弟干死师傅的事我肯定不会做。”
纵观汉地历史,虽说内部有门户之见,但对外汉地却好为人师。除了在皇权上认为不可外泄的技术外,其他民间的东西基本上都乐于与周边国家分享。也正因为如此,很多汉地技术被域外之人掌握了,并加以改良,反过来能直接威胁汉地,汉地吃这种亏吃的太多了,高汉上一辈子可是知道的很,也痛心的很。
“……”事情被高汉提到国家利益的高度,这就跟个人感情无关了,丹巴眨巴眨巴眼睛也不好说什么。
“这种技术等汉地掌握了,到时不用大哥你要,兄弟自会主动上门来教。”高汉给了丹巴一个十分宽泛的底限。
在高汉心里还有个最大的顾虑,那就是吐蕃。象雄历史上可是被吐蕃吞并的,而且以象雄现在的情况来看这种危机仍然存在。如果将来这些知识万一被吐蕃获取,那对汉地来说就是祸非福了。
虽然高汉很清楚无论从地缘上还是从文化的联系上,这个雪域与原世的一样未来一定会与汉地成为一个整体,但是现在还不是。所以高汉在心里很注意新知识的流向,尽力控制自己别去做不合时宜的事儿。
“咱的性子实质上还是很懒散的,作不得那种君临天下、后宫三千的美梦,那太累。咱只想打造一个可以帮助自己的团队,报仇雪恨、铲除暗门。完成后便可一身轻松地游遍天下,寻找到“回家”的途径才是最好的,如果不能就隐世做个富家翁,安稳地过完一生也不错。”高汉这样对自己说。
&bp;&bp;&bp;&bp;抛除不想破坏世界这个想法外,高汉不想过多搞工业化还有许多客观因素。这里是古代,整体科技没发展到可以支撑工业化发展的水平。
比如说原世最普通而且花样极的物品——纸。尽管汉代就已经发明了造纸术,传承到现在已经近千年了,但是想要达到最初级的机械化量产还不可能,因为没有机械可用。
想做出合用的机械,首先钢材就是一个难题,即使集一方之力解决了钢材和技术打制等问题,齿轮、轴承之类的精细部件怎么弄?想要规模化生产得有火碱,而想要得到大量可持续供应的火碱得建一个化工厂,电解法是不可能了,苛化法还勉强可以一试。
即使是这些难题都用其他方式一一克服了,但那要多长时间?一大群嗷嗷待哺的孩子们能可等不得。有知识是好事,但按图索骥往往会面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尴尬。科学是群体的智慧,即使是某个人的思想卓然于前也必须得有其他人实践出来、验证其正确性才成。
高汉不是科学家,也没有科学家的那种狂热,更懒得把精力浪费在自己不擅长的领域里,所以高汉造纸打算采用古代的方法来做。
“你要找人去天竺造纸?为什么不去大唐?”汪子华眼睛瞪的老大地问高汉。
高汉鄙视了他一眼,“某人曾警告我暂时不可回唐,这么快就忘了?再说这一来一回的得多长时间?我的孩子们可等不了那么久。以眼下的情况来看去天竺是最近、最方便的。”
“天竺有什么好纸,就那种贝叶经用的?”汪子华对于天竺能否造纸很有疑虑。
高汉笑笑不予解释,如果没记错的话,早在七世纪末、八世纪初,大唐高僧义净就在天竺见过人造纸,并且还记录在《南海寄归内法传》里,不管是天竺自制的还是唐人贩运过去的,总之那边有就是了。
实在不行象雄就有这方面的人才,自己找他们用古法造,喜马拉雅山南面可以说是植物资源有的是,随便使。
高汉找到丹巴要人去天竺,如果有可能就在那边建个造纸厂。
“选的人一定要忠心、精细,造纸厂只可建在那边绝对不可在建在象雄,否则以象雄现在脆弱的生态那绝对是自掘坟墓,用不了多久,不用吐蕃来打象雄自会自然灭亡。”
丹巴已经习惯了不时从高汉嘴里听到一些新鲜词儿,对高汉的建议举双手赞成。贫穷的太久,广开财路正是他求之不得的事情。
“别人没有的咱可以有,别人有的咱也一定要有,而商人就是最适合干这个的。”
高汉本没打算作工厂主,只打算作一回这样的商人。
当然无奸不商这句老话是对商业行为的另一种诠释,但无商不富却也是现实,首次尝试商业高汉还是有些兴奋和期待的。不好意思盘剥对他有情有义的象雄,象雄也没他所需要的资源,所以在权衡了各种因素后高汉的首次尝试选择了天竺。
在高汉忙碌的这段时间里也把乞力徐累坏了,为了满足高汉的要求,没白没黑地干了一个月,但相比收获来说一切辛苦都值了。乞力徐原来的技术就很不错,加高汉给他的锻造之法,最后竟然让他的“意”从懵懂状态一举突破到了新的高度。
高汉绕着成功归来的乞力徐转了好几圈,看着本来应该气势威猛的老大现在却给人以平淡、平和的感觉,再无凌利、冷煞之感。
“返朴归真吗?”高汉嘀咕道。
乞力徐笑了笑,“我原来是雾里看花,现在是拨云见日。”
高汉知道他这是为了不扰乱自己才打禅机的,如果说一个月前乞力徐好象一个宗师,那现在就是一个宗师。
“恭喜大哥了。”
乞力徐随手递上两件兵器,其中一件就是按高汉要求打造的长刀,不过乞力徐作了改良。
整体的刀鞘不好打,特别是旋口部分在这个没有车床的时代根本就做不出来。所以乞力徐把鞘体打成了两片,然后合起来用钢箍箍死,三寸一道,就象是把鸭蛋粗细、通体足有五尺的钢锏。
鞘体黝黑、亚光,显得很低调,要是作为长刀的刀柄来虽然显得有些粗实,但正合高汉的大手合握。高汉惦量了一下,连刀带鞘足有两百斤。这是指现代的市斤,要换成唐代的度制得近三百斤。
高汉挥了几下试了试,还行,以他的力气倒可以用,不过得适应一段时间。从自己的修炼进度和身体成长情况来看,这不成问题。
“我成了秦琼或者尉迟恭那样的门神了,不过他们的钢锏不一定有我这个重。”
尺长的刀柄带有圆突的螺旋,用以和刀鞘旋合,另有卡扣锁紧不至于松动。
刀鞘临近刀柄处有卡簧锁着刀身,高汉姆指往下一按,一声细微的轻响之后,卡簧轻启弹开一条小缝。不知乞力徐怎么设计的,一气呵成的抽刀过程却无一丝声响,而且长刀出鞘后也无丝毫华光。
看着四尺左右、黑不溜秋的刀身,高汉的眼睛有点直了。这刀很沉,最少占了整体的一半重量,这样就不用担心与刀柄组合后造成前轻后重使起来别扭的情况了。靠近刀尖五分之一左右有些弧度不是很大,却也比横刀好用力。
最关键的是这刀的锋利程度。高汉揪了一根头发往上一搁,没出现瞬间被切成了两段的情况;试了试割牛皮,来回锯了半天连个白碴都没有。这刀除了刀尖还算尖锐外,根本就是个没开过锋的铁条。
高汉可不认为这是乞力徐的技术不过关,敲敲刀身,感觉声音与寻常刀剑不太一样。“这是什么材料?”
“刀和鞘用的都是天外陨石,我珍藏了多年,一直没舍得用。除了它,其他材料达不到你的要求。我的能力对它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想要锋利的刀锋只能你自己慢慢来了,正好也给你一个练习锻造的机会。放心,这个铁条很特殊,成型后怎么烧锻都不会出现退火的情况。”
高汉明白了,这是一种未知的、天然的合金材料,弄不好还有记忆金属类的特性。
“这刀怎么没刻名字?”
在高汉的印象里,绝世神兵都应该有一个响亮的名字的,比如干将、莫邪之类的。可这刀上除了锻造时留下的纹理其他光秃秃的啥字也没有,只从刀身上感觉到了一种一往无前的骁勇之气,这是乞力徐的“意”。
“名刀名剑之所以出名是因为人和事而非兵器本身。兵器就是兵器,只有合用不合用,要那么多花哨的东西干什么?”
乞力徐说这话时象个哲人,高汉张张嘴,觉得真法跟他继续讨论这个话题。
“那就叫无锋吧。”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有机会走独孤求败的套路,高汉觉得这很符合自己的侠客情节。
“不要光看刀,什么时候你能从这鞘上看出点什么,那你便可有‘意’了。”
乞力徐的话让高汉把目光转向了朴实无华的刀鞘,看了半天便果断地放弃了,这就是一把能砸死人的铁棒子,怎么也看不出半点异常来。
“化腐朽为神奇,还让人看不出来,高人作事都这么玄乎?”
乞力徐交给高汉的第二把剑就正常了许多,那是一把真正按高汉意愿打的刀。刀身精良,刀口锋利,比真正的唐刀还要好上几分。硬木刀鞘包裹以铁皮,并在鞘口处同样有旋口可以与长刀相接,绝对是可远战、近战的利器。
高汉惊喜地问道:“这种新刀可量产吗?”
乞力徐笑道,“这把刀就是我让别人打的,技术我都传给我的兄弟和象雄的铁匠了,只要有足够的原料即可量产,就是刀鞘所用的木材不好找。听说你要去天竺,正好我跟你一起去选些木材回来。”
高汉知道乞力徐去找木材只是原因之一,更主要的恐怕是不放心高汉自己带着象雄人去闯域外。两人是兄弟,彼此之间已经用不着说感谢之类的话。“意”是怎么回事不好言明,但有人在身边时常予以演示却是个极好的观摩机会。
高汉要走,有三个“小伙伴”是无论如何也撇不下的。一个是小金,一个是驴子,外加一个沦为驮马和后补的狂飙。
小金在天上飘着不下来,那就是个管不住的主儿,驴子一脸凶像展示出了那四颗长长的犬牙,一付生人勿近的模样,留下它高汉还真怕会惹出什么事来。狂飙像个怨妇,在一边眼巴巴地瞅着高汉不动窝儿。
“算了,都跟着吧。”
给和驴子和狂飙配上了马鞍,巫神铠装在箱子里由狂飙驮着,小金的爪子上也套上了爪套。高汉自己则随身装备了强弓、弹弓、铁条、新刀、绳索。
丹巴精挑细选的派给了他一个百人队,还调拨给高汉数十头牦牛,驮了好多的湖碱。那也是高汉要求的,准备到天竺后试试湖碱在造纸术上的应用。
为了造纸和因纸而产生的国家利益,丹巴给这个百人队作了全付武装。在这个时代,尤其是偏远地区,武装商队和马贼其实没什么区别,有时只是看既得利益够不够大而已。
&bp;&bp;&bp;&bp;“商人的本质是什么?就是在别人身上获取自己的利益,而且还得让别人心甘情愿地为之付出,这才是一个成功的商人,这叫借鸡生蛋。”
走在路上,高汉跟乞力徐谈起了此行的目的,说到这时想起汪子华对此一脸鄙夷的样子就感觉有些好笑。
士农工商,对于他们这些传统的汉地儒者来说商人是他们最喜欢的,因为商业流通给他们带来了丰富的物产和异域文化。但是商人重利也逐利却是一惯自觉清高的士族最看不起的,所以在商人的地位在社会中最低。
其实不光是汉地,这个时代整个东方世界商人的地位都不高,包括吐蕃和天竺。
从银堡向东南,出了布让山口便是象雄、泥婆罗和北天竺交界处。
在泥婆罗境内一路走过来风平浪静,毫无发动战争的迹象。高汉撒出人手打听了一下,从泥婆罗人那里反馈回来的讯息都说吐蕃大军正在训练,各种军需物资也征调了一些,但军队只驻扎在王城周围并未开出。
高汉相当疑惑:“吐蕃的拉本王子可不是一个甘于蛰伏的主儿,快半年了,怎么还没开始他的征服大业?”
乞力徐接口道:“大军征伐是要好好准备一番的,尤其是吐蕃大军要适应天竺湿热的气候殊为不易,不过拉本的准备时间是有些长了,恐有贻误战机之嫌,这中间怕是有些变故。”
此时的笈多王朝已经覆灭,天竺重新回到了列国时代,小国林立,征伐不断。现在与象雄和泥婆罗接壤的是屈露多国,高汉的目的地便是此国。这是群山环抱中的国度,也正因如此地理与周边的国家少有战争。
高汉相中了它的地理位置和丰富的植物资源,一再告诫跟随他来的人此行的目的:造纸,并通过造纸汲取适量的财富,尽量少惹事儿。
盘算的很圆满,现实却很骨感。进入屈露多不过十来天,高汉一行基本摸清了屈露多的情况,但被打劫了十来次却让高汉有些火大。
屈露多国的平静是相对的,雅利安人留下的珍贵遗产——让人蛋疼的种姓制度、以及各种外部势力侵入后留下的各种宗教信仰,促使该国境内氏族纷乱、教派林立,内部斗争相当活跃,弄得现在的屈露多就象天竺大陆千百年来造就的一个历史缩影,而且最让高汉无可奈何而又哭笑不得的这个国家竟然盛产强盗!
“穷山恶水出刁民,尼玛这富饶之地怎么也有这些爱不劳而获的人?”
相比象雄,屈露多的气候、物产那可是强太多了,不仅土地肥沃、花果繁盛,而且矿产丰富,高汉是真想象不到这几乎可以算是天府的地方还有这么多强盗横行四方。
况且,每拨强盗多的不过十来人,少的只有几人就敢打劫百多人的武装商队,高汉实在不明白这是勇敢还是愚蠢。
审问过所有强盗之后,乞力徐不禁感慨道:“土地和矿产大多被寺院和贵族占据了,即使是在这丰饶之地,‘贱民’想要生存也是不易,没办法只能抢了。其实屈露多还好些,毕竟是民抢民,其他地域却是国抢国,这就是现在的世界。既来之则安之,兄弟且勿着恼。”
高汉知道乞力徐说的是实话,这个时代就是各种势力向外扩张的时代,吐蕃在扩张、阿拉伯在扩张、突厥遗留的各部也迫切地想要扩张,大唐雄居东方却不时要应对周边各方的袭扰,有时也主动挑起战争以彰显盛唐之威。
“都他娘的用拳头来讲道理吗?”弱者无权益,想通了的高汉无奈地接受了现实,给自己人交代了一句一狠话:“从现在起都打起精神,不要让任何人阻碍我们发财,必要时我也带你们去抢!”
孩子们严重缺钱、缺物资的现状,加上遇到如此纷乱的时局让高汉很闹心,如果时不与我,高汉也不会介意学一回强盗大捞一把然后带人跑路。
望着一个个衣不遮体、瘦骨嶙峋的强盗高汉实在硬不起心肠,只好没收了他们的武器,每人发一包肉干遣散。可强盗们收了肉干却可怜巴巴地跟在队伍后面没有一个想走的,近两百人在后面组成了一个硕大、破烂的尾巴。
“给脸不要脸!”
高汉无名火起,转身要去教训他们,却被乞力徐一把拉住了。
“兄弟勿急,听听他们怎么说。”
强盗们磕头作揖叽哩呜啦地一通解释,总算让高汉明白了他们的意思。他们不是不想走,而是没地方去。呼啸山林是很消遥,但食不裹腹的日子真的很难熬,都巴望着跟着商队混点活计。
乞力徐悟意以来心地渐软,颇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意思,闻言不由得望向了高汉,眼神中全是不忍。
高汉无奈,用梵语问道:“怎么能保证你们老实跟我们作事?”
“向梵天……”
“毗湿拏……”
“湿婆神……”
“佛祖为证……”
“耆那大雄为证……”
“贾拉罗刹……”
强盗们用各自信仰的神明起誓,一阵乱七八糟的哄闹把高汉等人都听蒙了。两百多人竟有几十种信仰,这不能不让人惊叹天竺大陆信仰之丰富、学思之驳杂。
“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高汉怒了,“婆罗门教的都给老子滚,不从者杀无赦!”
没有理由也没有解释,象雄人刀剑出鞘,所有婆罗门教徒都被赶走了,强盗人数一下子锐减到了八十多人。剩下的里面有十来个首陀罗,其他的都是四种姓之外的不可接触者——身材矮小、皮肤黝黑的贱民。
“我们不是什么神佛的信仰者,想要跟着我们都他娘的把你们心里的神佛赶出去,信我们就够了。”
高汉的狂妄让一部分人犹豫了,幽怨地看了这个无信者一眼后默默退走,只剩六十来个贱民还跪在地上。在神与生存之间,他们坚定地选择了后者。
“很好,从此以后你们不再是谁的信徒,不须向谁顶礼膜拜,也不再是贱民。你们都是我招募的工人,我们是你们的老板,衣食住行都由我们解决,你们只管做好我们安排的工作就行了。”
“多谢仁慈的老板老爷……”强盗们感激涕零地喊着。
以往他们的身份是贱民,是比奴隶还要低上一等的不能被称为人的人,现在的新的身份却是“工人”,总算是沾了“人”的边儿,最重要的是再不用过饥一顿饱一顿地生活了。
“老板老爷听着别扭,叫老板就行了。”高汉挥挥手不耐地说,买卖没做就又多了几十张嘴,让他很心烦。
有这些本土人作向导高汉一行当晚便找到了一个小村落落脚,这也是一处贱民的集居地,其他非贱民区域这些人不敢领高汉他们去,也进不去。
安顿完,高汉拿出一张纸向工人们打听,“谁见过这样的纸?”
工人们面面相觑,犹豫了半晌不约而同地都望向了一个人。这个人是他们中间最特异的,二十四五岁的样子,身材高大健壮,皮肤呈古铜色,长相有如汉人,明显有别于其他贱民。
高汉眼中一缩,白天心有些乱没注意到此人,最关键的是他身上的气质,那可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具备的。
“修者?”高汉向身边的乞力徐求证道。
乞力徐仔细感受了一下,颇为意外道:“武者,不过马上要领悟初级的‘意’了!”
被粗心但不凡的老板们重视了,此人站起来微微一笑,张嘴却是一口略显生硬的梵语,“阿胡见过两位老板。”
高汉和乞力徐对视了一眼,挥手让其他人走开,直接问道:“能否告之你的真实身份?”
“这重要么?”阿胡反问道。
高汉脸色一冷,“你有机会走,但你没走,而且身怀绝技却混在他们中间,作为老板你觉得我是不是应该弄个明白?别给脸不要脸,真当我是在跟你商量?”
高汉边说边解下了那条沉重的铁棒子,只要阿胡一言不和便会对他狂砸。
乞力徐闪身拦在了高汉身前:“他有重伤在身,想必是希望在我们中间暂避一时而已。”
阿胡闻听后沉吟了一下,向乞力徐一抱拳,“先生高明,在下佩服。”
说的是梵语,但用词和礼数却是汉地习惯,这让高汉和乞力徐不禁一愣。
“我观你们似是雪域人,还是用羌语交流吧,这梵语我用着别扭。”阿胡语音一转用流利的羌语说道,“在下本是朅盘陀人氏。因追踪仇家,反被仇家所害,身负重伤逃遁至此,被此地土著所救。经他们相约出来劫取些粮食度难,这才与两位相识,些许误会皆因在下有难言之隐,还望两位勿怪。”
高汉对他看了又看,故意用汉语嘀咕道:“朅盘陀人却象汉家子,当真怪哉。”
不料阿胡却听懂了,一脸惊异地看着高汉,“先生是汉地人?可曾看过《大唐西域记》?”
“看过。”高汉迟疑地回道,“阿胡,按梵语的意思就是非胡,你莫不是、莫不是……”
阿胡飞快地说:“我是那提婆瞿旦罗,如果先生能相助于我,日后回国我必以重金相谢。”
此语一出高汉八卦之心顿起,“那提婆瞿旦罗?竟是汉日天种!”
&bp;&bp;&bp;&bp;汉日天种,一个“汉”字即说出了其种属也点明了朅盘陀的建国时间。
汉初百废待兴,匈奴却正值强盛之时,为解北方强寇侵扰之苦,汉庭急于寻找外援。
环顾四周,东胡、南蛮不伙同匈奴趁火打劫就谢天谢地了,只有西域诸部跟汉朝一样饱受匈奴欺凌,而传说远走极西之地的大月氏更是与匈奴仇深似海。
这就是联合的基础,于是便有了张骞两次出使,凿空西域、重开“丝绸之路”的传奇,尽管他不是第一个通联西域的人,但功绩却是其中最大的。
张骞第一次出访可遭老罪了,历经十余年才得以回归汉庭。不过这次出使让他摸清了西域的风土人情,为第二次出使以及联姻乌孙、击败匈奴、入主西域、开通丝路等一系列的战略实施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最主要的是他找到了汉武大帝一直企盼能找到的大月氏。汉史上说他未得到大月氏人联合的答复,其实并不全对。大月氏虽未答应出兵,但提出了联姻的请求,用以试探汉庭的诚意。
只不过联姻出现了意外,使得汉庭与大月氏的联合未能成功,否则张骞第二次出使不会把重点目标定为乌孙,细君公主和解忧公主前后远嫁乌孙的事情能否发生尤未可知,打败匈奴的进程或许也可以提前许多。
“我祖号明月公主,被送往月氏进行联姻时出了意外……”
阿胡这样说高汉有些明白了,以当时的历史背景来看倒不一定真是公主,玄奘在记述这个故事时也只以“妇人”相称,恐怕最多跟王昭君一样是个等待天子恩泽的候选秀女,联姻的对象不是玄奘认为的波利刺斯国而是大月氏。
作为身负重大使命的政治牺牲品,一介弱女子的明月公主当时内心的煎熬可想而知了,这要不出现点意外还真不太正常。
阿胡接下来的话大意便与《大唐西域记》里的记载差不多。
送亲和迎亲的队伍沿着丝路南道走了近一年,费劲巴拉地到达了朅盘陀境却赶上兵祸不得前行。无奈之下,把公主安置在孤峰之上悉心供养。三个月之后,兵祸消除,队伍即将临行之时忽然被告知:公主怀孕了!
这怎么可能?公主始终由侍女伺候,随行的男子从来没上过峰顶,公主的孩子哪来的?
所有的男人们在经过一番严肃而且严格的自查自纠之后,排除了熟人作案的可能。可问题来了:谁也说不清怎么回事儿,但联姻的国王不可能当便宜爸爸,退婚回汉地也不可能。苍天啊,这可怎么弄?
红花绿叶历来都是对主仆关系的最好形容,个中关联催生了无数美妙的故事。在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公主身边无比机灵的侍女挺身而出说出一个令人震惊的真相:“勿相尤也。乃神会耳。每日正中有一丈夫。从日轮中乘马会此。”
这番说辞真假暂且不论,涉及令人敬畏的神明至少给了大家一个不罪己身的理由。进退失据,更不愿意回去让各自的皇帝砍了脑袋,于是选择只有一个:失踪总比掉脑袋强,不用走了,就在这里拥立公主为王自成一国,不也消遥快活?
万幸公主生了一个英俊神武的王子,据说还有凌空飞行、驾驭风云的异能。长大后在他英明的领导下,朅盘陀得以大发展,国势渐强,成了西域一方霸主。而这个国家的国王一直是由公主的后人担当,王族自称汉日天种,这即是朅盘陀建国的由来。
高汉眯着眼睛想了半天,把手搭上阿胡的肩膀提出了疑问:“能不能过滤掉了其中的神话色彩,坦诚地告诉我那个从太阳里出来的人是谁?记住,我要听真话,别象唬别人一样唬我。否则我就把你废了,派人带着你在全天竺招摇过市,相信你的仇家会很快找到你的。”
感受到了高汉手上的力道,还有气势如虹的乞力徐在旁边戒备着,阿胡明智地放弃了反抗,静静地思考起来。死他不怕,怕的是“招摇过市”。一旦落入仇家之手会很麻烦,由此引发的后果不可想象。
良久,阿胡抬起头盯向高汉:“能告诉我你为什么对我祖感兴趣吗?”
高汉斩钉截铁地回道:“为了印证一件事,只要你说真话,即使不对我也不会对你怎么样。要是对了,你的仇家就是我的仇家!”
阿胡深吸了一口气,“我只能告诉你我祖姓巫。”
高汉心中巨震,追问道:“可有详情?”
“你过了!”阿胡厉声相喝。
“你跟我来。”
高汉缓缓松开手,转身而走。阿胡和乞力徐都被他弄糊涂了,诧异地跟在后面。
走了很远,转过一处山坳,高汉口中打了一个呼哨。片刻之后,小金从天上呼啸而降,带起的狂风刮乱了高汉长发。
“都这么大了还这么顽皮。”高汉拍了它一下,从它背囊中取出了一物。
好容易在一起还被训了,小金用硕大的鸟头顶了顶高汉,发泄着不满,却没注意到阿胡在一边精彩的表情。
“祖、祖兽……”阿胡从气管里挤出了几个字,两腿发软。
“你想差了,它可能是你老祖宗坐驾的后代,不是当初那个。”高汉走过来扬了扬手里的东西,“认识这个吗?”
正面雕有龙凤纹,反面则是一个金乌图案,中间则有一个古字“靈”,正是巫越留给高汉的巫王玉牌。
“你怎么有这个……”阿胡哆嗦地从自己怀里也掏出块牌子,木质的,雕刻内容差不多,只不过反面是一个隶书“巫”字。
木牌见王牌,高下立判,个中关联却让阿胡不甚明了。
“你和在下先祖是何关系?”
高汉拍拍他,“不急,你先把事情说清楚一些吧。”
有金乌和王牌当面,阿胡不在迟疑,平复了一下缓缓道来:“始祖名讳上巫下越,在始始祖母被安置孤峰之际驾着金乌负伤从天而降。始祖母不知他是何方人氏,也不知他因何受伤,出于善心施以求助,渐次为其风采折服。峰上三月独处,两人情投意合结下姻缘。
后来托神、建国之事皆是先祖谋划,走前曾与始祖母约定将来回此地寻她。只是不知何故先祖未归,始祖母只能在朅盘陀一直相候。”
对照巫越的手记高汉明白了,那时的巫越是在搜寻孙波人,大概是在葱岭一带发现了雅利安人的后裔——婆罗门人。双方不知怎么就发生了冲突,巫越被击伤远遁与明月公主相识,并因此欠下了一笔风流债至今未还。
当时巫越已经跟埃兰私定了终身,不排除天性风流和与公主两情相悦的可能,但从他当时的处境和后来执意为埃兰复仇而对明月爽约的结果来看,他与明月之间恐怕是功利因素居多。
巫越只顾自己却没想到他无意间破坏了大汉与大月氏的联姻,也破坏了联合的基础。一段露水姻缘很有可能改变了历史,这种阴差阳错让高汉很无语。
逝者如斯夫,对错论却无。后来人只能接受现实,而现在的现实是高汉必须给阿胡一个满意的交代,否则那吃人的眼神能把高汉千刀万剐了。
“我是越巫王的弟子。”
嗵地一声,阿胡一坐股坐到了地上。任他打破脑袋也没想到高汉是这种身份,两下可是差着八百多年呐!这是什么辈份?此时阿胡看高汉就象看到了一只不知从哪钻出来的老妖怪。
高汉使劲翻了翻白眼儿,“越巫王是巫族人,我接受的是隔世传承,懂不?”
“懂了。”
族内也有金乌和王牌的秘传图文,现在实物在此就是铁证,阿胡对此深信不疑,一骨碌爬起来就要磕头,可看着高汉那比自己还年青的相貌,愣了半天就是没想出来怎么称呼高汉。
高汉随意地摆手道,“算了,先别整那些虚的了。起来,我还有话问你。”
高汉很随意,但阿胡不敢太随便,默默地给高汉磕了三个头,站起来恭敬地静等问话。
“你的仇家是什么人,怎么惹上的?”
“回师、师祖,”阿胡喃喃地想出了一个勉强说得过去的称呼,“我的仇家是婆罗门教的人。自开国始祖母起,我们就信奉佛祖,与婆罗门人多有争执。近些年,婆罗门教吸纳了些许佛法自称要革新教义,并派遣弘法僧人四处传播,与我朅盘陀冲突日剧。
前些日子,这帮人不知从哪弄了一种药说是可治百病,以加入新教为条件,诱我国民竟相求取。用者无不传赞此药之神异,从而纷纷呼招他人入教。
我父王恐其动摇国本,命我查证。现已经查明,此药少用可活血通於,安神消燥,多用则使人兴奋做出乱行,长用则让人摆脱不掉,一旦用则呵气连天,精神萎靡,实为邪异之物。”
高汉双目霍然圆睁,“此药可有名字?”
“有,名为福缘丹。尽管他们制成丹刃模样,但我请名医看过,都说其主要成份是阿片,大食以西称之为忘忧草。”
“这帮天杀的!”高汉双手紧握,脸色铁青的吓人。
忘忧草,在古代东方叫阿芙蓉、阿片,阿胡所说不是别的,就是曾经而且仍就给原世带来沉重灾难的东西——鸦片!
鸦片在东西方最初的使用是药品,安神镇痛有奇效,三国华陀的麻沸散中便有其成份,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种东西被滥用了,成了害人的毒品。
&bp;&bp;&bp;&bp;“得知真相,我父王下令清剿婆罗门。为了永绝后患,得沿途各国、特别是健驮罗国和乌仗那国所助,我带领宫庭侍卫和各国清剿人员一路追杀至那仆底国。却不想在那仆底被人算计,误入埋伏。随行六百余人死伤大半,与他们失散后,我不得不也逃奔于此,暂避一时。”
阿胡说到此时仍就心有余悸的样子,看得出他所经历的必是九死一生的遭遇。
“谁有那么大胆子敢对联军动手?”
“那仆底的国师摩陀婆。”
高汉不由吃了一惊:“是他?”
阿胡奇道:“师祖认识他?”
“有过一面之缘。”高汉当下便把此人在冈底斯的所做所为说了一遍,“你就在此安心休养,正好也学一门手艺,此人若来我倒要跟他新帐老帐一起算。”
听高汉如此说,阿胡久悬的心总算放了下来,“一切但凭师祖吩咐。”
阿胡是他为了行事方便乱编的,在王族内部叫巫夏,对外叫那盘罗。
“你这身本事谁教的?”高汉好奇地问。从巫夏的气息上判断他介于武者和修者之间,但乞力徐却说他马上就是领悟初意了,高汉相信乞力徐的眼力,却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先祖曾传了一套灵诀,我自小修习,其他的武技则是跟宫庭侍卫们学习的。”
所谓灵诀不过是巫越传授给明月公主的一套修身术而已,巫夏这么七拼八凑的竟也能取得如此成就,这让高汉不禁对他刮目相看了。不是修者不值钱,走到哪里都能随顺碰上一个,唯一的解释就是巫夏是个武学天才。
乞力徐连连点头,十分满意巫夏的心性和悟性,瞅向巫夏的眼神里带有莫名的意味。
见他这个样子,高汉乐了,“怎么?动了爱材之心了?”
乞力徐没回答,但一脸笑意却表明了自己的意图。
“真能摆高人的架子,都是自家人有啥不能直说的?”高汉心里嘟囔了一句。
大哥有所求,小弟自然得赶紧张罗,把乞力徐想收徒的意思跟巫夏一说,巫夏大喜。
意之境界不好分,乞力徐私下里跟高汉讲过,以他自身经历看来,意即是心念,强大的心念是可以影响客观世界的。每个人都有万千心念,这都是意。但其中符合自己行事标准、并逐步强化出来的就是武者和修者在修持层面上所说的“意”,他领悟的是一个“勇”字。
乞力徐把心境上的修养暂时分了三重境界:破旧立新是为初意,顺应世理是为入意,动静由心、无拘无束的是本意。他现在介于入意和本意之间,往上的就不好说了。
高汉听的很迷糊,可是乞力徐点到为止再不肯多说一句,怕误导了高汉。特意告诉高汉“意”之境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全靠悟。说起来有点象禅宗,那一层窗户纸得靠自己努力和机缘捅破。
巫夏根本不懂什么是“意”,懵懂中修到了这一步,这时要是有人稍加指点恐怕将来成就也是非同小可。自幼好武的巫夏此时得遇高人当然不愿放过,更别说这是师祖的大哥了。
简单但正式地行过拜师礼,巫夏看着高汉神态上流露出几分为难,两人现在怎么称呼?
“别别扭了,以后叫师叔。”高汉板着脸端足了师叔的架子。
巫夏长舒了一口气,叫一个比自己小不少的少年人为师祖,这心里负担不是一般的大。
“见过小师叔。”巫夏郑重地重新见礼。
高汉不乐意了,“师叔就是师叔,把那‘小’字去了……”
“别理他,让师傅看看你的伤势。”
乞力徐带着十二分满意领着巫夏走了,高汉瞅了瞅一边看热闹的小金,“以后你就是那小子的小师叔。”
小金可不管啥师叔不师叔的,扑过来就是跟高汉一通胡闹。
闹够了,高汉正色地对小金说道:“拉本不见动静,我这心里有点打鼓,谁知道他们兄弟是不是演戏给所有人看,你帮我到泥婆罗盯着点有什么异样没有。另外,我写几封信,有机会你偷偷投给拉本的人、象雄和联盟。”
帮助联盟和象雄是一时义愤,加上一连串的人情事故逐步逼着他不得不走这条路。如果说雪域如果能消除万恶的奴隶制,不让宗教插手政治,与汉地通好,在高汉看来由谁哪方来主导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主导者必须是为雪域着想的人。
高汉知道这些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美好愿望,已经发生的历史不容假设,雪域现在的局势也不可能以自己的意志为转移。但鸦片在天竺惊现滥用的苗头,这可是危害全人类的大事,出于公心,高汉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毗邻天竺的雪域。
高汉一开口就是让小金当信使,还是分别送往互相远隔几千里的地方,小金立即不干了。
没等它打滚放泼高汉又开口道:“别嫌辛苦,让你多跑点路也是为你好。一来是锻炼锻炼,你天生注定是要遨游四方的,整天窝在我这里太憋屈。二来是让你有机会找找伴儿,金雕一族要大大繁衍,你父母老了,你兄弟在我师傅处还没长大,现在重任就得你担了。”
对于第一个说法小金嗤之以鼻,但第二条却让它喜出望外,连连扇动着硕大的翅膀显示着自己的威武,可以勇挑重担。
“可算搞定了,孩子大了不好唬弄了。”高汉心里这个汗,不过金雕的繁衍确实是压在高汉心头的一件大事。
第二天一早送走了为了壮大种群而一腔豪情壮志的小金,高汉便着手建立造纸厂。
现在天竺大陆各国都很有意思,在不发生战争的情况下国王只保有少量的戍卫部队,官员也不多,国家收入只靠收取往来客商的税赋和国家把持的重要矿产、香料贸易就可满足支出的需要,地理位置好的或者有特殊物产的国家也很富有。
因为国家没有财政上的需求,所以国家对全体国民不征税,也不刻意地去管理,国民基本上是以氏族为单位形成部落群居,通过不同的宗教途径进行教化和约束。在不妨碍严格的种姓制度的情况下,国民过的都很“自由”。
这种松散的政治体制很有点小国寡民的意味,但实际上并不是老子提倡和向往的那种和谐社会制度,这其实就是一种散漫的无政府主义状态。
国家的归属感和向心力是通过宗教和个人崇拜等非正常形式来表达的,一旦有其他因素打破了这种脆弱的联系,那么“自由”马上就会变成动乱。天竺大陆久分少合的破碎历史和盗贼丛生的社会现状,已经无数次证明了这一点。
高汉以前在书本上对天竺的认识不多,来到这里才通过那些雇工们了解到了实情,对此那是相当痛心。
“白瞎了这富饶的土地,竟然被那些白痴把持着让这么些人无家可归。”
痛心归痛心,高汉可没有解天竺于倒悬的想法。一来他自知没那个能耐,二来人家都过的自在着呢,不需要他的好心。三来这他娘的就是个烂泥坑,谁来谁都得陷死在这里。
天竺人百折不挠地回归传统的韧性,让这里成了外来者的伤心地,当然受伤的是统治欲而不是被收入囊中的财富。从古到今这块大陆经历了无数次洗劫,被卷走了大量的财富,但是现在,它的丰饶仍就吸引着无数幽怨而贪婪的目光。
高汉没有太大的野心,也不想知天竺事为异族操心,就是想趁没人管的时候发点小财。落脚的这个村子地处偏远,植被丰富,初夏之时藤麻狂长,尤其是周围竹木资源那叫一个多。
“有山有水有平原,正是发财的好地点。香料可以采点回去改善象雄人和孩子们的饮食,再换点粮食物资也应该可以。然后适当砍点用来造纸,以此地的自然恢复能力应该不会造成生态灾难。用原世的说法,咱也借鸡生蛋一回。”
高汉乐呵呵打量着周围,也头一回发现自己竟然还是个自发的环保主义者,大概是在污染严重的原世生活太久,对这个还很干净的世界下意识地珍惜。
从象雄带来的人里有专业人士,在他们的分配下,其他象雄人和雇工们依照要求开始了原料的采集。选材砍伐、浸泡杀青,砌筑烘干室,制备石灰和各样器具这些前期的准备都用不着高汉操心,他的任务却是最主要的——找寻合适的植物配制纸药。
到唐时,造纸术已经流传了一千多年,为什么历代只有汉地批量生产的纸张质量好?就是因为在造纸过程中添加了纸药。每家纸厂的纸药都密而不宣,那是核心技术机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高丽人从汉地获取了造纸术,经过高丽人的改良,高丽纸的质量直追汉地,与宣纸一样成为有唐以来文人墨客的最爱。
高丽纸优良的关键便是高丽有一种当地特有的纸药。那是高丽独有的植物资源优势,以现在的生产方式来看,其他地域如果不出新想要赶超也没办法。
“娘的,冒用高句丽之名欺世招摇之辈也有不少好东西呢。”由纸联想到墨志子给他讲的有关“高丽”由来的事儿,让高汉心里有些不爽。
&bp;&bp;&bp;&bp;纸药也叫油水、滑水,大概是有调节纸浆密度、沉积杂质、防止纸张粘连的作用。高汉知道有几种汉地常用的植物可以做纸药,天竺这边不知道有没有,得慢慢找、逐个试。
为了纸药,高汉可是下了大力气,用了两个月走遍了周围的山山水水,结果没让他失望,还真找着了。一种是杨桃藤,一种是黄蜀葵,这两种植物都是制做纸药的好东西。
在南面与村子隔了好几座山的山谷里,看着漫山遍野的原材料,高汉乐了。拉着象雄的造纸技师和巫夏,来此告诉他们采集要领。
“我跟传给你们的秘术包括造纸的其他工序未经允许不得外传,否则杀无赦!你们的家人也会因你们所累被夺其民籍,永世为奴!都听清楚没有?”高汉厉声对所有技师说道。
不用高汉再强调,来之前丹巴下的严令比这还严重,一旦技术外泄的后果是满门抄斩,要是再加上诛九族那可就跟谋逆之罪相比了。
“你也一样,回去后找精细人传,否则别怪我不讲情面!”高汉转而向巫夏开了炮。
“是、是、是。”巫夏惶恐不安地应了下来。
乞力徐有些不忍,过后偷偷问高汉:“用不用这么严厉?”
“大哥,你会把你修炼的秘法随便告诉别人吗?这些技术外泄造成的后果比这还严重,受害的不是一人而是整个邦国。”
汉地几千年来文明程度一直领先,以文明之邦标榜于世,好为天下之师。老百姓有句俗语,叫作教会徒弟饿死师父。这句话有些偏颇,但因噎废食不可取,自断经脉更是愚蠢至极。
正是那些毫无原则的付出总是会被一些“好学生”利用。这些“好学生”或卑躬屈膝地明偷暗取、或是趁赢弱之机强取豪夺,拿走了一切他们窥视已久的财富和瑰宝,却给汉地留下了不可挽回的遗憾和满目疮痍的历史。
每每思之高汉都会痛愤不已,所以有机会自己作主时高汉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在自己身边发生。
“操得笔持得刀、能够自警自省才是智者之仁。身边人过的好一点是我所愿,但前提是不损害整体利益。我不是善男信女,也没有教化天下的高尚情操,外人想要好东西那就用钱来买好了,当然买的是商品和文化,不是技术和老底儿。”
高汉极为严肃的回答让乞力徐哑然无语了,“就按贤弟所说的办吧。”
话虽然说的狠点了,不过都是为了保密而已,该教的还得教。技师们战战兢兢地跟着高汉学手艺,高汉也真是用心地手把手传授。没办法,原来他也没弄过这些,说是教,其实就是试验。
人多力量大,在高汉他们不懈的努力下,纸药顺利地研发出来了,用竹筒装了一筒高汉便下令停了下来。这玩意儿时间长了会失效,现用现做最好。原料有的是,用不着做太多。
这段时间,留在村里的象雄人带着雇工们建起了烘干室,又开了一片小山炼起了石灰。石灰在这个时代绝对是个好东西,造纸熬糖、修坝筑墙,军民两用,用途比水泥广泛的多。
为了准备炼石灰和造纸用的木材、原料,在贫瘠环境下成长的象雄人,来到这植物丰富的土地上,象是见到了绝世美女,粗暴地撕碎了它绿色的外衣。
十天后,从采集纸药之地回来,看着一座小山被狗啃式地剃出了疤瘌头,高汉心里的火噌噌地往外冒:“敬畏天地山川的神谕都哪去了?都他娘的整绝根喽,拿你们造纸?咱是来借鸡生蛋的,不是来杀鸡取卵的,要细水长流。鸡没了,以后你们连鸡屎都见不着!”
都说原始积累是血腥的,高汉一直在极力避免自己沾上这种陋习。从私人因素上看,无缘无故地杀人于无形也过不了良心这一关,这对自己的修炼有害无益。
从公平的角度来说,不管这里是谁的地盘,合理的才是可持久的。天竺人不是傻子,早晚有看穿的那一天,到时想补救都来不及,到时象雄想再找一块风水宝地可就难了。
再怎么怒也没办法改变既定事实,象雄人的生产热情高涨的很,只十来天的功夫石灰就炼了几十吨,以后还可以随时生产更多。用不了这么些,时间长了都得失效,除了试着用苛化法制取些烧碱外,其他的只能用干燥的竹筒封存好,让人用牦牛运回象雄。
“马上制定计划,所有资源必须有序开采,谁他娘的再胡来就提头来见!”
高汉是队伍的最高领导,他的话就王法,这是丹巴白纸黑字写在敕旨上的,没人敢反驳,所以他的命令得到了坚决彻底的执行。
“真他娘的让人不省心。”
烦躁的高汉此时想起了赤德祖赞,自己管个建厂的小事都漏洞百出,他可是管理着一个若大的国家,经常焦头烂额地当救火队员的作法就不难理解了。有些作法可能是有点出格,但从其本意上来讲倒是为了国家利益。
“管理是问很深的学问呐,这样可不行,得改,否则不让他们气死也得累死。各司其职,令行禁止,还是军队那一套实在。”
鉴于要管理一群粗人,军伍出身的高汉自然而然地想起了“粗人”聚堆的军旅生活,于是一张《管理条令》新鲜出炉,分封了若干官员,实行分层管理,责任到人。
“我这准军事化搞得有点象公司制,可惜没有那些可爱的白领丽人。”
晶儿和石雅不在身边,一个正常男人难免会犯些精神出轨的错误。高汉在忙碌的间隙就靠胡思乱想排解孤独,思维相当跳脱。
“小金不是好鸟,为了鸟妹子不定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汪子华向灵儿求婚没有,听说这时男女十四就算成人,这事早点定下来也算成全了一桩美好姻缘。话说也应该给乞力徐大哥找个伴儿了……”
真正空下来的时候高汉可不会胡思乱想,而是一心一意地打太极,体会太极的精意。丹田未复,实力大减,想在这拳头就是硬道理的环境下活的滋润一些,就得努力自强。太极之法不但能让人的心态平和下来,还能在动静之间一窥阴阳、五行、八卦的变化之道。
乞力徐开始对这种拳法很好奇,跟高汉试着练了一趟就自动放弃了,高汉劝了几回也誓不回头,连带着他那宝贝徒弟巫夏对此也不上心。乞力徐的武学之意是“勇”,巫夏则是“刚”,大开大合才符合他们的套路,对这种极有内涵的拳法根本理解不上去。
“真是不识货,这可是几千年汉文化凝炼出来的精髓部分。”高汉对他们的放弃大呼可惜。
不知道是本身就有阴阳元的缘故、还是来自现代的思想对太极拳的要义理解的深刻一些,反正高汉越练越起劲,越练越觉着要是把太极的精义悟出那怕一点儿,对自己今后的修炼都有巨大的帮助。
这种感觉不是空**来风,而是在练习的过程中高汉忽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心怀太极意时《翻天十八式》用起来分外顺畅,以前不理解的一些问题也豁然开朗起来。
“一古一新,一动一静,一内一外,难道两者在理论层面上暗合?”
在高汉忙的不亦乐乎的时候,小金过的倒逍遥快活。
在小金单纯的想法里亲疏那是有别地,所以它先后给象雄和联盟投去了信件,并得到了两地的热情招待。然后小金带着回信起飞,然后就把给拉本的信抛到了脑后,为了传宗接代的大事,一心一意地去找鸟妹妹去了。
金雕一族世所罕见,哪那么容易找到配偶?小金在雪域飞了一大圈,妹妹没找着,倒是结识了不少珍稀鸟类。它那硕大的身躯和威势走到哪里都是禽中一霸,沿途群鸟无不俯首称臣。
难得放个大假,小金学高汉的作派在雪域鸟世界里过足了老大的瘾,收下猛禽小弟无数,整日里带着一大帮忠心耿耿的小弟呼啸长空,好不自在。
直到有一天玩的太疯,装信的竹筒打痛了脑袋,小金才猛然想起还有给拉本送信这事儿没办。跟鸟弟们打了个招呼,小金带着愿意追随它而且能够飞越喜马拉雅山的数十弟兄与群鸟依依惜别,呼呼啦啦地飞向了泥婆罗。
邻近札玛附近,发现下面有两帮人正在拼杀。人类的争斗小金本不愿意管,临要飞走之前却发现一伙人从另一伙人手里抢走一个孩子塞进了皮囊里。
小金的眼神极好,百米外的蚊子飞过都能分出公母来,一眼就认出了那孩子就是曾经成天腻在高汉身边的吐蕃小王子——朗支都,而抓他的人长的极象高汉日夜惦记的大仇人——杨恭。
自己人被仇人欺负了,这还了得?
小金从高空中呼啸着俯冲而下,一膀子把毫无防备的杨恭扇飞,就势抓起皮囊升空,带着一大帮小弟赶紧跑路。人类的弓驽可不好对付,高汉一再告诫它不可与人硬碰硬地厮杀,小金记得牢着呢。
颇有古道热肠的小金此时不会想到,它这一抓可惹出了天大的麻烦。
&bp;&bp;&bp;&bp;紧张有序地忙活了三个多月,造纸厂终于要正式投产了。高汉说过他没有教化天下的高尚情操,也没有教天竺人造纸的义务,所以所有天竺人都被他打发去采集物料去了,只留下几十个掌握技术要的领象雄人操作,其他的则在外面警戒。
第一批生产的是混料纸,精心挑选的稻草和几种柔韧性好、纤维细密的植物混合在一起做原料,即使瞎了也不必心疼,这就是让工人们熟练掌握造纸技术的。
经过实验验证,生产工艺没问题,就是技术不过关,纸抄的薄厚不均。这个急不得,得慢慢来。不过高汉从他们的操作上倒是发现了几个不错的抄纸工匠,下令以后就由他们作为主要抄纸工。
随着熟练程度的提高,纸的质量越来越好,十几天后,高汉觉得时机成熟了,便决定开始正式生产竹纸。
采伐的竹子经过切段、浸泡、杀青,然后放入特制的楻桶内,与石灰**液搅拌在一起上锅蒸煮八天八夜,坚硬的竹子就变成了丝状。捞出后放到清水中仔细清洗干净,就变成一团团雪白的竹麻了。
把这些竹麻用柴灰水浸透,再放入大锅内按平,铺上一寸左右厚的稻草灰。煮沸之后,把竹麻移入另一桶中,继续用草木灰水淋洗。草木灰水冷却以后,要煮沸再淋洗。这样经过十多天,竹麻自然就会腐烂发臭。其他稻草类的原料处理,大致也是如此。
待竹子内部淀粉都被消除干净,就可以拿出来放入臼内或者水碓舂成泥状,直到纤维长度大小一致,符合标准为止。结合商业因素的考虑,高汉让工人们按不同的配比分批舂制。第一臼是竹麻和稻草混合料纸。
舂好后,把泥料倒入抄纸槽内,加上清水和纸药,搅拌均匀,就可用特制的竹帘抄纸了。
抄好的纸在竹帘中成型,然后一张张地扣到准备好的木板上,一千张一摞,用压杠榨出其中的水份,最后用铜镊一张张掀开,送到烘干室内烘干。
当一个工匠兴奋地拿着一张雪白的竹纸向高汉请功时,高汉的眼睛湿润了,一种成就感油然而生:“孩子们终于可以用上纸了,离大口喝酒大块吃肉的土豪生活不远了……”
浪费是可耻的,在生产的间隙,高汉领着雇工们做起了另一样东西。
炼石灰和造纸得生火,残留下来大量的炭灰和炭条。炭灰发水造纸,炭条和锅底、火塘的炭黑则被高汉命人全部收集了起来,研成粉与细黄土均匀地混到一起制成混料。用牛皮和猪皮熬成胶,加上热水加到混料里制成泥状,搓成条,塞进挤料斗里使劲挤压。
一条条两毫米粗细黝黑的泥线成型后,切成一尺长的一根根,放进烘干室里烘干。软木、荆条有的是,采回来刮削成光滑标准的圆柱形,一分两半,中间开出标准的长槽,放进烘好的泥线,抺上胶,然后紧紧合到一起送到阴凉处阴干。
几天后乞力徐好奇地拿着成品问高汉:“这种小棍棍是干什么用的?”
“这是铅笔。”高汉兴奋地回道,接过来用小刀飞快地削着。简陋的铅笔没上油彩不太好看,但书写效果还不错。
“这可比炭条好用多了,也比刀笔和毛笔方便。”看到高汉在雪白的纸流利地书写着,乞力徐立即明白了这东西的价值,“没加铅怎么叫铅笔?”
“呃,那就叫炭笔吧……”
头一批竹纸有十万余张,用快刀成摞切成四平尺的标准大小。拿先前生产的那些草纸包好,外面又裹了两层油布,连同一些铅笔和石灰,用牦牛装了,由高汉他们护送到布让山口,直接运回象雄。
“告诉丹巴王,让他再多派点人和牛来,趁着季节好原料充足,多弄点好东西回去。”
丹巴在汉地呆了十年,对石灰的用途认识深刻。此物不但建筑、生产可用,而且用作城防一洒一片是简单实用的好利器,所以石灰一运到象雄立即便被丹巴列为战略物资储存了起来,同时加派两百人带领牦牛运输队赶赴天竺支援高汉。
晶儿和石雅不关心石灰,她们只对纸笔上心。把大片纸张裁成书本大小,让孩子们用毛笔抄录教材。
古汉字太繁琐,学习起来费劲,写起来麻烦浪费纸张,孩子们学习的是简化汉字。高汉走前特意编纂了一本字典,不顾汪子华跳脚反对强行推广了下去,如今孩子们已经习惯了这种字体。这样做意外的好处是有些东西只有内部人明白,外人看不太懂,间接起了保密作用。
孩子们有了书本,但都知道这是高老大远赴千山万水才弄回来的,所以日常学习生字先用小木棍儿在地上写,作业则仍就用石板、炭条,只有到考试时才愿意用白纸、炭笔来答卷,而且书写极为工整、仔细,不小心弄皱了一点都要心疼半天。
面对孩子们这种自发的行为,一众老师们怎么纠正都不行,后来发现这种珍惜对学业有极好的促进作用便也不再阻拦了。
孩子们作出了榜样,老师们更得以身作则。白纸先用炭笔写,写满了再用毛笔写,正面用完了再用反面,实在用不了了便把所有废纸收集到一起,交给会造纸的工匠们重新回炉、抄制。吃干榨尽每一种身边能利用上的资源,大倡俭朴之风。
“家贫出孝子,寒门多俊杰。”
看着在艰苦条件下学习态度极其认真、对知识如饥似渴的孩子们,再想到长安整日声色犬马的权贵子弟们,汪子华不得不感慨万千。
竹纸好,但废工废时生产周期比较长,不利于快速变成财富,相比之下稻草混料纸的生产就要快多了。
听说高汉要减少竹纸的生产,乞力徐疑惑地指着泛黄的混料纸问:“这种纸能卖出去吗?”
“头一批的是试验品,只能作包装用。不过稍加改进便可以卖的比竹纸还要贵。”高汉笑着回道。
高汉没见过其他天竺纸是什么样的,但原世作过推销员,商品的营销策略倒是知道一些儿。一种商品有时候买的不是商品的本身,而是附加在商品上的噱头。
从各种花卉中提取出精油加到纸浆里,这样的纸不但颜色鲜艳而且还有香味,裁成一平尺左右,打上精美的包装,适合作豪门贵妇间的信笺,有名的薜涛纸就是这样弄的。
黄金和黄铜按一比九的比例融成一体,然后磨成细粉,加进纸浆里,抄出的纸就会有点点金光,按贝叶经的尺寸裁好,这就是抄写经卷的好载体。纸厂甚至可以应顾客所需,订制特殊类型的纸张,要是再弄上点相应的暗纹之类的,不信天竺的各种宗教团体不疯抢。
特意把混料纸抄的厚一点儿,然后按顾客要求的大小裁开用胶糊了,那就是纸盒、纸箱。还可以把纸浆倒在现成的模子里,做成一体的、甚至形态各异的包装物。
说的热闹,但实际生产起来还是有些困难的,朴实的象雄工匠们没见过这些糊弄人的产品,头脑中没有相关的概念,总想着把纸做好,浪费原料不说还一个劲儿地出错。
“就这些料要能做出传统的好纸来那才见鬼呢!”高汉很无奈,只得手把手地教。
在高汉的耐心指导下,第一批符合高汉要求的混料纸顺利做出来了。看着颠覆传统的精美纸张,工匠们几乎不敢相信这些都是用最廉价的东西做出来的。
“这就是创新产生的结果,平常要多用脑、多琢磨。”
高汉也很高兴,大言不惭地用窃取他人的经验来教训工匠们。不过高汉知道这话说了也白说,老实的象雄人只会把这些当成正规工艺来对待,然后有样学样地懵懂着骗人。
“将来我走了,如果这个厂子你们守不住,那就回到布让去再建一个厂子。那里气候较好,可以大面积种植青稞,青稞杆也能用来造纸,算是我给象雄留下的一个长远财路吧。”
跟着高汉干了近半年,都了解他的脾气秉性,知道他不喜欢歌功颂德,也知道他这是真心为象雄作长远打算。工匠们把感激藏在心里,干起活来更加卖力。
高汉这么做让乞力徐很不理解:“你是暂居象雄,思虑的是否太过长远了?”
“做了这么多,我不光是为了象雄,是为了给雪域,能为雪域做点事我很高兴。”
高汉望向北方极远处,象是看到了在阳光下闪烁着金黄色光芒的雪峰,眼神有些迷离。山那边与记忆中的地域何其相似,与其说是为那里做点什么,不如说是在缅怀和寄予无限祝福,那片神圣之地有他对“家”的部分寄托。
“虽然你不是真正的雪域人,但你朝拜过冈底斯,神山会记住每一个真心对它的儿女。”乞力徐开导道,南辕北辙,但意思大抵不错。
在外巡逻的警卫跑过来打断了两人的谈话:“汉亲王殿下,我们抓住了一个游方僧人,听说是从屈露多王城来的。”
“哦?看看去。”高汉和乞力徐急忙赶去察看,担心他们处理不得当发生冲突。不是怕,在人家的地盘,万事小心为妙,毕竟是来借鸡生蛋的,闷声发财才是第一要务。
“是他!”一见到那僧人高汉便愣了,随即心中一阵欢喜:“大买卖来了……”
&bp;&bp;&bp;&bp;被抓住的僧人不是别人,正是高汉的老熟人静命大师。自从札玛一别已经大半年了,不知他怎么转悠到这里来了。象雄人谨尊高汉的命令没有因为信仰不合而难为他,就是请他坐在原地喝酥油茶。
“我从施主身上感觉到了一种熟悉的气息,我们以前见过?”静命的感觉很敏锐,一看到高汉便有些疑惑。
见是肯定见过的,不过那时高汉易过容,现在回复到本来面目,静命倒真认不出来他,乞力徐没跟他见过面,自然两人也谁都不认识谁。
“大师尊号是——”
高汉打着哈哈想应付过去,但一开口就被静命识破了。
“我想起来了,施主是赞普弟格吉,没错!”
高汉暴汗,都要不要这么精啊?这已经不是第一次露馅了。墨志子说过,再高明的易容术也是旁门左道,在高人面前起不了太大的作用,有时反而会事得其反。静命未来肯定是高人,但现在太年轻,只算是个准高人,自己连他都瞒不过,这易容术难道还真用不得了?
“大师怎么认出来的?”自己跟他没有过节,识破也没啥大不了的,但原因必须得弄明白。
静命的解释是高汉现在漏气了。自从高汉丹田被破之后,原来好不容易修炼出来的元气开始一点一点地向外散发,身边的人成天跟他在一起不觉得怎么样,但对其他高手来说,这种气息的外漏就象黑暗里的明灯一样明显,再好的伪装也掩饰不掉其本来身份。
“这难道就是霸气侧漏?”
高汉没心没肺地调侃了自己一下,有阴阳元在元气的散失他不担心,大不了丹田复合之后再炼回来就是了,现在担心的是能不能顺利地度过这个阶段。体会“意”境的事儿刚有点眉目,可不敢在这处时候多招惹是非。
事情偏偏就这么怪,越不想招惹是非,这事越能找上门来。就在高汉跟静命述旧之时,东方天际呼拉拉地飞来了一大群鸟,好家伙鹰鹞鸠鹫,一水的猛禽,打头的正是风骚无限的小金。
小金风风光光地回来了,也把麻烦带了回来。看着它得意地抓着一个大皮袋高汉心里大感不妙,赶紧把信筒抛给乞力徐,打开后不禁大吃一惊。
朗支朗小脸煞白地躺在里面缩成一团都快冻僵了,要不是小金抓得紧,皮囊又是牦牛皮做的很结实,里面还有一层厚厚的长毛,可怜孩子不被摔死也得被冻死。在小金简单的逻辑思维里送信和救人同等重要,压根就没想过孩子饿不饿、怕不怕冻的问题。
没功夫搭理得意洋洋的小金,高汉等人赶紧救治小朗支朗。高汉曾经服役过的部队就在高寒地区,高寒急救那是必须的科目,不过现在还有比现代技术更好的方法。
高汉让其他人小心剪开、除去朗支朗的衣服,自己则给朗支朗进行人工呼吸。等他有了呼吸后找了一间密室,自己也脱光,把朗支朗紧紧搂在怀里,用体温帮他复温。
同时极力调动残余的元气从膻中**渡到他的背心**,先护住他微弱的心脉,然后由内而外的慢慢替他逼出体内的寒气,帮他激活脏腑的活力,这比其他手段要高效的多,也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
经静命提醒,高汉知道丹田未复之前,这些元气必定要散尽的,用来救人倒是废物利用。没有丹田调动元气是相当不易的,高汉连吃奶的劲都用上了。早前机灵可爱的朗支朗便很得高汉喜欢,能救他一命也是爷俩的缘分。
半天之后,高汉累的半死,总算让朗支朗回复了正常状态。看着朗支朗呼吸平稳地睡着了,又仔细检查了一番后,高汉长长松了一口气。穿上衣服,叫人送来一碗温热的米汤,捏碎了半颗天机丹搅拌好,慢慢给朗支朗灌了下去。
看到高汉异常憔悴地从房间里出来,乞力徐和静命不禁有点傻眼。高汉现在就象是一个大病之人,全身上下一点元气的痕迹也感觉不到了,气息强度甚至比普通人还不如,这对修炼者来说绝对是不可想象的事儿。
人敬我一尺,我还之于一丈。与赤德祖赞相识一场,他虽然对高汉有所怀疑,但仍就委以重任。正是在当时那种复杂的情况下高汉利用他的信任做了很多事,而且结果对赤德祖赞很不利,尽管各有立场说不上谁对谁错,但毕竟是承了他的情,这么做也算是有所偿了。
乞力徐对高汉的心态有几分猜度,一把扶住高汉:“兄弟,你这是何苦?”
“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只在乎一心而已。再说失之东隅得之桑榆,是福是害尤未可知……”
高汉一句话没说完便头一低晕了过去。乞力徐把高汉抱进屋里,打坐在一旁寸步不离。
“倒是个有情有义之人,然而红尘乱事,烦恼不知凡几,业障重重,何敢轻言解脱?我佛慈悲,看透世间万物,弘法于世,然而贫僧的解脱之法又在哪里呢?”静命对高汉和赤德祖赞之间的过往也曾了解一些,一时间联想颇多,心有些乱,打坐在屋外静心梳理。
次日高汉醒来,默默地感受了一下身体,元气荡然无存,乍一探查仿佛泯然众人,已成一介寻常武夫。只有他自己知道胸口的阴阳元象是第二颗心脏,还在有节奏地微动,元气尽失反而让丹田的恢复有所加快。
“不破不立,难道破的不彻底也不行吗?”眼下的情况让高汉很有些迷糊。
凡眼看世界另有不同,以往一眼望去似乎尽知事理,然而现在一比较才发现那是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而已。
对于高汉的疑惑乞力徐说不上来为什么,高汉虚心向静命求教,条条大路通罗马,也许这个大和尚可以从佛理上给他一些启示。
静命沉吟了很久,半晌后缓缓回道:“我佛明悟之前曾是王子,为解脱众生于苦行林苦修六年,日食一麻一麦、形体枯瘦欲干而无所得,行将寂灭之际以生突感,至尼连禅河沐浴,受牧女**糜之供养。后至伽耶村菩提树下,以吉祥草敷金刚座,东向跏趺而坐,发大誓愿:‘不成正觉,不起此座。’
时有魔王欲行恼乱,菩萨以慈悲力降伏魔怨。以定慧力明一切法,以上上智通达甚深十二因缘,于明相出时,成就“无上正等正觉”。世人尊称为“佛陀”,佛号“释迦牟尼”。成道时曾说:奇哉,奇哉!一切众生皆具如来智慧德相,唯以妄想执著,不能证得。”
静命没正面回答,只讲了这么一个众所周知的故事,让高汉自己领悟。
“我勒个去,我能跟他老人家相比?”
高汉听瞎了,想再让他讲点实际的,可看此僧好象被他自己说的故事触动了,闭着眼睛不知在琢磨什么呢。
“比就比吧。”高汉无奈只好对比了一下。
然而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自己跟佛陀的经历还真有几分相似之处。同样的高起点,同样经历过心塞的磨难,同样的面临重大的转折,只有过程不一样,结果是人家一朝顿成佛了,自己还在苦巴地不知方向。
“唯以妄想执著,不能证得。”
佛陀悟道后的最后一句话忽然跃入高汉的脑海。在修炼上,高汉可谓极为执著,为了复仇还恩,为了回家,自己可是拼了老命的。高汉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对,人之处世必被世间事所扰,不能不做出相应的举动,只不过这种为得到而为之的行为却让自己尽管两世为人,在体味人生百态上还差了很多火候。
“一切众生皆具如来智慧德相,唯以妄想执著,不能证得。”高汉找到了问题的根节所在,“刚则易折,柔则太弱,刚柔并济是为太极之正解。积极努力,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修炼也好,处世也罢,这种放松的心态才是要得的。”
佛门讲放下,高汉以往不说,也不太愿“意”往这方面想,或者执著太甚只借着忙碌让自己不敢去想,如今被逼上梁山,不得不想。
“患得患失不可取,随波逐流亦不合我心。我要固守本心做回自己,凭他千头万绪,我只把握住太极精髓随“意”而动便可。”
正如当初冯远之悟,一旦放下执着,心胸立即开阔了许多。按冯远的说法,高汉早就到了不拘之境却常困于不惑,便是对世事理解的不够透澈。如今自我突破心障,心路一片坦荡,不似以前那般时而方正、时而跳脱的不可琢磨,人的外在神态给人的感觉也圆润了许多。
乞力徐在一边冷眼旁观,惊讶地发现高汉在极短的时间内竟然以凡人之躯步入了初“意”之境,而且他的“意”给人的感觉如真似幻、若有若无,初时象细水潺潺,再往深里探查却又觉得内中排山倒海、大气磅礴、势不可挡。
这也就是乞力徐的“意”境高深能感觉出来,换作他人只会觉得高汉不过常人一位而已。
高汉如此矛盾的表现让乞力徐在吃惊之余也有些迷惘:别人人的“意”要么勇,要么暴,都有倾向性,可高汉的却是飘忽不定、混沌一片毫无定式,弄得乞力徐也不敢肯定高汉是否真的领悟到“意”了。
&bp;&bp;&bp;&bp;“兄弟,你真悟到‘意’了?”
高汉洒然一笑,“也许吧,具体的还真跟你说的一样,说不出来,心里面就是有一种拨云见日的感觉,我想等再进一步就应该清晰的得多了。不管如何,我都得感谢静命大师的引导。”
背负的太多,高汉从未轻松过。离开联盟时心中便象是放下一块大石头,本来那时就有机会一悟,但旁边没人点拔,自己也懵懂不知还处在执拗当中,如今算是遇上机缘了。
与高汉的轻松相比,静命此时不知为什么陷进了死胡同。满脸通红、汗出如浆,神色也有几分狰狞。
“魔子休走!”
静命突如其来的一声大喝吓了高汉和乞力徐一大跳,却见他从地上跃起,两眼血红,直愣愣地向前奔去,手足乱舞好象在与什么人争斗。
“我靠,入魔了!”
高汉和乞力徐抢上前去分别别住他的手脚,让他挣脱不得。
“咄!”
高汉暴喝了一声,可静命仍就不见清醒。
“阿弥陀佛——”
乞力徐明白了高汉的意思,运足全身功力高吟佛号,强大的意念直贯静命的脑海。
佛号很管用,静命立即停止了挣扎,眼中逐渐清明了起来。
“惭愧,惭愧,贫僧着相了。”
静命很不好意思地致歉,高汉和乞力徐对他的状态都很奇怪,犹疑地等着他解释。
“月前我还在札玛与金城公主论法,谁想一日一伙贼人忽然作乱,杀了随行的三十几个侍卫,俘走了外出游玩的小王子朗支都,走前留书嫁祸象雄。我等追之不及,失了贼踪。公主也被暗藏的贼人所伤,更是伤心欲绝,赞普大发雷霆之怒,欲尽起全国之兵争伐象雄。
我等僧众识破诡计,一起规劝亦不可使其息怒半分。佛密、佛寂两位大师为免生灵涂炭,竟以死相谏才让赞普姑且答应查证后再举兵。
后来有人传说有个极象杨恭的人参与了此事,两位大师圆寂前曾行无上妙法开示于我,杨恭此人悉魔王转世,与天竺外道勾结甚密,王子此劫有惊无险,可着人向北天竺寻觅。”
高汉听得一脑门子浆糊,杨恭的胆大妄为无庸置疑,但劫持朗支朗却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事儿,他打的什么主意猜不透也不用去猜,肯定没憋好屁。只是两位班智达的表现也太抢眼了吧?
天竺佛教和雪域苯教之间暂时说不上是你死我活,但也绝对不会惺惺相惜,他们会为了众生不让赤德祖赞征伐象雄?打死高汉他也不会相信。而且,佛家的占卜之术也太神奇了点儿,一个月前便能准确地预测到朗支都会因小金偶尔的“热心相救”被送到这里?扯蛋!
看出高汉的怀疑,静命解释道:“两位大师年岁已高,早知入寂在即,选在此时倒也算留下善缘,但预测之事如今不正应验了吗?”
这才对,整那些玄玄乎乎干什么?天下他就没有无缘无故的爱!给象雄讲情是作个姿态,以示佛法宽容、仁义,而且两人自觉活不长了,以死相谏很有震撼力和说服力,这都是为天竺佛教在雪域的传播作铺垫,虔诚的信仰和些许功德心在高汉看来可以理解但不可以接受。
事情太过玄异便为妖,有悖常理。从青裙那里听说过玄女师傅对他和晶儿的预测与事态的发展暗合,如今已经神智通明的高汉对此也有了几分猜疑。
高汉不排除世上有通灵之事,但那也不是随处可见、人人都会的。所谓预测,高汉更愿意相信那是缜密的推理,所以高汉觉得两僧的预测不是误打误撞就是另有原因,绝对不是什么无上妙法。
“你会妙法吗?”高汉问静命。
“不会,此等妙法是密宗不传之密,贫僧无缘领受。”
“你信吗?”
“这个……”
有前因有事实,本来静命是应该深信不疑的,但高汉一本正经的问话却让他迟疑了。静命是学者型的僧人,较真儿是这类人的通病,因为不会、不通,所以一般不会盲听、盲从。
“就是因为存疑,所以心乱,所以才因恨入魔了对吧?”
高汉一语言中静命的心事,静命面带苦涩地点了点头,“施主既然看得出来,可有解法?”
“有一点儿,但现在我说不出来,还需多多体会,等我明白了再告诉你。”
高汉说的是实话,才有些明白世理,马上就让他说出个一二三来那绝对是扯蛋,特别是对静命这样的人来说,你要不说得透澈他不会善罢干休的。静命虽是个天竺佛僧,但高汉认为他首先是个好人,对好人就得善待,不能随便用瞎话骗他,那不符合高汉的原则。
静命点点头,然后话风一转:“贫僧本是为小王子而来,如今小王子在此,待其无恙后能否由贫僧带回吐蕃?”
高汉眼睛一眯:“不行,我和他父亲是兄弟,既然大侄子被我这个叔叔救了,那就必须由我亲自送回我才放心。”
高汉回绝的相当干脆,有理有据,静命一个外人也没啥可说的。高汉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他是好人不假,相信他也不会对小王子起什么歪念,但一个出家人,为了传播佛法居然心存功利,现在要求护送小王子就是去邀功的,这种事绝不能答应。
“大师还是多走走,体验人生百态,于世间寻找机缘吧。”
高汉婉转地下了逐客令,悉料静命是痴愚还是藏奸,竟然不想走:“我与施主再遇乃是机缘,贫僧自觉解脱之道便在施主身上,再者小王子在此,能否让我兼护一些时日。”
“说到底大师是对我不放心?”
“不是,杨恭此人阴险毒辣,我怕施主遭其暗算,送归小王子之****也要相助一二。”
高汉认真想了想,说老实话,对杨恭或者杨氏的活动能量还真是没摸着底,觉得以静命在天竺的人脉倒是个强助。
“可是我为象雄几十万人口的生计而来,不能不四处走动进行贸易,大师也能随行?”
高汉把话说的很大,就想一探静命的实意。
“咦,施主还会作生意?售买何物?”
高汉派人拿了些混料纸的样品过来,交给静命查看。
“制作精美,质地尚可,彩色的先不说了,这些带金沙的不知道用来抄写经文能保存多久?”静命不亏是佛门子弟,想什么都从佛门出发。
“我这纸里加了料,不怕虫蛀,保存好的话,四五百年没问题。”
高汉一本正经地顺嘴胡说到。这都是估算,估算而已,前提是“保存好”。原世的机制纸大概能保存两三百年,古法造纸应该比那长一些。当然防虫也是真的,里面有些植物成分本身就有防虫的功效。
“那也不错了。”静命面露喜色,还真不是个会作买卖的人。
“这纸生产不易,一般人消受不起,我意是面向天竺各国的王室贵族和寺庙僧人供应。”
高汉一早就没想过用竹纸去赚钱,实用的东西只能是给自己人用的,易生产、易调整的混料纸也是去占领高端市场的主力。
不管到什么时候,引领时尚、最先消费奢侈品的总是一小部分人。天竺人已经给自己预备好了市场,掌管宗教的婆罗门和把持政权的刹帝利便是高汉最先瞄准的冤大头群体。
卖给王室贵族静命能理解,但卖给寺庙就感觉不太对了。一般的天竺寺庙不管是哪个教派的都有特权,一切所用之物全由各国王室贵族和民间供奉。为了请愿还愿,天竺人有时脑袋经常抽筋,倾家荡产也要抢着往庙里送东西,从来就没有贩卖这一说。
“大师可能听岔了,我不是卖,是有偿赠与。”高汉一本正经地说到,所谓有偿赠与其实就是以货易货。
现在的天竺很有意思,各国都有金银钱币,但千万不要认为那钱币具有多少流通价值。之所以筑钱只因为两点:一是体现国家或者宗庙标致,用来宣传自己比较好看。二是经过提炼、融铸的金银成色好分别,一枚一枚的收取也方便。
所以天竺的贸易大都是以货易货,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收钱。收的钱不管是哪国的,也不管是造的多精美,还是以最原始的斤两计算算。绝大数金银币最后的流向都是各地的寺庙,寺庙需要金银来装点神佛像和各种用具,这就是金银在天竺的最大用途。
高汉也不要钱,那玩意儿运回象雄也没地方花,高汉要东西。
“粮食、香料、布匹、钢铁、棉花、药品,主要就这几样,要是有医术、地理之类的书籍也行,其他的都不要。大师啊,不知道你去过象雄没有,那地方苦啊。”高汉提完要求拉着静命的手一顿哭穷,把象雄形容的相当之惨。
静命平静地回道:“象雄我去过,的确不如五天竺丰饶。”
“呃……”高汉被噎住了,早说嘛,多浪费感情?
“这些纸价值几何?”
“造纸很不易,用工颇多。你看这桃花纸即鲜艳又实用,还带香味儿……”
高汉指着各样纸张大讲特讲,主旨就两字儿:值钱,老值钱了!尤其是带“金沙”的,一刀百张最少也得换一千斤粮食,其他的每样换算多少物品高汉也都进行了一一讲明。
“价值几何我就不多说了,我相信大师有慈悲心,不会让象雄的苦人们吃亏,所以这些纸张具体能换多少东西就由大师自己定吧。”
静命的嘴巴张的老大,半天没反应过来。由我定,那你还说的那么细干什么?再者,让我定干啥,谁答应帮你搞有偿赠与了?
&bp;&bp;&bp;&bp;不等静命说话高汉又接着说到:“有偿赠与的事乃是当务之急,可小王子现在的情况不容我分身,旁人也替不了我,所以我只能拜托大师你了。“
“我……”
“大师有大慈悲,在五天竺德高望重,能帮几十万象雄一解生活所困,实在是大功德。我想此事由大师负责必定会让大师功德圆满的,也许这也正是大师的机缘所在。”
为了让静命出头高汉连哄带骗地这通忽悠,特别是说到功德之上,静命不吭声了,有点受用也有点心塞,反正就觉得有些别扭,几次张嘴都被滔滔不绝的高汉给憋了回去。
“其实大师不用太辛苦,只需要把纸样送给各国王室和寺庙,告诉他们咱们所需要的物品名称,让他们自己带着东西来这里换就可以了。”
乞力徐替静命狠狠瞪了高汉一眼,心说:“五天竺有多少国家和寺庙?他得跑多长时间?你拿他当傻小子用呢?”
高汉今天似乎就要把无耻进行到底了:“另外,咱们现在一穷二白,可交不起税。听说大师跟屈露多国王室的关系很不错,一定给咱们讲讲情,就别找咱们要税了。纸厂每年给王室无偿供应一百刀好纸,另外再给大师所在的那兰陀寺五百刀金沙纸作供奉,你看可好?”
高汉说话语速飞快,,一口一个咱们很不见外,即交代任务还规划了行程,又是攀上了人情送子大礼,跳来跳去的让静命有点没反应过来。
“大师不反对就是同意了,此事宜早不宜迟,我看大师这就走吧。”
静命好悬没抽过去,正说的挺好呢,这怎么就开撵人了?
“来人哪,马上准备好马匹,每样纸各装上两刀让大师带走。”高汉也不管他怎么想,飞快地吩咐完,歉然地一抱拳:“我去看看小王子,希望大师一路顺利。我在此地静候佳音,大师回转之日,也便是咱们一同护送王子回归之时。”
看着高汉快速离去的背影,静命直挠脑袋。
小王子已经醒了,因为金城公主的缘故,王子见过高汉的真面目。在陌生之地见到曾经跟自己玩的极好的叔叔,这让小王子很是惊喜。
高汉简单给他讲了讲他为什么来此的经历,及早打消了他的疑虑,高汉可不想救了人反惹上一身麻烦。
让人送来吃食,爷俩在屋里好好吃了一顿安生饭。
不大一会儿,乞力徐走了进来,“那和尚走了,带着纸样和巫夏一起走的。”
“带纸样那是必须的,但带巫夏干什么?”
乞力徐一脸笑意地回道。“我把阿片的事儿跟他说了,还告诉了他摩婆陀在冈底斯杀害佛僧的事。静命当时便怒了,干脆利落地告诉我说这事儿他接手了,带走巫夏是让他指证恶人。”
高汉不由得对乞力徐竖了一下大姆指。
老实人算计起人来更狠,他是怕静命不顺着高汉的安排行事,更加了一码。这回好,新仇旧恨一起算,缉毒、推销一起搞,符合已方利益最大化的原则。
乞力奇怪地问道:“我有些疑惑,你怎么知道静命他能说服国王给咱们免税?你怎么那么肯定他会帮咱们?”
“在札玛时我跟他闲聊时知道他来过这里,这里是佛祖曾经亲自来弘法的地方,佛法昌盛,国家也很重视僧人。静命来那回便是由国王亲自迎请的,所以他的话应该会有一定的份量。其实争取免税不过个借口而已,我就是想让他亲自开口为咱们求利,那样王室就会误以为这个纸厂跟他有关,这对纸厂大有好处。”
高汉溺爱地摸了摸朗都支的脑袋,“至于肯帮咱们完全是因为朗支都,他想沾上点救主之光,归根结底是想把佛教传播到雪域去,那才是他的弘愿,也是他心里的症结所在。他知道,我也知道,大家不过是找了个可以互相妥协的理由而已。所以这纸他不卖也得卖。”
乞力徐是个武者,对这种勾心斗角的事还真想不到。
“谁让他一头撞上来了呢?就是他不来,我也早想好了,那些破纸一定得找个天竺人出去推销,不管是信啥的都行。利用好当地人才能作好当地的买卖,咱们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耗在这上面,事情给他们开个好头就行了,剩下的得象雄人自己经营。”
高汉说的很淡定,但乞力徐能够感觉到他心里有一丝心焦。离开日久,高汉不知道三千高氏子弟现在过的怎么样了,很想早点回去看看。还有高汉的大儿子高希,那也是个问题。
杨恭鬼影重现,会不会对远在象雄的高希有所影响尚未可知,高汉不能不为他担心。想着高希爬在自己身上玩闹的样子,一如体会自己小时候在父母身边撒娇时的情景,高汉心中忽然泛起一种初为人父的感觉,很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得见真情,这种感觉真好,不管未来会怎样,我都不会让任何人来破坏!”
送走了乞力徐,高汉轻声问朗支都:“你想不想回家?”
朗支都天真地反问到:“叔叔跟我一起回去吗?”
“叔叔恐怕是不能跟你一起去了,叔叔家里还有好多哥哥姐姐需要照顾。”
“那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你不想回家见你父王和金城阿妈?”高汉有点吃惊了。
“想倒是想,但我更想跟叔叔在一起。”不知道是天生有缘还是元气过体的缘故,朗支都现在对高汉十分留恋。
不想让孩子伤心,高汉试着劝道:“可你得回去啊,将来还要继承王位,成为吐蕃之王的。”
“吐蕃之王不好,总得杀人,金城阿妈说要爱护我的子民,我不想当杀人的吐蕃王。”
孩子天真的话让高汉哑然了,没有谁生下来就爱杀人,杀与被杀之间总有那么多的不得已。王者风光无限,但王者之路有时也是在腥风血雨中被煎熬出来的。
但是这些现在的朗支都会明白吗?忍心让他明白吗?
看着朗支都天真无邪的眼睛,高汉瞬间作出了决定:“你想跟着我那就跟着吧。”
“好!”朗支都乐了,重重地点了点头。
孩子要留下,得让他父母知道,高汉找来小金让它再飞一趟札玛,向金城公主告之此事,省得那个便宜赞普兄再发疯。
鉴于在救回朗支都后高汉一直没理自己,小金直觉地感到好象犯了错误,低着个脑袋有点无精打采。
高汉明白,笑着帮小金理了理金羽,“送完信以后继续找你的鸟妹妹去吧。”
晚上,高汉找到乞力徐,两人在房间里商谈了很久。
&bp;&bp;&bp;&bp;静命现在别看年纪轻轻的,但在五天竺的佛教界可是个名人,是中观派清辨一系的中坚人物,也是后来瑜伽中观派的创始人。
能在思潮汹涌的天竺大陆自成一派的人都不简单,这也是高汉一直挤兑他,让他代言纸类推销的主要原因之一。名人效应在任何时候都有巨大的影响,尤其是在这古代的天竺大陆,粉丝团体那可狂热的很。
静命十分清楚高汉的打算,他就是利用自己而已,可是在两位圆寂的班智达面前许下过弘愿,为了向雪域传扬佛法,静命不得不违心地接下了这一单。好在乞力徐给他找了个非常好的台阶,尽除阿片这个借口让静命感觉舒服多了。
静命是个异常聪明的人,尽管内心无比憋屈,但他有办法排解。
每到一处佛寺静命都要进,在佛前念经静心,祈祷佛祖保佑能让他顺利实现弘愿,然后跟各佛寺交代阿片的危害和消除事宜。随行的小跟班——巫夏,在他的默许下向各寺推销纸张,两人配合默契,分工正好掉了个个儿。
两人的首站自然是离纸厂最近的屈露多国,小寺庙也就罢了,一到王城静命便受到了热烈欢迎。国王扶他上白象坐上华丽的莲座,并亲自引象前行,在一众王公大臣们簇拥下绕王城游街一周,以示佛法无边、佛光普照。
盛大的欢迎仪式后便是正事了,静命在道场向广大佛徒弘法,重点是认清阿片对人类的危害。国王当即亲自下令全国禁毒,除了以阿片入药的天竺医生们不太高兴外,那是举国呼应。
巫夏很机灵,利用羯盘陀王子和静命大师亲随的双重身份,迅速打入了屈露多的贵族圈。给贵族们的见面礼当然就是精美的纸张样品,还有一份清单,上面把产地、用来交换的物品写的清楚楚。
“既然是静命大师所请,这个纸厂的税收就不是问题了。纸厂设在屈露多也是我国之幸,能更好体现我们与象雄古国的邦交。”国王异常大度,正式认可了纸厂的存在,也全免了纸厂的税收,对纸厂为什么会不请自来的行为提都没提。
“这纸厂的主办人跟大师之间……”国王很八卦,悄悄地向静命问到。
静命被难住了,出家人不打诳语,这可要了亲命了。他跟高汉是什么关系?非亲非故、非敌非友,要说有关系那也只是互相利用,可能这么回答吗?那纸厂还想不想要了?纸厂要不保,那高汉还会让自己碰朗支都么……
想到一连串的后果,静命这才明白高汉为什么让他跟国王提免税的事儿,这是让他自己挖坑自己跳啊。
要说以论辩雄才著称的静命还是很机智的,喃喃了半天给出一个还算说的过去的答案:“我们是互相证道的道友。”
于是乎,高汉平白又多了一个身份:静命大师的道友。
能跟静命互称道友的人那还了得?屈露多从上到下立即对这个尚未见过的”大德“肃然起敬,从此以后象雄人在屈露多的地盘,用屈露多的人和资源,顺风顺水地经营了若干年。
屈露多只是个开始,从这以后,静命带着巫夏就这样一路憋屈一路推广,在取得了良好社会效益的同时纸厂的生意也迅速火了。成天来纸厂来搞”有偿赠与“的商队那是络绎不绝,与之相对应,成天满载而归的象雄牦牛队也是川流不息。
生产跟不上销售,物以稀为贵的错误消费理念深得人心并广为流传。
在高汉好心地再三阻拦下,所有纸张的价值还是被这些可爱而且急切的消费者主动上调了五成。要不是高汉急眼了,这种没有最高只有更高的消费趋势会愈演愈烈。因此,高汉主动要求不提价的诚信美名迅速在天竺大陆上被广为传诵。
火红的买卖把头一回见识这种场面的乞力徐吓着了,看着那些不值钱的花花草草换回了各种象雄稀缺的物资,乞力徐兴奋且惶恐着。
“这是抢钱呐!不,是夺抢着给咱们送钱呐!是对是错?”
“咱们只不过是打了个时间差,在适当的时间用对了正确的方法,给天竺带来了需要的物品,引领了一场需要的消费,用不了几十年就不会象现在这样了。暴利会让暴发户经不住时间的考验,我一再抑制价格就是想作的更长远一些。说不上对错,只能说是各凭所需吧。”
高汉对此认识的很清楚,当初只是想当一个成功的商人,没想当一个成功的黑心商人。市场热烈的反应也是他所预料不及的,这是相对先进的技术取得的成果,也是静命大师这个超级推销员的上佳业绩。
“说起来,我和象雄倒是欠了他一份人情,这份情得补,老欠着早晚是个麻烦。”
人情债很多是欠不起的,比如说欠晶儿的便要用一生来还,欠允凤的就得为飞凤、为联盟出力,欠象雄的就得来这儿办纸厂,欠赤德祖赞的就得好生对待他儿子……
虽然这些高汉很乐意去还,也应该还,但最初的因由却都或多或少地有些不由自主。少了主动权就意味着被动,而被动是高汉一向不喜的,尤其是在认清了本心之后。
“总有一天,我和我的高氏子弟不会再被动,那就是我们真正自强的时候。”高汉这样对自己说。
现在他不得不再对乞力徐欠下另一份人情债,只不过跟乞力徐是兄弟,这个债欠的小一些。那晚跟乞力徐商议的事是请他作小朗支都的师傅,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都全天候、贴身教护的那种,说白了就是帝师加保镖,为了孩子也为了雪域。
高汉的想法是既然历史已经有所改变,那么何不为雪域培养一名肯为雪域众生着想的吐蕃王?
朗支都对乞力徐很信服,因为他是高汉叔叔的大哥,也因为乞力徐领悟的是大义之“勇意”,很符合孩子的英雄情节。
乞力徐是真正的吐蕃人,能有机会培养未来的吐蕃王者感觉很荣幸,对聪明伶俐的朗支都那是相当尽心,立即表示凡是会的无不倾囊相受。
“大哥,我实在是不希望这孩子未来可能死在与大唐征战的战场上。”
高汉的话时刻在乞力徐的心头萦绕着,说这话时高汉比任何时候都认真,这也是高汉直到现在唯一的一次对外人提前说出历史真相。
“在汉地,大勇者不是真英雄,大智大仁者才是真无敌。”
高汉教朗支都的都是汉学精华,没事儿的时候总给他讲有关仁、义、礼、智、信的故事。很多是朗支都以前在金城公主那里听到过的,但高汉讲的是现代版,别有一番新意,也很得他的喜欢。
“叔叔你放心,我将来一定会成为一名你希望的王者。”聪明的朗支都说的话让高汉心痛。
“王者之名是个累赘,真正的王者首先要作好一个人。对一个王者来说,妇人之仁不可有,轻贱之心更可无。权利不是天授而是你的子民赋予你的,用好权力为你的子民服务才是王者应该作的事情。”
在高汉教育孩子的时候,静命和巫夏还在奔波。
其实此时的天竺大陆佛教并不吃香,除了北天竺大部分国家维持着佛教传统外,其他地方还是以新婆罗门教为主。
静命是个虔诚的佛徒,对这种现状那是相当痛心疾首,于是便利用阿片一事串联着整个大陆的各佛门流派联合对新婆罗门教展开了大反攻。久被新婆罗打压的其他教派立刻响应,趁势群起而攻之,把天竺大陆搞的好不热闹。
在信仰泛滥之地,宗教界的事传播的比其他消息要快的多,阿片被滥用的事儿也传到西域各地。本着敌人崇尚的便是错误的原则,中亚也轰轰烈烈地开展了除草运动。占据了西天竺部分地域的大食人也不甘寂寞,与佛教东西夹击新婆罗门。
于是乎,一棵无辜的小草不知引发了多少血案。
在这场浪潮中,亲婆罗门和反婆罗门的势力互有胜负,消息很快传到相对平静的屈露多,守在世外桃源的高汉和乞力徐也通过往来的客商了解了此事。
“这静命还真不是省油的灯。”高汉晒然一笑,“别人家里爱怎么闹怎么闹,就是别波及到咱们这里就行了。我现在担心的是巫夏和静命两人的安危。”
“宗教之争还能殃及个人性命?”乞力徐显然没参与过类似的信仰之战,对此很不理解。
“道家无为,儒家仁爱,墨家非攻,佛家慈悲,每种能成功推广、流传的学说都有劝人向善的积极主张。其中但凡信仰虔诚的大智大勇者,每每会在审时度事之后做出利人利已、甚至是自损己身而利他人的事,但是要是以为他们软弱可欺那就大错特错了。
道士强法,儒者佩剑,墨者任侠,佛门金钢,每一派都有终极手段,不是他们不善而是不愿而已。真要把他们逼上绝路,或者在有人做的太出格的情况下,他们的反击那可是相当猛烈的。特别是要让他们站在除魔卫道的至高点上,这些人绝对会乐此不疲、死而后已,现在的静命恐怕就是自己给自己背上了这么个大包袱。”
乞力徐闻言不由得暴汗,“这么说那我岂不是害了他?甚至可能把我那徒弟也捎带上了?”
&bp;&bp;&bp;&bp;高汉和乞力徐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没过多长时间客商中又流传出一个消息:朅盘陀王子跟随静命大师在那仆底国搅的天翻地覆,硬是联合各教强行干翻了该国的新婆罗门教,教宗兼国师摩陀婆带领亲从狼狈而逃,至今下落不明。
有从摩揭陀来的商人说泥婆罗也正在缉毒,查出个大毒王叫杨恭。此人专门向泥婆罗的王室倾销,听说国王身体本来就不好,服用了福缘丹后染上了毒瘾,现在奄奄一息估计要够呛。七壮士疯了,正在满世界抓人。
“杨恭此贼和婆罗门果然还有联手。”高汉把两个消息串联到一起得出了这个结论,不禁暗暗心惊,“此人的能量何其大也。”
“不行,我得去找我那宝贝徒弟去。”
乞力徐当即就急了,小朗支都听说师兄有危险了也跟着起哄,拿着小刀张牙舞爪地要去救师兄,很有侠义风范。高汉拉着老的扯着小的好通忙活,可算把他们都稳住了。
“天竺这么大,现在各国又这么乱,大哥你又不通梵语,怎么找他们去?别没找着他们再把你搭上了,我和朗支都不得哭死?”
“那怎么办?我那徒弟已经步入初意了啊,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是把整个天竺翻个儿也没用了!”
孔子哭颜回,遗恨千古。不乞力徐和巫夏很对脾气,短短的相处下来,两人不象是师徒倒象是父子,巫夏有难他如何不急?
“现在说掀翻天竺没有意义,如果巫夏出了事我陪大哥一起把婆罗门赶尽杀绝!”
高汉说这话时杀气腾腾,那可是巫越的后人,还有杨恭搅合在里面,于情于理他都不会袖手旁观。
“他们走了小一年了,从路线上看是从屈露多开始向西向南转东再向北,摩揭陀估计是他们的最后一站,距此不过几百里应该快回来了,现在咱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
听高汉这么分析乞力徐更坐不住:“我这就去迎迎他们去。”
话音刚落,有侍卫在门外禀报:“巫夏王子和静命大师回来了。”
高汉抱起朗支都跟着乞力徐急急迎了出去,一见到他们二人不禁大吃一惊。
静命和巫夏现在有点惨,浑身上下跟血葫芦似的倒在地上,脸上都看不到本色了。衣服扯的一条一条的,随风飘摇,乍一看好象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恶鬼,只有静命那颗光头还算干净,顶着满头汗珠子闪闪发亮。
“快叫医师过来!”乞力徐大声吩咐到,抢上前去查看巫夏。
巫夏艰难地笑了笑,“师傅没事,身上的血都是别人的,我们都没受伤,就是跑了一天一夜太累了。”
静命没说话,坐在那里似笑似哭的很诡异。
“他怎么了?”高汉小声地问巫夏。
“受了刺激,我们在回来的路上,被摩陀婆带着数百人伏击了。从那兰陀来的护法僧全部战死,这才让我俩逃出生天……”
“哈哈……逃出生天,我静命立志除魔卫道,不想却被妖魔撵的狼狈鼠窜!还搭进去数十师兄弟的性命,静命、静命你这是偷生之命!”
静命又魔障了,跳起来张牙舞爪、声嘶气竭的好不吓人,吓得朗支都直往高汉怀里躲。这还不算完,静命喊着喊着就奔一块大石头去了,看那架式是想用那大光头往上撞。
高汉这个气呀,飞起一脚踹到他的背上,滚地葫芦似的避开了那块石头。
“为何踹我?”静命吃痛,眼神中倒回复了几分清明。
“醒了?你要一头撞死,你那些师兄弟岂不白为你死了?你活着应该想想怎么为他们报仇!”
“这样活着比死了还难受,而且冤冤相报何时了?”
“滚操!这时候你还打什么禅机?那是冤冤相报吗?那他娘的是为了众生除魔卫道!天竺大陆,你们的家园现在都被那些烂货搞的乌烟瘴气了,你怎么不去用你所学的佛法除了这些魔障去?成天想着去雪域嘚瑟,真不知道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高僧大德一天到晚都抽什么疯?在抽死之前,能不能先把你们自己的事儿搞好?”
高汉劈头盖脸地就是一顿臭骂,一出长久以来积在心里的恶气。骂得静命渐渐低下了头,沉声不语。小朗支都崇拜地看着高汉,这些话很糙,他只听懂了几分,觉得高汉骂人的样子很有英雄气慨。
“叔叔是被这糊涂蛋气着了,你以后可不能学我啊。”骂完人,高汉又做起了孩子的品德教育。
那边乞力徐早安排人送来了两大盆热水,让巫夏和静命好好清洗一番。
两大男人洗澡没啥好看的,高汉放下朗支都甩甩袖子走了。两人是逃回来了,那屁股后面肯定还跟着鬼呢,这防御可千万不能放松。
造纸厂忽然警钟大作,所有象雄人停下了手头的工作迅速进入了战备状态,搞得云集在这里的客商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高汉亲自跟他们进行了解释,引起一片哗然。
“各位商家,有想走的请尽快离开,不想走或者有货物在此走不开的,请速速进村,我们尽最大努力保证大家的安全。”
“我们不走,跟那些邪门外道拼了,这也算是积攒功德。”有不少虔诚的佛教信徒高声喊到,都把这突发事件当成了检验信仰的考验,尤其是听说静命大师也在此地,那热情简直要爆棚了。
也有胆小和不那么虔诚的,还有不愿意参与宗教之争的其他教派信徒,他们走高汉不拦着,只请他们路过各地佛寺的时候把这个消息散布出去。
能灭掉数十护法僧,摩陀婆的人实力肯定不一般。高汉自己倒不怕,象雄的精锐也可一战,可还有那些普通人,那是财源,最好不要有闪失,散布消息就是为了确保万一。
“把你们陷入到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里去,还整不死你们?”
屈露多的佛寺还是很影响和组织能力的,动员百姓轻而易举,不图他们打,几百几千个举着刀叉的百姓往那一站就能造成强大的声势。如果有可能,摩婆陀这个害人精务必得除去。
高汉一边视察防务一边盘算着。
摩婆陀一伙来的很快,四百多人乌泱泱地直奔这边而来,但奇怪的是里面除了婆罗门人还有大食人。最前头有五个身材壮硕的老头儿骑着马在玩命地跑,天上一个女人坐着金雕不紧不慢地追着,偶尔骚扰他们一下。
“是晶儿?不应该呀。”
离的太远,高汉看不清,这辈子只见过晶儿和师傅两个女人骑雕,还真不知道有其他人具备这种空中优势。
“妖人,有种你下来!”老头们边跑边回头向天上怒喝,底气相当足。
“老家伙们,不是想要我的命吗?跑什么呀,停下来让奴家好生伺候伺候你们,哈哈……”女人娇笑连连,也不怕天上风大闪了舌头。
不但笑的很放荡,临近了高汉才发现这女人穿的也很空空荡荡。布料很不错,花花绿绿的都是上好的丝绸,迎风飘展有若飞天下凡,十分好看。
但那他娘的是衣服吗?不过是几段丝绸拢巴拢巴就缠到身上了,一条一条的该露不该露的啥也挡不太住,也不怕一阵强风吹来都给刮跑喽!
“杨恭!七壮士!”
认出了女人和五个老头儿,高汉瞳孔一缩。顾不得杨恭为什么这么怪异,从身边的侍卫手里拽过两把强弓并到一起,搭上一支长箭,捏去箭头,拉圆了,嗖地一声射了出去。
箭若流星,直奔大雕。
杨恭的反应很快,急切之间也不管是否暴光,双手一挥,胸前的长绸如蛇般急掠而出,瞬间缠向长箭。长箭破开丝绸,急速前进。杨恭急舞,绸带如麻花状紧裹,长箭之力渐消,最后堪堪抵在杨恭的胸前。
“哟,还是没头的,知道奴家大老远地从女王国来这里不容易,相好的你还真心疼奴家呀。”杨恭的声音凝成一线,遥遥地向高汉传来,娇羞、油腻地让高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娘的,小爷那是心疼金雕!”高汉不由得怒回了一句,随后猛觉不对,这人妖的声音好象有种魔力,能不知不觉地影响他人的心神,“死人妖,不知道又修了什么邪法。”
高汉不再跟他废话,手上箭飞不停,阻止他干扰七壮士,同时命令手下出去接应。尽管不知道七壮士为何来此,但他们可都是强人,对自己有利无害。
杨恭忙于应付高汉,手上彩带飘舞,身上却越来越透亮,两大灯晃的人眼花,两只灯泡甚是鲜红。再这么打下去身上可就全光了,虽然他不在乎,但不能白白便宜了不是?
“不跟你玩了,冤家!”
眼见七壮士进了村寨,摩婆陀领人还在后面吭哧吭哧地往这边赶着,杨恭自知追击无望了,连下催动坐下金雕疾飞而去。
“你娘的妈妈你姥姥的,这人怎么变成这样了!?”高汉惊诧地张大了嘴巴。本来杨恭长的就很中性,男装打扮可以说是英俊,这女扮相只能说很一般,除了火辣、雪白的人造身材外没啥看头。“女王国?知道那里是人妖的发源地,就是不知道现在的技术就这么高了,怎么把他变得比女人还女人?”
&bp;&bp;&bp;&bp;杨恭跟高汉肯定是冤家,七壮士跟杨恭是冤家、摩婆陀跟静命和巫夏也是冤家,所以高汉跟摩婆陀是间接冤家,加上大食人原来跟婆罗门和佛教都是冤家。艾玛,算下来大家竟然是转圈冤家。
一个穷山僻壤之地,竟然引得各方冤家齐聚于此,高汉站在原地琢磨了半天也没搞明白这当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被迎进寨子里的是能举幼象的俄·任拉纳布;能肩抗**牦牛的俄·林刚;能射鹰鹞之腰嫩·坚赞;发箭能射穷极目力三倍之处的韦·郭东赞;能举灌注泥沙之鹿腔,绕头而舞的桂·亚琼;
高汉见到他们时,五个老头正在休息,气喘吁吁地脸色相当难看,是累的也是被杨恭气的。
“是你小子,你怎么在这里?”一看到高汉,五老立马站起来围了一圈儿。
高汉翻了翻白眼儿,不感谢我的支援之义也就算了,五个山高的老汉围着我一个小后生干嘛?不知道这样很有压迫感吗?
不满归不满,该解释的还得解释,人家可是老前辈。
高汉简单地从纸厂说起,重点放在拖住了静命和解救了朗支都上。不管以后怎么样,现在跟老人家讨个好儿应该没坏处。
“你跟野祖茹之间的事儿我们后来听说了一些,不论谁对谁错,你能真心为雪域着想这就行了,我们领情;今天救了我们于危难之中,我们承义。所以,今后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你只管开口。”
有事实有真相,五老信了,把胸脯拍的山响。
这时候得谦虚,不能挟恩图报:“不敢,只要雪域人能理解我便好,先说说你们为何到此吧。”
“还不都是因为杨恭那个妖人!”
五老当下便把杨恭怎么忽悠拉本的事说了,大体上与客商的传闻差不多,唯一更严重的是拉本已经死了。能将下坡奔牛拽上坡的觉若·仲肖和马蹶悬岩的嫩·赤顿玉坚留守泥婆罗没跟来,就是在处理后事。
“啊!?”高汉大为吃惊,拉本这倒霉孩子斗志未酬身先死,真是有够衰的。
“我们一路追杀杨恭,直到女王国,谁想这妖人不知从哪弄来一头金雕,逗着我们从女王国追到那仆底。随从都走散了,我们不甘心,咬着牙又追,结果半路上遇到了那些婆罗门和大食人,被他们反追杀,打着打着便到这里。”
“呃……”
高汉无语了。很佩服这五老的毅力,从女人国到这里千山万水,硬是不肯放弃。
不过高汉算了算,朗都支和拉本出事是先后发生在两地,但时间上很接近,难道这杨恭有分身术不成?如果是金雕之功,那从策划到组织再到实施,这一连串的动作下来,还真够杨恭忙活的。
更关键的是五老逃命的方向是这里,如果说是巧合那也太巧了点儿。
“他想把我们聚而歼之?”
高汉对此百思不得其解,只得先安排五老吃饭休息,然后召集大家坐在一起商量御敌之策。
当初为了保护后面山谷里的纸厂,前面的寨子是按军事化标准依险而建的,没想到现在起大作用了。
杨恭他们不知虚实没敢冒然进攻,再者天色已晚,摩婆陀的人马也劳累不堪,只得先在离寨子里半处安营扎寨。
这些人可没有高汉的觉悟,把原来高汉三令五申不让动的花花草草、古树苍柏砍了个乱七八糟,制造出一片极难看的疤瘌头。
“他娘的破坏就是比保护容易!”
看到几百上千年的珍贵树种被一片片砍倒,对于这种乐于自毁的行为高汉恨的牙根直痒痒也没招儿,对有些人有些事是没法讲通和阻止的,尤其在对方还是敌人的情况下。
就在高汉生气的时候,杨恭也在发火儿。
“能跟我说说对面是怎么回事吗?”一座大帐里,杨恭两眼喷火地质问摩婆陀。
此时已经缷去了丝带装套上了一件黑色婆罗门僧袍,露着半边雪白的身子很是撩人,但脸上纤眉紧锁,印堂发青,性感而又阴森地显得十分邪异。
摩婆陀浑身抖的跟打摆子似的,也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害怕,“听说那里是个造纸厂,领头的叫高汉,人马都来自象雄。现已查明静命就是从那里得知了阿片的消息,从而引起了一连串针对我们的反应。”
“高汉,你这个冤家!”杨恭似嗔似怒地轻吐了一句,逗得摩婆陀巴望着那腥红的嘴唇使劲咽了咽口水。
“他在这里你们为什么不提前报告?本来我还想借助你们的力量杀了七壮士,可现在却弄巧成拙地把他们赶到一快了!你知不知道这样清剿起来难度得有多大?”
眼见杨恭把责任都推给了自己,摩婆陀感觉到很冤枉,“属下确有办事不力之处,可要不是接到坛主之命截杀七壮士,我们也不会分出人手去接应,从而也不会让静命和巫夏杀出重围。更没想到那七壮士老而弥坚,硬是在坛主和我们的堵截中冲到了这里。
最可恨的是那些大食人也没按坛主的要求出力,基本上就是在看热闹。纸厂是新建的,以前从未听说,刚才属下是抓住了一伙客商才审问清楚。这些都是事实,还请暗月坛主明查。”
杨恭两眼眯着问道:“这么说是我的错怪你了?你的意思是我组织不力,如果你们明阳坛主在的话你们早就大功告成了对吧?”
“不,不敢。”摩婆陀连忙摇手道:“属下只是想提醒一下坛主。”
“滚出去,马上给我查明村寨的虚实。另外,告诉你的手下,不要招惹那些大食人,我好不容易才安抚下那个拉丁亲王,让他不再跟婆罗门作对,要是有人敢在此时破坏两家的关系,我让他生不如死!”
阴冷的声音传入摩婆陀的耳朵里,象是一条游动的冰线钻破脑海,然后从脊梁骨一直凉到脚后跟儿,让人不欲仙而是欲死。摩婆陀哪还敢有什么色心,飞也似的跑了。
“一群废物!”盯着他的背影,杨恭恨恨地说道。
有金雕倒是探查村寨的好手段,可高汉有金乌,那可是更强大的空中威慑力。得知高汉在此杨恭只觉得很后怕、很庆幸,再生不出骑金雕出去嘚瑟的念头,甚至一落地便让金雕远远地躲避开了,生怕它成了金乌的猎物。
万幸今天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高汉没有让金乌出现,否则后果不堪想象。同样体会过空中优势,杨恭十分清楚空战的要点,尤其是高汉还有令人生畏的箭技。所以现在杨恭在无奈之余只能迁怒于摩婆陀,压迫他探查清楚。
“哈哈,美人为什么这么烦恼?”
一个留满脸大胡子的大食人不经通传便直接闯了进来,杨恭眼底泛起了一丝愠怒,但很快收起不快,展颜相迎,“哎呀,拉丁亲王来啦,快快请坐。”
“坐就不必了,我来是问问你答应我的财宝什么时候给我。另外,听说你跟伊本那小子关系不错,我今天也想试试你跟别的女人有什么不同。”
拉丁说着便一把搂住了杨恭,两只毛绒绒的大爪子很不老实。动了半天却感觉自己抱的不是一个火热的女人,而是一具被冰冻了万年的僵尸,同时颈椎处传来阵阵刺痛。
“你不愿意?”拉丁两眼凶光直冒。
看着近在眼前的这张丑脸杨恭笑了,“你的感觉还真够迟钝的,如果我是你现在绝对不会问这么愚蠢的问题,而是应该想想脖子为什么会痛。”
经杨恭的提醒,拉丁缓缓松开了手,后退一步,摸摸脖子。手上有一小片血迹,黑的!脖子从痛点开始发麻,正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
“你对我做了什么?”拉丁感觉不太好,手脚发软,一坐股坐到了地上。
杨恭没理他,整理了下衣服,坐回坐位上自顾自地说道:“我们东方有人会配一种药叫五毒,用来施展一种巫术。本来你武力强悍我近不得身,不好对你用,也想跟你好好合作,不愿对你用。可惜,你自己送上了门,这就怪不得我了。”
冤家易解不易结,杨恭十分明白这个道理,可今天被逼到这儿了,这冤不得不结。杨恭也实在是没想明白,本来在天竺和雪域谋划的好好的几件事怎么就搞成现在这样了呢?
拉丁沉默了一下,收起凶相,“怎么解?”
“这才是聪明人的问法。我只能告诉你,天竺和大食无人能解。此毒每天发作一次,会让人痛不欲生,只有吃福建缘丹才能挺过去,恢复一天的正常。半年之内如果不服食真正的解药,你会五腑俱烂,在煎熬中慢慢死去。”
拉丁听完眼中不禁凶光大盛,五毒半年,阿片一生,这可都是要命的事儿。
“想动手?你可不是我的对手。要找死我可以立即成全你,也会让你那一百来个亲族、部下都给你陪葬,你要想清楚了!”
拉丁一呆,绝望看着杨恭:“你究竟想让我为你做什么?”
&bp;&bp;&bp;&bp;“这才是合作的态度。其实我要的很简单,就是想让你帮我把对面的人都杀光,尤其是那个叫高汉的,我要活捉。到时我会给你解毒的,福缘丹的毒瘾也会给你消除和一干二净,而且我的人也会让你尽情享受,你说好不好?”
享受就不必了,望着这个笑盈盈的女人,拉丁知道自己已经落入了算计。自杀不符合教义,自己也不想死,那么只能接受现实。
“你能保证你会按照约定给我解毒?”
“我用我的人格保证,再说我们在西域还有不少合作,我可不想让这么多年的心血全白废了。”
杨恭的人格在拉丁的眼里不值一文,倒是他说的合作确是最靠谱的保证。
“拿来。”拉丁大手一张。
“什么?”
“福缘丹,我没有那东西。”
“找摩婆陀要去,这段时间你归他管,我不想看到你。”
“你……”拉丁两眼暴睁,看了杨恭好一会才收回目光,转身而去。
“唉,杨选那个老东西死了,却留下了若大的烂摊子,什么时候我才能摆脱这种非人的日子呢……”看着拉丁愤然离去的身影,杨恭不禁无奈而幽怨地轻叹道。
要是平时拉丁所求之事应了也就应了,但接连几件重大事件的发展都脱离了原来的轨迹,弄不好会打乱门里的全盘计划。杨恭要静下心来好好想一想怎么收场,实在是没心情应付**上脑的拉丁。
摩婆陀现在也很苦恼,一连派出了四拔总共二十多个探子去打探村寨,结果全部石沉大海,连半点水花也没泛起来。
人命在他眼里不值什么,关键是村寨的防御没查清楚。想想杨恭那腥红噬血的嘴唇,摩婆陀不禁一激凌,相当后悔当初一时鬼迷心窍加入了这个可怕的组织,如今想退也退不掉了。
高汉在村寨的最高处持双弓而立,二十多个探子全是他干掉的,但他并不觉得高兴。一来外面还有近四百多条恶狼在环视,二来小金不在,他要谨慎防范杨恭那个人妖骑金雕来摸情报。麻杆打狼两头怕,这种心思跟杨恭恰好相反,一个怕来一个怕出事地点不敢来。
“以后一定要再弄个好弓才行。”看着手里立了大功的两把弓,高汉觉得很不给力。
高汉不爽、杨恭烦燥、摩婆陀苦恼、拉丁懊丧、七壮士愤怒、乞力徐等人紧张,反倒是静命好象大彻大悟了,很沉默,拄着禅杖在寨门前站了一夜,微动的嘴唇在不停地诵念经文,不知是在超度谁或者是想超度谁。
这一夜,无人入眠。这一夜,因为人的因素似乎显得相当漫长。当第一缕阳光在静命瓦亮的脑袋上照出一片反光,这方沉寂的世界忽然有了动静。
“集合!”
白白浪费了一夜,摩婆陀几近疯癫,两眼通红地大喊着,组织人手准备强攻。凶狠、狰狞的表情倒有几分骁将的架式,可惜没等发威便让人把这付形象给破坏了。
拉丁披头散发地地跑了过来,跌跌撞撞地扑到他身上好悬没把他撞了个跟头。
“你……”摩婆陀这个气呀,平时不帮忙也就算了,关键时刻还来搅局!
拉丁可不管他有什么心理活动,一把揪住了他的脖领子,声嘶力竭地喝道:“快给我福缘丹!”
“……”摩婆陀把火气压了压,诧异地瞅了瞅这平常总是高高在上的亲王。
拉丁等不得了,一脚踹了过去,随后两手抱头嘶吼着:“给我福缘丹!”
“哈哈……”摩婆陀轻松躲过他的臭脚,好象明白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了一粒黝黑的小药丸抛给了拉丁。
杨恭说的一点没错,福缘丹很灵验,药到病除。
“把药都给我!”拉丁回复正常的第一件事便是逼迫摩婆陀。
摩婆陀笑的异常灿烂,“这一颗还是看在咱们的交情上给你的,我没接到指令,所以其他的我要去请示。”
“小人,你们都是小人!”拉丁快把牙咬碎了。
“亲王息怒,等咱们把这村寨的人都杀完了我就去请示,还请亲王的人打个头阵。”
知道再说无用,拉丁甩手就走。时间不大,数十大食骑兵呼啸着冲向了村寨,神骏的战马,利落的马术相当漂亮,摩婆陀领三百多步兵在后面徐徐跟随。
杨恭在大帐里把一切都看在了眼里,没有表情,也没有阻止。
“弃子,你们都是弃子!不过我知道,你们不知道而已。”
想了一夜,结合各方因素,直到刚才杨恭才想通什么,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
看到最先攻击的是大食人高汉这方的人便都知道对面一定起了变故。
“都不要动,听到我命令再还击,我先下去摸摸情况。”高汉高声命令到,随后骑着驴子从寨中奔出,迎向大食人。
如非必要,眼下高汉实不愿意再树大食人为敌,不是怕打不过,而是怕麻烦。这些狂信徒沾上就不好抖落。再说以前跟他们也没有仇怨,没必要喊打喊杀的,咱得和气生财不是?
拉丁作为一个负责天竺事务的亲王自然不是鲁莽之辈,内心对这场不得已的战斗很抵触,眼见只有高汉一人出来便打了个手势。
大队骑兵速度骤然减缓,护住拉丁慢慢接近了高汉。
“对面谁是首领?”高汉行了个抚胸礼,用大食语高声问话。
拉丁排众而出,有些傲慢地回道:“我是大食亲王拉丁,你们还不快快出寨投降?”
高汉看着他那泛青的脸,心里一动,感觉他身上有种很熟悉的气息,再使劲想了想也没想起来眼前这位是哪一号儿。
“算了,你说亲王就是亲王八。我们两家没有过节,而且你好象不舒服,不好好休息领人来我这里找打却是为何?”
拉丁脸上怒色一闪而过,没在意高汉的轻慢,却被他最后一句话给吸引了,“你看得出来我中了暗算?”
拉丁如此一说,高汉瞬间就明白了,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是黑巫术的痕迹,此人恐怕是被人算计胁迫而来的。
“多久了?”
拉丁一愣:“只有一夜。”
“用什么方法压制?”
“福缘丹。”拉丁老实地回答道,忽而大喜:“你看得出,能解吗?”
“还好。”高汉自信地点点头,“时间不长,我应该能解,要是日久了,巫术能解,福缘丹的毒性却是没解,弄不好你最终会死在福缘丹上而不是巫术上。”
黑巫术而已,也不是没破过,救了宾就女王这后从她那里也学过不少,从他的情况来看这是个慢性的,实在不行送到宾就那里让她解,也算结个善缘。
听高汉准确地说出了巫术两字,加上对福缘丹的可怕性有所了解,对此相当顾忌,拉丁立马对高汉的话相信了八成。
“你能保证给我彻底解毒?”
“我只能以战士的荣耀保证我会尽力,而且我有会巫术的大能朋友。”高汉正色地说道,心里并不是很有底,但是不管怎么样先忽悠着把敌人分化掉再说,眼下对付一拔还是对付两拔这个帐不用算。
拉丁自认为自己是个战士,所以高汉的战士荣耀在他心里远比杨恭的人格更可靠,郑重地对高汉一点头,拉丁带着人迅速退出了战场。
分化成功,高汉瞅了压上来的婆罗门人一眼也溜达了回去。
两下交流的很快,拉丁的决断也很快。几分钟后,等摩婆陀带着一大群手下呼哧呼哧地赶了过来,只吃到几口飞扬的尘土。
“什么情况?”
摩婆陀蒙了,因为视线的原因在后面只看到大食人忽然停下,然后,竟然他娘的跑了!
杨恭离的远,在高汉出寨的时候还挺惊讶,当他跟大食人交谈的时候杨恭心里便产生了一丝不妙,抓过一匹马急急追来,几乎与摩婆陀他们一起到达寨前。
回到寨墙上的高汉张目下望,心里便是咯噔一下。昨天杨恭在天上,两人离的远隔空而战,有些细节没看清楚,今天杨恭落地离的近了,高汉便看出了一些异样。
杨恭脸上的线条除了稍柔和了些,跟以前相差无几。火辣的身材有宽大的黑袍包裹着倒也看不出是否是天然还是人造的,个头也差不多,但是这气质和气息不对了,跟以前还是男性时的落差很大。
那时的杨恭虽然拜高汉所赐成了太监,但那种气息可以说是后天形成的阴狠、阴毒,而眼前这位虽然也有点阴毒的味道,但浑身上下散发的则绝对是女性的阴柔之感。高汉毕竟曾经修炼过,尽管功力不再,可分出公母的眼力还是有的,
“这他娘的不是人妖!”高汉挠挠头,“杨恭的双胞胎姐妹?”
距离还是有点远,想要亲自验明正身是不行地,人家也不可能让。
看着高汉直愣愣地瞅着自己,杨恭催马上前了几步,还故意挺了挺胸,冲高汉妩媚地一笑,笑了高汉一身鸡皮疙瘩,“我好看吗?”
“呕——”高汉想吐,“你不是杨恭,你到底是谁?”
杨恭在马上一手拄腰,一手兰花指轻点:“冤家,你猜呢?”
&bp;&bp;&bp;&bp;寨子里一群紧张兮兮的部下,寨外是一帮穷凶极恶的杀手,中间却站着一位极尽风骚的妖人,于理于势高汉都没心情陪她打情骂俏。
嗖地一支冷箭射出,高汉率先打出了第一击。
假杨恭脸色大变,马鞭电闪而出,打偏了箭矢。长箭斜下里飞出,就听“嗷”地一声,把一个傻了巴叽瞎看热闹的婆罗门射了个对穿。
高汉连射不停,假杨恭边格挡边拨马而走。
一星逐月,二龙戏珠,三星高照,四喜发财……高汉是变着法地射,直到七星连珠,眼见假杨恭退到箭力稍弱之地,高汉停了下来。再射对假杨恭这样的高手来说构不成威胁,白费力气而已。
“直是个不解风情的冤家!”
假杨恭拢了拢散乱的衣袍,手抚****,很是急喘了一阵子,银牙紧咬、亦嗔亦怒的样子让跟着她慌忙退回来的摩婆陀和一众婆罗门心神摇动。
假杨恭一鞭子抽到了摩婆陀的肩膀上,“你们退什么?给我杀!”
摩婆陀脸上青红转换很是好看。身为一国之师,一方教宗,何时受到过如此“艳遇”?
一眼瞭见假杨恭杀气腾腾的眼神,摩婆陀瞬间肝颤了。
“随我杀!”
摩婆陀一马当先冲了出去,其他人只好一窝蜂似的跟着。
“呜——”
所有人向前跑了不到五十米,高汉这方刚拉弓张箭,一阵号角忽然从西南方向传来。紧接着地面传来一阵阵震动,就象用什么东西夯地那种。
“嗷呜——”
密林中几声悠长的象吟给所有惊诧的人揭示了答案——成群结队的象兵来了!
假杨恭不假思索催马扭头便跑,跑的这个干脆,这个决绝。
不明所以,五壮士是干着急没办法,高汉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急速远去。
疾风毫不客气地撩开杨恭那本来就没系紧的衣袍,大片雪白顺滑、腴美如妖。一头青丝在风中飞飘呀飘,似乎还隐隐传来恣意的娇笑,临走临走给高汉留下了火辣辣的留恋和那隔空一吻的风骚。
“这娘们儿……不怕着凉吗?你跑了我跟谁打听消息去?”
高汉是真心想把她留下,不为她的撩人而是出于对她莫名的忌惮,可眼下也真没空搭理她,在恋恋不舍之余赶紧收回目光投向象群的来处。
一头最为华贵的白象居中,华丽的纯金象座上坐着两位蒙面少女。上百头披鳞持甲的大象驮着几百名手持长矛强弓的象兵,簇拥着白象缓缓走出密林。很好,很强大,很有压迫感。
“是屈露多的象兵,快撤!”
摩婆陀脸色大变,咋呼着赶紧跑路,可是没跑多远摩婆陀便蒙圈了。
四周,准确地说应该是四面八方,不知何时黑压压地涌现出了上万人,把他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假杨恭命好,是女人,那些人也不认识她,很有同情心地给这个近乎裸奔的女人让出了一条通道,让她得以绝尘而去。
高汉站的高看的真切,没法阻止,只能望女兴叹,再一打量那些人,好悬没乐死。
这些人男女老少,高矮胖瘦,什么样的都有,手里面锅碗瓢盆、棍棒刀叉那叫一个全乎,唯一的共同点便是都目光不善地瞅着最中间的婆罗门教徒。
“我们的援兵来了。”
静命不知什么时候走到高汉身后,脸上一扫昨日的阴霾,仿佛充满了斗志。
“很受鼓舞吧?”高汉对他笑了笑,“这里才是你们的根,虽然在其他地方也许也能长出好果子,但不在原生的土壤里成长、果子再好也是别人的。汉地有句话,叫不扫一屋何以平天下。对你们来说,不自健何以度众生?”
“也许吧。”静命似有所动,也知道高汉这是变着法地劝他不要老想着去雪域。
“什么也许吧?也许在天竺自强还是也许再去雪域弘法?又或是我说的也许对,也许错,我说你能不能别老这样说话,听着贼累!你知不知道……”
就在高汉滔滔不绝地向年轻的静命灌输歪理邪说的时候,下面的形势发生了变化。象群走到开阔地带后开始集体加速,啥招呼也没打,直接冲向了摩婆陀他们。
象兵,天竺最具特色的兵种。狂奔的大象在象兵们的指挥下每一头都象一辆坦克,轰轰隆隆地一往无前、不可阻挡。
象在吼、人在啸,婆罗门鸡飞狗跳。摩婆陀指挥着部下乱哄哄地向大包围圈冲去,在他看来那些人远比大象好对付。
但是大象出现的太突然,攻击改动的也迅速,跟他们的距离比他们跟包围圈的距离近,狂奔的象群也还比他们跑的快。所以,在他们才跑到一半时,狂野的象群便象推土机一样,生生在在他们中间推出了一条血路。
有为了活命不信邪的傻孩子,情急之下竟敢以血肉之躯阻拦这些庞然大物,结果可想而知,冲撞和践踏这两个霸气的词汇今天只属于这些以吨计的生物,滚滚洪流之下,所有挡在前面的活动物体都成了红色的糕糜。
坐在大象身上的象兵们以逸待劳,长弓频拉,一个又一个敌人就象惊慌乱窜的麋鹿,都是猎物,被踩死还被射死只是方式不同而已。
“阿弥陀佛——”静命低吟佛号,脸上露出几分不忍之色。
“太惨了!”
高汉一捂脸,好象也不忍再看这比大片还刺激的场面,但两只贼溜溜地从手指缝间露出的大眼睛和快咧到后脑勺的大嘴巴,却真实反应出他对眼下的局面很满意。
在他看来,象兵靠冲撞和践踏近战,加上背上有人射箭可以说是个远近皆宜的兵种。但说老实话,如果准备充分一些,这些看上去威风八面的象兵还真不够看。一把火,一堆小坑或者几十条绳索,就能让这些象兵人仰象翻、自相混乱,甚至全军覆没。
只可惜,摩婆陀,包括假杨恭显然都没有料到象兵会突然来搅局,一点准备也没有,否则假杨恭也不会在第一时间选择抛弃婆罗门人自己逃走。
没有准备的战斗是可悲的,象群只一次冲撞过后,刚才还在张狂的婆罗门教徒便死伤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两百多人死命地四散突围。
象兵此时暴露出了另一个弱点:集体冲击之后庞大的象群需要调整,百多头红了眼珠的大象是那么好弄的?在象兵们呜嗷喊叫地调理了好一阵之后,象群才逐渐安静了下来重新确认攻击方向。等准备好了的象兵再一寻找目标,两百多婆罗门早跑没影了。
“哈哈,傻x了吧?”
高汉没心没肺地指着象兵们大笑,没分清楚自己是哪拨儿的。奇怪的是没人接腔,一回头,站在他身后的静命不知什么时候没了!不但静命没了,就是旁边的乞力徐和巫夏也没了。
高汉把视线再次投向战场,一袭在婆罗门中左突右奔的红色袈裟吸引住了他的眼球。
“我了个去!”
那可不正是截住摩婆陀、禅杖抡的跟风车一样、大显金刚之威的静命?旁边两个手舞刀落、飞腾雀跃的可不正是乞力徐和巫夏师徒?还有那五个银发皓首的老汉可不正是七壮士?
高汉脑子转了转就明白了,他们是怕摩婆陀和他的亲随残害无辜,也怕那些象来野炊多过野战的民众不是他们的对手,更怕这伙凶人跑了。
“不带这样的,你们招呼都不打就都下去了,有没有点组织纪律性……”
高汉的心里痒痒的,也很想下去痛打落水狗。可一琢磨,村寨现在只有他一个发布命令的人了,他一走就是群龙无首说不上会发生什么事儿。那个假杨恭可是有雕的,谁也说不准她是真走了还是假走。
一将无能累死三军,现在还不是争强斗狠的时候。想杀摩婆陀只是出于义愤,实际上跟他一毛钱关系也没有,保护纸厂才是重中之重。
想通了,高汉心安理得地让人搬来一把椅子,坐在寨墙上悠哉悠哉地喝茶看戏。呃,天竺现在还没流行“茶”这种高汉档消费品,所谓茶就是高汉撸的花草叶子自制的,不图爽口只图应个景儿而已。
静命等人严重低估了群众的力量,有道是双拳难敌四手,对付摩婆陀这样的高人那些天竺人可能没有办法,但这么些人对付那些小鱼小虾还是绰绰有余的。
也怪那些婆罗门嘚瑟,非得统一着装,黑色的衣袍让眼睛雪亮的群众很好识别。
一万对两百,结果毫无悬念,在付出了数十不小心擦伤的代价后,有如汪洋怒涛,一浪打过后所有恶徒无一幸存,地上除了偶尔还能看到几块零碎儿外其他的都是血泥。
“这就是群众的力量,也是没有原则的群殴造成的恶果!”没有活口,高汉很不满意。
战场上只剩下摩婆陀这根独苗还在作困兽犹斗,静命等人让他活到现在也是存了心思要活捉他,以便审询其他同党。
摩婆陀的实力很不俗,以高汉来看恐怕比现在的静命还高一筹。他也自知今天是没好了,抱着杀一个赚一个的心思跟一群人死磕。
“行不行啊,要不要那么费劲?”
高汉看的很不耐烦,抄起弓瞄到一个空档嗖地就是一箭。箭很准,谁都没有防备,一下把摩婆陀的大腿射穿。
摩婆陀踉跄扑倒,其他人虽然也没预料到,但功力深厚,收手及时,倒也没给摩婆陀造成什么致命伤。只有巫夏这个生牤子经验不行,一刀下去直接把摩婆陀的脑袋给剁了下来。
“我靠!”
高汉这个懊丧,早知道就不插手了,这下好,好心帮倒忙了。
“时也,命也。”
高汉摇头兴叹,也不知道是为摩婆陀的命运还是为自己的事儿。虽然结局不太令人满意,但今天村寨分毫无损地度过了这场危机,这就不错了,假杨恭的事还得再找机会一查究竟。
“寨上的是乞力徐师傅还是高汉大师?”
就在高汉暗自思索之际,那头华丽的白象在象兵们的簇拥下来到寨前,一声清脆的女声从下面传来打断了高汉的思考。
“嗯?”竟有天竺人直呼自己和大哥的名字,高汉就是一愣,脑中转了好几转,不禁心生不豫:“未知的麻烦又来了?”
&bp;&bp;&bp;&bp;高汉自知自己在天竺除了静命之外,一无亲二无故,但名字却被人当面叫出,这不是麻烦来了是什么?只不过就是不知道这麻烦的根源在哪里。
在高汉不知怎么应对,沉吟不决期间,屈露的象兵们大呼小叫地把所有前来参加会战的群众都打发走了,连个安慰奖也没发。
这些人都是低种姓,有些是贱民,还有不少是不可接触者。象兵们急吼吼地远远驱赶的样子,好象觉得他们多留一会儿都可能污染空气一样。
倒是静命对群众很是感恩,四下施礼感谢他们的援助之义,搏得了一片赞誉。更有有虔诚者奉上了**糕、菩提,在空地堆了好大一堆,这是他们能拿得出来的最好的东西了,年轻的静命被感动的热泪盈眶。
“你们的根在这里……”高汉的话清晰地响彻在静命的脑海里,这一刻他才真切地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意。
群众散尽,轰轰地又是一阵马蹄声响起,大食人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马队一溜烟地奔驰到刚才的战场上。发现了摩婆陀的尸体后,两名骑兵飞快地下马,从尸体上搜出一小瓶福缘丹扔给了面色铁青的拉丁。
假杨恭真的是狠狠摆了拉丁一道,没告诉他每天服用福缘丹的数量,甚至都没交代摩婆陀给拉丁准备。战斗发生到结束不过一个时辰,拉丁的巫毒就又发作了,以现在的情况来看,一小瓶福缘丹不过二十粒,仅够不到两天的量。
吃下福缘丹,拉丁的精神稍好,想起假杨恭的欺骗拉丁不禁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臭女人,她只想利用我们一天而已!”
拉丁很后悔,没有提前防备假杨恭逃跑,等发现时,假杨恭已经坐上金雕升空盘旋。
“你就是个傻瓜,又好色又贪财,是被你的部落排挤出来的弃子而已!你这样的烂货能为我所用应该感到荣幸。”
这是假杨恭临走前对拉丁说的话,试图让拉丁认清形势跟着她干,解毒的事儿连提都不提,结果自然是狗撵鸡飞、一拍两散。
“弃子,我怎么成弃子了?”拉丁很不甘,不过冷静地想想和伊本那个宿敌争斗的前后情形,心里不免相信了几分。“幸好我的亲族护卫还在,只要我把毒解了,领着我的人马回去,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这一刻,拉丁对高汉寄与了无限的期望,带着骑兵队缓缓地走到寨子前,与象兵们分列两边。
大食人和天竺人这些年可没少打,经过实战,象兵根本不是阿拉伯骑兵的对手,所以拉丁对象兵很是不屑一顾,只希望高汉快点打开寨门,早点给他解毒。
对天竺人来说大食人是入侵者,虽然大食人在天竺行商的最多,但各天竺对他们从心底无堪好感,因此拉丁他们的到来,让象兵们很意外,也很紧张。
不友好的气氛在双方大眼瞪小眼的等待中渐渐弥漫,场中的火药味渐渐浓了。
“打,你们都看对方不顺眼,怎么不开打呀?”
高汉在心里大声地给双方鼓着劲,非常希望跟他毫无关系的两方,能以你死我活的方式结束莫名其妙和无可奈何的来访,那样就什么麻烦也没有了。
可惜,愿望是美好的,局势老是被人搅的。乞力徐和五壮士就在大食和天竺人眼看要打起来时回来了,后面还跟着把脑袋包裹的严严实实假装受伤的巫夏。
“把他留下!”两声清喝同时响起,白象上的两个蒙面女子同时指着巫夏对象兵命令到。
巫夏反应很快,嗞溜一下就窜到了乞力徐身后。
乞力徐闻声身形一顿,以他的身体为中心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扩散开来。那可是宗师级别的气息压迫,敢称一代宗师的世上能有几人?刚才与摩婆陀相斗时怕影响到自己人没释放出来就已经很憋屈了,这时有人敢动他徒弟,可把乞力徐惹毛了。
人的感觉还稍差,但大象和马这两种很有灵性的生物对此相当敏感,在它们眼里,此时的乞力徐就象一座山,一头来自洪荒的野兽,那混杂着雄壮、威猛、惨烈的气息让它们毛骨悚然。
危险,极其危险。一阵马嘶象吟,马群和象群不由自主地各自退出去几十米远,大食和天竺人忙活了好一阵子才勉强安抚好燥动不安的坐骑。
一人之威竟强悍如斯,让大食人和天竺人惊惧不已,五壮士愕然,静命愕然,高汉在寨子上也愕然了。
“这就是大哥的‘意’?”
“哼!”乞力徐冷哼了一声震荡全场,又震得一众外来人连连后退。收了气势,乞力徐一把揪出躲在身后的巫夏,扯去他头上并不成功的伪装:“我之传授是勇,是气节,你都忘了吗?一众屑小而已,有什么可怕的?你让我很失望。”
巫夏臊得满脸通红,瞅瞅师傅又瞅瞅象群那边,抓耳挠腮地不知该怎么解释。
“阿弥陀佛,以贫僧看来此事似乎另有隐情,还请大师息怒,待我过去向他们打听一番再从长计议可好?”
“有劳大师。”
乞力徐客气地对静命一点头,随后揪着巫夏向寨子走去。早有象雄人把寨门打开,待他们进去后,咣当一声又把寨门关上了。
拉丁急了,催马只身冲到寨下狂呼:“你答应给我解毒的……”
高汉听到呼声想了想,虽然本就没有结交这类朋友的意思,而且那时因为兵临城下还有不少骗人的成份,但答应了的事不办确实不好看,男人吐口吐沫都是钉儿,咱得待人以诚不是?
想毕,高汉探出头对拉丁说道:“你也知道现在是非常时期,只许你一人进来,其他人在外面等着,同意不?”
不同意这毒就无解,拉丁能有什么办法?当即便甩鞭下蹬,徒步向寨子里跑来。
开门的没有,吊筐的伺候。两个象雄人吱呀吱地用吊筐把拉丁吊了上去。拉本坐在筐里长出了一口气,不管用什么方式,只要能进去解毒就行了。
黑巫术很神秘,因为神秘所以很少有人会解。高汉问了问拉丁当时中毒的情况,双眼盯着他的脖子看了看,心里便有谱了。
五毒,这种巫术高还真接触过,当初审问杨选时便得知,自己初次探查庆云商栈时便无意间破了这种巫术,坏了杨选与娘-若布的好事。后来问过宾就,五毒听着挺吓人,也很少见,所以少为人知,但在真正的大巫眼里解法其实很简单,麻烦的是附加上的黑巫术。
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混在一起毒性是有一点,不过拉丁当时有麻的感觉大半是心理作用,过后的反应就是黑巫术的功效,那是相当复杂的一种害人技术,就是很多会行这巫术的巫师也说不明白其中的原理。
当高汉贴近拉丁查看时,巫王的气息已经破除掉了附加的黑巫术,剩下的不过是单纯的解毒而已。
“那女人是谁,从哪来,要干什么?”解毒之前,高汉先向拉丁打听起假杨恭的消息。
拉丁一愣,随即老实地回道:“她让我们叫她杨恭,跟大食的许多人都有交往,但谁也摸不清她的底细。平时都是权色、权钱交易,一事一易,事了便走。这次来找我就是要我们帮摩婆陀他们摆脱困境的,来打你是给我下了毒之后的额外要求,我就知道这么多。”
他在回答时高汉一直盯着他的眼睛,知道他说的是真话,这尼玛就是个傻子,只有傻子才会晕了头跟来历不明的人搅在一起干坏事,这类人通常都是替人顶包的绝佳人选。
“等我一会儿。”
没得到需要的情报,高汉很无奈,把拉丁凉到那儿转身走了,去给这个傻子找解药。
所谓解药不过是半边莲、蛇地线之类的寻常蛇药而已。高汉也不会配,撸巴撸巴砸烂了加上一点百草霜,也就是锅底灰,和好揉成丸状,然后用巴豆泡了一大怀水,这两样就是给拉丁的上好解药。
其实巫术一除,剩下的那点毒素只需要自身代谢几日便可痊愈了,顶多就相当于大病一场而已。给他配制解药不过是显得庄重一些,省得他觉得简单过后不认账,有机会让别人欠下救命之恩这种大人情,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有大用。
“这可是江湖游医骗财骗色的不二法门……”
高汉乐歪歪地想着,憋着一肚子坏笑来到了拉丁身前。
拉丁很听话,高汉让他等他就翰没敢动,只站了这么一小会儿,心里倍受煎熬的拉丁就觉得好象站了一个世纪,眼看着高汉手里拿着一粒黑乎乎的新鲜药丸进来不禁大喜。
“张嘴。”
拉丁迅速张开大嘴,高汉手中一弹,药丸准确命中他的扁桃体,刺激得拉丁本能地一合嘴,咕噜一下把药丸子吞了下去,连灵药什么味都没尝出来。
“把这怀水喝了。”
眨眼之间,水尽怀空。
“茅房在那边,去解个手吧。”
“啊……啊?”拉丁的眼睛有点长长了。
高汉也不多解释,笑呵呵地计算着拉丁能挺多长时间。
没数过二十个数,拉丁脸色一变,嗖地一下就跑了,高汉心里那个乐呀。
过了近半个时辰,拉本才一会脱水相软手软脚地回来了,不过精神上倒是蛮兴奋,不知道是觉得“毒素”排尽了,还是心理作用。
“清热解毒,排毒养颜,效果不错,你可以走了。”
估计拉丁也不知道端茶送客的东方礼数,高汉随意地摆摆手让他走人。
救命不求报,不图名不图利,这是什么样的思想境界?
拉丁被感动得一一塌糊涂:“您有战士的荣耀,还一颗金子般的心,请记住拉丁的话:救命之恩日后必有厚报!”
拉丁异常激动,说完转身便走,当真老实、直率的很。
“这就……这就完啦?”眼睁睁地看着拉丁走人,高汉张了几次嘴也没好意思开口留下他,只得懊恼地直扇自己嘴巴,“让你装清高,这下好,毛都没了!”
&bp;&bp;&bp;&bp;拉丁干脆利索地走了,处理完善后事宜高汉揣着一颗闹腾的心来找乞力徐抱怨。
“蛮异就是蛮异,怎么就不理解东方式的含蓄呢?”
“你该!”乞力徐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救了就救了,想要什么就直接开口要,非得想得便宜还卖乖,天下哪有那么多的好事都给你?你这心态有问题,是不是这两天的事冲乱了你的心境,分不清是非了?”
“呃……”
被乞力徐急头白脸地抢白了一顿,高汉很无语。很想告诉乞力徐,其实是非自己分的很清,贪便宜卖乖也是自己的一个本性。当然,那都是对外人来说的。
高汉指着巫夏奇怪地问道:“大哥你这火气很大呀,是不是巫夏这小子惹你了?要不要我替你揍他?”
“哎,你们两个都不让我省心呐,这小子比你还能作。”乞力徐长叹了一口气道。
原来,在高汉忽悠拉丁的时候乞力徐也在审问巫夏,在师傅面前巫夏不敢撒谎,原原本本地把事情都交代了。
那两个骑白象的女人是巫夏在屈露多认识的,身份都很特殊。一个是屈露多国王最心疼的小公主,一个是屈露多宰相的掌上明珠。
巫夏跟着静命在屈露多一边宣扬摩婆陀等人的恶行和阿片的危害,一边极力推销象雄纸厂的特色纸。
王族出身的巫夏对高汉的营销策略很能理解,所以把推销的对象定位为屈露多的上流社会,于是王室成员和各大贵族就成巫夏混迹的主要社交圈,那两个女人就是这样认识巫夏的,也因此有了后面一连串的事情发生。
事情还得从饱受诟病的种姓制度说起。独特的种姓制度影响了天竺大陆的方方面面,尤其在婚配上更是等级森严。由此引发的故事太多,说不完道不尽的一个个都堪称奇芭。
最闹心的是最高种姓的女人,选择面极窄,万一看不上同等种姓的男人,那么出路只有一个:出家。想一生独处都不行,吐沫星儿强大的力量会把人折磨的生死两难。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拥有朅盘陀王子身份的巫夏,以他英俊的外表和风趣、高雅的谈吐在屈露多的贵族圈里迅速走红,特别是在女人圈里那是相当受欢迎,而那两个女人就是其中最狂热的两个。
“你要看得上就都娶了不就完了吗?天竺一夫多妻很普遍。”高汉不明白了。
巫夏苦笑道:“不光是屈露多,我跟静命走了大半个天竺,每到一处都这样,算一算至少十几个公主,上百个贵族少女,难道我都得娶?”
“我了个去!”高汉这个乐呀,巫夏这不成唐僧第二了吗?好庞大的铁粉团!
“师叔啊,要不是为了给你推销纸我也不能招惹上这么麻烦的事儿,你得帮我把这事儿解决了。”
巫夏眼珠一转就把高汉赖上了,理由光明正大,听得乞力徐连连点头,一锤定音:“此事就交给你师叔了。”
“我招谁惹谁了?”高汉有点傻眼,那多女人代表的可是几十个邦国,怎么解决?“不对呀,那么多的怀春少女怎么不见别人找上门来,偏偏这两人来了?”
话一问,巫夏的神色立即不自然了起来:“可、可能是离的近,顺脚吧……”
“你信吗?”高汉立刻看出了不妥,转头向乞力徐问到。
乞力徐当然也不会信,眉头一皱,沉声怒喝:“孽徒,还不从实说来?”
别看乞力徐平时温和的象个老爷爷,可怒起来那是张飞第二,相当吓人。
巫夏扑通一下就跪了:“她们当时追求的太紧,加上长的极美,弟子一时冲动就、就……”
乞力徐呼地一下站了起来:“怎样!?”
“就有了露水之缘……”
“嗵”,乞力徐怒不可遏,一脚把巫夏踹飞:“先是意志不坚,沉于女色,是为丧节;事后隐瞒不报,巧言搪塞,是为不忠;再则不思排解,反推他人,是为少智;做就做了,却不愿承责,是为无勇;如此丧节、不忠、少智、无勇之辈如何还能做得我的门下,你给我滚!”
高汉没料到乞力徐会发这么大的火儿,一眼瞄到乞力徐痛惜的眼神,高汉心里有些明白了,这叫爱之深痛之切,乞力徐的本意并不一定是要赶巫夏走,而是想借机给他一个严重的教训,杀一杀他身上的轻浮之气,让他以后更沉稳些。
“师傅——”巫夏捂着肚子趴在地上不肯起来,冲乞力徐呯呯磕头,“我不走,求师傅、师叔原谅,我这就把她们都赶走……”
“啪”地一声暴响,却是高汉也恼了,一把掌把巫夏给扇到了一边,“我才想起来那两个女人为什么一直没起身,那宽大的衣袍下面更有隆起的肚子,那不是怀春,分明是怀孕啊!事情到如今你还要赶人家走?你他娘的这叫始乱终弃,知道不?”
“呜,呜……”
巫夏脸上肿起老高,也不敢再捂了,震惊地瞅着高汉,他是真没看出来那两女人怀孕了。
高汉狠狠瞪了巫夏一眼,转头作起了乞力徐的思想工作,“大哥你先坐下消消火儿,咱不能让孕妇一直在外面凉着吧?她们肚子里怀的可是你的徒孙,万一想不开或者有个闪失就不太好了。”
“施主说的不错,那两个女子哭的浑天黑地的,实在是让贫僧不忍呐。”静命面沉似水,缓缓从外面走了进来。
“我说和尚你可来了,要说这事儿其实你也有责任。他还小不懂事,你成天跟巫夏在一起怎么就不看着点呢?”
高汉连下就一耙打向了静命,歪的静命一愣一愣的。成天在一起不假,但不是时刻跟着的。巫夏还小?他跟我是同年好不?再说了,********这种事儿你让一个和尚给看着!?
静命的鼻子都气歪了,看着高汉嘴呶呶着半天没说出话来。
高汉这时候可没心思跟他斗嘴,“她们哭什么?这事我作主了,包管她们满意。话说她们来这里屈露多国王是什么态度?不会来找咱们麻烦吧?”
这话说的跳来跳去的不着调,让静命好容易才缓过神来,鄙夷地看了高汉一眼,“国王和宰相很大度,主要是两个女孩子身怀六甲不好看,这才暗中打发她们直接来这里找巫夏的。途中正好遇到被你遣散的商队,知道这里有事便急忙招集附近的民众赶来支援了。”
“很好,都是很有情有义的女子,还没过门呢就知道帮夫家排忧解难了。”
高汉很高兴,对这两侄媳妇很满意,也对自己遣散商队的英明决策更满意,没有他们的通风报信哪有村寨的毫发无损?
静命又说道:“国王没有儿子,很疼爱这个小公主,也很满意巫夏,那些象兵就是国王和宰相送给巫夏的一部分贺礼。等两女在这里把孩子生下来,过后还要让巫夏跟她们回去补办正式婚礼,随便继承王位,国王则跟贫僧出家修行。”
“我靠。”高汉震惊了,这嫁妆可够大的!
屈露多虽然因为地理环境的原因跟外界通联不多,但山清水秀、物华人丰,好好经营必然国富民强,比那在葱岭上贫瘠喝风的朅盘陀强多了。巫夏是王子不假,但不是朅盘陀的王位继承人,此番不但搞大了人家肚子,还搞到了一个富国,可是赚大发了。
静命笑呵呵继续地说道:“国王的意思是这面的婚礼由贫僧来主持,不知行否?”
“妥妥的。”高汉马上就应下了,随后一指巫夏,“你,愿意娶那两个女人不?”
巫夏嘴肿,没法说话,只能赶紧点头如捣蒜。都这时候了还啥愿意不愿意的?不愿意的就是傻子!更何况为了不被撵出师门,就是两头猪巫夏也愿意硬着头皮先娶着。
“成了,我们这就安排婚礼去。”
高汉撂下一句话扯着静命和巫夏麻溜走人。乞力徐不出声就算默认,可不敢再询问他的态度,否则这一对师徒因为这事儿还真不好收场。
大战之后有大喜,村寨今天太热闹了,尤其那婚礼是高汉两辈子所见到的最奇特的婚礼。
婚礼走的是东方传统流程,乞力徐是师傅,作为男方长辈很合适,高汉没办法只得临时充当娘舅送姑娘。两个大肚子新娘跟着一个脸肿的象猪头似的新郎奉子成婚,光芒四射的小和尚是这场婚礼的主持人,用佛法为新人们天长地久的爱情作见证。
艾玛,真是太神奇了。
更神奇的是公主叫宝莱,宰相的女儿叫伽俚,长的如花似玉,不管以古今中外哪方的审美标准来衡量都是绝对的美女。难怪巫夏会乱性,这要不搞上手那可真是傻孩子,更别提后面很有料的傻福了。
听到这两个名字的时候高汉心里乐的直抽:“宝来家里,那岂不就是宝来屋?要不要拍个电影啥的……”
叫啥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如果巫夏真在这里成了一国之主,以后高汉和象雄在天竺就有了一个可靠的根据地,办什么事都方便多了。
晚上,看着这个充满欢乐和喜感的村寨,和后面灯火通明的纸厂,高汉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个假杨恭。没办法,青春骚年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总会想一些不着调的事儿,尤其那撩人的女人好好开发开发绝对可以成为一代艳星。
摇摇头把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去,想及两人间的遭遇高汉不禁很有些感慨:“她是处处裁花花不开,我算偶然插柳柳成荫。时也,命耶?”
&bp;&bp;&bp;&bp;纸厂成功了,打开了五天竺广阔的市场,给象雄换回了紧俏的物资。
来天竺最大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还随便救了朗支都,交好了七壮士,劝住了静命,杀了摩婆陀,逼走了假杨恭,白救了拉丁。
很好,很圆满,所以归心似箭的高汉决定马上启程回家。
没想到这一决定刚提出来五壮士先来事了:“你走可以,把朗支都留下,我们要护送回吐蕃。”
“不行,想都别想!”高汉断然拒绝到,“我已经通知我那赞普兄了,让他去象雄要人,到时他见不到孩子不得怀疑我把孩子怎么着了?他不可能一个人来,必定带有大队人马。到时候一怒下令攻打象雄,引发不必要的死伤,损了苯教的根基,我岂不成了罪人……”
高汉给五个执拗的老人又摆事实又讲道理,总算把他们劝住了。
“那我们也跟你到象雄去,反正假杨恭跑了,我们也抓不着她了,这事儿你得负责到底。”
“啥?有没有你们这么赖皮的?”高汉火了,“她来也没跟我打招呼,是你们引来的,跑了跟我也没关系,是人家天竺人吓的,凭什么让我负责?”
乞力徐一扯高汉,“就让五老跟着吧,他们是想护着朗支都而已。”
心思被当面点破,五个老头儿老脸一红。
他们可不傻,拉本死了,宏图霸业烟消云散,带出来的雅隆人也不适应环境都吵着要回家。可当初七壮士对赤德祖赞又是逼宫又是威胁的,搞的很不友好,要回去怎么也得把这个场子圆回去,保护朗支都弄个护主之功就是最好的台阶。
“真的?不是让我替你们满世界找人玩?”高汉不肯罢休,继续追问到。
五老悻然闷哼了一声:“是!”
高汉也不傻,对他们的心思早就了然于胸,要的就是让他们明明白白地把话说清楚了。
“都说破车好揽载,可别把我当破车,也别把什么乱七八糟的事都往我身上按。”高汉不满地嘟囔着,一回头看到了欲言又止的静命,“你也消停吧,五老我带上,你还是老实地留在天竺继续深造佛法吧。”
没等开口就被堵了回来,静命一声不吭地扭头不理高汉了。
事情就这么定下,把留守纸厂的人员安排好,高汉指示人精心准备好货物。山高路远的牦牛队不能空走,好歹自己是个汉亲王,怎么也得有个衣锦还乡的样子。
巫夏很孝顺,肿着脸给高汉送上了大礼:一百头大象,包括全部象兵。
“滚蛋!象雄那地方连人吃的都不富裕拿什么来喂大象?再说,大象走不到那里,半路上就都得冻死。”高汉怀疑是不是自己那一巴掌把挺好的小伙子给打傻了,怎么净做这么不靠谱的事?
巫夏送礼不成反被骂,转身冲两个大肚新娘发火:“我说不行你们非得送!再这样给我出馊主意,我干脆现在就跟师傅他们走得了!”
“不能啊……”两个大肚新娘害怕极了,一人抱住巫夏一条胳膊不撒手,生怕他真跑喽。
高汉一瞅,弄了半天这是两个侄媳妇的主意,一拍巫夏的脑袋:“少在那胡说八道!你要敢跑,不管跑到哪去我都能找到你把你两条腿都打折,不信你试试!既然这是我侄媳妇孝敬我那我当然得收了,人和象我都不带走,就留给纸厂做护卫吧。”
两女大喜,在她们看来,有了高汉的话,巫夏肯定不会跑了,“谢谢师叔。”
“师叔,你也太偏心了。”巫夏很不理解高汉的做法。
高汉把他搂到一旁耳提面授:“你小子傻呀,看样子朅盘陀你是回不去了,老说跑人家能跟你安心过日子?吓唬吓唬、树立起威信就行了,别把人家弄得真跟你隔了心。你得好生对待她们,让她们帮你经营好这一国,到时师傅、师叔也好有个养老的地方。”
养老是瞎掰,巩固根据地才是真的,巫夏哪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师叔放心,我自有谋划,倒是你跟师傅一走咱们不知何时才能相见。今天早上我就派人去朅盘陀通报我在这边的事了,我这有封信给你,等你们有机会路过朅盘陀的时候凭此信可结识我的父王,他便会尽力给你们提供各种帮助。”
高汉接过信,拍了拍巫夏的肩膀,“帮助啥的暂时谈不上,你小子这份孝心我领了。记住你师傅的话,虽然你算是入赘的,但男人要自勇自强,别给你师傅和我丢脸就成。带着你两个媳妇去见你师傅去吧,他会留在雪域,你们以后还有见面的时候。”
巫夏恭恭敬敬地跪下给高汉磕了几个头,眼泪巴叉地领着媳妇走了。
“人生常恨有长离,未知重逢许何期。”
看着他们,高汉想起了墨志说过的话,人这一辈子分分合合的事太多,伤感不起,珍惜身边人才是最重要的。
忙活了两天,该装的、想装的都装了。走之前,高汉密令巫夏,让他以后除了保护纸厂和帮助销售外其他的一概不准插手,技术更不可随意打听、外露分毫。纸厂也不会亏待他,每年拨给他十分之一的利润。
另外,纸厂要扩建,新厂子不造纸,只作刀兵弓箭。技术指导都是象雄的人,工人就用村子里的人,外人一律不要。产品只供应屈露多和象雄,概不外卖。当然,不管干什么都得以不破坏环境为前提,这是长远发展的原则。
队伍在象兵们的护送下浩浩荡荡地走进了泥婆罗境,一路平安,再无来时毛贼拦路明抢的尴尬。
打发象兵们回去,经过布让时高汉停了几天,以汉亲王的身份接待了当地的土司,又领相关技术人员考查了布让的地理,安排他们来年开春在布让合适的地块开垦荒地种植青稞。最关键的是在布让选址再建一个造纸厂,这是象雄内的纸厂,也是技术研发、传承基地。
外面大风光、家里穷叮当,那可不行。
早有打前站的人把队伍回归的消息通报给了丹巴王,不过在高汉的强烈要求下,丹巴取消了所有活动,让所有官员在朝堂坐等。
高汉觉得那些欢迎仪式看似热闹,其实都是作秀而已,除了演给别人看外没啥太大意义。都是自家人弄那些虚的没必要,有那精力不如多搞搞生产,哪怕是多念念经也好。
然而临近银堡,象雄人自发组织的迎接队伍还是在城外排起了十里长龙。
没有鲜花和仪式,只有一张张感激的笑脸和无数欢喜的泪水。一声声嘹亮的雪域长调与山鹰同飞,一支支欢腾的舞蹈让百花尽吐芬芳。美酒洗去风尘,奶酥揉进吉祥,象雄人用最真挚的情感来迎接改善了他们生活品质的汉亲王。
从天竺的尔虞我诈回归到简单纯朴,强烈的反差让高汉的内心被雪域人的纯粹、直接给震憾了,一切权谋、算计在此时都显得那么可笑。
“与善良的人交往要交心,尤其是掌权的和忠心拥戴他掌权的,这是王者力量的真正来源,就象鱼和水……”
高汉感慨不已,抱着朗支都一边在热烈的人群中行走一边频频感谢大家的热情,还不忘随时教育小朗支都。
朗支都对这种现场教育似懂非懂,但周围的热情感染了他,让他感觉很亲切,很热闹,也很心潮澎湃。
“这家伙真能见缝插针,不过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乞力徐好笑地对五老说道,“这爷俩太亲了,反倒把自己这个真正的王子师被晾到了一边吃干醋。”
没想到一句牢骚却引来了五老一通赞美:“象雄鹰在天一样看的长远,象虎罴于地一样勇往无前,还象狐狸般狡诈、熟谙生存之道,又似涓涓溪流懂得雪山的恩养,他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多好,多有识的年青人呐。”
“他有那么好?”乞力徐很惊讶,七壮士可是传奇,从来没听说过他们会这么赞美一个人。
“只可惜,这小子不是咱们雪域人,留不住啊。不过好在还有你,有朗支都。我们老了,看的多也看开了,雪域以后是你们年青人的,希望你们能让雪域更加繁荣昌盛吧。等回到雅隆,我们会把我们掌控的力量交给你。”
“什么?”乞力徐愣住了,“除了苯教之外的秘密力量?”
“不是什么秘密力量,是雅隆各部的指挥权。”
乞力徐心头狂震:“不给野祖茹吗?”
“脱缰的野马会害人害己,雅隆各部是吐蕃的根,也是牵制王者的缰绳,你一定要用好……”五老纷纷郑重地向乞力徐交代这里面的关键。
高汉的耳朵尖,在前面也听到了五老对乞力徐的托付,不禁为乞力徐感到高兴,掌控雅隆对他来说是安身立命的最好保障。。
队伍缓缓地穿过人群直奔银堡,晶儿、石雅以及高氏子弟一个没来,都在家里老实地上课,这让高汉很满意。
只有汪子华这家伙耐不住寂寞,站在银堡的高台上对这边望眼欲穿,看那意思,高汉他们一直不回来他就很有站成望夫崖的可能。
远远搭着高汉的人影,汪子华动了,几百级台阶的高度几个纵跃便越了下去,看得高汉心里一跳一跳的。
“你也不怕被摔死?”
汪子华可没心思跟他逗闹,一把把高汉扯到了一边:“坏事了,我师父不知道抽什么疯,前几天竟然派人来给你下了封杀令!”
“啥玩意儿!?”
&bp;&bp;&bp;&bp;刚才还沉浸在被人拥戴的巨大幸福中,转眼间忽然有人跑来说要封杀自己,这谁能受得了?况且命令还是由一个绝世高人发出的。
“我认识你师傅是哪根葱?我招他惹他了,凭什么要封杀我!他奶奶的,是不是吃撑了闲的慌,来拿老子寻开心?”
高汉跳脚大骂,惹得周围一片愕然。
汪子华设想过高汉听到消息后会有怎样的反应,以他平时对高汉的了解有可能会害怕开溜,也有可能不屑一顾、该干啥干啥,就是没想过高汉会暴怒。
“小爷不发威,都当我是病猫了是吧?想要我的命让他来拿好了,小爷一堆一块就在这儿,我看谁能把我怎么地!正好你是他徒弟,要不然咱俩先干上一场?”
高汉撸胳膊挽袖子地就要跟汪子华动手。
“你这是要逮谁咬谁啊?”汪子华无语了,一拍脑门子:“怪我没说清楚,我那便宜师傅不是要你的命,是不允许你以修者的身份参与各方政事,这也是自古以来针对天下修士的铁律,我师傅不过是派人来向你重申了一下而已,是为你好。”
“我靠,学个话也学不明白,我早晚得让你吓出神经病来!”高汉鄙视了汪子华一眼,随后怀疑道:“有几个问题:首先,你那师傅怎么知道我的?李唐告的密?”
“不是,是何应虚他们。因为上回奉假令差点要了你的命,他们回到汉地后便去向我师傅请罪去了,还把你和我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我师傅很生气,让他们回去向各自的师门领罪,听说最轻的都被勒令面壁三年。对于你,我师傅倒没什么惩罚措施,只派人过来警告你。”
“那几个牛鼻子是罪有应得,要是我作主早一人一千个大耳雷子抽死丫的了。”高汉愤愤地说,“你那师傅竟然有那么大威望,能影响到各教门儿?我怎么没听说过,平时看你对他并不怎么尊重啊。”
汪子华白了白高汉:“你没听过的多了。谁说我不尊重他了?只不过表达的方式不一样罢了。”
“是挺特别,一口一个便宜师傅叫着,你师傅号为无名,我还以为他是个不问世事、可有可无的闲人呢。”
“你丫才是可有可无的闲人呢!”被人这样贬低师傅,轮到汪子华怒了,“我师傅是玄门传人,执掌轩辕剑一百三十余年。那可是轩辕剑,懂不懂!?号令汉地教门不知多少甲子,只不过一般不插手各教门的事务才名声不显罢了。”
“看来你师傅跟我师傅一样,都是老妖怪。”高汉摇头苦笑了一声。
轩辕剑大名鼎鼎,一直以来高汉都以为那不过是个传说中的事儿,不过是个文化符号,没想到在这个世界还有真实的存在,听这意思竟然还是从远古一直流传到了现在。
“轩辕剑是黄帝传下来的,与禹鼎、周鼎一样代表着汉地正统传承的象征。历代对此有所耳闻的帝王无不千方百计地打探轩辕剑的下落,都想把轩辕剑留下永为供奉。我师傅、包括历任掌管者持轩辕剑的主要目的是维系汉地传承不断,不为某一朝某一代,所以才隐世不出。现在要不是收了我和李唐作徒弟,你恐怕会和寻常世人一样不闻轩辕剑之名。”
“这么说我不是寻常世人?”高汉立即有些高兴。
“谁要说玄女门徒是寻常人,那可真是脑子进水了。”汪子华没好气地说道,“你也少臭美,你这重身份对你是个桎梏。轩辕剑排斥一切怪力乱神的人和事,为的就是不让他们利用法门来蛊惑君王、为祸众生,你自然也在约束的人选之内。。”
“凭什么谁给他这么大权力?”高汉不服。
“凭黄帝轩辕氏。”汪子华郑重地说道,冲东方拱了拱手,“这种权力在远古便是用来约束巫者的,唯恐他们对天地自然破坏过大。随着世道变迁、约定俗成,这个权力也涵盖了整个东方的各个教派,违者共诛之!”
“黄帝这是对帝尤和帝俊的后裔不放心呐,册立轩辕剑一开始就是用来打压巫者的,我这巫王恐怕不太好当了。”高汉瞬间明白了这背后的意义,也对自己的前途有些担心。
“怎么样,害怕了吧?”汪子华凑过来想看高汉的笑话。
高汉沉声问道:“具体说说约束对象包括什么人?”
见高汉没啥大反应,汪子华有些无趣,“凡是会法术、并用法术损害天地、骗人谋私利的都不行,最忌讳的是修者插手朝政。”
“哦,都是巫者和象何应虚那样的修者,武者不包括在内吧?”
“那当然,只要是不能动用天地元气和用邪术伤及天道的都不在内。很幸运,哥们托你的福,领悟了你说的意,与元气修炼绝缘了,所以你是被管制的,而我则不在这范围之内。”汪子华飞快、也很欠揍地说。他顾着光得意去了,却没发觉高汉身上的异样。
“意”既是修心,元气、道气之类的是修体,两者间应该是密不可分的,但现在的修界似乎并不太重视两者的兼修,或者说兼修并不容易,久而久之很少有人尝试了。
当初张氲等人向自己展示的“意”不过是图有其表,不知其所以然,后来破了自己的丹田倒把自己逼上了另一条崭新的自强之路。
高汉想了一下问道。“那我传授给孩子们的东西是邪术不?”
汪子华立刻回道:“那当然不是了,那是正经学问,虽然比汉学还是差了点……”
高汉了然,从今天汪子华对自己说的这些话可以看得出,当初冯远对自己的担心是对的,这轩辕剑和汉学一样代表的其实就是汉地的传统。尽管有些传统太过墨守成规,但自己在雪域与汉地远隔万水千山他们还能把手伸到这里,可见其观念何其顽固、影响何其强大。
看了看跟自己紧嘚瑟的汪子华,高汉平静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既如此,我就放心了。
汪子一愣:“放什么心?”
“有机会请你转告你那便宜师傅,我不管什么乱七八糟的规矩,也不管他有多大能耐,总之他爱封杀谁就封杀谁,就是别来惹我,今后谁他娘的也别想在小爷面前充大个儿!”
高汉说的斩钉截铁、杀气凛然,震得汪子华错愕不已,半天没说出话来,脑海中只萦绕着一句话:“他竟然敢骂师傅,还敢对师傅称爷!?”
从打遇到杨选开始,高汉就觉得这世上有一种或者几种无形的力量在左右着世事,尤其是对修行界更是如此。于无形间对高汉造成了巨大的压力,总有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天竺有佛教和婆罗门兴风作浪,雪域和汉地接触过的有苯教、有暗门,现在又跳出了个权倾天下的轩辕剑掌管者,高汉不知道以后还会有什么样的势力会冒出头来、告诉你这不行那不准。
以前在各种传统势力的压迫下,高汉的行事一直很小心,就怕犯忌,所以其实心里很憋屈,也很烦。但是这个封杀令一来,倒彻底把高汉惹毛了。
“知道吗?刚才雪域人的纯真和质朴感动我、消融了我心底的些许龌龊。但是,你那不是东西的师傅却用封杀令提醒了我,这世上的人并不全是象雪域人一样坦荡、光明。为了遵从我的内心,不再憋屈。从今以后我会把光明的一面留给同样光明的人,但是对想恬不知耻地跟我指手画脚的人我只有一个原则:以牙还牙、以暴制恶!”
“我师傅那可是整个汉地修者都需要仰视的存在,你、你敢这么说……”汪子华指着高汉大叫,气的直哆嗦。
高汉乐了,“为什么不能这么说他?你们爱怎么崇拜是你们的事儿,跟我毛个关系也没有。你知道我不是正牌巫者,不会巫术。现在也不是修者了,动不了天地元气,所以小爷不归他管!”
直到这时,汪子华才发现高汉真的变了,身上的元气痕迹完全消失,变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普通人。
“这样都快老掉渣儿了的老糊涂们,最适合干的事儿就是守着棺材等死,而不是成天为难与他不相干的后辈。大江一浪推一浪,前浪就得心甘情愿地死在沙滩上,或许还能博个提携后辈的美名。天下事如不推阵出新,应时而变,那世道早晚会烂掉了底儿!”
高汉一改往日与汪子华的嘻闹,话说的一句比一句恶毒。
最尊敬的师长被人这样污辱,还一套一套的,汪子华说不过高汉,顿时恼羞成怒:“决斗,我要跟你决斗!我要让你知道知道有些人、有些事是不能随意乱说的!”
“生死之争还是点到为止?”高汉也严肃了起来,“我是针对你师傅和其他老糊涂的作法不满,不是对你,这点你要想清楚,当然能跟你过过招儿也是一件幸事。”
汪子华怔了怔,想起与高汉之间的兄弟感情,犹豫道:“咱们适可而止。”
“那就不是生死之争了?这就好,省得一不小心把你揍死了,我那灵儿妹妹还得找我要人。”
高汉关键时刻提到了灵儿,无疑于火上浇油。
“滚,少跟我玩心理战,谁揍谁还不一定呢……”
&bp;&bp;&bp;&bp;回归象雄,热闹的欢迎之后还有一场内讧,这是高汉没想到的,却也是乐意奉陪的。
“早想揍你了,一天嘻皮笑脸的没个正形,其实心里比谁都傲。”
高汉一边对汪子华说着,一边扯过两块牦牛皮,用线绳紧紧绑在两手上,把露出的皮肤遮挡起来。汪子华不会运用元气,但是这小子会自己发电,还能调用空气中游离的电荷,不能不防。
“你说你不在你师傅的管束之内,但不知道以你的这种特异情况算不算你们师徒合伙作弊?”
汪子华由着高汉准备和胡说,冷冷一笑:“少扯蛋,你不是当不了修者了吗?我看你凭什么跟我打?”
汪子华说着,身上电光乍现,噼叭作响,整个人包裹都包裹在闪烁的电光里,很是威风吓人,瞅这威力比一年前还要更胜几筹。
高汉不着急,弄好手之后又开始绑袖管和腿角,磨磨蹭蹭地搞了好一会儿。
乞力徐和五老面面相觑,有心上来劝架,但都被高汉用眼神止住了。
“我说你有完没完啊?”汪子华不耐烦了。
高汉不答话,用一块棉布把头全罩了起来,只在眼睛部位开了两个大洞,仔细系好后才冲汪子华勾了勾手指,“完了,来吧。”
话音才落,早就着急了的汪子华嗖地一下就冲了过来。他领悟的是“疾、暴”,速度相当之快,如一道人形雷电直射高汉。
高汉侧跨一步,让开他的锋头,右脚勾出,两手顺势一推。毛皮触上汪子华的背上就是噼叭一阵轻响,隔着牛皮高汉仍然感到两手阵阵发麻。
有力外助,汪子华前射的速度骤然加快,一无反顾地冲向了一颗大树。
雷电就这样不好,快却不太会拐弯。眼瞅着就要与树亲密接触了,汪子华大急,脚上紧跺了几下才稍稍改变了方向,擦着树皮一掠而过。树前不远就是一块硕大的石头,为了不被撞死,汪子华右手赶忙伸手勾住大树,整个人随着惯性绕了好大一圈儿才堪堪稳住。
“丫的再嘚瑟?就你这点实战经验还有啥可嘚瑟的?”高汉没连续进攻,搓着焦糊的手掌不屑地说教训着他,心里却暗暗心惊:“有三百八十伏没有?”
只一次接触,手上的牛皮毛都烧光了,成了光板儿,可见汪子华身上的电力端的强的可怕。旁边的乞力徐和五老也被吓了一跳,哥俩这架式可不太对呀。
汪子华又羞又愧,玩电确实是拿手,那花样多了去了,但实战的第一攻就被高汉轻描淡写地给化解了,而且高汉既没用元气也没用特殊的器具,这对汪子华来说很不可思议。
“再来!”
羞愤让汪子华忘了这是兄弟间的切磋,意气勃发,把这当成了荣誉之战。刚才太快,中了高汉的圈套,再来则浑身电光大盛,一步一步地逼向高汉。
高汉继续教训着道:“想的倒不错,但力猛不可持的道理你不懂?”
以前这样的烂架可没少打,都说乱拳打死老师傅,疯踢狂舞也往往能占一时之利,但在真正的行家面前这样的举动处处都是漏洞,三板斧一过那就是团烂泥,想怎么捏鼓就怎么捏鼓,这是高汉到部队后才明白的道理。
正因为知道这个道理,所以高汉仍就没跟势头正猛的汪子华正面对抗,脚下正反八封步用的相当流畅,就在汪子华身边有若游鱼般转悠,把汪子华气的哇哇大叫。谁让他是电呢,快则快了但灵活性差了些,尚需好好磨练。
被高汉耍戏了好会儿,汪子华气疯了,两手一张,一张硕大的电网凭空拉起,不顾电力损耗,把自己和高汉都死死地圈在了里面。
争斗打到这种白热化的程度,乞力徐和五老有心帮助也插不上手了。
“小心!”闻讯赶来的灵儿大惊失色,瞅着奇异的电网小脸煞白。“汪子华你快给我停下!”
雷电的轰鸣声中,汪子华听不到外面的声音,只红着眼睛一心一意地操控着电网缠上高汉。汪子华此刻昏头涨脑地把高汉当成了当初的何应虚,觉得他的嘴脸是那么的讨厌,一定要把他电成焦炭才能解气。
高汉一时不察,被电的周身酥麻、举步为艰,苦苦地在雷电之中挣扎。
“去死——”
汪子华一声暴喝,两手间两道儿臂粗的白色闪电再次勃发,狂笑着击向高汉。
“危险!”
高汉脑中急速闪过一念,急切之下运起全身力道两臂猛挥,划起一个大圆。
“太极意!”
圆如球,大如轮,若吸若吐,似隐似现。两道闪电左右袭来,遭遇太极意只同时暴出一声轻响便追进了虚幻的太极球内,一走阴一走阳,竟强行改变了不能拐弯的属性。太极球也由虚转实,急速地转动了起来,两道雷电在轰鸣声中渐渐有了稳定、融合之势。
汪子华见状一咬牙想要再发,身上却传来一阵虚弱之感,电网也忽明忽暗,眼瞅都有维持不住的趋势了。无奈之下只好揉身上前,一脚踢向高汉的下盘。
“我靠,玩阴的。”
高汉大怒,手上不敢停,右脚略抬,格开汪子华的臭脚丫子,随后一勾一掀,连下就把汪子华扯得一踉跄。
“边去吧您呐。”
高汉右脚落实左腿顺势飞起,左膝正撞上汪子华的后背,一股大力直接把汪子华顶翻了过去。
“去!”
手上有个定时炸弹,高汉可不想老这么揍着。趁汪子华未起身之际,腰上一拧,两手合抱往前一送,若大的太极雷电球尖啸着飞向空地。只听轰地一声暴响,地面被炸出了一个一米方圆、半尺多深的大坑,溅起漫天的灰土洒了汪子华和高汉一脸一身。
乞力徐和五老眼中瞳孔不由得一缩,这哥俩哪是适可而止,分明是要不死不休啊。
“不要打啦。”灵儿跃过来劝架。
高汉一伸手就把灵儿给拨拉到一边去了,“好妹子,你让开,今天我非得教训教训他不可,太自高自大、太不知道轻重,太无情无义了!”
汪子华此时身上的电光若有若无,灰头土脸的再无小白脸的风度。
“没电了吧?一而再,再而三,三而竭,你还真够蠢的!”
高汉一边说着一边拽起有些萎靡的汪子华。汪子华虽不甘,但电力已然微弱,再加上高汉**的力量不知比他大了多少,不容他反抗,只能任由高汉摆布。
“你说的没错,我是犯了轻敌之错。”汪子华不甘道。“早知道就不让你准备那么长时间了。”
“只是轻敌?”
高汉嗤笑了一下,一拳轰到汪子华的肚子上,打得他如同大虾一样弓起身子跪地不起,但人仍然硬气的很,哼都不哼一下。
“开头我就说早想揍你了,知道为啥不?先说说你有时象无赖、痞子,有时又清高、不屑,整天摆出一付游戏风尘的样子给谁看?那熊样子真的很欠揍,知道不?你觉得你满腹诗书,又是无名那老头儿的徒弟就很了不起了?狗屁!”
汪子华抬起头哑声反驳:“我没说过我了不起?”
“你觉着你说这话有底气不?你嘴上虽然不说,可这骨子里傲着呢?自信满满地跑金城公主那里去要官就是证明。可让她绝了你的官路后你觉得不公又没办法,这才索性跟我这个臭味相投的人混到了一起。但是凭心而论,你想象现在这样混吗?”
汪子华呶呶嘴又闭上了,有些失神。
“不,你不想。也许出人头地或者光宗耀祖都不是你想要的,你就是要干点什么显示你处处比别人高上一等而已,这是你这样酸腐的人所谓的傲气、风骨。这他娘的不是气节,是虚荣!所谓金玉其外,败絮于内,你自命清高的外表下包裹着一颗虚荣、浮华的心,一旦让你干点实事反而让你不自在。”
“不,不是。”汪子华急切地辩驳道,“我教孩子们读书难道不是实事?”
“少跟我说这个,你之所以教他们,是看在我和灵儿的面子上不帮忙不好意思,更多的是你因为有善心,对他们充满了怜悯,是怜悯你懂不?现在我告诉你,收起这种怜悯,他们不需要,他们需要的是把他们当成自己人!”
高汉吼着,看着他就象看到曾经的自己,眼神很是复杂。
“自傲、虚荣,还有无所谓的怜悯,哪一样是出于你的真心?就你这个样子,将来让我怎么放心把灵儿的终身托付交给你?
提到灵儿我有句话早想问你了:汉地传统何其顽固,不知道你的亲友如何看待这件事,你那老糊涂了的师傅更是个问题,你能保证他们会接受得了雪域出身的灵儿?”
高汉的话一下击中了汪子华的软肋,别看汪子华那段时间表现的好象是发春了一样,但那不过是把追求晶儿、灵儿当作排解苦闷的一种方式,这也是才子自诩风流的习性,换句话说这样的人往往都没什么责任心。
晶儿没追到,灵儿却成功地成了道具,但真要谈婚论嫁,汪子华不能确定自己是否是真心想娶灵儿,也不能确定家里不反对。
灵儿看到汪子华哑口无言的样子便明白他内心的纠结,一跺脚,眼泪汪汪地跑了。
汪子华忍痛爬起来想追,却被高汉一把给拽了回来。
“我还没打完,也没说完呢。”
不待汪子华反应,高汉又一拳轰了过去,再次让汪子华成了虾米。
“这一拳,是让你记住天生的优势和偶然间的突破不是万能方,包治不了百病,以后还是踏踏实实地好好修炼吧。不知道你那便宜师傅怎么教你的,一点实战经验都没有,还让对手准备的妥妥当当的,然后只知道鲁莽地乱冲乱撞,就你这样的,哥们现在一个能打仨!”
“还有。”高汉一个肘击砸到了汪子华的背上,让他扑通一声又趴了。“说是适可而止,你他娘的下死手。要不是哥们进步了,今天就得死在你手里!这么容易就被怒火冲昏了头脑,怎么能担大事?可曾想过兄弟间的情义?”
&bp;&bp;&bp;&bp;汪子华被高汉狠狠教训了一顿,**的疼痛他不在意,最重要的是高汉说中了他全部的弱点,也击碎了他的伪装,让他惶恐。
看着汪子华垂头丧气的背影,乞力徐走过来不忍地问高汉:“你是怎么了?对他的打击是不是大了点?”
“大吗?不大,我原来并没想这快就揍他。”高汉苦笑道,“就在刚才,别看我处于热闹的人群当中好象很荣耀,实则就象被架进火炉烘烤一般,只不过是对我内心的烘烤。那些象雄人纯粹而热烈的目光就象是道道火焰,烧的我好不难受。他他非得赶在这个时候跟我说什么狗屁封杀令,既然早揍晚揍都是揍,正好趁此机会打明白他,也排解一下我的苦闷。”
乞力徐奇怪了,“你有什么苦闷的?”
“五老对我的赞美我听到了,实在是不敢当啊。”高汉惭愧道,“我帮象雄是出于私心,是为了孩子们,而帮孩子们以前也是有私心的。直到在天竺开悟才惊觉自己用心有问题,发现我和汪子华在本质上是一样的,他的毛病我都有,只不过我想明白了,他还没有。”
“他能理解你这么做的用意?”
“朋友有时候跟夫妻一样,都是在磕磕拌拌、打打闹闹中增进情谊的。如果他是个好汉子,那他一定能理解我的苦心。如果不能理解,那只能说我们不适合作朋友。”
“……”高汉另类的交友理论让乞力徐无语了。
五老互相瞅了瞅,哈哈一笑:“这小子,可惜呀。”
高汉知道他们可惜什么,自己不是雪域人,也必将离雪域而去,不过神圣的雪域却以其独特的纯净让自己明白了这一辈子要想什么,以及将来要走什么样的路。
“将来有机会我一定还会回来……”
早有侍卫把这边的事通报给了丹巴,丹巴对高汉和汪子华的冲突一开始是很吃惊的,不过想了又想决定不予参与,这哥俩都不是平常人,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好了。
从性格上来说,丹巴要比汪子华沉稳的多,也明理的多,绝对是谦谦君子型的人物。高汉的心态变了,不再象以前那般毛躁,也理解了丹巴的过往,所以许久以后再见到丹巴感觉很是亲切。
“王兄,这批货物我都带回来了,已经交由相应官员处理,剩下的我就直接带回家了。”
“快去吧,想必两位弟妹也对你思念的紧了。”丹巴朗笑道。
思念是肯定的,晶儿和石雅一个是青梅竹马,一个近乎包办婚姻,这要在前世,高汉绝对不会考虑跟她们有什么结果,但时过境迁,现在高汉对两女却感到很中意。
家里没有人,两个老婆都在忙着教学,高汉只得跟护卫们把带回来的货物缷下来放好。
汪子华捂着肚子走了过来,“辛辛苦苦回来了,连老婆的面都没见到是不是很辛酸?”
看到他的样子高汉就知道这个聪明人已经想明白了今天的事儿,白了他一眼道:“整天卿卿我我、腻腻歪歪的就好?老公在外打拼,老婆在内操持,都在一齐为这个家而努力,这过的才叫日子,感情也就在这一点一滴间愈发浓厚。”
汪子华斜愣着眼睛想了想,“是有那么一点道理。但是你道理怎么那么多?而且我即使有错你也不能下重手啊,都快把我肠子打断了!”
“你当我揍你我心里好受?再说你怎么不想想你那雷电之力是一般能承受得了的?不狠狠揍你我都对不起我自己。”
高汉撸起了两只袖子,两条胳膊上全是焦黑的印迹。看到这些雷电烧伤,汪子华心里反而好受了些,最起码这证明自己还不是那么废。
“其实揍你也是在揍我自己,我还想有人能经常这么敲打我呢,有时被揍未免不是一种幸福,这种平头百姓的情感,你这习惯飘飘然的人得一点一点领悟。”
高汉说着想起了父母和大学的兄弟们,语气不由得低沉了许多。感受到了高汉的异样,汪子华以为高汉是变成了常人有些失落,便不吭声了。
半天汪子华安慰高汉道:“你去天竺一趟失去了一身的元气,虽然损失很大,但未免不是幸事。你好象领悟意了,我也说不清楚你的意具体是什么,只感到朦胧一片很是玄奥。”
“别说你不清楚,我也在摸索到底是怎么回事,希望这能给我带来点安全保障吧。说归说,其实象你师傅那样的人我很忌惮,我自己倒不怕,可我有一大家子不能不有所顾忌。”
汪子华一笑:“你是接连遇到修者被他们吓到了,现在你已经是寻常武者了,就用不着对他们顾虑太多。”
“怎么说?”高汉奇怪地问。
他奇怪汪子华更奇怪:“看来你那玄女师傅还真没告诉你。这世上属于中坚力量最多的还是文人和武者。在争斗上纯粹的文人就不用说了,单说武者也是修者最为忌惮的一类人。”
“嗯?”高汉还头一回听到这种说法。
“修者看似很风光,其实武者精于厮杀,身上自然带有凶悍的煞气,而且武功超绝的更是身具你说的意。煞气和意都是破修者元气的利器,一般修者和武者对抗比的往往不是凭借修为,而是体技和意志。”
汪子华这么一说高汉有些明白了,武者成天在刀尖上打滚儿,这体技和意志自然强悍,而修者以修心养性为主,没了元气作依仗、真刀真枪地打修者还真不太是个儿。
“当然也不是绝对的,有些修者比如我师傅或者何应虚等武、道兼修的人就比一般武者厉害。不过修者是因能窥长生受人尊敬的,影响世俗的也是玄玄乎乎的法术、经典,如若不然历朝历代的帝王还不都是修者了?你当修者都是不求名不求利的吗?”汪子华逮住机会教训起高汉来了。
高汉心头大定:“看来我对世界接触的还是少了,这些东西你不说我还真不知道,我尽自己吓唬自个呀。”
“无知真很可怕。”汪子华鄙视了高汉一下,“你也别太拿修者不当盘菜。想必你也感觉到了,修者掌控的世俗力量要比你以前想象的大的多,你可以不在乎修者本身,但不能不在乎他们手里的势力。”
“你有出卖师门的嫌疑哟,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一起说出来吧。”
“出卖个屁!”汪子华恼了,“我不是传承人就知道这么多,要不是看在兄弟情份上我才懒得跟你说这些。想知道更多的,等李唐那小子来你问他吧。”
汪子化转身要走,却被高汉扯住了:“打是新骂是爱,你能跟我说这些,证明从今天起咱俩才不隔心了对吧?”
“滚蛋,谁跟你打情骂俏来着?我这身上现在还疼呢?”
汪子华不满地挣了挣却没挣脱得开,高汉搂着他坏笑道:“去找灵儿好好说说吧,今天你让她很失望。”
一提这碴儿汪子华苦恼地抱头蹲下了,闷声说道:“我需要好好想一想才能去。”
高汉明白,他是要想明白了自己的真实情感,也要想明白了有没有对抗传统的勇气,这事得他自己做决定。
“是得想一想,但是不要太久,要是再伤灵儿的心我还揍你。”
汪子华摆摆手,长叹了一声后心思沉重地走了。
两人一如从前那样打屁聊天,这是本性,本性这玩意儿不好改变。但一场大架打掉了互相间的隔膜,两人的兄弟情义纯粹了很多。彼此的心态也改变了一些,变得成熟了,开始思考责任了,也对这个世界有了重新认识。
高汉对此很满意:“男人嘛,就得靠拳头来说话,这效果不是很好……”
“好什么?”
“晶儿?”高汉条件反射地一回头,却见晶儿和石雅姐俩欢喜地手拉手向这边走了过来。
高汉乐了:“我是说这么久没见,我两个温柔贤惠、聪明能干的老婆越来越漂亮、越来越能干了,这很好,比某个风骚的女人强多了。”
“那当然。”晶儿小脸一扬很是得意,不过聪明能干倒还凑合,温柔贤惠好象论不到自己,“这话听着怎么不象是全夸我的呢?还有,某个风骚的女人是谁?”
高汉狠不得抽自己几下,“夸就夸呗,提那个妖女干什么?这不没事找事吗?难道自己潜意识里喜欢那种类型的?不,绝不能够,那绿色沾上了可洗不掉啊!”
晶儿心中警铃大响,怒目圆睁。石雅静静地看着高汉,含笑不语的表情更具杀伤力。
“这个,那个吧,是个是意外,也是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挑关键的说!”晶儿小小年纪颇有悍妇的潜质,小腰一叉,一声河东狮吼把高汉吓得一哆嗦。
“她叫杨恭,不是,她是假杨恭……”
鉴于以往在晶儿手里得到的教训太深刻,高汉立刻、马上飞快地进行解释,可是越急解释的越乱,干脆从遇到巫夏时说起。
听罢,晶儿柳叶眉倒竖,狠不得立即把那妖女干掉。
石雅疑惑道:“这暗门怎么老跟咱们过不去?”
“还不是因为……”晶儿咬牙切齿地想解释,但一想到事关重大,不由得停下来看了看高汉。
“一家人,也该让石雅知道这些事儿了,你跟她说吧。”
高汉交代完就去看孩子去了,他实在不愿意再听一次那让人头疼的身世。
晶儿郑重地把有关高汉的事情都告诉了石雅,却发现石雅秀拳紧握、越听脸色越凝重。
“石雅姐,你怎么了?”
石雅强笑道:“哦,没事儿,头一回听到这些事,我心里有点不舒服。”
&bp;&bp;&bp;&bp;在去看孩子们之前,高汉把学员们找来私下交流了一下,对这一段的生活和学习情况,进行摸底。高汉的打算是在走出雪域之前把家分了,免除后顾之忧。原则上是想走的自然要带,不想走的得妥善安置。
“救急救不了穷,希望孩子们将来都有出息吧。”
“可是孩子们都想跟着。”学员们这样说,让高汉很意外,“晶儿和石雅两位嫂子早就公开询问过了,除了几个要随永丹贡布学医的外,其他的人的都说要跟咱们走。”
“是真心的,还是怕咱们抛弃他们不管了?”
“真心的。”学员们一致肯定道。
孩子们是苦底儿,本来就懂事,而且通过这长时间的学习已初明事理,都不愿意离开这个大家庭,也不想回到过去那种非人的日子,用他们的话说就是要跟着高汉他们一起争取幸福的新生活。
雪域人实诚的很,认谁的事儿极少改变,所以对于高汉要分家的想法表示激烈反对,没一个主张分家,有的甚至还想发毒誓来表明心迹。
高汉明白了,这是他们对过往的失望和决裂,也是对新生的强烈渴望,要是强行安置他们,肯定会严重打击孩子们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希望,所以这个家还真分不得。
“算了,这事儿就当我没提过。”
高汉神情复杂地结束了谈话,一个三千多人的大家庭让他觉得压力很大,但以往付出得到了最诚挚的回报,这让高汉打心底里感到欣慰。
快一年了,孩子都很争气,所有高汉规划的学业都学会了一半左右。高汉很高兴,就是有几十个特别笨的,怎么也不开窍,都被汪子华弄到一个班进行特别教育。
“这会不会给他们造成心理阴影?”想及自己上学时的不愉快经历,高汉有些不舒服。
汪子华冲他使劲翻了翻白眼儿,“知道这些孩子都是你的宝贝疙瘩,谁会给他们气受?可他们就是几十坨烂泥,怎么弄也白费,你自己去教一天就知道了。”
“真的?”高汉对汪子华的话很怀疑。
有道是有教无类,古人能教鸟兽唱歌跳舞,不信这大活人还教不好了?
不用一天,只半天高汉就受不了了。这几十个孩子都是十五六岁左右,比一般孩子都要成熟些,一个个人高马大、壮实的跟山似的,可好象脑袋里的肌肉比脑子多。
字认的倒差不离,数也查得,但一遇上文章、运算、珠算之类的“复杂”逻辑思维就有问题了,任凭高汉用尽各种方法开导也白搭,全都憨憨地告诉你两个字:不会。
筋疲力尽之后,高汉服了,这些人的表现真真颠覆了某著名人物的著名格言。
“巨人的肩膀是上不去了,我只想让他们抓着点裤腰带。可惜呀,他们再怎么挠扯最终也只能在脚面子上呆会儿。”
高汉教育失败,很沮丧,但是一上地理和武技课这几十个憨货却给了高汉一个巨大的惊喜。
高汉教的地理可不是常规的地理常识,那是军事地理,有文字理论也有等高线地图。可这些憨货只要老师给讲上一遍,就能记住每一个细节,而且还会发散性思维,有时主动提出的问题让高汉也不得不翻书查看。怎么会这样他们自己也不知道,反正就是能。
高汉不信邪,特意带他们到深山里试了一下,让他们现场绘制走过的山头和河谷。结果让高汉很吃惊,不管是哪个沟沟坎坎保管不带错的。地图都能精确到米,附带的文字说明地势、风向、水文、天气、植被那叫一个细,
上武技课,这几十个熊孩子往校场上一站,谁也不跟他们打。没办法,十来个作了教官的前学员们平常只好让他们自己互相捏,或者亲自下场奉陪。
别看是“自己人”,这些熊孩子打的那叫热闹,也敢下死手。鼻子青了,没事儿,揉巴揉巴接着来,不把对方也打青不算完。脸这边肿了,那边也不能闲着,啥时候把对方也揍的跟猪头一样才叫好。
“我们不跟他们打,他们手上没轻没重,我们好些人都被打得在床上躺了好几天才缓过来。”
那些正常孩子们纷纷向高汉告状,希望高汉替他们出头好好教训教训这些二货。
“教训?二货?”瞅着打完还挤在一起互相说笑的熊孩子们,高汉大乐,“不能教训,也舍不得。二货一说更是瞎扯。谁说他们是烂泥?这他娘的都是天生当兵的好料!”
“嗤——”汪子华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声冷笑,“一群莽夫而已,可遂了你的心意了。”
高汉摆摆手,“这话不对,我不爱听。文人多风骨,匹夫出豪杰,谁也不比谁高贵或者低贱到哪去。大战略咱不谈,只说在战场上,这些好汉子绝对比文人强的多。”
“什么话到你嘴里都有理,什么人在你眼里都能用,我可真服了你了,你爱咋弄咋弄吧。”
话不投机,汪子华甩袖子走人了。
高汉不管他,把允真叫了来,笑眯眯地说:“从今往后,这些熊孩子归你们管,就按星门的规矩操练。”
“大哥想让他们加入星门?除了强记、能打外其他方面是不是弱了点儿?”允真对高汉的决定很疑惑。
“你看,你都把他们的优点说出来了。他们在这两方面比你们还强,只要做到人尽其用,必然会有另一番光彩。”高汉说着,数了数人数,“三十七人,选出一个突出的作头儿,其他人正好合三十六天罡之数,以后就叫三十六星卫吧。”
其他孩子们也都学了些武技,高汉相信他们绝对要比同龄人强,但总体来说跟这些憨货相比还是差了不少。一个大家庭得有人保护,高汉有意从现在起就培养自己的武装力量,目前这还只是开始,日后还得壮大。
“终究是要从这里走向更大、更复杂的世界,所以这不是利用,而是自保自强。”
看着孩子们阳光下的张张笑脸,高汉满怀斗志地牵着“驴子”和狂飙去找永丹贡布。
“驴子”和狂飙背上驮的都是书,是高汉在天竺时通过各种商队淘弄回来的医书。有天竺的,也有西域和大食的,甚至不有几本汉地的。虽然不全,但也能给永丹贡布提供一些参考,丰富一下雪域的医学。
自认为是战斗驴不是驮马,再说驮东西算是狂飙的活儿,所以“驴子”刚开始极不愿意。
“耍赖是吧,你到底驮不驮?”高汉火了。
“驴子”轻蔑地瞅了他一眼,眼神中流露出内心的真实想法:“爱咋咋地,我就是这么驴性!有能耐你揍我?”
高汉还真揍了,一把抄起“驴子”的后蹄子就掼到了地上,然后骑到“驴子”身上劈头盖脸地就是一顿胖揍。
“我也早想抽你丫的了。成天干活不多还跩的跟二五八万似的,你以为就你能?无组织、无纪律,这样的坐骑再好到战场上也是个废物!”
高汉揍汪子华的时候“驴子”在场,也都看到了,觉得也就那么回事儿,这回轮到自己身上了才发现还真不是那么回事儿。高汉除了没它跑的快以外,力气比它大,拳头也比它骨头硬,揍到身上那叫一个疼!
“嗷……”
“驴子”张开大嘴就想嚎,希望大白在附近赶紧过来,好让高汉开个面儿饶了这顿打,可是只嚎了半声就被高汉用两大手给掐了回去。
“再嚎我就放你回山野里可劲嚎去,我不需要你这个废物伙伴,有狂飙跟着我就够了!”
“驴子”的智商还是比较高的,从高汉恶巴巴的表情上感觉到高汉真是这么想的。力气和拳头都不如人,甚至连脾气也不如高汉驴性,曾经高傲的不可一世的“驴子”头一低,蔫了。
狂飙小心地踱了过来,用脑袋拱了拱高汉算是给“驴子”求情,然后又舔了舔“驴子”,以示安慰。“驴子”感动的眼泪哗哗地,心里面立即把狂飙的地位提升了老大一截,决定以后一定要把狂飙当成亲兄弟。
“看在狂飙的面子上我就饶了你这次,再敢犯驴劲看我揍不死你!”高汉松开了手,“今后也别特殊了,就跟狂飙两个同工同酬,同意不?”
啥同工同酬的,听不懂,反正俺认命了不成吗?“驴子”一打滚站了起来,老老实实地让高汉往它背上装东西。
永丹贡布一家已经一年多没见到高汉了,一见到高汉分外热情。
“你这小子长本事了,跑天竺逛了一圈,还弄回来那么多好东西,真行啊。”永丹贡布一拳捶到高汉的胸上,却感觉打到了牦牛身上一样,肉敦敦、硬邦邦的好不结实。
高汉可没敢给他回礼,怕一不小心把他捶骨折了:“你知道我就是个财迷,喜欢往钱看,向后赚。这回去天竺给你们弄了点东西,你看看合不合意。”
高汉边说边从“驴子”和狂飙身上缷下来四个大袋子。
永丹贡布跟他不喜外,当面就把袋子打开了,嘴上开着玩笑:“来就来呗,来带东……书!这么多……”
&bp;&bp;&bp;&bp;永丹贡布一见那么多医书就不理高汉,趴在书堆上猛看。
高汉也不管他,都是给他的,爱咋看咋看吧,跟玉妥夫妇去看看学医的孩子们才是要紧的。
“怎么这里还有这么些孩子?”看着屋里屋外上百个孩子在学习,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高汉疑惑地问。
琼波多杰一笑,“来到这里后,衣食有丹巴王照应着,我们闲来无事,又向石雅要了些,你师兄青裙和丹巴王也送来些,就达到现在的规模了。”
“他们倒会找便宜。”高汉嘟囔了一句,“会不会让你们太受累了?”
“不会,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嘉巴曲珍笑着解释道:“青裙大师也派来了不少医道高手跟我们一起教,平常我们互相学习倒也增进不少。”
高汉点点头:“那还差不多,呆会我再找我师兄多要点人去,你们只管传授,其他一些杂务就不要操心了。”
正说着,就见扎布苏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高汉一乐,“你们看,我刚说要去我师兄就派人来找我来了……”
“快跟我走。”扎布苏没跟高汉叙旧,拽起高汉就走。“驴子”和狂飙就在院子里,扎布苏竟然连看都没看一眼,只想着往外跑。
能把一个高手急成这样,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高汉心里不由得有点打鼓:“怎么了?”
扎布苏一边拽一边飞快地回道:“摩诃衍那和桑喜把高希弄丢了……”
“什么!?”高汉一挣袖子差点没把扎苏布甩一个跟头,“上马!”
高汉说完飞身跳上了“驴子”,两腿一磕。“驴子”立即会意,撂蹶子就开跑。扎布苏一拍脑袋,赶紧骑上狂飙,等追出去竟然连“驴子”的尾灯都没搭着。
高汉一边跑一边自责,从回来到现在快一天了,打架、教学、送书,净忙别的事儿了,就是没早去看高希。也不是没想到,问过晶儿,听说是让灵儿抱青裙那玩去了。当时想到灵儿正为汪子华闹心,觉得去散散心也好,便没太在意,没想到这就出了事。
“不对呀。”高汉转念又一琢磨,“是去青裙那里,怎么扎布苏说那两大和尚给弄弄丢的呢?”
青裙住在苯教的寺庙里,位于银堡以东五里的山上。在高汉左思右想之际,很给力的“驴子”已经跑到。
正赶上晚课诵经的时间,一群一群的苯师们没往里走,却都急匆匆地向外跑,看样子是是在四下找人。
“麻烦让开!”高汉高声喊道。
都认得他,人群迅速分开,高汉纵驴直接往上冲。
要说“驴子”真跟别的马不一样,陡斜的台阶愣是几个纵跃就跳到最上面。来到大殿前,高汉甩缰下蹬,风一样窜了进去。
许久不见的青裙正跟两个愁眉苦脸的大和尚商谈着什么,灵儿则呆呆地坐在一边。
“怎么回事?”高汉一把扯起了摩诃衍那,“我大儿子怎么丢的!?”
“施主莫急,听我慢慢……”
高汉又是一拽他:“慢个屁!快点拣主要的说!”
“师弟,松开!”青裙怒喝了一嗓子,“此事不怪两位大师,是有人从他们手里骗走了高希。”
高汉放开了摩诃衍那,瞪着青裙道:“是谁?”
“杨恭。”青裙一扬手上的纸条,“这是他留下的。”
纸条上写的很简单,就是让高汉用朗支都去换高希。时间是三天后,地点在象雄的头一座关城前。
“杨恭?”高汉逐渐地冷静了下来,心中不禁疑窦丛生。恰好闻到手上的纸条似有一阵暗香,很熟悉,象是在哪闻到过。
“来人是什么样的人,怎么骗的?”
青裙沉声说道:“是个年轻女子,跟灵儿一起来的,两人有说有笑,我和两位大师以为是你那边的熟人就没在意。”
灵儿哭泣着接口道:“她说她是个虔诚的苯教徒,特意从吐蕃来朝拜的。我看长的年青貌美,而且说话温柔体贴,我便相信了她。把高希交给两位大师后,我带着她在寺里转了一会儿。她后来说忘带香烛了,对这里又不熟,便让我帮忙买一些,谁知道我一回来就找不到她了……”
“好有心机的女人。”
高汉脑中不由得立即浮现出了一张脸,正是让他“朝思暮想”的假杨恭。那场毫发无损的战斗过后,高汉曾带人搜查过摩婆陀他们的营帐,残留在帐里的香味跟纸上的很象。
“这女子不知怎么就跑到两位大师那里去了,说是灵儿让她来带高希回去。两位大师见她是跟灵儿一起来的,而且高希好象也很喜欢她,主动让她抱,便不疑有它,让她抱着高希走了,直到灵儿找来时两位大师才知道上当了。”
“她和高希消失多久了?有没有人看见往哪个方向走的?”
“最少两个时辰,发觉不对我便派人四下寻找。听灵儿说你正跟汪子华斗气,便没敢告诉你。后来没找到,才让扎布苏去找你的。”
高汉一听就知道完了,要真是假杨恭的话,别说不见两个时辰,就是不见了几分钟那也找不到了,人家可是有雕的呀。
“还有两个问题。”高汉脸色凝重地问道:“这个女人你们三个高手都见过,有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比如轻浮或者放浪之类的。”
“没有,很贤淑善良的感觉,没有一丝不稳重。”青裙和两个和尚一口肯定道。
“样貌呢?”
青裙和两个和尚仔细地描述了一下此人,都说长的十分娇美,很有大家闰秀的样子。
高汉实际上是怀疑假杨恭那个妖女,可这气质和相貌都对不上,青裙三人也不可能扯谎。尤其是摩诃衍那和桑喜两位大师是见过杨恭的,如果真是那妖女断不会不联想到杨恭,只是这样一来这事儿就更加奇怪了。
“我先去找孩子,其他问题等我回来再向两位大师详细讨教!”高汉冷冷地撇下一句话转身便走。
事情紧急,容不得哆嗦,不管是不是假杨恭,在追踪上獒和雕都比人强。小金没回来,但大金和金刚在,学员们也带有五六头战獒,这时都可派上用场。
以寺庙为中心,地面、天空,立体式的追踪大网迅速拉开,一直带着高希的晶儿和石雅也跟疯了一样四处寻找。
想起高希那粉嘟嘟的小脸儿高汉心里一揪一揪地疼。高希和朗支都一个手心一个手背,全是肉,所以用朗支都换高希这种交易高汉想都没想过,更不要说两个孩子关系到两个重要的雪域人物,一个是赤德祖赞一个是宾就大巫。
高汉不敢想象如果任何一个孩子出了事,孩子的亲爹或者亲娘要是知道了会有怎样的反应。王者一怒血飙千里,大巫作乱后果更是不可预计,总之麻烦大了。
只找了一个时辰,高汉就不得不从坐着金钢从天下落到地了。没办法,金雕再神异也不是雷达或者猫头鹰,天一黑视力就差了许多。
地面上也是一无所获。战獒们嗅完纸上的气味后,在寺庙转了好多圈儿也没没追寻到气味的去向。高汉相信战獒们的能力,这说明那女人走的不是地面,除非她象鬼一样飘着走的。
“难道真是坐雕走的?她是假杨恭容易乔装的?”
高汉带着巨大的疑问去找两个和尚算帐。
青裙和两个大和尚是寻人的总高度,坐镇大殿不时收听各方来报。只是这么久了,也没听到一条好消息,都快把他们愁死了。说真心话,这三人对高希还真没啥感情,这么下力完全是顾忌高汉和宾就大巫的感受。
“你们两个是不是应该给我个解释?”高汉阴沉着脸盯得摩诃衍那和桑喜心里直发毛。
青裙奇怪地扯了扯高汉,“什么解释?”
高汉转头对灵儿问道:“我曾一再告诫你两个嫂子,不准让高希跟两位大和尚接触,但是今天却是你却把高希交给了他们,你说说这是为什么?”
“是青裙大师的意思。”灵儿一愣,随即指着青裙说到。
青裙讪然一笑,“两位大师想给高希摸骨验身。”
听到此话,高汉强压心头怒火,“两位大和尚你们怎么会突然这么做?”
桑喜迟疑道:“他是杨恭的儿子,所以……”
没等他说完,高汉冷冷地接了过来,“从你们主动找我们,要跟着来象雄来的那一天我就知道你们没安好心眼儿。他是杨恭那魔头的儿子,可现在就是一个孩子而已,能有什么魔性,至于让你们这么上心?除魔卫道这种事儿跟他沾得上边吗?”
摩诃衍那沉吟了一下开口道:“我们就是想确认一下。”
“确认好了吗?”
“还没来得及……”
“好,很好。”高汉怒极反笑,语调更是阴森的吓人,“确个卵蛋!他现在是我的儿子,成魔,我灭他;成神,我捧着。跟你们有个屁关系!?现在好了,孩子没了,生死不明,你们心里是不是松了一口气?”
“施主不可轻动嗔念,妄加指责……”
“少他娘的跟我打禅机!”
高汉疯了,青裙一个没防备,猛地抢到摩诃衍那身前抓住了他的禅杖,同时飞起一脚踹向他的胸口。
“师弟!”
在青裙的惊呼中,摩诃衍那躲闪不及,只得闷哼一声,一手执杖一手推向胸前。
高汉的**力量哪是他能抗得了的?只听“嘭”地一声,人飞杖失。好在摩诃衍那修为不凡,只是飞了出去,身体上倒没什么大碍。
高汉把禅杖往胸前一横:“最看不得你们这些所谓的高人大德,没事就摆出一付悲天悯人的臭嘴脸来唬弄旁人。除魔卫道,好的很呐。我大儿子没事还则罢了,要是有事,我就是魔,一定会宰了你们两个秃驴,烧光你们的寺庙,给我大儿子陪葬!”
&bp;&bp;&bp;&bp;“施主你……”摩诃衍那和桑喜大急,没想到防魔没防了倒逼出一个后备魔头来。
“施个屁主,以后少他娘的在我面前叽叽歪歪地!”
高汉说完手下一较劲,把一根金钢禅杖给生生地扳成了一个大圆环。随后抄成一把短刀狠狠甩出,嘟地一下深深地地插到了墙上,大圆环脱手飞出正好挂到上面。
“这就是我立约的见证。在我大儿子没回来或者没实现我的誓言之前,这个环谁也不准往下拿,谁拿谁就是我的敌人!”
“老公,你去宰和尚,烧寺庙的事就交给我和石雅姐了。”晶儿杀气腾腾地站出来说道。
石雅没说话,谁都看得出那平静的表情下也深埋着滔天怒火。
谁都没想到高汉一方的反应会这么剧烈,青裙上前一步试图劝解,却都高汉一挥手给拦住了。
“师兄不要说了,我们这么做是在积德,真要让宾就大巫出手,弄不好雪域和西域都会被搅的天翻地覆,到时候你我该如何自处?”
青裙哑然了,摩诃衍那和桑喜也是一呆,他们还真没往之方面想过。回忆起宾就在札玛时的表现,见识过宾就雌威的摩诃衍那和桑喜不禁心里发苦。
“如果高希救不回来,我就在宾就大巫面前自裁以谢天下!”
“贫僧亦如此。”
两个和尚还是很有担当的,为众生计,心一横,发下了狠话。
高汉要的就是他们这个态度,既然有了,现在就不必再在这上面纠缠。
“希望你们记住自己的话,省得到时多废周折有损你们修下的功德。”
扔下一句话把事情扣死,高汉带着一众人回去了。还有将近三天时间可找,高汉要跟家里人好好商量一下。
没等大家坐下来商谈,丹巴却突然带着两位大臣来造访。
看着丹巴脸色阴沉,高汉心中一凛,“王兄怎么了?”
“赤德祖赞派人来下了国书,带领二十万大军来要儿子,前锋目前已经抵达距头关城不足百里处。”
“什么……”一帐的人全有些愣了。
福不双至,祸不单行。在这个节骨眼上赤德祖赞也来凑热闹,来的还真不是时候。
高汉很奇怪:“不足百里,这么说赤德祖赞随大军也就三两日便会到达头关城了,这是不是太巧了点?我几个月前就让小金告诉他朗支都我这儿了,他早不来晚不来,非得这时候来?”
丹巴也是相当疑惑:“而且来接孩子而已,用得着带二十万大军?象雄现在总共才十万军队,分散在各处防守,就算想打他能出击的也不过五六万人而已。在人数、装备都不如他的情况下,还真用不着这么劳师动众,这一点相信赤德祖赞心里不会不知道。”
各人所占的角度不一样,考虑问题的侧重点也不一样。经丹巴的提醒,高汉猛然间想起一件事:“现在开元二十二年快二十三年了吧?”
汪子华立刻接口道:“不错。”
“这就对了。”高汉抓起一张地图,仔细看了起来。手指顺着头关城所处的北山外缘一点一点向西滑去,在大勃律边界又往回一点一点地看。
看毕高汉开口问丹巴:“日托和碟穆绰克这两座小城现在都归谁管?”
“日托城现在不小,吐蕃在从我象雄抢走之后便把它打造成了一座坚城,日常屯兵两万以防象雄和大勃律。碟穆绰克现在在咱们手里……你不会想说赤德祖赞这回是借接朗支都之名出兵,要拿下碟穆绰克吧?”丹巴说着说着便突然反应了过来。
高汉点点头,“我不太确定,但很有可能。前段时间,赤德祖赞虽然被搞的灰头土脸,但作为一代雄主,他肯定不会甘心寂寞。只是我没想到的是,他怎么这么快就把那些烂事处理干净了呢?”
晶儿插嘴道:“月前我曾骑着金钢去了一趟东边了解到不少新消息,你太忙暂时没跟你说。听飞凤安插在逻些的细作回报,拉本瓜分了雅隆之后,赤德祖赞回逻些杀了不少人,基本上肃清了反对他的势力。又启用了很多新的贵族,吐蕃政局为之一新。”
“我那赞普还真是雷厉风行,但肃清是不可能的,他只不过是又割了一茬而已。”高汉笑道。
石雅淡淡地说:“赤德祖赞此人不简单,极短时间内稳定了内部后便出兵飞凤,也不打,就驻军在拉里岗一带,在飞凤国和联盟中间插了一根钉子。而且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竟然使吐谷浑人部分化了。吐谷浑亲蕃的贵族带着三分之一的族人重归吐蕃,给唐军和联盟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高汉心中一紧,连忙问道:“损失有多大,现在可安稳了?”
“幸亏发现的早,除了人员被拉走一半外其他的损失很小。主要是让吐谷浑部与大唐、联盟之间产生了隔膜,墨志子师傅和宾就现在正着力消除这种影响。”
石雅说的轻淡,高汉却听得心中大震,那种互相不信任的裂隙可不是那么好修补的。
“还有,吐蕃插手六诏的事儿了。蒙舍诏统一了洱海区域,欲占洱海以北至铁桥东南一带。邆赕、浪穹、施浪三诏乘此率部退居野共、剑川,为吐蕃所收容,即受吐蕃神川铁桥节度的统辖。三浪于是在吐蕃的保护下,集众数万,仍得称诏,继续与南诏相对抗。”
“我一年不在,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还真小看了我这赞普兄,这家伙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啊。”高汉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即又觉不对,“诏地的事儿你是听谁说的?是不是阁罗凤那小子又勾搭你了?”
“要你管。”晶儿使劲白了高汉一眼,不过从高汉的话里听出了一点酸意倒让她很是高兴。
石雅解释道:“是皮罗阁给宾就女王传送的消息,希望与联盟两家共同对抗吐蕃。”
“我说,咱们是不是先管眼前的事儿啊?”汪子华打岔道,然后慢条斯理地分析着:“吐蕃北面的吐谷浑现在大部被大唐接管,东面又有联盟钳制,这就断了吐蕃经过古丝路与西域连接的通道,也断了吐蕃的财路。
那剩下对外的沟通要道只有三条路,一是南下沟通天竺,这条尚通。二是东进六诏,这个也没问题。但这条须涉印度河谷,经大小勃律,过坦驹岭到达西域各国的西经之路,无论从战略和商贸上来说对吐蕃都是最的重要的。
大食人忠爱吐蕃的麝香、黄金、湖盐等物,吐蕃也需要西域各国提供兵器、布匹,更可经此路迂回到疏勒、于阗等地与大唐争夺西域,所以这条路吐蕃万万不会放弃。”
高汉对他能这么清楚地认识到吐蕃的战略目的很感意外,不由得向他竖了竖大姆指,而汪子华则回报以骄傲的一瞥。
丹巴长叹了一声:“勃律原与象雄相睦。后来吐蕃虽打败了象雄牢牢地把日托城攥在手里,但前行最关键的门户勃律地区还是由仇蕃亲唐的政权掌管,这让吐蕃寝食难安。本来我也有心插上一手,但象雄现在却没有这个能力。”
曾经的霸主如今沦为了国际舞台的旁观者,这种悲哀高汉能够理解。
汪子华似乎很兴奋,在地图上来回比划着:“象雄虽弱,但因地缘优势随时可能切断吐蕃通往勃律的商路和后勤补给。身边有把不知什么时候会落下来的大铡刀,吐蕃人如何能安心?
碟穆绰克此城是进入印度河谷的一个通道,由此进入要比从日托到勃律近上不少。而且还是象雄离日托城最近的大城,与瓦木勒、毕底三座城呈圆弧形分布,组成了象雄西境最重要的防线。如果失去此城,象雄的西边门户——依米山口便会暴露,吐蕃人便可长驱直入到象雄境内。所以,这座城万万失不得。”
“我回来这几年加强了各个重要关城的修筑,吐蕃想拿下碟穆绰克恐怕不那么容易。”丹巴紧握双拳恨恨地说道。
丹巴一直想复兴象雄,但偏安一角,地窄人稀始终发展不起来,直到高汉在天竺建了造纸厂,才为象雄开辟了一个新的物资来源地,也给丹巴带来了新的希望。可是吐蕃却在这个时候又兴刀兵,这让丹巴很是着恼。
高汉安慰他道:“青裙和五老都在这里,我想先让他们出头劝一劝赤德祖赞,同为雪域兄弟能不同室操戈最好。咱们先作好准备,如果赤德祖赞不听劝,坚持要打,象雄现在不是没有优势,据城而守总比长途远袭有优势,只要时间一长,吐蕃后勤补给跟不上,他自然就会退兵了。”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丹巴点点头,“我已经安排下去了,全国进入战备状态,各关城也都加强了警戒,一应物资也在调拨当中。而且这一年来,你弄回来的钢铁、石灰、粮食都用到了军队上,使得兵丁的战力也提升了一个台阶,象雄坚守几个月绝对没问题,我想赤德祖赞肯定撑不了这么久。”
高汉一拍巴掌:“就这么办。明天一早我就骑着金钢去头关城找孩子,随便去会会我那赞普兄,看看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bp;&bp;&bp;&bp;送走了丹巴,高汉站在帐外望着星空想了很久。想飞凤国、想联盟,也想这几年间遇到的人和事。脑海中的画面一一电闪而过,思维最终定格在丹巴离去时那有些坚强、也有些无奈的背影上。
高汉也很无奈,无奈于个人力量的渺小。为了改变历史自己努力了很多,但现在吐蕃还是要打勃律了,这意味着吐蕃与大唐在西域的争夺将愈演愈烈,历史以其强大的惯性生生地把事态扳回到既有的轨迹。
“好在还有飞凤国和联盟,未来的发展走向尚不明朗……”高汉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晶儿和石雅出来寻高汉,“夜里冷,回去吧,明天还要去找高希。”
“嗯。”高汉轻应了一声,与她们分开各自回去休息。
汪子华没走,还在高汉的毡帐里吃东西。如今有些想通了的汪子华倒真象个雪域人了,以前老嫌烧牛粪的气味不好,从来不吃牛烘炉灶烧煮出来的食物,今天却坐在牛粪炉灶边一口酥油茶一口煮牛肉的吃的满嘴是油。
高汉洗过手,也坐了下来,从汪子华手里抢下一块牛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道:“转性了?”
“你跟我说过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现在我才有点明白这句话的深意,想要了解一方风俗就得先成为那方的人。”汪子华淡淡地回道。
高汉很惊讶他能这样的思想觉悟。
“你瞅你那是什么表情?哥们儿就不能想开了?”汪子华啜了一口酥油茶,“你以为就你有良心?从自愿欢迎你的象雄人身上我就有了些感触,又被你打开窍儿了联想起你以前做的一切和承受的伤害,我忽然觉得你挺不容易的,可又有很多问题没想明白。”
高汉白了他一眼,“这都哪跟哪啊,你说话能不能有点逻辑?”
“想要逻辑是吧?”汪子华放下茶碗开始扳手指头,“一,我发现你虽然有点功利心参杂在里面,但你并没有把雪域人当外人。怎么说呢?恨其不聪,怒其不争,爱之纯朴,就象是汉人对汉地人一样的感情,跟一般汉人痛恨吐蕃人完全不一样,我说的没错吧?”
高汉默然了。汪子华说的没错,虽然这是另一个世界,但与原世极其相似,高汉有时没法分清两个世界的异同,潜意识里更希望雪域与汉地能象原世一样成为一个整体,所以行动上自然而然地从整个东方一体的范畴来考虑。
“第二,你丫一个正宗玄女门人,却不安心修炼本门功法,只对意之境穷究不舍,要知道有多少人想得到这种机缘都没门路呢!更离谱的是被何应虚他们破了丹田你还挺高兴?我就搞不清楚了,难道另辟蹊径,别成一家真有那么好?”
高汉面色一整:“提到这事儿我还真得跟你说道说道。世间元气量越来越少了,我师傅都活了那么大岁数了还是没踏出最后一步,我想你师傅也差不多。这说明世界变了,他们或者说前人走过的路已经行不通了,需要改变,而我觉得这意之境大有可为,不能不重视。你都已经尝到甜头了,怎么还在这上面纠结?”
汪子华巴搭巴搭嘴,“关键这玩意以前没人正经修过,我糊涂啊,难道咱们非得在这上面一条道走到黑?”
“不是没人正经修过,而是从来没人正经总结过。你和何应虚他们都是见过摩诃衍那在那次法会上的出手,威力如何?”
“还用说?那是攻防皆宜的好手段。”尽管对佛门没啥好印象,但汪子华对摩诃衍那的本事倒是很敬佩。
“那淡金色手印应该就是佛意的体现,只不过佛门叫大手印,把它具像化了,成了一种单独的修炼方法,而没纳入到了意的大系统里进行研究。所以我不管你怎么想,反正我是要一直坚持下去的。”
高汉说完便不理他了,只跟牛肉较劲。有个顾虑高汉没想现在跟汪子华说,因为那关系到无名老人。
如果按照传统修炼,想达到与他那样的人抗衡的境界,不知得多久,高汉等不得。既然汪子华说煞气和意都能克制修者,那还有什么不坚持的呢?人活多久都是活,但在这一生当中要不能主宰自己的命运,那活着有什么劲?
“算了,咱们各**索着走吧。”汪子华放过了这一话题,“第三个问题,这也是我老早就想问你的了。开始我对你写的《军典》不重视,后来闲的无聊翻着看了看,却让我大吃一惊,能跟我说说你想造谁的反吗?”
高汉这个气呀,把手上的肉往锅里一扔,“什么好话到你嘴里都得变味儿。我活的好好的造什么反?孩子这么多,我不得考虑自强之道,不得为他们将来想想啊?尤其乱世当中,那可是安身立命的本钱!”
“看看,看看,让我说中急了吧?你老说乱世,大唐国运正隆,除了唐蕃之争外那有什么乱世?除非你造反。”
高汉没法跟他说如果这个世界也按原世的轨迹发展的话,那安史之乱就在不远了。只得列举大唐周边的回纥、契丹、渤海、高丽、大食、吐蕃、突厥等敌手来说事儿。
“最主要的是我要防暗门。”高汉最后说道。
“你跟暗门到底有什么过节,他们怎么老找你麻烦。”汪子华的问话与石雅如出一辙。
高汉一怔,“扯了半天,这才是你今晚最想问的吧?”
汪子华嘿嘿一笑,“这也是我接触你以后最想问的,总觉得你身上隐藏着一个大秘密。”
“我知道你一直有这样的疑惑,这也是你师傅想知道的?”
汪子华愣了愣,“不是他,是我想知道。”
“事关重大,牵连甚广,万一走露风声,恐怕我今后再无宁日,甚至你那师傅一级的人物也会参与进来。如果到了那一步,我不确定我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应对。所以你先考虑一下要以什么身份来问,想作同甘共苦的兄弟、还是熟视无睹的路人,或者是对手。”
听高汉这么说,汪子华立即严肃地问道:“这么严重?”
“比你想的要严重的多。”
“那我先不问了,想好了再说。”
汪子华有点被吓到了,从高汉凝重的语气上听得出,这不是一个简单的选择题。一旦问明白了,那也意味着自己必须表明立场。一面是兄弟一面是师门,此事真要有冲突,那自己跟高汉怎么处?师傅的态度尚不明确,这话暂时就不能再问了。
汪子华汪不喝茶了开始猛往嘴里灌酒,象雄独有的辛辣、浓烈的马奶不一会就让汪子华烂醉如泥。
“那就先糊涂着吧……”
高汉轻叹了一声,把汪子华扶到床上,开始闭目打坐。
一天之间大起大落数次,高汉知道自己的心乱了,脑海中各种杂念纷涌而至,怎么也无法入定。
这一夜也因心乱而显得格外漫长,天快亮时高汉才勉强迷糊了一小会儿,结果又被一阵喧哗给吵醒了。
快步从毡帐里走出来,却见孩子们都在整理行囊,晶儿和石雅带着十几个教官正在劝着。
高汉大惊,拽住晶儿问道:“怎么了?”
“孩子们昨天没找到高希,晚上不知道谁提议今天扩大寻找范围,这不都在准备呢吗,怎么劝也劝不住。”晶儿说着,眼框有些湿,对孩子们这般懂事既欣慰又无奈。
高汉明白了,转身大吼了一声:“格桑、扎西,马上给我吹集合号!”
嘹亮的军号响起,早养成了以号为令的习惯,所有孩子们立即背上自己的背包拿好武器迅速跑到校场集合。
高汉心里默算着时间,三分钟不到,所有孩子以班为单位集结了大小方队共计五十九个。那群憨货则另成了一个方队,一个个挺胸抬头、骄傲且兴奋地站在高汉和教员们的身后,这是星卫才有的特殊荣耀。
“还不错。”
高汉点点头,看着黑压压的一片小黑脑袋心里很是感慨。
“我很感谢大家的心意。”高汉从格桑手里接过铁皮喇叭,大声地向孩子们说道:“高希是我的儿子,你们是我的兄弟姐妹,一家人这样做是对的。”
得到了高汉的肯定的,孩子们没有人动,只用兴奋的眼神看着这个一向被他们尊敬的大家长。
“不过,现在高希去向不明,而且带走他的人也不是一般人,再这么找不会有什么结果了。所以我希望大家不要冲动,还是要按日常作息正常学习,高希的事儿由我们去解决,等需要大家的时候再跟大家说。”
因为有纪律约束,孩子们没人喧哗,表情却都很不甘。
“现在,我命令:各班带回,一切如常!”
高汉命令下了,不过一时间没人动。
“老大,那我们呢?”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乱七八糟的喊声,高汉一回头却是那群憨货在嚷嚷。
“你们也一样,搞什么时候特殊化?”高汉瞪了他们一眼,“允真,这群傻大个今后就由你专管了,训练强度加倍,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组织纪律性!”
“是!”允真当然明白高汉这么吩咐的用意,一脸狞色把一群憨货笑的心里真发毛。
见高汉对星卫也没手软,孩子们不再坚持了,在各自的教员带领下,有序地离场。
汪子华站在一边,把整个过程看的清清楚楚,脸上不禁露出了一丝莫名的表情:“高汉这家伙到底要培养出一群什么样的人哪……”
&bp;&bp;&bp;&bp;稳住了孩子们,高汉也无心吃饭,找来金钢刚要走,一大群人又呼啦啦地找上门来。青裙、摩诃衍那、桑喜以及乞力徐、五壮士抱着朗支都都来了,。
“事情因我们而起,我俩愿意陪施主走一遭。”摩诃衍那和桑喜这样说。
“我倒要看看野祖茹想搞什么明堂。”青裙一脸怒气。
“既然早晚要回归吐蕃,不如就趁现在。”乞力徐和五壮士坦然相告,意思很明显,不想让高汉因孩子的事儿跟赤德祖赞起冲突。
“我要回去让父王帮着寻找高希弟弟,还要让他别打丹巴叔叔。”朗支都对赤德祖赞还是很崇拜的,希望那个在他心里几乎无所不能的父亲能听从他这两个美好的愿望。
丹巴在调兵遣将,没空过来,不过早有话,如果高汉需要象雄国也不惜与吐蕃一战。
众人的关心瞬间击中了高汉内心最柔软的部分,纷乱的心绪也为之一平。
“谢谢各位的帮扶,如此最好。”高汉抱拳环顾一圈,“于公于私,我也不想跟我那赞普兄硬抗,尽量与他商量着来吧。眼下我得骑雕先走一步,你们从陆路赶往头关城,咱们在那里汇合。”
暂短的交流过后,金钢带着高汉腾空而去,晶儿也带着驴子跟一大帮人迅速出发。
如今的头关城和后面几个险要的关隘,经这几年不断的修缮比以前更雄伟更难攻打。还有两天,拐走高希的女人不会一直等在这里,高汉此来是先看一下实地情况,作到心中有数。
吐蕃军五万前锋一水的骑兵,每人两匹战马换乘,昨晚也没休息,一大早便赶到了离头关城足有五十里的一处山谷,此是正在修整,连火都没生,都在吃冷食。这里是象雄斥候轻易不会发现的地方,而且偏离头关城方向甚远,高汉转了好大一圈才无意间发现。
“还真快。”高汉嘟囔着,高高地在天上看了一圈随后直奔后面的大部队。
此时的吐蕃大军正在清理营帐,准备开拔。高汉来时,赤德祖赞的金帐刚拆了一半,高汉在天下一眼就看到了在旁边不耐烦地走来走去的赤德祖赞,周围一大帮文臣武将在嚷嚷着什么,春巴吉则在中间跟他们进行辩论。
立即有兵丁向赤德祖赞报告天上来人,赤德祖赞张目上瞧,也看到了高汉,不禁一愣。
护卫们不敢大意,几百把强弓搭上长箭直指上空。
高汉一乐,扬声大叫:“你好我的赞普兄,就是这样欢迎我这个兄弟的吗?”
赤德祖赞摆摆手让人把弓箭撤下,对高汉冷笑道:“我曾经以为你虽然来历不明,但本质上与我是同一类人,让我有些许感动,也曾经真心想与你成为异姓兄弟。但是现在,我还真不知道用什么方式来欢迎你这样的兄弟。”
高汉没接话碴儿,自顾自地从金钢背上跃下,瞄了一眼旁边神色不自然的春巴吉,心里很明白,自己在逻些的事儿恐怕都被这个权欲熏心的家伙给暴光了,他就是用这个来重新获取赤德祖赞的信任的。
“赞普兄,久违了。”高汉正式地向赤德祖赞致敬,凭心而论,赤德祖赞果敢、大气,如果抛开一切外因,高汉倒是真想跟他成为好兄弟。
赤德祖赞神色复杂地瞅了又瞅,随后大手一抓高汉的胳膊:“你跟我来。”
高汉随赤德祖赞到边上谈话,有几个老臣认识高汉,不放心,想凑过来保护,却被赤德祖赞给用眼睛瞪了回去。这几人只好暗示护卫们注意,然后知道扯过春巴吉接着争吵。
“这里还真热闹,春巴吉重新掌权了?”高汉晒然一笑道。
赤德祖赞没好气地回道:“对我忠心,我为什么不用?再说逻些苯教教众一盘散沙,由他来接替哈布苏来管理,我乐得省心。”
高汉很吃了一惊:“他成了逻些苯教的带头人?那青裙你不想迎回了?”
“想,作梦都想。”提到此事赤德祖赞很是恼火,“春巴吉不过是暂时代用,他哪有青裙的威望和本事?现在逻些在教务上一团糟,说不上什么时候再出点什么乱子,一想起这些我头都炸了。可光我想不成,也得青裙愿意回来才行啊?”
看到赤德祖赞苦恼的样子,高汉一笑,“你就没找人试探一下青裙的口风?”
“怎么没有?这一年多,我派了好些人去,可你那师兄就是不表态,要不你帮我劝劝?他的离开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你,你一口一个赞普兄叫着,不会不帮我吧?”
高汉没想到赤德祖赞这么霸气的人也会耍无赖,看来逻些现在的情况确实是让他有些难受。
“劝倒可以,不过我想问你,这次出兵可是打象雄逼青裙回归?如果真要如此,我那师兄恐怕永远不会回去了,而且还会留在象雄跟你死磕到底。”
被问到军务了,赤德祖赞默然以对。
高汉揣摩道:“逼青裙只是你的目的之一。想一举拿下象雄是你的另一大目的,但你可能也知道不会容易实现,所以你只想在前面虚张声势,私下却派奇兵奔袭碟穆绰克、瓦木勒、毕底。
尤其是碟穆绰克和瓦木勒拿下其中任何一城便可堵住象雄的西大门,到时你分派几万步兵镇守便可,然后大军继续向西到日托城,拿下小勃律最终打通西边通道才是你此行的最大目的吧?”
军事机密被人当面道破,赤德祖赞双目霍然圆瞪:“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想杀我灭口?”高汉傲然一笑,“不说你能不能,就是能也无济于事。丹巴王可不傻,早就猜到了这些,各城已经加强了防卫。而且你的前锋虽然躲的很隐蔽,但象雄的斥候早就发现了,要不然我能这么快地找到这儿?”
高汉半真半假的话让赤德祖赞有些失望地坐了下来,“其实我最大的目的是来找你要儿子,怕象雄扣住不放,才带兵而来。在朗支都一事上我很感激你和你那金雕,但你当初怎么不直接给我送回去?朗支都可是我和奴奴的心尖啊。”
听着这也是半真半假的告白,高汉乐了,“那孩子很粘我,我一提送便要哭,我也舍不得,想多跟他呆一阵子。放心吧,过两天他师傅和五壮士便把他送回来了。”
“师傅,五壮士?”赤德祖赞吃了一惊。
“嗯,五壮士是在追杀毒害拉本的凶手里和我在天竺相遇的。朗支都的师傅也是吐蕃人,还曾经是你手下的将军,叫乞力徐。”
“是他?”
赤德祖赞显然已经知道了拉丁的事,对乞力徐也有些印象,但觉得乞力徐没资格当朗支都的师傅,表情上很不以为然。
高汉郑重地告诉他:“乞力徐现在可是一代宗师,连五壮士都对他高看一眼,你自己琢磨着办吧。”
看高汉很认真的样子,赤德祖赞相信高汉不至于用这事诳自己,“我知道了。”
“我来还有件私事来找你。我儿子也丢了,我希望你也能派人帮我找一找。”
高汉边说边暗中观察赤德祖赞,看他听完无甚表示,但眼底那一丝尴尬却让高汉敏锐地感觉到了。
“你……”高汉站起来刚要逼问,却听外面一阵喧哗。
有人在吵杂中高声怒喝:“春巴吉,你这个只配戴狐尾的小人!我们一再说不要再跟那个叫寒星的女人有所纠葛你就是不听,还蛊惑赞普跟她合作,现在出事了吧?这金乌哪是咱们能降服……”
没时间问小金为什么会在这里,高汉听到这儿便再也听不下去了,“嗵”地一声,如炮弹一样射出了帐外。
只短短的时间帐外一片狼藉。人声鼎沸中,只见被绑住了双翅的小金在人群中间左突右撞,闹得人仰马翻。有人张弓,有人布网,也有人鬼哭狼嚎地四下躲避,好不热闹。金钢在低空盘旋,不时俯冲,用那一对硕大的铁翅替自己的孩子清除障碍。
“都他娘的给我住手!”
高汉愤怒地大喝了一声,急速冲向小金。解下背上的“棒子”,疯了一样开抡,凡是挡在身前的不管是人或者东西死活、好坏不论,全部抡飞。春巴吉幸运地挨上了点边儿,被打断了一条胳膊,惨叫着被人扶了下去。
一路杀到小金近前,眼瞅着小金两目通红好象失去了理智,就是对高汉也好象不认识了,照撞不误。高汉无奈,把“棒子”插回背后,得空一跃而起,两臂抱住小金的脖子,顺着身体的惯性使劲地往旁边一带。
小金失了重心,轰然倒地。高汉与它滚到了一起,搂着它不敢撒手,同时高声喝叫,希望小金能回复正常。
被牢牢钳制,小金犹自不甘,喘着粗气,两眼直勾勾地向一个方向蠕动着。
那是一处离这里几十米远的大毡帐,此时里面似有人在争斗,好象两个女子在嗔骂互攻,刀兵碰撞之声连绵不绝,间有孩子的啼哭声和阵阵雕鸣。
高汉用心听了听,其他声音倒还罢了,那雕鸣很象金雕的叫声,特别是这孩子的哭声却是有些熟悉,高汉听得心里莫名地一痛。
“好象高希!?”
&bp;&bp;&bp;&bp;怀里的小金不知是中邪了还是中毒了,高汉不敢放开它,情急之下,一拳把小金捶晕了,高呼金钢下来守着,自己则冲向了毡帐。
奔跑中,高汉拽下“棒子”,抽出“无锋”,往棒子上一插一拧,卡扣嘎噔一下自动锁死。挥舞着近丈的长刀,由下及上往起一撩。
“吱嘎——”,刺耳的破裂声过后,整个大帐前面被一分两半,里面的情景也一览无余。一红一白的两个女人手持长剑正斗到酣处,天光乍亮也未稍停。
红的是长的与假杨恭很象,但不是她。白的不认识,脸上蒙着面纱看不到,气息却让高汉觉得似曾相识。高汉瞄了一眼,记住了她的身形,也看到她怀里紧紧护着的正是高希。一只硕大的金雕被死死地绑在在帐内一角,不停地嘶鸣着,两眼通红与小金的情形一般无二。
高汉无暇顾及其他,只怕她们伤了高希。眼见她们长剑绞到了一起,长刀挂着疾风猛然下劈。一声暴响之后,两女手上的钢剑应声而断,崩起的剑尖一个洞穿毡帐不知飞去了哪里,另一支则擦着高汉的腰际射向了身后,好悬没把追赶过来的赤德祖赞手指削去一根。
“住手!”赤德祖赞惊怒地暴吼了一声。
两女迅速分开,可高汉未停,一个箭步冲到白衣女子的面前伸手便抓。
白衣女子反应也是相当之快,左手抱着高希让过,身子微侧,右掌切向高汉的手腕。只是她小瞅了高汉的力量和救人的决心,不但没格开,而且掌腕一接触,一阵钻心的疼痛便由掌缘传了过来。
“呀……”
白衣女子吃痛,反身一脚飞踹高汉的胸腹。
“滚!”
高汉长臂一振磕开她的长腿,白衣女子的身体不由得翻转半圈儿,单手支地,另一只腿连下顺势抽向高汉的面门,同时另一支手不忘护着怀里的孩子。
这回高汉不再格挡,而是大手一张连鞋带脚全部抓在手里。未等对她作何反应,心中警兆忽起,左手长刀猝然向后挥出,当啷一声架住了一柄断剑,却是假杨恭在背后偷袭。
“都给我住手!”一切发生太快,直到这时,赤德祖赞再一声暴喝叫停了三人。
“还我儿子!”
高汉恶恨恨地瞅向赤德祖赞,人和鸟都出现在他的军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显然这都跟他有关系。
赤德祖赞极无奈地对白衣女子说道:“把孩子给他……”
高汉手上一紧,“快点,信不信我一把捏碎了你的臭脚丫子?”
白衣女子现在就是一头在地一头在高汉手里横在半空,姿势很不雅,也很难受。大概是气极,脸上青一下白一下地不作声。
假杨恭撤回断剑,嗲声对赤德祖赞说道:“我师妹好不容易才弄回来的孩子,就这么给这冤家……”
“我说给他!”
赤德祖赞眼中凶光大盛,身后的亲卫对他极熟,听到他这样说话,自然而然举起弓弩对准了假杨恭和白衣女子。
“我好怕怕哟。”假杨恭装腔作势地拍拍胸口,随后冲白衣女子说道:“我的师妹呀,亏你还不让我碰那孩子,人家可都不领情,咱们是枉作小人,还是还给这个冤家吧。”
高汉把长刀往地上一插,也不松手,只伸手要孩子。白衣女子把另一条腿放下,咬咬牙,送出了高希。
高汉接过哭闹不止的高希,仔细看了看,还好,除了吓着了没别的异常。小高希此时才三岁出头,爷俩没有血缘,又长久未见,却对高汉莫名的依赖,来到高汉怀里后便停止了哭叫,抱着高汉的脖子哽咽。
孩子到手高汉欣喜万分,手上使劲一耸,“滚蛋!”
大力将白衣女子扔了出去,那女子凌空一个空翻脚上一点帐顶又返冲了下来,手中一根金簪直刺高汉的眼睛,披头散发的有若野鬼,一股强大的阴寒之意有如实质般地直慑高汉的心魄。
“意!”高汉一凛,可也不惯着她,一扶长刀的刀柄,脚下一踢,刀便如独龙般窜向女子。
那女子当真了得,手上的金簪一点刀尖,借力回翻,纤手拉住帐顶的绳索,吊在空中,同时一条白色丝带由腰间电闪而出缠向高汉的长刀。
“没完了,是吧?”
高汉更怒,由着她缠,脚上一跺就要腾空插向她的胸口。
“兄弟慢来。”赤德祖赞一把拉住了高汉,被高汉拽的一踉跄,“孩子没事,我看就此算了吧。”
“算了?”高汉眼睛斜了他一下,“你丢孩子的时候是什么心情?现在带着二十万大军前来兴师问罪可是想算了?”
“呃……”赤德祖赞一窒。
“最让我不明白的是你竟然还跟偷你孩子的人在一起合作,并且最不应该的是拐走了高希,你应该知道如果这当中高希发生了意外会有什么后果吧?”
“小冤家,你可说错了哦,奴家不是偷赞普孩子的人,那是别人干的。”
假杨恭轻摇酥手,遥点高汉,听得高汉一激灵,“你给我死一边去,你的事我呆会找你算账!”
赤德祖赞一脸无奈地解释道,“她说的没错,你还记得止桑宫里跟你关系不错的达瓦吗?就是他带人发生了叛乱,抢走了朗支都也伤了奴奴,幕后指使都我正在查。高希的事儿我事先不知道,而且就算知道了也会让她们这么干,因为我不知道你会拿朗支都怎么样!”
赤德祖赞说着说着声音就大了起来,很是霸气,与高汉怒目相向。
“你混蛋!”
高汉也大眼珠子一瞪,不肯示弱。这一刻,两个大男人因为彼此的孩子就象两只好斗的公鸡。
“咯咯……”
瞅着他们这样,杨敬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可惜她不是一只好母鸡,除了让紧张气氛缓了下来,对两人再无其他吸引力。
“金城公主怎么样了?受伤重不重?”高汉沉声问道。
赤德祖赞脸色一黯,“还好,有老夫子照顾着,没太大伤害,就是朗支都的事儿让她很伤心,人也憔悴了许多。”
想起那个身处各种漩涡的公主,高汉不禁为之难过了一小会儿,旋即转身向杨敬问道:“你跟杨恭是什么关系?”
“你猜呢?”杨敬很温柔,软软绵绵的让高汉想吐。
“算了,我不管你是谁,我只问你小金为什么会在这里,它被你使了什么手段?”高汉杀气再涌。
“哼!”白衣女子这时冷然开口道:“这个无耻之尤的女人竟然给它们下了无解的**药。”
“师妹不要这么说,金乌可是你指使你的金雕勾引来的,那药也是我在你那里偷的么,我只不过是帮你提前……”杨敬飞快地反驳道。
“谁是你师妹?”寒星急急冷喝一声打断了杨敬的话。
高汉一惊,没功夫理会她们是什么关系,只在意“无解”这两个字。这尼玛还问啥了,砍就是了,高汉一提长刀便要对杨敬动手。
“有,有解!”杨敬急忙大叫,“只要它们交尾便可解了。”
高汉恍然,万万没想到成天让小金找伴儿,今天竟然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达成所愿。小金已经醒了,正在外面扑腾。
“都他娘地让你搅活糊涂了,既然这样那就让它们开始吧。”
“不行!”白衣女子立刻拒绝到。
“这鸟是你的?”高汉深深地瞅了女子一眼,这只金雕正是天竺假杨恭所骑的那一只,由此可见此女必与那妖女有关系,“贼婆娘,咱们的账过后再算,再敢拦着我让你生不如死!”
小金这样时间长了弄不好会出事儿,高汉急了,把高希往赤德祖赞怀里一放就要开打。赤德祖赞扯了扯他,让他稍等。
杨敬在旁边火上浇油,“是啊,师妹,异禽难得,繁育更难,所以还是成全了它们吧。要是不圆房,再过一个时辰它们可都得爆体而亡的。”
白衣女子长发遮头也看不清现在是什么表情,犹豫了一下,冷冷地开口道:“杨敬,你打的什么主意我不清楚,但这次的事我记住了,日后必找你讨回公道。”
说完,白衣女子手上金簪划破厚厚的毡帐,从破口处飘身而出。
“咱们也走吧,让它们圆房……”
杨敬凑到高汉跟前,话没等说完便让高汉一把捏住了脖子,“贱货,我是得让你跟我走!”
出得毡帐,赤德祖赞让人把小金抬了进来,不等人解,两只异禽便互相用利嘴叨开了彼此身上的绳索。有人立即拉拢了帐帘,里面吱哇乱叫的好不折腾。
高汉掐着杨敬把好拎到了一边,赤德祖赞对杨敬此人也十分好奇,赶走其他人,抱着高希与高汉一起审问。
“现在能说你跟杨敬是什么关系了吧?”
杨敬两眼一闭出人意料的强硬。
高汉从她视死如归的表情上看得出她是真不会回答这个问题,“好,算你狠。如果你能告诉我那个女人是什么来路,我倒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有活路,杨敬睁开了眼睛,哑着嗓子回道:“我只能向你透露那个女人名字,其他的你就是怎么问我也不敢多说。”
高汉略一深思,“也好。”
“她无名无姓,都她叫寒星,我也不知真假。”
“那你还管她叫师妹?”
杨敬两眼涨红,难看地一笑:“为了行事方便而已。”
“就这些?”
“就这些。”杨敬坦然以对。
除了一个破名字啥也没问出来,高汉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固执,只知道这样的人再怎么逼问她也得不到什么答案,弄不好供出点假情报倒误导了自己。
高汉有点抓狂,手指在杨敬的脖子上来回搓了搓,传来的感觉很细腻、光滑,让人有点舍不得松手。
“可白瞎你这肌肤了,既然你不说,我们就自己找,还是先看看你的真面目吧。”
“不……”
&bp;&bp;&bp;&bp;不?喊啥也晚了,高汉早就怀疑她是容易的,而且应该还是个自己见过的人,老猜来猜去的太烦人,还是见识见识的好。
见她要挣扎,高汉手上一紧几欲捏断她的脖子,杨敬眼睛一翻好悬没晕过去,高汉不容分说地伸手便摸上她的耳后。果然手指上的感觉告诉高汉,这女人戴了一层仿真度极高的面具。
可当面具揭开,看到杨敬的真实面容,高汉和赤德祖赞都惊呆了。
“我靠!”
高汉一把就把面具给扣了回去,两只大手在杨敬脸上紧划拉,帮她把面具戴好。
“我的天爷啊,是娘-若布,赞普兄的女人啊!这让别人看到了可怎么得了?”
这期间,杨敬,或者说娘-若布一动不动,任由高汉摆布。赤德祖赞铁青着脸,两眼似若喷火地盯着她,也一声不吭。
高汉弄完了,这才发现自己有些逾礼,不由得尴尬地退到赤德祖赞身边,“我说嫂、嫂子啊,不带这么玩人地……”
“我需要解释。”赤德祖赞低吼道,看样子如果她一个回答不对就要把她撕成碎片。
高汉赶忙接过高希,生怕赤德祖赞在盛怒之下把孩子伤了。
“你们认错人了,虽然我长得很象,但我不是那个赞普的女人。她现在还在逻些,不信这小子有雕,可以马上回去求证。不过我保证,她是无辜的,那个女人对所有的事一点也不了解。只要我不说,谁也不知道我是谁。”
这个迷一样的女人整理了一下仪容,再无一丝放浪。
“兄弟……”赤德祖赞依旧盯着她,嘴里却叫着高汉的名字。
高汉立即回道:“明白,等小金无恙后我马上就去。”
“我要禁锢你,直到搞清楚这件事。”赤德祖赞对女人说道。
女人轻轻一点头,“我没意见,不过我得提醒你,不是任何事都能搞清楚的,有些事还是不知道的好,对你对吐蕃都好。”
“我只要真相,好不好由我来判断和决定,用不着你操心。”赤德祖赞阴沉着脸说完一招手,立即有几名亲卫跑了过来,“绑了,严加看管,如有异常,就地格杀!”
赤德祖赞有三十名亲卫,个个都是武道高手,赤德祖赞觉得在他们的看管下应该不会让这个女人跑了。
可高汉不这么看,望着女人离去的背影,高汉再三对赤德祖赞说,“这个化名杨敬的女人很可能跟杨选和杨恭有关系,我怀疑朗都支一事跟她也脱不了干系,弄不好是在跟咱们演戏。而且此女背景相当复杂,不但会汉地巫术还跟大食有牵连,千万要当心。”
赤德祖赞对他的告诫不置可否,却在听到“大食”两字时眉头一挑。
高汉只顾说话没注意到他的表情,“那个叫寒星的女人赞普兄是怎么认识的?”
“是春巴吉介绍给我的,说她的师承很久远、神秘,可以作为军师使用。我还特意考查了几次,觉得可用便用了。实话跟你说,我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但是在东迫飞凤和联盟,北拒大唐,西攻象雄和小勃律等事上,她与我的谋略相当,也正是在她和春巴吉的再三劝说下我才决定此时出兵的。”
高汉对赤德祖赞的用人标准很是诧异,“春巴吉的话你也信?再说那个寒星来路不明你也敢用?”
“春巴吉用全那囊族的性命担保我为什么不信?我的没庐大相和悉猎都被我派出去了,身边有谋略的人寥寥无几,寒星的智慧超人一等,我也有反制的措施,为什么不能用?大唐太宗尚且用人不疑,身边多有异族,我为何不能效法?赞普就是个好骑手,得会驾驭各种野马,我不但要用她的智慧,有机会我还要她成为我的女人!”
野心勃勃的赤德祖赞一直都很霸气,一举两得的打算也很精明,高汉不知道他近乎自恋的自信来源于何处,也不愿多管。
“王者都这样办事用人?”
望着赤德祖赞坚毅的表情,高汉服了,爱咋弄咋弄吧,别玩火**就好。
小金的大帐里消停了,就在高汉想去看看时,两声雕鸣传出,两道金色的流光忽然冲破帐帘直向天际,在碧蓝的天空中互相追逐嬉戏,却是小金那刚洞过房的两口子在比翼**。
金钢兴奋地腾空向它们长啼了一声,小金立刻带着新娘来见家长,三鸟在天,上下翻飞、其乐融融好不畅快,引得下方数万众无不驻足仰面赞叹。
“咻——”一道尖厉的哨声却打破了这短暂的幸福,新娘金雕身躯一震,脱离队形斜下里扑向大营之外。
高汉赶紧跳上高处随之望去,只见一位白衣飘飘的女子站在高岗上在用骨笛召唤金雕。
“寒星!”高汉眼中一缩,“小金——”
小金正跟父亲撒欢,发现金雕离去刚要追却听到了高汉的呼喊,只得电闪高汉这里。
高汉抱着高希跃上小金的后背,“快追,你媳妇要跑!”
小金早想追了,不用催声自振翅,电一般掠空而去,金钢也紧随其后。赤德祖赞则呼哨了一声,跃马扬鞭,身后立即跟了老长一串人马。天上有鸟飞飞,地下尘烟滚滚,一时间为了那一人一鸟都在玩命地追。
寒星已经坐到金雕的背上了,但眼见高汉升空,知道飞不过小金和金钢,便让金雕悬于半空只等高汉来到近前。
“拐我儿子,就想这么一走了之?”
高汉眯着眼睛发问,没办法人家站的方向有太阳,明亮亮的日头晃得看不太清楚凌乱的长发下那张脸。
“你想怎样?”寒星冷冷地问道。
“孩子现在没事了,看得出你没想亏待他,你又是赞普兄相中的女人,这事儿我可以不深究,但你得告诉我你来自哪里,为什么来雪域……”
高汉一边说寒星一边用冷哼来否决高汉的疑问,高汉怒了:“最起码你得让我看看拐卖孩子的人长什么样吧?日后我也好防着点儿!”
“作梦!”
“见男人就宽衣解带,你跟你那便宜师姐一个德行,还真以为我稀罕看你!”
高汉的话让寒星大怒,手上一扬,一道寒光便射向高汉的面门。高汉急忙避过,一股腥臭味却直冲鼻孔。
“好歹毒的女人,竟敢用毒!”
此来没想带弓,怕引起误会,现在敌人有利器,高汉不想跟她死抗。催动小金冲到一旁,随后把高希用衣袍裹到身上,然后从腰囊里掏出弹弓,扣上石子接连不断地射向寒星。
寒星用的是袖里藏针,在射程上远不及高汉的弹弓,这下攻守易位,被高汉打的手忙脚乱。但其身手端地得了,与金雕的配合也很默契,数十颗石子打过去倒也没伤到她。
攻击无效,高汉只得暂时停下,开口大叫:“谁知道面纱下面是张什么样的丑脸?弄不好是嫫母之貌……”
寒星一怔,随即竟扑哧一笑:“黄帝四妻,貌恶德充。”
“齐之无盐……”
“齐宣王之后,成就千乘之国。”
“孟……”
“孟光,举案齐眉,贤良淑德。你倒挺能夸我。”
“我靠!”高汉这个怒啊,自己光记住丑了,举了几个例子都不恰当,“东施效颦、贾南风……”
“还是回去好好读读书吧。”寒星这时反倒不生气了,一手前一手背后,长衫飘飘的很象劝学的老师。
“不亏是我看中的女人,才智非凡,好!”
赤德祖赞赶来了,大声为寒星喝彩。
寒星没被高汉气坏,却被他这一嗓子给震得眼前一黑:“登徒子……”
“装,继续装,这下显出没学问了吧?”高汉立即抓住了她的口误,“登徒子一说不过是被恶人诬陷、小人讹传才顶了骂名,真是千古奇冤。其实上登徒子本人可是德才兼备的好人。你这么夸我的赞普兄,难道真看上了?要不我这就给你保个媒,保证包你满意。”
被人公开调戏了,寒星却因为师门任务需要与赤德祖赞不清不楚的关系,不能当面直接反驳,只气得杏眼圆睁,身上直突突。
“赞普兄,你的女人默认了,还是让她随你到大营好生疼爱,别在天上吹风了。也让她座下的金雕休息休息,正好跟我的兄弟好好团聚去吧。”
高汉又补了一刀,扯了这么多闲篇,最后这句才是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让小金找机会把她的金雕给拐跑喽,既能成全小金,又能报高希被拐之仇,一举两得。
赤德祖赞多聪明的人呐,知道这是个达成他所愿的机会,别管好不好,反正就象高汉说的,不否认就是默认了。
“寒星姑娘,快点随我回去吧。”
“金儿,我们走!”
两人一喝一和,让寒星愤恨交加,却又无奈,只得一催金雕奔大营而去。
高汉大乐,换乘到金钢背上,对小金喊到:“听到没有?你媳妇叫金儿,快去追,带它飞的越远越好,别再让那个女人看到。”
小金欣然领命追去,不多时便见两道金色流光消失到于天际。
“妥了!”高汉一拍把掌,冲赤德祖赞一抱拳,“赞普兄,我先把孩子送回去,然后便去逻些查查娘-若布,一来一回最多四五天时间。”
赤德祖赞摘下腰间的短刀抛给了高汉:“去找巴-赛朗,让他帮你。”
“他?”高汉在心里冷冷一笑,“你不说我也会去找的。”
不提高汉和赤德祖赞这边的安排,单说寒星在大营看到小金和金雕离开,眼中不禁浮现出一抹莫名的意味:“歪打正着,这可是你自找的……”
&bp;&bp;&bp;&bp;巴-赛朗今天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为此,特意带着护卫在王宫内外仔细巡查了好几圈,搞得护卫们心里直犯嘀咕。
“为什么我会有这样的感觉?”
赛朗站在王宫的最高处俯看着整个逻些城,身为卓越的武者,这种不安曾让他数度化险为夷。特别是现在,这种比以往更强烈。
他的直觉没有错,因为此时高汉正站在庆云商栈门口注视着他,只不过他的眼神没高汉好,高汉看得到他,他看不到高汉。
庆云商栈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座酒楼,名叫得仙楼,很有汉风,看得高汉哑然一笑,特意上里面转了转。杨选已死,主人自然也换了,高汉还认识,是对门三品斋王掌柜的儿子王富贵。
墙上的字画全没了,换上了兽皮、鹿角,客人不是仙,全是一水的吐蕃汉子。憨厚的王富贵一身吐蕃人打扮即作掌柜又当伙计,不时用吐蕃语跟客人开着玩笑,如果不是以前知道任谁都会把他当成地道的吐蕃人。
“这位客人,你是喝酒还是住店?”
王富贵显然没认出高汉来,见他转悠了半天便奇怪地上前招呼。吐蕃人一般不用招呼,进来便坐,张口喊酒,喝完钱一扔就走,很是痛快。
高汉用汉语问了一句:“你爹王掌柜还在对面经营?”
王富贵一愣,然后小心地回道:“去年没了,现在对面已经盘给了别人。”
物是人非,高汉不禁有些感慨,“谁接的手?”
王富贵愈加小心:“是个熟人。”
“李道长?”高汉试着猜了一下,能被这父子称为熟人的估计也就是他了。
这回王富贵震惊了:“您认识?”
看他这战战兢兢的样子,高汉便知道他没接王掌柜的班,成为大唐的细作,估计也就知道这么多了。
“李道长现在可在?”
“在、在吧……”王富贵犹犹豫豫地回道,好象很害怕、欲言又止的样子。
高汉只当他是顾忌大唐来人让他重操旧业,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一会我可能还回来,先”
在王富贵呆痴的注目下,高汉出了酒楼直奔三品斋。
牌匾未摘,大门虚掩,高汉推而入。
一楼空空荡荡,原来的桌椅陈设一概皆无,有的只是厚厚的一层灰尘,几行新鲜的鼠迹显示着这里还有活物存在。墙上挂着一张圣人的画像也有些老旧,灿烂的阳光从大门和窗户上的破洞明晃晃地照进来,竟照出了腐朽、破败的味道。
高汉不由得苦笑地说了一句:“这哪还是酒楼了?”
“跟你说了不准进来,送酒食用门外的吊蓝!”一个沙哑、虚弱的怒喝突然从楼上传来。
高汉一皱眉:是李敬,可听着怎么这么怪?
偱声找去,高汉在一个房间里看到了李敬。
屋时一片狼籍,吃剩的骨头、碎肉丢了一地,散发着阵阵恶臭。李敬身上披着破烂的长袍倦在一个角落里,灰头污面地在摆弄着手里的一块玉佩。
从他身上高汉没感觉到熟悉的道气,而是有一种暴戾、阴暗之意、
“你怎么搞成这样了!?”高汉不敢置信地问道。
“谁?”李敬霍然抬头低吼,胡子拉碴地都瘦脱相了,血红的双眼狼一般凶狠地瞅向高汉。
“是你……”认出了高汉,李敬不由得一呆:“你来干什么?来看我笑话?哈哈……我李敬前半生英明神武,此时竟成了笑柄!”
看到有些疯狂的李敬身上气息杂乱,象是入魔了一般,高汉惊怒地一声暴喝:“少他娘的在我面前自恋自怜!我哪知道你曾经发生了什么事,更不是来看你笑话的,只是想来一会故人,却没想到故人竟然成了这副德行!”
“我什么德行?”李敬呼地一下站了起来,把手上的玉佩塞进怀里,人如被激怒的野兽一样在尘土飞扬中一步一步地走向高汉,很吓人、很有气势。
要是有雾气或者仙气哪怕是魔气相伴高汉都还能吃惊一下,可他带起的却是灰尘和臭气,还走的摇摇晃晃的,分明就是个声嘶力竭的纸老虎。
李敬伸出枯瘦的双手,十指指甲盖老长,如僵尸似的径直捏向高汉的脖子。
“这还哪有高手的样子?”
高汉随意地一扒拉就把他带了一个跟头,然后赶紧上前扶住,同时一个掌刀轻击他的后颈。李敬头一垂,身体骤然软塌了下来。
“这得多大事儿能把这个坚强的男人搞成这个样子?”
高汉嘀咕着,把李敬抗到了肩上返回了得仙楼。出了门,却感觉有人在暗中监视,眼角瞄见几个身影快速向王宫跑去。
到了对门,一直关注着这里的王富贵见状赶忙迎了上来。
高汉丢你他一块银饼,“找间房,赶紧让你媳妇多烧点洗澡水,再给他买几件干净的衣服,最好淘弄些小米来,熬一锅粥备着。”
“天字一号。”
王富贵也不磨叽,慌忙抓过一把钥匙递给高汉。自己则回厨房跟媳妇交代完后,扔下一大帮酒客跑出门去。
高汉在房里几把便把李敬的衣服扯下来丢到一边,李敬身无长物,只有一块玉佩。高汉看了看,很眼熟。
“好象是金城公主的。”
高汉琢磨了一下,放到一边不管它。随后去找王富贵媳妇要洗澡桶、打热水。
把赤条条的李敬扔进大桶里,高汉又成了搓澡工。
“咱俩还真有缘,怎么每回你倒霉都上我赶上了呢?你丫的每回还都对我‘坦诚相待’,要是大美女也就罢了,哥心甘情愿,可伺候你一个老男人真他娘的晦气……”
高汉一边发泄着不满一边飞快地给李敬洗白白,以前在洗浴城干过,这么久了手艺还没丢。
李敬不知道这些,被高汉抱到床上后立即酣声大起。
把他洗干净了高汉才注意到他的丹田上有一块青黑的掌印。高汉盯着看了一会儿,掌印清晰,从手型上判断这好象是一个女人的手印,若有若无的阴寒之气让高汉感觉相当熟悉。
“虽然你不是一个清心寡欲的纯道士,但被女人伤到这里还真够怪的。”高汉嘟囔着,脑海里急速地把手印上的气息跟自己见过的女人进行一一对照。
“寒星!?”
高汉不由得轻呼了一声,不用太费劲,认识的女人里只有这个跟自己刚刚有过冲突的人符合这种气息。
悉料,沉睡中的李敬听这个名字瞬间睁开了眼睛,一跃而起:“妖女休走!”
高汉一把把他按回了床上,捂上了被子只露出了脑袋:“拜托,大叔你发神经的时候能不能不光着,白花花地晃来晃去很不雅观,知道不?”
李敬挣扎无果,渐渐缓过神来,“你怎么知道寒星的名字?”
“刚跟她打了两回,能不认识吗?”高汉把跟寒星的事儿简单说了一下,反问道:“你是被她伤的?”
李敬听后脸上竟现出了一种庆幸的神色,“还好你是跟她当面对战,那个女人可阴毒的很呐。当初她被赤德祖赞派来陪金城公主,也有意让公主考验考验她,一来二去我们便熟悉了。有一天她她说有一样东西想让我帮着鉴别一下,约我到山上谈话。
你知道,我好古物,虽疑惑但也想没太多,便去了。她拿出一块古玉给我,就是你现在看到这块。我欣喜地接过鉴赏,正入神处她突然向我发起了攻击,一掌把我击落百丈悬崖。”
“啊!?”高汉轻呼了一声。
“而且她掌中带有毒针,当时便封死我的丹田。我浑身酸软又四下无处借力,只能闭目等死。幸好跌到崖间一株古树上才我暂时免于一死。我动弹不得,在树上强挺了三天,后来几个吐蕃人路过才把我救了下来。
他们把我送回止桑宫后我才知道,寒星此女调虎离山,把我调离了公主身边。在我被袭的同时,那个该死的达瓦竟然突叛,不但伤了公主还抢走了朗都支!事后,她竟然抢先回逻些向赤德祖赞禀报,说我们串通他人对公主图谋不轨,与那个达瓦是一伙的。”
高汉心中一冷,开口问道:“你们?赤德祖赞就信了?”
“我们当然是指公主身边的唐人,赤德祖赞巴不得把我们全赶走,所以尽管不信但仍然下令把我们全撤换掉,并责令我们限期离开吐蕃。”
联想到这回见到赤德祖赞和那两个来历不明的女人,高汉明白了,不由得紧握双拳,怒目圆睁:“他这是在铲除异己,彻底剪断公主与大唐的联系,为日后跟大唐翻脸做准备,借力打力,真真好谋略!”
李敬苦笑道:“我们和公主当然也清楚他的意图。公主抱伤力阻,才保下众人。不过我就倒霉了,成了他堵住悠悠众口的替罪羊。在公主以死相谏的情况下,命令我不准离开吐蕃人的监管,也永远不得再近公主半步。公主无奈,只好派人把我安置到这里。”
高汉恍然,刚才瞄见的人想必就是赤德祖赞被派来监视李敬的。
“有公主照应,那你怎么还变得这般落魄?”
&bp;&bp;&bp;&bp;提到这事李敬的神色很复杂:“一个丹田被破了的废物,又能怎么样?”
高汉听得眼角一跳,“丹田废了!?怪不得我察觉不到道气。毒针还没取出来?要不要我帮你取?”
“老夫子已帮我取出,但丹田已破,再无修炼的可能。我现在就是一个混吃等死的废物!要不是心里还有恨,想活着看看寒星有什么样的下场,我早就自我解脱了。”李敬自嘲道。
高汉明白他这种失落,从一个有望宗师的高手一下变成了普通人,这种感觉生不如死。
“可我不明白,以你的身手再专注也不至于毫无警觉。”
“那个女人的实力可不简单,至少跟我在伯仲之间。我那时正面临突破的关口,心绪有些不宁,正需调整。她应该是看出来了才选择那个时间用古玉吸引我,然后对我下手。”
高汉知道李敬的身手,他的实力跟乞力徐不相上下,自己对上他也只能说不输的很惨而已,见他对寒星的评介如此之高,高汉不禁异常惊讶。
“那个寒星我跟她交过手,好象没你说的那种实力。”
李敬瞪了他一眼,“我虽然受辱,但这眼力还是有的。跟你说了,她跟我是在伯仲之间,我要突破了,她估计也差不多,你遇上她时就是占得了这个先机。再者,她擅长的是阴柔近战缠斗技法,以你情形来看,两回都是羞愤之下被你以长克短,没被她伤到你就偷着乐去吧!”
被怀疑自己的眼力了,李敬很激动,声调渐高。
“停!我相信大叔你的判断。”高汉赶紧讨饶。
悉料,李敬闻言更怒:“谁大叔啊,我才三十六,怎么就成了大叔了?叫叔行,把那个‘大’字给我去了。”
高汉松开他,伸手拿过铜镜挡在他眼前:“你自己看。”
李敬以往便对自己的仪容很在意,自认为风流倜傥,看到镜中眉毛胡子一大把、毛茸茸的一团,不禁也被吓了一跳。
从高汉手里抢过铜镜,李敬坐起来围着被子直嚷嚷:“剃刀呢?快给我找把剃刀来!”
“得勒,您老等着。”高汉立即应下了,急急出门给他淘弄,“还知道臭美,这人就有救……”
王富贵的动作很快,高汉要的东西都买了,还多买了一把冬虫夏草,说是要跟小米一起熬成粥,给李敬补补。现在作得了,正好跟高汉把李敬用的东西一起送来。
东西放好,王富贵想走,却被高汉拉住了,随手塞给他一小袋金沙,“你有心了,但我告诉你,逻些非你长留之地,趁早跟你媳妇回汉地去吧。”
王富贵不敢要,李敬在一瞪眼睛,“他说的没错,因为我的缘故,吐蕃人必然要对你们上心。这个店和对面的老店你明天就都盘出去,拿上钱赶紧走。”
王富贵很敬重李敬,听他这么一说立马不坚持了,谢过之后也不营业了,马上就去找人盘店。
李敬急于收拾,也不下床,三下五除二地就把胡子头发手指甲全处理好了。高汉就象个店小二,盛了两碗粥在在旁边凉着,看他完事了赶紧递上大补的药膳。
李敬好象很久没吃过饭了,稀哩呼噜地这通喝,一大盆顷刻间便见底了,人也精神了不少。
“您老这是在坐月子呢……”高汉看的直笑。
“废什么话?更衣。”
“得了您呐。”
伺候完,李敬焕然一新,虽然瘦了点,但仍是一个清矍俊朗的老小伙儿。
李敬收拾妥当,长发一顺,慨然冲高汉说道:“说吧,咱们上哪砍人去?我虽然功力不再,但还有武技底子,帮你观敌瞭哨、危急时搭把手还是绰绰有余的。”
高汉立刻满脑袋黑线,“合着你以为我帮你捣扯利索了,是让你帮我砍人去?”
“不砍人?那干别的坏事也行,冲你两回相助之情,我这条命就卖给你了。”李敬把胸脯拍得啪啪直响。
大痛大悲之后李敬好象换了一个人,少了儒雅却又了些江湖匪气,这让高汉很不适应,刚要再开口解释就听外面一阵喧哗。
“吐蕃人来了,还真够慢的。”李敬冷冷地一笑。
时间不大,房门被人大力推开,巴-赛朗带人闯了进来。
见到负责监视李敬的竟然是他,高汉大怒,把赤德祖赞的腰刀往桌子上使劲一拍:“滚出去,敲完门再进来!”
“……”
赛朗万万没想到高汉也在房中,瞄了一眼桌上的腰刀,瞳孔不由得一缩。作为赤德祖赞的心腹,他自然识得此刀的来历,也明白此刀代表的意义,就是想不到为何会在高汉手中。
赛朗一抱拳刚要说话,高汉抓起腰刀呛啷一声拨了出来,刀尖直指赛朗:“我说滚出去,敲完门让你进来再进来!”
赛朗呶呶嘴,长叹了一声带人退出门外,随手关上了房门敲了起来。
李敬对他也没好印象,施然坐下看着高汉处置。
赛朗很有韧性,在门外足足敲了一刻钟。
听得有点烦了,高汉冲门外喊道:“把娘-若布给我带过来看看,这是你的主子吩咐的,事关军国大事,办不办随你。”
敲门声忽顿,等了好一会儿,才听有人下楼而去,但还有十余人在门外死守。
“这么做好吗?”李敬不知道高汉的任务是什么,只是关心会不会对他有损。
“听完你的讲述我还能对赤德祖赞所持的王道有什么期待吗?这趟差完不完成已经不重要了,甚至赤德祖赞今后是死是活我也不在我关心的范围之内。”高汉咬牙回道。
李敬点点头没说话。
高汉诚肯地对他说道:“你在这里不是事儿,跟我走吧。”
“我能帮你什么?一个废物而已。”李敬闻言脸色一苦。
“你有学识,有谋略,这就是安身立命的好本事。再者谁说丹田破了就不能修炼了?我的丹田也破了,不照样以武技行走四方?”
李敬震惊地瞅向高汉:“你、你也如此了……”
“嗯,何应虚和张氲师徒干的好事,说是被杨恭给骗了,我看是半真半假,顺势就势。”
高汉把事情简要地说了一遍,听得李敬怒火中烧,“阴谋,没想到道门中人也如暗门一般阴险、狡诈!”
“逐利而已。用汪子华的话说,你当修者个个都是不图名不图利的吗?”高汉漠然说道:“我恨却不怪他们,只怪自己太嫩,所以需要有长者在身边经常提携,不知道李叔愿不愿意帮我?”
“帮,我当然愿意帮你。”李敬决绝道,“不过我要先回札玛一趟,把事情跟公主和夫子说清楚,赤德祖赞那边也得有个交代,省得公主以后因为我受气。”
都这样了还念念不忘公主,高汉对李敬的痴情很是佩服,“我把金钢带来了,你骑着它去札玛,然后直飞象雄。有我的信和认识你的允真在,他们会帮你准备好一切的。赤德祖赞那里你不用担心,我跟他说。”
“好,等赛朗回来了我就起身,这两天你在这里帮着富贵处理后事,把他夫妻和王掌柜的骨灰送走吧,他们也算可以叶落归根了。”
“放心,一切有我,这把刀不用白不用,我看谁敢抗我的命令。”
正说着,门外又传来了敲门声。
“这回倒挺快。”高汉讥讽道,回头喊了一嗓子:“进来。”
门应声而开,娘-若布在赛朗的陪同下走了进来。此女年芳不过二十,长相与杨敬几乎一致,但是神采、行止却与杨敬判若两人,没有杨敬那种果敢狠辣的劲儿。高汉一眼望去便知此女不是杨敬,可她与杨敬绝对有莫大的关系。
“哟,这谁呀……”
“闭嘴!”高汉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娇嗔,一扬腰刀,“我代表赞普来问你,杨恭、杨敬你可认识?”
对高汉的轻慢娘-若布初时还想发怒,但看见腰刀后便老实了,规规矩矩地回道:“杨恭不就是路恭吗?吐蕃上下都传遍了,我只是认识没什么交往,至于杨敬是谁我可不知道。”
“那杨选跟你什么关系?”
高汉一问出这句话,娘-若布的脸上立即有些不自然,站在那里不吭声。
“用我提醒你吗?你和那老东西竟然暗地里搞黑巫术,赞普早已经知道了,这回你要是不老实交代,我敢保证,你和你娘氏一族今后永无出头之日!”
娘-若布扑通一下就瘫了,“我只是让杨选帮我生个赞普的孩子,其他的真没什么,求求你跟赞普好好说一声,我可没做对不起他的事啊……”
一哭二闹三上吊,娘-若布拿出了看家本事哭闹个不停。高汉由着她表演,仔细观察,最终确定这个傻女人是真不知道别的事。
“好了!让你的奴才带着你赶紧滚蛋吧。”高汉挥手赶人,态度极其恶劣。
娘-若布大喜,以为逃后了一劫,赛朗却一动不动地盯着高汉说:“请把腰刀给我,按惯例,此刀只有一次代赞普行事的机会,用过必须收回重新融铸。”
“滚!”高汉一刀把桌子劈成两半,指着赛朗怒喝:“野祖茹求我的时候就没跟我说这些个臭规矩,你想跟我讲,那就去把他找回来当面跟我说,否则小爷没有交给你的义务!”
这就是横不讲理了,找赤德祖赞回来?赛朗有八个脑袋也不敢耽误他的大事。
“不得用此刀在逻些做任何伤害吐蕃的事,否则在下会舍命奉陪!”
想想高汉跟赤德祖赞之间扯不长、拉不断的关系,赛朗很无奈,只得黑着脸说了一句狠话,然后挽起娘-若布就往外走。
“忘祖欺人的东西,还有脸说‘在下’?”
高汉用牙缝挤了一句,听得赛朗虎躯一顿,“自古忠孝难两全,谁知忠义其实也难两全?我巴氏先祖随文成公入蕃以来,自问从未对不起汉地,就是魂归故里的那一天也可在列祖列宗面前问心无愧!”
赛朗说的掷地有声,走的苍然悲壮,却让高汉怔怔而立好生无趣
&bp;&bp;&bp;&bp;金刚在城外落脚,高汉带着李敬在密探们的紧张监视下边走边聊。
李敬平和地对高汉说道:“我对赛朗本人和巴氏虽然也无好感,但凭心而论,其实也怨不得他们为吐蕃出力。”
“怎么说?”
“除了历年来吐蕃俘掠的唐人外,象巴氏这样跟随文成公主来到吐蕃的唐人过的倒并不委屈。这些人有侍卫,也有工匠,千山万水地来到吐蕃,等故主一去,他们怎么办?留下不甘心,可吐蕃也不放他们走,只能得过且过地在这里安家。后裔们想过的好一些,就得给吐蕃作出贡献,时间长了便被蕃化了,这无可厚非。”
高汉默然了,觉得李敬说是没错,想得到就得付出,这个道理什么时候、走到哪都一样。
“从唐人看来,他们忘记了祖宗,但是谁能知道他们内心的苦憷?大多数都象巴氏这样,心里背负着沉重的负担在生存着。如果我这次没出意外,恐怕我的后代也得象他们一样在吐蕃过活。以前不愿意去想,但这就是背井离乡者的无奈。”
李敬站在高岗上望着逻些城,眼中难掩苦涩,“有时候我会妄想,如果吐蕃和大唐是一国就好了,那样我们这些人也不会在情感上倍受离国之苦,在这里也能过的安心和开心些。”
“会的,早晚会有那一天的。”高汉在心里默念到,可不敢跟他说,转念又自觉有些好笑:“这里毕竟不是原世,将来如何发展尚不可确定……”
做好约定,李敬带着遗恨和希望走了,高汉赶回酒楼协助王富贵处理善后。
老店和新店都是位置较好的铺面,想接手的人很多,钱契顺利交接,王富贵夫妻得带新东家几天。高汉则得等金刚回来才能走,算了下时间,怎么也得四五日左右,正好可以先送王富贵夫妻。赤德祖赞那边倒不急着回复,事到如今他爱死爱活高汉不愿意替他操心。
抽空找到了飞凤安插在逻些的细作,头目还是高汉的一个学员,叫戎济。经他介绍高汉了解到,飞凤和吐蕃一直处于僵持状态,军事上无攻无守,民间往来却未禁止,时常有商队往来两边贩卖商品,飞凤的香皂在吐蕃的贵族中间很受欢迎。
“可有咱们自己的商队来往?”
“有,大概五天左右便来一次。”戎济肯定道。
高汉点点头,“到时来找我,帮我把两个人带到飞凤,然后安排人护送到联盟,再由联盟经唐军的管辖区回归大唐,路上一定要保护好他们。”
“教官放心,我让商队转告飞凤国内,派一组学员小队专门办这事儿。”戎济立即回道,心里不免暗自揣摩着是什么人能让教官这么上心。
“他们夫妻世代在吐蕃生活的经历是一笔富贵的财富,回到大唐后,必然会以一个平凡人的角度对周围的人讲解吐蕃的事,希望唐人能够通过他们了解到吐蕃的真实情况,而了解就是民族之间交流的基础。”高汉耐心地对他解释道。
“他们很有能力吗?”
“普通人而已,我只是了于同情和片面的美好愿望才决定这么做的,也不知道他们的影响会有多大,但是只要有影响便好。”
五天后,商队如约而至。王富贵夫妻对高汉千恩万谢之后跟着商队上路了,临走前还装了一坛子土和一罐子水。
“我们祖辈五代在这里生活了百多年,回到长安后想起来这里的好山好水时也可以拿出来看看,有个寄托。”
王富贵这样对高汉说,别有一番故土难离的依恋,让高汉不禁东望长天久久不语。
就在高汉送王富贵夫妇的时候,飞凤国的另一支商队数十人,伴随着叮噹作响的马铃声踏上了诏地境内。石敬宗便是这支马队的头人,这次前往诏地主要是想换取高汉所说的对雪域人改善身体极好的茶叶。
金刚正飞在前往逻些的路上,远远地看到了小金领着金儿在前面晃悠。儿子和儿媳妇来了,金刚自然要去跟它们相聚。小金不知为何却对金刚有些陌生,在金刚周围转悠了半天感受到金刚没有敌意才逐渐接受了它。时间已晚,三鸟闹腾了一阵儿后便寻了一个树林休息了。
半夜,一张大网突然从天而降,单单把金刚罩住了,然后从树上扯到地面。小金和金儿受惊,陡然腾空而起。
“咯咯,寒星师妹不亏是鬼隐传人,原来是想拿下这只金雕,这谋算当真精准。”
一个女人从大树上飘然而下,赫然就是杨敬。
“我说了,以后不要叫我师妹。”寒星在树后忽现,高高在上地对杨敬冷喝。
杨敬不以为然地指着在地上扑腾的金刚问道:“接下来你想怎么办?”
“你走开,免得伤了你我可不负责。”
寒星说完便飘身落地,一掌拍到金刚的头顶,震得金刚一阵迷糊。寒星趁机掰开它的尖喙,给它投了一颗黑色药丸。随后一抹腰间,寒光乍现,一柄三尺软剑便擎在了手里,伤势欲刺金刚的后脑。
就是她给金刚喂药的时候,天上目睹了一切的小金似乎极为痛苦,全身发抖,两眼中各浮现出一丝血线。到寒星抽剑之际,小金怒啼了一声,血线夺眶而出化成两滴血泪,神色也随之一清,瞬间化成流光直扑寒星。
在寒星的剑尖堪堪刺到金刚的头顶,小金的攻击也到了她的上方。
寒星深知小金的厉害,慌忙之间立即侧身旁闪,结果仍就慢了一步,被小金的金翅扫中,闷哼一声翻滚了出去。本想阻止寒星的杨敬慎于小金之威不敢轻动,纵身闪走。
小金再未追击,只发了疯似的爪挠喙叨,几下便把大网扯开了一个大洞。金刚被小金狂暴的动作弄醒,也开始奋力挣扎。
“小金怎么突然回复了!怎么办?”杨敬远远地对寒星吆喝着,却不见有所动作。
“只能趁金刚未出之机来硬的了。”
寒星抹去嘴角的鲜血,掏出骨笛吹响,一直在上面惊恐盘旋的金儿迅速降下。
“去把它引开!”寒星一指小金,厉声喝道,随后骨笛吹得愈发尖厉。
金儿依声行事,直直地撞向小金的后背,把没有防备的小金撞翻了出去。小金大怒,金翅呼地一下回扫,正打在金儿的后脑上,把金儿扇飞了出去,脑后的一条银色金属片打得有些变形。
金儿从地上站起来,晃了晃脑袋感觉好象不太对劲儿,随即嗖地一下飞上了天空,不再与小金缠斗。
见金儿不听命令,寒星在下面使劲儿地吹着骨笛,可金儿却不再攻击只在天上来回盘旋着。
“不好!”寒星心中顿生不妙,焦急地看着天上,口中骨笛失神而落。
金刚此时大半身子已然钻出大网,两爪一蹬地便脱困而出,振翅高飞。
小金眼中血线再起,神色再度回复恍惚,不理会躲在一边目瞪口呆的两女,上天与金刚和金儿汇合。绕林三周后,三鸟不顾夜色,迅速离开了这个危险的地方。
“怎么会这样?”
两女在下方面面相觑,都有些犯晕。
寒星默默地捡起骨笛,失神地说道:“音控之术失效,小金失去控制了……”
杨敬无所谓道:“反正现在小金和金刚都中了情毒,神智已失不认得主人了。日后金刚必然会回到象雄把大金也带走,它们一窝金雕再也不会被人所用了。”
“都是你从中捣乱,偷我情毒提前给小金下了,既而让突然来军营的高汉发现,否则按我的计划一步一步来何至于出现这种意外?”寒星怒叱道。
杨敬娇笑道:“妹子,我那不是怕你累着想帮你么,我哪知道高汉会突然造访大营?虽然出了意外让你失去了金儿,但你我师门交代的任务也算完成了一半儿,回去后他们也不会拿我们怎么样。怪只怪他们要求太多,世上哪有那么十全十美的好事儿?”
寒星听罢冷笑了一声:“我鬼隐门要的就是每算必精,每谋必中……”
杨敬一撇嘴,“那么厉害还不是被人赶出中原了?”
“你……”
“别你呀,我呀的了,还是休息一下,明天还得赶路呢。有那精力不如养养伤、想想以后的事吧。如果再办砸了,别说跟赤德祖赞交代不过去,就是你师门的那些恶鬼也不会轻易放过你。”
虽看不上杨敬的为人,但一想到失败的后果,寒星不由得默然了。恨恨地一跺脚跑掉了。
“还是太嫩呐……”杨敬一步三摇,跟没事人一样跟了上去。
不提两女,单说高汉在逻些等到第六日便知道坏了,金刚没如约而来,一定是出了什么意外,只好心急如焚地找上了赛朗,把腰刀向他一抛,然后直截了当地提出了要求:“咱们之间的事就算过去了,赶紧给我准备四匹最好的快马,我有要事赶回去见野祖茹。”
赛朗略一沉吟随即便安排了下去。时间不大,有兵丁牵来四匹马过来,马具、吃食一应俱全。
“好马!”高汉拍手大赞,“这四马一看就是汗血马与那曲马的混血,兼具两种良马的优点,耐寒、耐饲,腰身略细,腿长蹄大,绝对是上好的跑马。”
赛朗沉声说道:“这是赞普的马,轻易不给人骑,你对外就说是用腰刀强索去的吧。”
高汉跳上马背意味深长地瞅了他一眼,“这个人情我记下了,山水有相逢,咱们日后再见。”
看着高汉绝尘而去,赛朗喃喃而语:“唐人面,相见莫若不见,徒留心伤……”
&bp;&bp;&bp;&bp;高汉一边日夜飞驰一边留意着天上的飞鸟,从逻些一直到象雄的头关城越走心越沉。
金刚不见了,小金和它媳妇金儿没了见踪影,甚至赤德祖赞的大军也不知去向。
到了头关城,高汉只发现了有军队驻扎过的痕迹却没发现有战斗过的迹象,入城之后便看到了一直不放心他而等在这里的晶儿。
“吐蕃人没打象雄?”高汉急急问道。
“没有,在乞力徐大哥和五壮士带朗支都与赤德祖赞汇合后,吐蕃大军就直接去日托城了,连碟穆绰克三城都没去。”晶儿飞快地回道,随后惊疑地问:“金刚和小金呢?”
高汉一顿:“它们没回银堡?”
晶儿愈发吃惊道:“没有啊。”
高汉的心不由得一直滑向了谷底,“晶儿,你回银堡吧,李敬估计是到了。你和石雅要好好安置他,以叔伯礼待之,可让他教教汉学和武技。”
高汉面沉似水,吩咐完便不顾劳累再次上马出城赶奔日托。晶儿首次看见高汉这样,也没敢多问,只得骑着狂飙自行回家。
日托是吐蕃苦心经营的重镇,墙高城深。两天后,高汉赶到了这里,却发现此城已处于戒严状态,里外不通。高汉以赞普弟的名义叫了几次城门,城上的吐蕃兵就是不予理会。
“野祖茹,你个混蛋是成心想躲着我是吧?小爷今天要不见到你就跟你姓!”
征伐勃律跟本用不着赤德祖赞亲自去,他只管坐镇日托便可,此时不见明摆着是不愿见。高汉疯了,在城前跳脚大骂了一通,随后带着四匹马宝马远遁而走,惹得城上兵丁阵阵发笑,皆以为他是气急败坏而已。
“不给你开门,四丈高的城墙你还能飞进来不成?你的鸟都没了吧……”
春巴吉窥视到高汉的离去,躲在城上一角暗中坏笑,但是不知是神经衰弱还是没睡好,眼角一直在跳,却让他心里有些惴惴不安。
高汉不会飞,但是会爬,如果没有兵丁把守,不过四丈高的城墙一根带钢爪的飞索就能解决问题。可人家的弓箭不是吃素的,真要爬,人家以意图不轨的名义一通乱箭就能冤死他。所以高汉不会傻乎乎地爬,而是采取了更正大光明的方式——破门而入。
高汉吃饱喝得还睡了一小觉,养足了精神后找了一棵半抱粗的枯树,用刀修整了一番,前端砍成了楔形,中间稍凹以便背负。
高汉背起来试了试,“不错,份量挺足,这就是一根四米多长顶好顶好的撞木。”
傍晚时分,让四马并排驮着,高汉坐在上面一路哼着小曲再次回到了城下。
“城上的杂碎们听着:小爷我要攻城了,如果你们敢射你们赞普的宝马就尽管射!”
把四匹马两匹两匹地在左右一字排开,高汉肩扛着撞木小跑着开始了一个人的冲锋。
初起,城上的兵丁都把他的行为当成了笑话:“一个人攻城,咱们还真没见……”
“咣——”
话音未落,城下巨大的撞击声便震耳欲聋地传了上来,震得城上诸人一抖,灰尘、石屑簌簌而下,而且接下来这种可怕的声音隔十几秒就是一下,很有节奏。
吐蕃人甚至还听到那尺厚的木质城门,每被撞击一下便伴随着一声暴裂的声响。
“天神在上,这是人还是牦牛啊?快去找玛相!”
吐蕃人大惊,纷纷叫喊着,有反应快的张弓就要射,却被头目一脚给踹翻了过去。
“眼瞎啊?他躲在撞木底下、两边有马护着你怎么射?最重要的是那可是赞普的宝马!你们要是敢伤了一根毫毛,全家老小都不够陪葬的!”
春巴吉来的很快,在撞击声刚起时便往这里跑了。但他知道降不住高汉,怕在高汉那里讨不到好处,所以好说歹说地把赤德祖赞也一起叫了来。
离城门十几米远,两人站定。听着有如打炮的撞击声,看着严重弯曲变形的大门栓和即将四分五裂的厚重城门,两人的表情相当精彩。
“快去让他停下,把门打开让他进来!”春巴吉急吼吼地命令着。
打开?他的话说的有点晚了。话音未落之际,只听一声巨响,城门碎裂轰然而倒,脱落的门栓崩飞了一颗铁铆钉,正巧击中扭头狂呼的春巴吉。
嗷地一声凄厉的惨叫,春巴吉应声抱腿而倒。一年多前,哈布其打断了他的左腿,现在右腿也折了。
在春巴吉的惨号声中,高汉扛着又粗又长的撞木穿过弥漫的烟尘一步一步地走来,身体两侧跟着四匹忠心耿耿的宝马。
到赤德祖赞面前高汉把撞木使劲地往地一戳,“咚”地一下插入地下近尺深,有如一根图腾柱直直地竖在赤德祖赞面前。
高汉擦着汗嘻皮笑脸对赤德祖赞说道:“赞普兄,我完成使命现特来向你复命。你家的门太难进,看门的耳朵也不好使,我叫了半天也没人理我。没办法,我只好敲一敲,没想到把门给敲坏了,你不会让我赔吧?”
“你家敲门用撞木!?”赤德祖赞咬牙切齿道。
“不用撞木我怕你听不见。”高汉应着,扭头看了看地下翻滚着的春巴吉,“他怎么了?哈布其大师打断的那条腿不舒服了?要不要我给看看,我接狗腿很有一套……”
赤德祖赞黑着脸一把扯过高汉:“你,跟我走。”
坐在金帐里,高汉也不客气拎起一袋马奶酒就灌。
“大军在外粮草消耗甚巨,我不可能一直等你回来,所以就先领军到了这里。”
赤德祖赞沉声解释到,高汉在喝酒,只用鼻子哼了一声表示理解。
“朗支都已经回来了,我任命乞力徐为王子师,待回逻些便造册授与大金字由仓,带王子领雅隆诸部,随七壮士驻守札玛。”
“嗯。”这没啥可说的,理应如此。
“象雄我暂时就不取了,青裙也表示待我攻克勃律之后便随我一起班师回朝。”
“嗯。”这是教、政之间的交易,高汉不参与。
赤德祖赞说了三件大事,见高汉都以鼻子回应了,又沉吟了半天才开口道:“我知道你主要是想问那两个女人的事儿,其实你走后没多久我就把她们放了……”
“噗——”高汉一大口奶酒喷了赤德祖赞一头一脸,“放了!你怎么就给放了?”
赤德祖赞慌忙擦拭着,随后愠怒道:“我是赞普,高天之下、雪域之上最尊贵的人,放两个女人还需要向你请示?跟你说这些不过是顾念咱们的交情和玄女的威名而已,真以为我必须要按照你的意思做吗?”
高汉拍案而起,“少在那跟我装蒜!我跟你说过,她们来历不明,那杨敬更是与杨选之间有某种联系,更何况跟大食……大食,你是考虑到大食的关系才做这个决定的?”
高汉说着便恍然大悟了,指着赤德祖赞气得不知说什么好了。
赤德祖赞叹了一口气,坐下说道:“那杨敬向我说了实情,她跟娘-若布是双生,都是杨选之女,从小便被杨选分别送往娘氏族和诏地抚养。只不过娘-若布并不知道真实情况,长大后被娘氏族送与我作了赞蒙。而杨敬在诏地接受过一个神秘门派的训练,成年后便往来各方之间,在南诏和大食都很有影响力。”
“她说没说那个门派叫什么名字?”高汉追问道。
“没有,不敢说,只说她与寒星可以帮我成就六诏之事。”
赤德祖赞坦言相告,让高汉有些无语,“你的手伸的可真够长的,你就不怕她和那个寒星合伙骗你?”
赤德祖赞傲然一笑,“成与不成与我有何损失?一个王者要是连用人不疑的气度都没有还配叫什么王者?”
高汉闻言为之一窒,“咱俩所处立场不同,看问题的角度也自然不一样。算了,你是赞普,是神子,是敢跟魔鬼打交道的人,爱怎么着怎么着吧,我没意见。但是,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早就决定不管她们如何都要放走?嫌我碍事儿,才打发我白跑了一趟逻些的?”
赤德祖赞不出声了,这就是默认。
高汉恼道:“可就在她们走后不久,我们跟小金一家便失去了联系,这要不是她们从中使坏那才叫见鬼了。我的赞普兄,你现在是不是给我个说法?”
赤德祖赞眼睛一瞪:“还从来没人敢向我讨说法!你在逻些的所做所为我已经收到了飞鸟使的呈报,我还想向你要李敬此人呢!说起你的鸟,只怪你太张狂没往深想,你不觉得当初小金勾走金儿太过容易了吗?”
高汉一伸手抓住了赤德祖赞的手腕子,“我才有点儿明白了,你是不是当时就知道会这样?”
赤德祖赞挣了挣没挣开,无奈地说道:“我不了解你们这些异人的本事,是杨敬和寒星走后,我回想她们的话头话尾时分析出来的,也派出了两拨飞鸟使追赶你予以警示,但是看来你并没有遇到他们。”
高汉颓然松开了赤德祖赞,不管他说的真假,反正事情很明显了,就是那她两个女人不知用什么法子整没了自己的鸟儿。
“我他娘的就是长了个得意忘形的猪脑子!”高汉苦闷地一拍脑门,“她们是去诏地了?”
“嗯。”轮到赤德祖赞用鼻子哼他了。
“你那四匹马不错,先借我用用,我去找她们。”
“……嗯……”
“那一家子鸟可是我玄女师傅的心尖子,如果有个三长两短,你和吐蕃以后都消停不了。”
“嗯?”
&bp;&bp;&bp;&bp;提到玄女,赤德祖赞脸色阴沉地盯高汉说道:“我最恨别人威胁,你师傅如果想来就让她来好了,正好我要找她算一算你在雪域的账,看她是不是想插手雪域的政局。”
高汉对他的笃定甚是诧异,不知道他有何底气面对玄女。
“别以为世外高人就可以任性妄为,如果她敢承认或者对我出手,我也不会坐以待毙,到时鹿死谁尚未可知。就算我拿她没办法,自然会有人来对付她!”
“是那两个女人给你这样的自信?”高汉好笑道,还是头一回有人不拿玄女当回事儿。
赤德祖赞长笑了一声:“何关他人,我要是连这点底气都没有还怎么称霸雪域?也许你师傅在你心里是高高在上的那类人,但在我眼里她跟普通人无堪区别,她有太多的牵拌,你和西域都是。”
高汉愣了,“你知道的还真多,都是那两个女人告诉你的?”
赤德祖赞没理会他的置疑,接着说道:“知道青裙为什么肯跟我回去吗?一来是我答应他不打象雄,因为勃律如今是我的掌中物,象雄再无对对外联系的通道,今后想要发展必须得与吐蕃互通互市。二来,他们派出去联络西域唐兵的人,也就是昆-巴吉那些人全被我擒获了,有人质在手,他敢不就犯?”
高汉越听心越沉,有天竺的纸场在,前一条对象雄来说无所谓了。但高汉没想到赤德祖赞竟然有这么大的神通,背后做了这么多事,这后一条怕是青裙妥协的主要原因。昆-巴吉等人可是高手绝对不好被擒拿,现在怎么会落入了吐蕃之手?
高汉眯起了眼睛:“是大食和突骑施帮你的?”
“是。”赤德祖赞干脆利落地回道,“知道为什么这回我打勃律西域唐兵却没来支援吗?突骑施应我之约以计诱使唐人犯忌,取得大义后正联合其他部族猛攻安西四镇,唐兵现在腾不出手来对付我吐蕃!”
挥手展宏图,点指话江山,这是王者的霸气、大手笔,却听得高汉背后阵阵发凉。自己努力了这么多,没想到却被赤德祖赞生生地把历史扳回到了原来的轨迹。
“你以前在逻些的事儿我都听说了,虽然不在我的计划之内,但我还真得感谢你帮我掀开了一个大盖子,让杨选、杨恭以及一帮不忠于我的败类统统现了原形,也让我辨明了忠奸。”
赤德祖赞对自己的谋算很是得意,然后话风一转直问高汉到:“我女儿卓玛类不知被什么人劫走了,你能告诉我原因吗?”
无意间帮了他也是高汉包括青裙在内谁也没料到的,但公主的事儿打死也不能承认,所以高汉一口否决了自己知道实情。
赤德祖赞又笑了,“不承认无所谓,相信我那女儿现在也不会受苦。但你们真以为截了公主便可断了我跟突厥施的联姻?笑话!就在江察琼被人伏击之时,另一路送亲队伍已经由白兰道经古丝路进了西域,并顺利到达了突骑施,现在卓玛类已经跟苏禄可汗成了亲。”
高汉心里一突,好个瞒天过海之计,可那也是卓玛类公主?那陪在冯归身边的是谁?
这话高汉没敢问出口,否则就抖落不清了,但是赤德祖赞却一眼看出了他的困惑。
“成婚的是我姐姐卓玛类长公主,被劫的是女儿小卓玛类。事情关键的不是人,而是合亲的名份,这是两家联合的基础。你没当过政,不清楚掌权者行事往往只是需要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罢了,能取得最大利益才是我们所重视的。”
“我不清楚,也不想在这上面清楚。既然话都说完了,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高汉漠然以对,赤德祖赞无视亲情、只重权谋的态度,让高汉心里对他的最后一点愧疚也消失了。
“在你走之前,我还要劝你一句。”赤德祖赞虎视高汉道:“你能不能为我所用,我保证不会亏待你,至少可以让你成为真正的赞普弟,雪域之上,除了我你就最大,如何?”
高汉笑了,“说了这么多,就为这?”
“是。”赤德祖赞一口承认了,“联盟和飞凤跟你关系不错,有你在,我统一雪域的进程会加快不少。否则我希望你们能尽早离开雪域,你和你的人我不想再见到,我怕我会忍不住亲手葬送咱们之间曾经存在过的友谊。”
高汉冷笑了一声:“为你所用是不可能的。要不是你用这些破事来打扰我,我们这时可能已经准备行囊了。现在却不行,我需要把小金一家找回来。另外,你把勃律都占了,我们怎么走?给我开张通行令,到时不用你赶,我们自己走!”
“为什么你宁肯远赴万里之外也不愿意帮我?”赤德祖赞压着火问道。
高汉反问道:“如果你只一心为雪域人打天下,与大食或者天竺争霸,不谋取大唐河西、西域之地,我也许会考虑给着你混,甚至会帮你说服联盟和象雄归于你的治下,但是你跟我说实话能放弃攻唐吗?”
“不可能!”赤德祖赞决绝地回道,然后对梗着脖子跟他死犟的高汉看了好一会儿,内心很是挣扎,“我在想,要不要现在就把你留下,死活不论!”
“收起你的心思,信不信几息之内我就让你变成死人?你的兵丁们也没人能留得住我。”高汉横了他一眼,“还有,如果在我们走之前,我的人要是因你而有一丁点的损失,我会让你这辈子都寝食难安!”
赤德祖赞闻言缓缓坐了下去,他相信高汉说的不是虚言,但并不怕高汉本人,而是在顾虑高汉背后的势力,现在就跟高汉撕破脸皮有何利弊。衡量再三,赤德祖赞伸手扯过纸笔写了一封王命,盖上了印章后抛给了高汉。
“要走快走,朗支都和乞力徐那里就不用你再挂念了。”
高汉没理他,而是看了看诏令的内容,这又是一张一次性的文书,用后即废。
“再见了,我的赞普兄。”
接令友尽,高汉最后瞥了一眼这个心大意欲装尽天下的男人,转身便走。
回归银堡的路上,高汉一次一次地反省着自己。政局如棋局,自己有小算盘,人家可有大算盘。
“但是我也没有输不是吗?飞凤、联盟和孩子就是我的胜利。雪域,呵呵,未来不可知也……”
想了一路,高汉的心里略微宽畅了些。远远看见山坡上,汪子华在飘飘然迎风而立,高汉纵马来到他的面前。
“未来不可知,我欲何往?”汪子华茫然地一开口就让高汉一愣。
“感慨人生?”
“或许吧,灵儿走了,我这心也空了。”
“没解释清楚?”
“各有所持,清与不清又……”
“滚蛋!”
高汉飞起一脚把汪子华踹了一个跟头,结束了这种毫无营养的谈话。
“少给装这失恋之后的可怜样,是你自己没把握住,或者一开始就没想把握住,我只问你断没断?”
汪子华泪流满面,一骨碌爬起来大叫道:“断了,彻底断了!”
“都断了还自哀自怜的矫情什么?,呆会跟我走,我领你去诏地散散心,顺便办点事儿。”
高汉本来心就不顺,现在又让他给搅得心烦,撂下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汪子华跟在后面期期艾艾地直嘟囔:“我是失恋呐,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去诏地办事是真,散心才是顺便吧。”
高汉没功夫搭理他,甩开他风一般回到家里,把一应人员全部找来了,把事情统统说了一遍,然后把赞普令往桌子上一拍。
“吐蕃人打勃律是场恶仗,消耗肯定不小,估计几年内也不会再向象雄动手了。小金一家失踪,我得去诏地找找,一并跟那两个臭女人算账,你们在这里再呆上一阵子,等冯归小俩口来了之后便动身去往于阗,只有到了那里我们才不会再过寄人篱下的日子。”
石雅代表大家表示理解,晶儿却开口道:“我对诏地比较熟,我跟你一起去。”
“不,你得找时间回西域一趟,找师傅商量给咱们这一家子提前弄个存身之地。”
悉料晶儿一听脸色一黯,“师傅不在西域,前几日听青裙师兄说年前便游去了,不知去了哪里,也不知道时候回来。”
高汉立时有种不祥的预感,眼角一跳一跳的。
“有唐兵在西域,突骑施打不下西域。过了这阵子,我还是去找我父王和我舅舅,让他们帮着咱们安顿好吧,倒是你自己去诏地我不放心。”晶儿难得乖巧,说的高汉心中一暖。
“辛苦你了。我让汪子华跟着我去诏地,办完事就让他回大唐去。这小子状态不太对,跟我们关系虽不错,但到底不是一路人,他那师门对咱们来说就是个不确定因素,我担心他跟你们在一起说不准会牵连出什么事来。”
“你担心的有道理,他的阅历不足,对我们某些做法很不理解,还是让他回去继续读书行路的好。”李敬插嘴道。
决定帮高汉那一刻起,李敬就没拿自己当外人,而且晶儿和石雅等人也没把他当外人,除了高汉的身世其他的都跟他说了。
高汉诚肯地对李敬说道:“多谢李叔帮衬,我这一去说不上多久,咱们以一年为期,如果我不回来,你们一定要先走,别让赤德祖赞找机会对付咱们。我不在期间,这一大家子都得仰仗你来掌舵了。”
三千多人的生死负担,让李敬顿感肩上责任重大,郑重地回道:“放心吧,一切有我。前番回札玛,公主曾给我给了两封信,其中一封是向李三郎推荐我入朝为官,另一封是给西域唐军将领的。有此信在,西域唐兵多少能给些面子,办起事来也方便些。”
李敬没说给唐军将领的信是给具体什么人的,但高汉从他略带苦涩的表情上倒是有所猜度,弄不好那是公主写给老情人高汉仙芝的。除了他,西域还有哪个将领让公主这么牵挂,让李敬这么醋意盎然?
此去诏地是旨在寻仇,想想那两个诡异莫测的女人,高汉不得不做足准备。巫神套装全带上了,背着棒子、跨下强弓,另备长枪短刀,绳索、工具、药品等也是一应俱全。四匹宝马跟汪子华一人两匹,此去难以预测,高汉心疼驴子和狂飙就没带它们。
“这是去打仗?”汪子华都看花眼了,晕乎乎地问。
高汉漠然回道:“有个心理准备吧,也许比打仗还要凶险……”
&bp;&bp;&bp;&bp;匆匆与丹巴和青裙告过别,把赤德祖赞的算计也都跟他们说了,怎么做由他们自行决定,高汉现在没时间跟他们研究。
在辽阔的羌塘草原上日夜兼程地奔驰了半个月,高汉与汪子华过逻些城而不入,由南面直往札玛而去。
秋风飒飒,昼冷夜寒,头一回这么拼命赶路的汪子华累且遭罪着,都快支撑不下去了,休息时不满地对高汉直嚷嚷:“要不要这么赶呐?”
高汉白了他一眼,“小金就象我兄弟一样,它没了我能不着急?”
“那你去札玛干什么?”
“路过,正好去找金城公主了解一下现在的形势。吐蕃、突骑施这场针对大唐的战争规模很大,牵扯的事情也很多,我不能不为飞凤和联盟考虑。”
汪子华闻言有些失神,“你这么忧心重重,灵儿也是这样。她就是听到吐蕃要对联盟用兵的消息后才不顾我的阻拦走的,难道吐蕃真有这么大的实力敢多线作战?”
“你呀,读书都快读傻了。”提到灵儿,高汉有些生气,“成天就想着风花雪月,却不知人间万象、民风国事。吐蕃国力之大和赤德祖赞的雄心可不是你这样的唐人能想象得到的,吐蕃现在而且将来也是大唐最大的敌人。本应该同根连理的两方却因为某些人的无知和野心彼此伤害甚深,你在雪域也呆了这么久,难道就没想过怎样消解掉这无聊的纷争?”
汪子华一窒,“我一介小白丁能有什么能力做这样的事?人家也不需要我做什么。”
看他仍就是对金城断绝了他的入仕之路有些耿耿于怀,高汉恨声道:“丫的,你功利心怎么就那么强?书都白读了,陈胜王早就说过: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不当官有些事就不能做了?都象你这样,还要什么盛世太平,干脆一个个都混吃等死得了!”
“我就是那么一说,何必这么损人。”被高汉义教训了,汪子华小脸一红。
高汉用脚踩灭篝火,跳上马背,“你的处世阅历太少,此番随我东去多看、少做、少说吧。”
“用不用这样……”汪子华不服气,想要反驳,却发现高汉已经催马向前,不由得大叫:“喂,你倒是等等我啊。”
止桑宫内,金城公主裹着一件大氅倦在王座上等塘报。
“咳、咳……”李夫子在旁边咳嗽了好一阵子才开口道:“奴奴,回去休息吧,天快黑了,今天也不会有塘报了。”
“夫子,五天了,一份塘报也没有,野祖茹这是阻塞了咱们的言路?”金城脸色苍白,声音十分虚弱。
李夫子长叹了一声:“前天我便派人出去打听战况,到现在仍未回来,看样子野祖茹这回对我们失去了信任,是要把我们都软禁在此了。”
“呵呵,这么多年的感情还是比不了军国大业啊。”金城自嘲道,不知是气的还是伤心的,脸色愈发苍白。
李夫子怜惜道:“去安歇吧,旧伤未愈,你这身体尚需好好调养。”
“夫子不也是吗?”金城轻语着,眼睛瞅向殿外的一片枯败的金黄,“又到秋天了,龙首原的花儿也该谢了吧,不知道西市是否还那般热闹,太液池的水是否仍就那样清洌……”
公主在感怀长安,高汉此时却是在恼火。
奔驰几千里,原打算来找公主探听消息,可是到了止桑宫外却进不去了。守宫的吐蕃兵还把他和汪子华当成敌人一样戒备,呼拉一下围了个严严实实,只因为他们骑的是赞普的马。
“谁是你们的上司,让他出来见我!”高汉阴沉着脸吼道,从警备森严的气氛中感觉到了一丝不安,心里不由得为金城有些担心。
不用他说,早有兵丁能传。时间不大,一个臂戴大金字由仓的人快步走了过来。
高汉一看,还认识,赤德祖赞的心腹之一,雅隆部主管,内相兼中整事——伦布桂。
“我要见金城公主。”高汉没跟他废话,直接提出了要求。
伦布桂一笑,“尊贵的赞普弟,很抱歉,自从赞普出征后,为确保安全,止桑宫便不接待一切外宾了,除了赞普亲临,谁也不准进。宫内一应所需都由我们转呈,所以……”
高汉听后一言不发,领着汪子华转身就走。高汉早知今天是进不去了,这么闹不过是不想跟不认识他的吐蕃兵起冲突,找个熟人力求脱身而已。
伦布桂的脸色变了好几变,最后一咬牙挥手让兵丁分出一条道,任由高汉和汪子华牵着马离开。
走出很远,转过一个路口,见不到吐蕃人时汪子华忍不住向高汉问道:“公主被他们圈禁了?”
“嗯。”高汉沉脸哼了一声。
“那走什么?咱们****丫的!”汪子华立即炸了,撸胳膊捥袖子地翻背囊。
高汉一捂脸,这熊孩子聪明劲没得说,感觉也敏锐的很,可怎么老走极端?一会儿清高孤傲的象个书呆子,一会儿又象个街头地痞,还能不能让人省点心了?
高汉冷眼旁观,见汪子华三下两下脱去长衫,麻利地把铠甲套上,衣扣紧好、周身上下收拾妥当,呛啷一声拽出长剑就要往前冲。高汉手搭上他的铠甲领子,一把就把他扯了回来。
“你想英雄救美,还是巴望着护主有功搏取功名?”高汉拎着汪子华的脖子,眼对眼地问道。
汪子华脖子上难受,喘着粗气,涨红着脸回道:“公、公主有难,身为唐人怎不救?”
高汉乐了,“你这么冲过去后果有两个,一是被人乱刀砍死,然后剁碎了喂野狗。二是吐蕃人给大唐发一封国书,说你行刺公主、图谋不轨。在这个节骨眼上,玄宗很可能大发雷霆之怒,抄家、发配都是轻的,弄不好给你来个满门抄斩,准保让你作鬼都不能安生!”
“啥!?”
汪子华眼睛长长了,高汉一把把他扔到了一边:“我怀疑你那便宜师傅是不是老糊涂了,这么心智不全的他都敢放出来让你四处乱跑?”
汪子华怒了,从地上跳起来刷地一剑刺向高汉。高汉一个后空翻翻到马群的另一边继续说道:“上回揍你时就让你凡事要冷静,多想想,现在怎么又犯浑?”
一击不中,汪子华即后悔也后怕,闻言当啷一下把剑掉到了地上,瞅着高汉喃喃说道:“你说错了,我师傅没老糊涂,而是还没来得急教我处事之道我便偷偷跑了。这段日子,灵儿的事儿让我倍受煎熬,刚才又眼见公主是这般处境,我心神激荡下是有些失态了。”
“我靠,头回听你说这些,还真是个雏儿。我说你学什么不好,毛都没长齐呢就学人家翘家?”高汉这个无语,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其实这段时间何止你心焦,我也他娘的心神不宁,脑残的很。不过有你这个比我还脑残的比着,我倒还能把持的住些。”
“滚蛋!”被人当警世良药了,汪子华一震肩膀格开高汉的手臂,“公主就在那个牢笼里,说说咱们怎么弄吧?”
高汉摇头苦笑道:“还能怎么弄?往大了说事关两国邦交,往小了说那是人家两口子闹别扭的事儿,哪样也轮不着咱们两个毛头小子强出头。”
“那就这样看着?天朝公主竟在异邦落入如此境地,身为她的子民我不能袖手旁观,你要是不管我拼着一条小命也要面见公主,看看她是否安泰。”汪子华决然说道:“随便告诉你,我家就我一个人,不怕玄宗皇帝灭我九族,大唐也没有这等刑罚。”
“还是个愤青,有那么一股子热血之气,很不错嘛。”高汉哑然失笑,“硬来是不行的,咱们可以作一回梁上君子偷偷进去,等见到公主以后再说其他的。”
这事比硬闯止桑宫还刺激,立即引起了汪子华的极大兴趣,凑过来问:“你有把握?”
高汉白了他一眼,“也不瞅瞅哥是谁?再不济在这里也当过几个月差,哪有漏洞还不门儿清?”
“那你不早说?害我出丑!”汪子华这个恨哪。
“这趟就咱两人,要不是在你身上找点乐子我还不得憋死?”高汉牵着马头也不回地甩过来一句。
“我去,你丫的拿我当消遣了是吧?”汪子华赶紧跟上,“这身铠甲份量可不轻,舞弄半天出了一身臭汗,你得打两只黄羊好好补尝补尝我。”
高汉斜了他一眼,“还两只黄羊?丫的不怕撑死!话说你这小白脸子穿铠甲倒有一种儒将的风范,我看着挺上眼。”
“真的?”汪子华犹疑地问,欢喜地摆了几个po,可惜没有照相机记录不下他的风采。
“嗯,如果你不怕累,就多穿会儿多体验一下作儒将的感觉吧。”高汉由着他臭美继续说道:“不过,现在是徒有其表,要是能深具其里就好了。”
“……”汪子华歪着脑袋琢磨了一下,猛然间回过味来了,“你是说我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是吧?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你能吐出个象牙来我看看……”
两人一路拌着嘴一边寻找栖身之地,等待天黑。
止桑宫内早有道人把高汉他们的情况汇报给了金城公主。
“这两个孩子来了,我倒是真想见见他们。”处在思乡情结中的金城闻言展颜一笑,随后又黛眉轻皱,“也许进不来对他们来说是件好事,希望他们能远离这里、远离争斗,象鸟儿一样自由飞翔吧……”
“唉……”金城的话听得身后李夫子又是一声长叹。
&bp;&bp;&bp;&bp;高汉没听汪子华的,只打了一只黄羊,而且自顾自地清洗、烧烤。
汪子华给他打了半天下手,临到吃时却没他的份儿。
汪子华怒了:“干什么?我白帮你忙活了?”
高汉瞅瞅他振振有词道:“刚才谁说要自立自强来着?我看就得从现在开始训练你的野外生存能力。”
“……”被人拿自己的话堵了嘴,汪子华没词了,一咬牙、一跺脚堵气走了,“我还真不信离开你就填不饱肚子了!”
慢条似理地把一大只黄羊基本消灭掉了,高汉才见汪子华耷拉着脑袋回来了,手上拎着一小团被电得黑乎乎的动物尸体。
“哟,这人饿急了什么都想吃。别怪我没提醒你,你手上拿的叫鼹鼠,跟草原鼠是近亲……”
话音未落,就见汪子华惊呼一声啪地一下把手里的东西给扔了,“这不兔子?我还以为、以为……”
汪子华脸色煞白,想到自己好悬没捧着一只老鼠狂啃,心里不禁大感恶心,趴到地上一通干呕。
高汉走过去用脚扒拉了一下,“啧啧,这东西要是弄好了一样美味,可惜让你给整的糊了半片,真是死不瞑目啊。”
“呕,你、你能不能不说了!”
“唉,人跟人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呢?别人要是饿了弓箭就能解决问题,再不济还有刀枪。可你竟然舍得下这么大力气用你那珍贵的雷电之力打老鼠,啧啧,普天之下恐怕只有你之一家、别无分号了。”
高汉看着他那一脸抽抽样儿知道臭的差不多了,从火堆上摘下早给他准备好的羊腿递给了他。
“华子,别记恨我,这么损你是为了让你踏实一些,是为你好。咱们这些人处在生物链的顶端,高高在上却不知世事世理。如果一直这样下去,等你哪天入仕或者独自面对问题了,你会发现你就象一个傻子,被人卖了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汪子华默默地接过羊腿,一条一条地撕着,送到嘴里一点一点地嚼着,似乎要把高汉的话也一同咽到肚子里。
这一夜两人无眠,高汉说了很多有关人情世故的事儿,即是对汪子华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大都是从前世经历总结而来。
“你说的我都明白,就是做起来不是那么回事。”映着篝火,汪子化态度十分凝重,“虽然咱们理念不合,你有赶走我的意思,但我还要谢谢你,等合适的时候我要回汉地去,多体会一下人间疾苦。”
高汉回应道,“咱们兄弟相识一场不容易,我也不是赶你走,而是我要做的事风险太大,不适合你。说句实话,你这性子也不适合当官,还是在道门一途上多下些功夫吧。”
汪子华没言语,只盯着篝火出神。
“真想过官瘾,那就试试能否总领汉地道门,要知道现在汉地的信仰也在经受外来宗教的挑战。不是说外来的就不好,而是有些东西很有蛊惑性,也很危险,如果你作的好也是保我汉地文化统正的一项大功德,整好了那可是千秋万代的好名声。”
外来宗教是啥两人心知肚明,不用多提。高汉的话正正戳到了汪子华的心窝里子了,这时的唐人士子中真正的清流人物可以不计利不贪功,就是没有几个不图名的。
“能有所为?”汪子华眼睛贼亮,映着篝火一闪一闪的。
高汉肯定地一点头,“大有所为,将来弄不好我还要仰仗着你这个道门领袖哩。”
“我先各处历练一番然后就试试。”汪子华拳掌相击振奋地说道,随后神色忽又一黯,“不过,我那师傅指定的接班人可是李唐师弟啊,我这么做是不是夺他的权哪?”
高汉一笑,“跟你交个底,我保证李唐不会跟你争这个权。他老婆孩子都在我这里,他不跟我走还想上哪去?也许现在有你师傅牵制着他,他不好明着出来找我,但等你师傅百年之后,你们师兄弟联手,总领道门还不是相当容易的事?”
汪子华站起来来回踱了两步,“我那师傅越活越精神,我俩恐怕都活不过他,不过这事儿有挑战性,我怎么也得试试。以前我师傅便有这个打算,是我不定性让他失望以及,才把希望全部寄托在李唐身上,现在我想做了,我师傅应该会很高兴。”
帮汪子华提前确立了人生目标,高汉也很高兴,不过最后还是向他提出了预警:注意暗门。
汪子华浑身热血沸腾、毅然决然地说道:“就象你说的,等咱们哥们行事儿了,一定要揭开盖子,看看下面都藏了些什么污七八糟的东西!”
雪域的天黑的比汉地要早,两人说话间已近半夜。生怕野兽来把四匹马给霍霍了,高汉和汪子华把马匹藏进山洞,给了些好料,用大石头封好后便趁着夜色再度向止桑宫进发。
一弯上弦月高挂空中,汪子华眼神朦胧看哪都漆黑一片,高汉却能借着微光把止桑宫外围看得纤毫毕现,领着他小心翼翼地从防卫的空当顺利地潜了进去。
宫内有灯火,也有守卫,高汉不敢直闯,进了内圈后便带着汪子华顺着墙角上了房顶,如蛇一般潜行。
正按记忆中公主所在的房间爬着,却听瓦下一声轻响,随后一道凝实的语音在耳边低响:“就知道你们这两小子要来,快点下来吧。”
“是李夫子。”高汉趴在汪子华的耳朵边上提醒到,又指了指左上方的天窗。
两人顺着天窗纵身跃进房里,却见李夫子笑盈盈地坐在椅子上等着呢,旁边的榻上倚着的可不金城公主?
李夫子对金城笑道:“你看,这不是来了?”
见到汉地后辈,金城公主的精神也为之一振,坐起来亲自倒了两怀热茶。
“嘿嘿,您老人家还真是料事如神。”高汉翘起大姆指没口子地夸赞起李夫子来,随后向金城一拱手,“见过公主。”
汪子华可没他这般随意,拘谨地想要弯腰下拜,却让李夫子一把给拦住了,“异域他乡难得有故人来访,就不要多作这些虚礼了。”
“就你这小子胆子大。”金城瞪了高汉一眼,随后对汪子华说道,“汪小子,你是不是一直在怨恨我断了你的仕途?”
“不敢,不敢。”汪子华汗然道。
“唉,我也是为你好。你这性子当官是祸非福,不但我这么想,就是阅人无数的李夫子也是这么想的,希望你能理解我们的一片苦心。”
金城的话与高汉如出一辙,让汪子华不禁赫然而立,高汉冲他挤挤眼睛,然后对金城说道:“公主现在既然这么说,那必定是对我这兄弟有所安排吧?”
“就你机灵,还总是能抓挠个理儿。”李夫子笑打了高汉一下,“我那族侄到你那里去了,后半辈子总算有了着落,我和公主都很放心,也很感念,所以对你这兄弟自然有所安排。”
李夫子说着拿出了一块玉,高汉一眼就认出与李唐身上佩戴的玉质差不多,只是纹理有些不同罢了。
“大唐皇族宗室玉?”
“你见识的还挺多?这不是宗室玉,是护宗之玉。”李夫子老眼一眯,然后把玉递给了汪子华,“一心向道吧。这块玉代表着大唐皇族宗室的秘密力量,拿着它并不能让你飞黄腾达,只能让你成为守护大唐的一员,你愿意接受吗?”
汪子华和高汉皆是一惊,高汉代汪子华问道:“有啥权利和义务不?”
“没什么权利,就是能跟皇室多亲近些,做的好也就相当于比如袁天罡、李淳风之类的。”
李夫子的话让高汉大喜:这怎么能说没什么权利呢?再进一步那可是明摆着的官方道门领军人物!汪子华也激动了,伸手想接,结果李夫子下一句话让俩人惊愕了半天。
“至于义务也是有一点地,这是外放守卫标识,就是闲云野鹤,除了向皇家报备、体察民情、纠除奸佞,平常基本上就没啥事了。”
“这还叫没啥事儿?”
汪子华好象不太知道这有何关联,高汉却眼睛瞪得老大,一下想到武后时期的酷吏制度上。这尼玛就是国家密探啊,而且这义务还是“平常”的而已。
“那要是不平常呢?”
李夫子立刻严肃了起来,“非常时期,比如国破帝危之际,有此玉之人必须倾力护驾。真要是国祚不存,须得救护一位皇室成员,妥善安置,以保我大唐李氏皇族薪火不灭。”
高汉明白了,这恐怕是李氏大唐保留东山再起的终极手段。这点倒不难,大唐李氏这么多年开枝散叶多了去了,救一两个倒很容易,至少李唐还有一儿一女在自己这里,从李唐的祖上来说,那也算是根正苗红的宗室后裔。
李唐宗室考虑的不可不谓长远、周密,李夫子也是一心向唐,这招募都招到雪域来了。这事儿跟高汉没关系,所以高汉和李夫子、金城都瞅向了汪子华,等待着他的决定。
“如果只是这两项事,我就接了。身为唐人,理当有此义务。”汪子华思量再三,慨然回复到。
“好!”李夫子把玉往汪子华手里一塞,然后拉着他往外走,“暂随我来,有些事还需向你仔细交代。”
看着李夫子佝偻的背影,高汉心里直翻个儿,不由得喃喃自语:“老夫子这么迫不急待,怎么象是要交代后事呢?”
&bp;&bp;&bp;&bp;“你想的没错,夫子常叹时不予他,有心回唐,落叶归根,都是我牵连他走脱不得,这才急于寻找传人。以前对李敬寄予了厚望,但李敬却答应了帮你,所以才选中了汪子华。”金城在高汉身后解释道。
高汉仔细打量了一下金城,“公主上回遇袭伤势还没好利索吧?”
“夫子说伤了肺,在雪域恐怕难好了。”金城摆摆手让高汉坐下,“你来是想来找我打听一下战局吧?”
“嗯。”
“这半年对大唐很不利啊。”金城轻叹道,“半年前吐蕃与突骑施联姻,大唐派李尚书出使,向吐蕃发文责问,野祖茹还再三陪罪。谁想没过多久突骑施突然发难,打了安西诸镇一个措手不及,大唐急于应付便再无精力理会吐蕃。”
高汉问道:“听说突骑施之乱是大唐的将领先挑起的事儿?”
“嗯,是北庭都护刘涣这个杀坯贪财惹的祸!”一提此事,金城很是愤恨,“突骑施首领阙俟斤驱赶丫马入朝贸易,到达北庭时,与下属何羯达产生了矛盾。何羯达向北庭都护刘涣控告其密谋叛唐作乱。刘涣则杀了阙俟斤和何羯达,扣留羊马。”
“这家伙胆子还真够大的。”高汉皱眉道
“消息传回突骑施,苏禄可汗大怒,立即举兵进攻四镇。我那三郎兄以谋反罪杀刘涣,并将首级送与苏禄,意欲平息此事。但苏禄不肯罢兵,与吐蕃联合,南北呼应共同夹击西域。”
高汉冷冷一笑:“那是野祖茹跟突骑施联姻成功了,弄不好此事是两家共同定下的计谋,就是针对唐军的。没想到还真有将领傻乎乎地予以配合,把事情彻底作绝了。其实就是没有这事儿,两家联手攻唐也只会延缓一些时日而已。”
“是啊,我过后才听说的。好在跟大食的联姻未成,听说别一路送亲队伍被人截了,小卓玛类公主也不知去向,这事儿跟你有关系没有?”
“好个野祖茹,前段跟我说一明一暗行的是暗渡陈仓之计,弄了半天是双管齐下之策,他在唬我!”金城的话让高汉惊怒不已,随后向金城解释道:“小卓玛类被我的兄弟给截了,两人现在处的相当不错。”
金城不禁一笑,“做的好,至少让吐蕃跟大食之间生产了猜疑,这样我大唐也有机会暗联大食,制衡吐蕃和突骑施。”
高汉注意到金城说的是“制衡”而不是反击或者消灭,明显是对大唐当下面临的局势并不看好。
“吐蕃经历了雅隆之变,现在实力全恢复了吗?”
金城一叹,“上回野祖茹在札玛被各方联手搞了个措手不及,之后痛定思痛,这两年来耗费大量财力人力以最忠于他的雅隆、伍如两部打造了二十万精兵,复松赞干布时旧称,号“神变军”,其战力和装备已经不输于唐军了。”
“这么强!”
高汉惊讶不已,要知道大唐现在正逢盛世,唐兵的装备可比唐初太宗时期还要强一些,战力自然也高出一截,没想到吐蕃竟然也能奋起直追,在军事上可与唐军比肩,赤德祖赞的雄心和吐蕃的底蕴还真让人意外。
“吐蕃不象大唐四面环敌,经常骚扰或被骚扰,搞的烦不胜烦。高原之上也只有它主动打别人,别人很少敢打它,这就给吐蕃的强盛带来了充足的时间和便利。”金城脸色沉重地说道:“我们,包括我那皇兄都小看了野祖茹,小看了吐蕃的实力了。”
何止公主有这种感觉,高汉此时也这般。
“千万不要小看了一个王者的魄力和能力。”
青裙的话再一次响彻在耳边,高汉真想抽自己两耳光,自己一直以来对赤德祖赞都是抱着在战略上藐视敌人、在战术上重视敌人的态度,可藐视是做到了,甚至做过头了,连带着把应该引起重视的部分也忽略掉了。
高汉在心里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真尼玛能嘚瑟,这下知道厉害了吧,跟人家相比你还太嫩!”
打击还不算完,金城又说了一个爆炸性新闻:“这回打勃律的他只带去五万,还有五万由那囊结根率领稳定国内,剩下的则被派到没庐处,伺机而动。”
想及没庐处原本就有二十万人马,再加上十万精锐,三十万大军如同巨兽一般对着大唐软肋——吐谷浑旧地和河西走廊虎视眈眈,这让高汉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历代赞普的侵略野心都很强,到了赤德祖赞父子两代更是盯着西域的汉地不放,田忌赛马的策略运用的十分老道,经常以局部优势对局部劣势,逼的大唐总是无可奈何,这回更加危险了!
高汉心思惴惴地问:“只短短两年时间而已,野祖茹真作好跟大唐彻底撕破脸皮的准备了?”
“是还没准备好,他原来打算是先拿下勃律全境,沟通西域后再联合大食、突骑施等一起瓜分西域,甚至寻机吃掉两家独霸西域也有可能。只不过联姻的事儿让你破坏了,与大食失去了信任,他怕夜长梦多,不得不提前跟突骑联手实施计划。”
“所谋当真不小。”高汉沉吟道:“既然如此,吐蕃就不可能从吐谷浑处公然进兵,怎么会去夹击西域唐兵?”
“他们以跟于阗宿怨未清为名,穿越了广阔的羌塘草原,甚至横穿可可西里,由昆仑山西段越山口直达于阗南部,牵扯着安西诸镇,使其两头受敌。”
“嘶——”
高汉一阵牙酸,在迎婼羌时曾经走过那条路,虽比原世的环境强一些,但对大军运行来说那绝对不是个好选择,弄不好非战斗减员比战斗减员还要多,这赤德祖赞为了霸业宏图还真敢想、真敢做。
“有什么不敢做的?用的都是吐谷浑和孙波复叛的人,不求伤敌,只求牵制,他的重点还是在小勃律和吐谷浑旧地上。”金城冷笑道。
“小勃律地理特殊,各城关险要的,可不是那容易打的。”高汉断言道,不管历史再怎么回归,吐蕃想拿下小勃律也得再过几年,高汉现在关心的是吐谷浑怎么样了。
“大唐前年与契丹和奚族作战,直到去年都山之战才算平复了两族,可国力也暂无所继。此番北庭、安西告急,不得不就近从河西节度使牛仙客处发蕃汉兵两万,从瓜州以北的高同、伯帐路分赴北庭、西州。又从李炜的朔方军等处征发兵健两万,赴北庭和瓜州作为后援。”
高汉追问到:“论诚节所部动了没有?”
金城长叹道:“动了,朝中有人建议我皇说论诚节本是吐蕃人,值此动乱之际不可不防,由他带兵入北庭与突骑旗子作战一可验证其忠奸,二可与吐蕃交恶,以安其心。所以……”
“谁这么短视!?论家当年被吐蕃满门抄斩,不得已反出吐蕃就已经表明与吐蕃决裂了,如何还要进行验证?”
高汉大怒,将士在外为国拼命之际最忌讳朝中有人瞎猜疑,寒心呐。
金城张了张嘴,半晌才说:“是我的族叔,李林甫。”
“我……”高汉眼前一黑,是这个大阴贼!
“他已于去年五月拜相,为礼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现圣眷正隆,他的话我那三郎哥哥可是上心的紧呢。”金城也很是无奈,“论诚节一走,预示大唐言而无信,吐谷浑彻底倒向吐蕃,不提日后再收服有多难,就是现在也以积极参与攻打大唐为荣。”
高汉恨得牙根直痒痒,好不容易形成的局面全让李林甫这个奸贼给坑了。
“万般无奈之下,在我的斡旋下,经过磋商,双方在赤岭立碑,刻盟约其上,规定以赤岭为界,互不侵犯,友好相处。并告诉双方的边将要遵守盟约。值此,大唐对吐蕃的优势尽失。”
“野祖茹就这么同意了?”高汉疑惑道。
“被委屈了两年,他安肯罢休?好在你牵头组建的联盟在这关键时刻起了大作用。剑南西川节度使张绍贞联络联盟,资助了联盟一批军需,促使联盟对没庐发动了一次攻击,河西军对吐蕃的防范堪严,让野祖茹心怀顾忌不敢太过分。
加上吐谷浑新归不久,不堪大用,他又惦记着收取小勃律,这才没从吐谷浑处攻击大唐。否则河湟一带战火重燃,我大唐对西域支援之兵道必然受阻,战火连天之下,我大唐百姓又要生灵涂炭了。”
金城忧思不已,高汉气得在地下直转圈儿。联盟这是在不得已的情况给自己拉仇恨了,将来万一赤德祖赞回过劲来,一定会拿联盟撒气,到那时指望上大唐来帮忙?想想大唐朝堂上站的那位视人命如草芥而且说话还很有份量的奸人,高汉实在兴不起这种奢望。
看着有伤在身还一脸愁容为国为民担忧的金城,高汉不禁暗握双拳。好大喜功、自诩武功盖世的李三郎要开始混蛋了。封建朝堂家天下,家长不给力其他人的努力基本上都是白费劲。
“野祖茹恼我阻拦他攻打大唐,对我实行了圈禁,这些都是五日前的塘报,从今往后我恐怕再不能掌握最新消息了。”金城再叹道。
高汉从怀里掏出两瓶“天机丹”递给了金城,“公主勿忧,眼下的危机只是暂时的,大唐国运正隆,必会平安度险、胜局可期。”
事不由人,高汉只能这样空洞地安慰她。
&bp;&bp;&bp;&bp;汪子华得了宗室玉,高汉一样获此殊荣,不过除宗室玉之外高汉还得了一封金城荐书。
所谓荐书不是推荐高汉当官的,而是推荐高汉去就学的。太常寺国子监、门下省弘文馆、中书省集贤书院和史馆、及东宫崇文馆、司经局等学府可任选其一。
“你在蛮邦太久,还是回归我汉地正朔为上。”
这是金城的原话,也是给高汉开的“大后门”,而且在信里不经高汉同意直接霸道地说高汉是她干儿子。这就是李氏皇族人的脾气,有时办好事也坦率、直接地让人受不了。以她跟玄宗皇帝的感情,谁敢小觑这封荐书的份量?
公主说这话时眼中带有浓浓的母性光辉,即有爱屋及乌的舔犊之情也有身前思国的离托之意,说得高汉一阵心酸,觉得从哪方面来说自己都没法拒绝。只得暗叹一声从郑重、甚至执拗的有些自以为是的金城公主那里接受了这番好意。
带着汪子华从止桑宫潜出,一路上两人心思沉重谁也没说话,直到回到山洞之内检察一切无恙后,汪子华一屁股坐到地上长出了一口气。
“知道李夫子跟我交代什么了吗?”
高汉一摆手,“我虽然也得了玉,但没打算履行职责,所以那是你们宗正寺内部的事儿,我现在对这些没兴趣。”
“你还真洒脱。”汪子华摇摇头自嘲道,“他给我交代了一些规矩,还让我回大唐后找宗正寺的宗正卿报备,我今天地给自己上了一个套儿啊。”
高汉诧异地问:“知道是套儿你还钻?”
“这不正合你意?”汪子华小白眼一翻,“统领道门,这是个强助。你、公主和李夫子三人意见暗合,证明我在这方面尚堪一用,我为什么不接?再者我自觉浮游于世太久,是应该做点实事儿了。”
高汉扑嗤一声乐了,“浮游于世太久,你小人家年不过二十,怎敢说出这种话?”
“有志**常恨晚,无心碌碌空百年。我大彻大悟了还不行?”
“行,赞一个。”首次听到汪子华明志,高汉不由得对他另眼相看,“不过,建议你先跟道门的人打好关系再说。我猜何应虚他们也在为宗室办事的人,跟他们打交道可得多长个心眼儿。”
“切,我怕他们?小爷我学富五车,论贯东西……”汪子华才要自吹自擂却发现高汉一脸鄙夷,随即改口道:“总之一句话,哥们有他们没有的优势,真要跟我嘚瑟,管他是谁,我指定干翻他们。”
“哦,优势何在?”
“跟你们一家所会的奇**巧技我是没法比,但跟他们比我的学识还算强一些吧?”
高汉略一思索,“你那师傅也是个填鸭高手,你脑力也超卓,这点确实比他们强一点儿。”
“提到我师傅,这也一大强援,虽然跟我师傅在一起时他老训我,可我那师傅也是个很护犊子的人哪。”
汪子华的话让高汉想起了自己的玄女师傅,打了小的老的必然会出面,甚至不用打,小的受了委屈老的也会出面,这叫倚老卖乖或者是叫“拼爹”,当真算得强援。
想到这一层,两人不禁相视而望,嘿嘿地一阵奸笑。
“三者,虽然我处世经验不足,但我会慢慢学,凭哥们这心智还赶不上一帮子老帮菜?”
“能,你以前就是不学,要是刹下心肯定能超越他们成为更老的菜帮子。”高汉打气道。
汪子华对高汉的“鼓励”不予理睬,自顾自地说:“而且,修蜀的人都知道我青愣,偶尔意气、作点出格的事儿都能理解吧?”
这句话让高汉倒抽了一口气,“你丫的是想份猪吃老虎!”
高汉不禁暗叹这家伙够狠。聪明人作恶尤甚,尤其是象汪子华这样聪明绝顶的人更甚。无他,只因为这小子一直以来都是以胸无城府的形象出现人前的,其实心里明白着呢。他要是明面上装傻充愣,暗地里却存心使坏,何应虚等与他相熟的人还真不一定能防得住他。
“更重要的是……”天要亮了,汪子华瞅着东方的微明缓缓说道:“我比他们年青,算计不成我可以忍,忍到他们一个个老死,我却如这晨日潜伏蓄势、喷薄欲出,终将耀眼当空!”
“太阳的!”
看着思想大转变,仿佛换了一个人的汪子华,高汉被吓到了。与他相处经年,高汉深知他的个性有如三害之周处、有唐之李白,这类人聪慧、心思多,心性存善却失于顽劣,一旦迷途知将来返必成一代翘首。
“汉子,我需要你的帮助。”汪子华回头正色地对高汉说道:“从今天起帮助我练习骑术、射术和体技。我要强健身体,长命百岁。孔圣人说过、你也说过,这个世界有百姓祥悦、四邻和睦的大同之日,我想活着见一见这样的世界。”
看他真的幡然醒悟了,高汉收起玩笑之心,郑重地回道:“这可是个很艰难的事儿,你这有生之年未必能看到。”
“你我尽心为之努力怎么会见不到?”
高汉反问:“现在可是帝制,真要实现那种大同可不象孔子他老人家想的那么美好,有可能要推翻皇权,以民权代之,这你也能容忍、能去做?”
汪子华神色一凝,低头长思不语。良久,抬头看向高汉:“帝不称位民相惶,当反之!帝有德行民相向,则辅之,天人所乐也。究其根本是为民计,不为帝愉。此为我观你之所授之学总旨,可对?”
“基本吧。”高汉点点头,“也是为了即将之乱早作准备,让我大东方之人少些兵祸、血灾。”
汪子华再一次从高汉这里听到这种说法,以前总以为高汉是在危言耸听,现在心态变了对此也真往心里去了。
“即将之乱真有?”
高汉肯定道:“不出二十年必有预兆,乱在东方。你可以等等看,我得从现在就早作打算。”
“即如此,我当随你往之。”汪子华拨出长剑振声说道,“也许趁乱可一窥大同之端倪,即使我们自己见不到,也要开一派新风,让我们的子孙后代去实现我们的宿愿,此志山崩于前而不渝!”
汪子华说着,站起身来用长剑在洞壁上疾划。言毕,身前洞壁上赫然出两个大字:大同。虽只两字,但笔画苍劲狂放,力透石壁,不见石粉只见字现,竟是着“意”而书。
再看汪子华沐浴朝阳,整个人渡了一层淡金,身上伴朝阳同生的气势,凝实却又翻腾的有如金色闪电,狂傲不羁、于无声处却仿若振发出阵阵雷音,又似有无色火焰从其身上勃发四射。
“丫的,他的雷意竟然升级了!”
高汉被汪子华的气势所惊退出老远,嘴巴张的老大。身后四匹宝马也被汪子华的气势所慑,咴呤呤地叫个不停,高汉赶紧把马牵到一边,快速地挨个把马嘴绑上。
汪子华不为所扰,只剑点于石壁之上,人却闭目而立,无知无觉地沉迷于自己的感悟当中。
“雷火本无形,以意催行之,我当为雷火真君……”
良久,汪子华忽发长吟,手中剑划出最后一笔,身上气势猛然一收,归化于无形,回头看到在不住安抚四马的高汉朗声一笑:“汉子,谢了。”
高汉忙活了半天才得以抬头,一眼望去嘴巴却又合不上了。只见现在的汪子华浑身上下一点气息都没有了,除却一脸高原红之外,乍一看象个凡人,再一看还是个又黑又帅的凡人小伙儿。
“返朴归真!”
汪子华摇头晃脑道:“然也。”
高汉此时真有点羡慕嫉妒恨,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这点心思是武者上进的小动力。自己努力了很久,却总是落于人后,不甘心哪。
“那你多少得弄点气息出来吧?过尤不及,想装活死人还想是当石块、木桩?”高汉的打击报复随之犀利而来。
“也是哦,那你帮我看着。”汪子华挠挠头,打开往日的郁结一朝得以领悟,汪子华现在大度的很,不跟高汉计较这些细枝末节的事儿。
在高汉尖牙利嘴的指导下,汪子华的气势逐渐收发自如,人气儿总算回复到了正常水平。
“怎么样,我还行吧?”汪子华笑道,“不过我的经验不适合你,不能跟你说,等你到了这一步自然就明白了。”
“行,当然行。我也不稀罕你说,我自己能悟!”乞力徐这样,汪子华现在也这样,没悟到这一步只能眼馋,人家说啥就是啥,所以高汉抓狂了,“你不是要跟我练习骑马射箭吗?咱们现在就开始操练起来!”
高汉说的咬牙切齿,对汪子华很没有达者为先的尊重,决定发挥自己的强项,来证明在某些方面仍就可以作汪子华这个先行者的师傅。
汪子华洒然一笑:“你这是眼气。”
“就是眼气,怎么的吧?”
高汉不理他,上马而走。要操练,但赶路不能耽误,这操练只能在行进中进行。
“汉子,咱们接下来去哪啊?”
“先去飞凤国,公主说了,现在的去往诏地的通道聿贲城、铁桥城都由吐蕃把持,咱们过不去,只能由察瓦绒渡澜沧江、牦牛河河谷经东泸水到联盟,经蜀蕃古道入蜀,然后再南下去诏地了。”
这个路线是现实所逼,也深合高汉的心意。宾就女王曾说过蜀地霍家是霍去病的后人,保不齐会知道金人的讯息,家仇的事儿高汉可一刻未忘。
汪子华不知道高汉所想,闻言有些扭捏道:“还要去联盟?”
“怎么,怕见我那妹子?”
“怕,当然怕。”汪子华心一横回答的很痛快,“我怕她不肯嫁给我。”
“你就吹吧你!”
&bp;&bp;&bp;&bp;“希望你说的是真心话。”
“真真儿的!只要她同意立马成婚。”
对于汪子华想娶灵儿的决心高汉持怀疑态度,回应便是狠狠地操练他。
剑术不用教,汪子华的师承剑法很精妙不下于高汉从玄女所学。
高汉先教骑术,汪子华虚心听了一天的教训,第二天便可纵马自如,衣袍飘飘的比高汉还潇洒几分。也没讲究什么正规骑法,反正就是做到了人马合一,浑然一体,而且还能花样翻新。
“嘚瑟!”高汉冷冷地给了两个字的讲评。
再来便是体技,说是教其实是高汉找机会揍他。不为别的,就是瞅他不爽。只可惜,觉悟了的汪子华再不是那个只知道横冲直撞的莽汉了,身法飘忽的很,打不过高汉,却也让高汉摸不着他的边儿。
“成了,你要是把这身法跟剑术融合到一起,不说天下无敌也鲜有对手了。”白费半天劲,高汉给了一个还算中肯的评语。
射术,汪子华却是怎么摆弄不好弓箭,仿佛在这上天生短板。弯弓搭箭的速度倒是挺快,射个野猪射了十来下无一所中,撩拨的野猪红着眼珠子、嗷嗷穷叫地冲着他狂奔而来。
“猪要能把箭都比你强……”
高汉总算抓住了汪子华的小辫子,借题发挥。刚起了个头儿,却见汪子华把弓箭一收,屏气凝神、弹手一指。
高汉只察觉到一道淡金色的虚光从他的手指间闪出,瞬间没入十几步之外的野猪的脑门。然后就见野猪再向猛窜了两步便轰然倒地,随即身体上忽然冒出一蓬无名野火,然后转瞬即逝。
皮毛的焦臭味伴着浓浓的肉香飘过,让高汉狠狠咽了口唾沫,不是馋的而是吓的。
“魔法!?”
高汉懵了,脑海中刹那间回想起了原世在网吧玩魔幻类游戏时的场景。那时的高汉偏爱战士,却玩的不精,经常被人用各类魔法虐了一遍又一遍,恼恨又乐此不疲。
“什么魔法,这叫雷火道术!”汪子华不满地嘟囔着,对自己的表现还是有点不太称心,“雷火之力还是有点过了,要是燃内而不透于其外才算略有小成……”
高汉一激灵,尼玛,他要是大成了死在他手下的人也太冤、太惨了点吧!?
“高人呐,求你教教我吧。”
高汉一把抱住了正在反思的汪子华,惨号声让汪子华吓了一大跳。
“教你也行,叫声师傅来听听。”
“师傅——”
“跪下磕三个响头,行拜师大礼……”
汪子华话没说完,高汉拎起他的膀子耍起大风车,咣叽一下就把他摔了个七荤八素。
“真当我稀罕你这破玩意儿了?瞅你这架门儿弄一下消耗不小吧?无符无介而动雷火,必是你的先天体质所定,天下已知的只有你这一家,教我我就能学会?可别唬弄傻子了!”
汪子华在地上龇牙咧嘴道:“那你能防得住?”
“从准备到攻击之你有三息左右的停顿,这段时间我竖个大盾牌或者闪开,再或者一箭封杀了你,对我来说没啥难度。”高汉一语道破汪子华施法的弊端。
汪子华揉着胳膊腿儿从地上站了起来:“那你那么激动干什么?还吵着要拜师?”
高汉尴尬地一笑,“忽然想起了以前的事儿一时失控而已,别当真啊。”
小插曲过后,高汉亲自动手料理了死不瞑目的野猪,一是权当陪罪,二是讨教,探讨汪子华现在为何有这种种神奇的变化。
“无他,只顺应自然而已。”
汪子华只抛给高汉这一句,然后便不肯多说了,捧着猪腿狂啃。
“我去!”
高汉听瞎了,乞力徐是感悟人性,汪子华是顺应自然,这尼玛说透一点能死啊?
“总有让你们也听瞎的那一天!”高汉暗暗发狠道。
狂飙的旅途在虐或者被虐中飞速而过,遥遥望见高高飘扬在空中的凤旗和那座名叫察瓦绒的雄关,两人心下欢欣无比。
跋山涉水一个多月,飞凤国终于到了。
站在城下,看着往来的人群,高汉很欣慰。两年多不见,飞凤安好,国民再不是那些唯唯诺诺的苦人儿了,每张脸上都带着灿烂的笑容。
“这的人变得与大唐臣民的精神面貌差不多,却又有些些不同。”汪子华在这里也呆过,对这些变化很是惊讶。
高汉笑道:“唐人那是在君王统治下的富足,这里却是自立更生、每个人都参与亲手打造的成果,那不同便是自豪和自由。信不信再让他们这样发展十年,吐蕃再想要吞并他们就无异于痴人说梦了,即使是强行兼并也如吞下毒药一般,福祸难料。”
享受过自由的人绝对不会再甘于对他人俯首听命,在这点上,一向有点离经叛道的汪子华体会尤深。
从自己联想开来,汪子华似乎觉得高汉应该知道一样,很自然地开口便道:“你说大同世界的人与他们比如何?”
“也许更自豪、更自信、更自由。”
高汉模棱两可地给他画了好大一个饼,随后催马上前。
“站住!”城门十丈处有城防官带领数十兵丁在查验往来人群,见高汉来到近前立即有人大声喝止:“非常时期,飞凤此处官民下马,接受盘查。”
“吆喝,我说汉子,被自家人给教训了吧?”汪子华跳下马来凑到高汉面前逑他。
高汉不予理会,只盯着眼前的神色激动的兵丁猛看,“戎戈,我回来了……”
几年不见戎戈壮实、老成了不少,乍一看与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只是眼睛比以前晶亮。
“请、请交出由仓给我……查验。”戎戈盯着高汉,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把一句话说完整了。
“好!”高汉从怀里掏出许久未用的木质由仓,双手捧给了戎戈。
“飞凤军总教官高汉。”
戎戈两手抚着木质由仓上粗糙的花纹,一字一字地读着。此由仓是飞凤学员所刻,上面的花纹是小金的形象,普天之下只有这一块。
“验毕。”戎戈双手送还由仓,然后立正,右拳击于左胸行了个正式军礼,“飞凤军编外学员戎戈欢迎总教官高汉回家!”
戎戈声音并不算太大,却让城门处的喧嚣瞬时定格,此间针落可听。
“嘟嘟哒哒嘟嘟——”城头上,军号骤然响起,轻快的号音一遍遍向城内作着独一无二的喧示。
“都是老兄弟了,整这些没用的干啥!”高汉上前一把抱住了戎戈,随即松开疑惑道:“这号点儿我怎么没听过?”
“这是飞凤军单独为你设置的号点儿。”戎戈飞快地回道。
“你们有心了。”高汉心中暖意油然而生,“对了,你怎么打扮的象一个小兵在这里执勤?”
“呵呵,我现在是总教务长,总领教育事宜。国中规定凡是带长的官员不论在什么岗位每个月都得在城门处当兵三天,体察民意和兵丁的辛劳。”
戎戈笑着解释着,说话间还回头抺了一下眼睛。汪子华眼尖,看到他抺去了一手的晶莹,一时间心中也不由得颇有感触。
“这个制度好。”高汉点头赞道,边走边问,“冯老和祖地的人都回来了吗?”
“没有,他老人家带着一帮老人儿还守在祖地,说非生于斯却要葬于斯。”戎戈说着,走到关卡处便不走了,“我还要执勤,就不陪总教官了。”
汪子华听的眼角直抽抽,“老友相见也不得请假,这军规也太严了吧?”
高汉倒是很满意,“我也不是什么要员,闲人一个,别累及别人耽误正事,等他下了岗再聚不迟。”
城外的人都静静地站在原地,谁也没出声。这些都是原来的察瓦绒人,对高汉的印象还停留在那场由他作主角的祭祀上,对他只有敬畏却没有多少象原飞凤人一样的爱戴。好在这些人也没象那回那样对高汉顶礼膜拜,思想改造的相当成功,否则高汉可能就得掩面而入了。
高汉对这些人瞅了又瞅,不知道应该跟他们说什么。正犹豫间,城里出来一大帮人。
戎格体格大,步子也大,急匆匆地走在最前面,洪亮的大嗓门离老远就喊上了:“我们的雄鹰终于飞回来了……”
允凤和止雅一脸笑容地走在他身后,后面则是整齐的方阵,由留在城内的学员们自发组成的欢迎队伍。走到城门外,队伍自动分成两队立定,行注目礼。
“可想死老子了!”
戎格雷地有声,嗵嗵地走到高汉面前张开大膀子就来了个熊抱。高汉一米八了,按说也不算矮,但在两米出头、雄壮无比的戎格面前还弱的象个鸡崽儿。
允凤拿手杖一勾戎格的肩膀就把他勾离高汉的身边,“孩子一路都累坏了,可经不得你这般莽撞。”
说到孩子,高汉倒看见止雅怀里抱着一个两三岁大小的小人儿,长的虎头虎脑甚是可爱。
“这是你和戎戈的儿子?”
止雅可是前女王,高汉不敢肯定在他走的这段时间里,止雅有没有执行那种一妻多夫的体制,所以才一语双关地问出这一句。
止雅不以为许,开口笑道:“是的,他叫戎汉,取戎汉一家之意,也兼有纪念教官之德。”
“不敢、不敢。”
高汉连连摆手这个汗呐,摸了摸身上,却发现没啥可以送给这个小侄子当见面礼的。
好在汪子华适时把一只玉佩塞到孩子手上,“你高汉叔叔就是个穷鬼,还是你汪叔叔对你好吧?”
“谢谢。”孩子才学会说话,奶声奶气地听得不太真切,但意思表达的很完整,家教端地要得。
羌人豪迈,收礼收的也不矫情,戎格爽快地揽住高汉和汪子华,“走,咱们进城。”
&bp;&bp;&bp;&bp;光荣回归,首先得拜见各位长辈。问了一圈之后高汉才知道,原来婼羌的那些长老们都在这两年多时间里相继辞世了。
飞凤现在流行火葬,城里有专门安置骨灰的祠堂。允凤指着最上面一溜陶罐对高汉说道:“他们都是含笑走的。”
高汉很欣慰,按汉地的礼仪给长老们上了三柱香,磕了三个头。
在回议事厅的路上,止雅给高汉讲了讲飞凤现在的国情。大体上都是按照高汉原来的设想在实践,农林牧副渔全面发展,人口也增加到了近二十万。
“这么多?”高汉吓了一跳,这可比他原来预计的多出不少。
止雅笑道:“除了新生丁口,还有几万相继投奔而来的其他部族的人。一来就不想走了,那咱们就收呗。”
收是收,但飞凤的审查极严,对飞凤有二心的坚决不留。
高汉问允凤:“我石叔、石婶呢?刚才怎么没见着?”
“这孩子。”允凤拍了他一下,“是不是应该叫阿爸、阿妈了?”
高汉嘿嘿一笑:“没成亲呢,现在就改口不习惯。”
“他们现在任正副外交总长,主管对外交往和商贸,忙的很呢。”止雅插嘴道。
汪子华听了半天,暗中捅了捅高汉:“工匠、商人都能当官,这里的国法好奇怪呀,怎么跟大唐和其他地方都不一样呢?”
“不好么?”高汉反问道。
大唐的官只从士、农两个阶层中选拔,而且各级官员对想入仕者祖辈三代审查的极其严格,还要经考试和举荐等各种繁杂的过程,有一整套严格的考核程序和制度。这是唐初太宗皇帝参照隋制编定并经高宗、武后、玄宗不断完善后形成的选拔体系。
其他阶层的人想当官也行,除非净了身入宫先当太监,然后从太监中脱颖而出掌控一方大权。不过理法无外乎人情,到了玄宗这一代,官员选拔体系虽然更加完善,却从有创新精神的玄宗皇帝开始,这种完备的体系慢慢走样了……
飞凤国小民寡,现在的较为另类的官员体制相对简单,不在完善阶段,但效率要高一些。两下相比,汪子华也不知道孰好孰劣,只能先保持沉默。
回到议事厅,却见石敬宗夫妇在陪着一位大唐官员在打官腔,那官人正是有过一面之缘的章仇兼琼。
“这孩子回来啦。”
石敬宗夫妇立即撇下了章仇兼琼,拉着高汉这顿看,越看心里越欢喜,把高汉看的面红耳赤,只得找上章仇兼琼拉话。
“章仇兄可是贵客,看这满面红光的,可是近来官运亨通否?”
“高公子别来无恙?托各位的福,某家新晋剑南西川防御副使,特来与飞凤和联盟联谊。”
章仇兼琼对首次见面就给自己送了一份好礼的高汉印象相当深刻,一打眼就认出了高汉,在打哈哈的同时也不无得意地报上了自己的官名,并表明了自己的任务。
“防御副使?这家伙倒是很会做官,升迁的比历史快了些。说什么联谊,是想利用飞凤和联盟牵制吐蕃吧?”
高汉暗自嘀咕着,也没把这狗屁官放在眼里。此人把飞凤和联盟并提,明显没按好心,丫就是一个给鸡拜年的黄鼠狼!
高汉心里明镜似的,嘴上却顾左右而言他,把章仇兼琼一顿猛夸,逗得他眉开眼笑。
宾主寒喧过后落坐,按规矩高汉和汪子华是小辈,应该在末位就坐,可高汉没管这些,也没到飞凤一边,硬拉着汪子华紧挨着章仇兼琼坐下,自己则坐在汪子华的下首。
飞凤的人无谓,但一向很讲究官场规矩的章仇兼琼却瞅得心里一惊。
“这位是……”
章仇兼琼迟疑地问向高汉,明显不太高兴。尽管飞凤是番国,但让一介白丁陪于下首,往大了说是轻视大唐,往小了说是没瞅得起自己这个天朝上国的从四品官。
“汪子华,字时美,也是大唐才俊,章仇防御使以后跟他多亲近亲近。”
高汉没解释太多,说完眼睛一扫汪子华腰间的宗室佩玉,那是他刚才强行让汪子华挂上的。
章仇兼琼为官多年,察颜观色的本事高明的很,顺着高汉的眼神看去不要紧,却吓得他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向汪子华连连拱手道:“恕在下有眼拙,失敬失敬!”
猴精猴精的章仇兼琼自然看出了那是大唐皇室的佩玉形制,自然对汪子华肃然起敬。他是一心想往上爬的人,任何一位跟皇室有瓜葛的人都不愿得罪,也没敢当众询问汪子华的来历。
“章仇防御使多礼了,请坐。你们接着谈正事儿,就当我不存在。”
汪子华已经放弃了当官的心思,所以此人的身份对他来说无所谓,只随意地回了个礼,然后不满地狠狠瞪了高汉一眼。
“难道皇上对我不放心,还让人来督查我?这趟差事办的哟,可要了亲命了。”汪子华的表现在章仇兼琼的眼里那就是高深莫测,想及本次的任务还有皇室在关注,不禁在心里暗暗叫苦,“算了,按正常的流程办吧,那些好处我不要了还不行吗?”
章仇兼琼再次落坐,屁股只敢坐实半边,态度明显收敛了不小,说话也谨慎了许多,看得高汉一阵暗乐:“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丫的,让你不好好说话非装大尾巴狼!”
话题谈开,所谓联谊却是大唐想在飞凤和联盟分设两个羁糜府,正式把飞凤和联盟纳入大唐的管辖序列。本次出使一共两名使官,章仇兼琼副使来飞凤,高汉另一个老熟人皇甫惟明是正使,现在去了联盟。
这本是飞凤和联盟一直努力想要达成的成果,飞凤诸人面露喜色当时就想要答应,却被高汉以眼神制止了。
允凤略一沉思,对章仇兼琼说道:“章仇防御使辗转而来辛苦了,不妨先去休息,容我等商议之后再议如何?”
安排章仇兼琼走后,允凤不解地问高汉:“孩子,你对此事有异议?”
“嗯。”高汉点点头,“此人只提统属不提一应兵马钱粮,是想赚咱们为大唐白出力,只为个名分而与吐蕃交恶不值当。”
石敬宗解释道:“你们没回来之前,他说过大唐可与我们开市互惠。”
高汉断言道:“那是正常贸易不是恩赐,不能让他们拿来当条件。现在形势变了,我们需要诚意和相对平等一些的谈判。”
“平等谈判?”
此言一出满屋皆惊。飞凤人是没想到还能有跟大唐平等谈判的一天,汪子华也是不敢相信高汉要与大唐进行平等对话,堂堂天朝何需跟番邦讲诚意和平等谈判?
“汉子,你是不是有点、有点……”
“过分,还是落井下石?”高汉白了汪子华一眼,“唐国大、飞凤小就不需要平等谈了?羌与汉同气连枝,难道就不能平等对话?国、人分列几等何来大同?”
“呃……”汪子华被噎住了。
“需要了就来哄哄,不需要就一脚踢开,如今吐谷浑仇视大唐甚至以劫掠大唐为乐,便是大唐太宗夷夏一家的平抚之策执行的不平等、不能连续的结果!”
汪子华辩道:“大唐对吐谷浑这样是有原因的……”
“是,象吐谷浑这样反复无常的蛮邦确实不咋地。但是他若不义,你规劝无果后可以打他,甚至灭了他,其他人也说不出什么来。但自己不能先失信,一旦把自己搞臭了,想恢复名誉难上加难。很可惜的是大唐近来在这点上做的并不好,有此前车之鉴还能怪我不多想些吗?”
高汉越说越上火,“况且当今大唐奢靡之风大起,皇帝也被盛世繁华迷住了双眼,欲令昏昏。再看看朝堂上站的都是些什么人?是什么人在替大唐皇帝排忧解难?是奸人和宦官!清者渐失威势,言路渐阻。浊者愈得宠信,飞扬跋扈。远的不说,就说章仇兼琼这样的竟也能作得实权要官,来这里耀武扬威,这就是大唐对四邻的威德?”
汪子华都听糊涂了,“章仇此人是不地道,但你怎么知道朝堂上的事儿?”
“……我听公主说的,你回大唐就知道了。”高汉一窒,说激动了,提起了这段让自己心痛的历史了,只得搪塞了事,“总之一句话,想得到什么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没好处傻子才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开玩笑!”
高汉的蛮不讲理让汪子华无言以对,飞凤诸人倒觉得此事确实值得仔细斟酌斟酌。
允凤沉吟了一会开口道:“章仇防御使是副使,只是协商,关键还在于皇甫惟明和联盟的态度。明天我跟章仇防御使一起去趟联盟,互相深入沟通一下才好决定各项事宜。”
高汉笑道:“我们也是顺路,正好陪凤姨一起去。不过不必表现的太过心切,这时大唐比我们急,等我摸清驻扎在拉里岗的吐蕃人军动向再走也不迟。”
汪子华站起来急切地说:“汉子,西域现在危急啊,早一点是不是……”
高汉乐了,“别看我刚才把大唐说的不堪,但盛世未过,泱泱大国要是连这点纷乱都挺不过去玄宗还好意思称‘天可汗’?况且大唐在雪域设置两羁糜府是让飞凤和联盟牵制吐蕃的,就是不设两家还不是照样得这么做?放心好啦,我保证没有飞凤和联盟,大唐也能度过这场劫难。”
汪子华闻言一脸鄙夷状:“那你还很有底气地要跟人家平等对话?”
“这话我只对你说说,章仇那鸟人知道个逑?事关近百万人的事儿,你可不能乱传,否则我跟你俩友尽!”
“我去,我是那样的人吗?”被好兄弟猜疑了,汪子华恨不得咬高汉一口。
“行了,都别说了。”戎格两臂一展就把高汉和汪子华夹到了腋下,“不理这些闹心事儿,我带你们俩喝酒去。”
&bp;&bp;&bp;&bp;男人喝酒讲的是豪爽,飞凤最具豪爽之气的地方无疑是军营。就在高汉他们为羁糜之事烦心的时候,飞凤军里却一片热闹。
飞凤军除了轮换到联盟的两万新兵和部分充当军官的老学员外,其余万多名老飞凤军的成员都在。但是飞凤军有军规,现役军人当值期间不得饮酒。好在每个军人都有假期,为了欢迎高汉回归,军中开展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大比武。
比武之前各级军官还进行了论资排辈儿,以决定参加酒会的名额。当然,能论上辈儿的都是跟随高汉最早的那三百来个老学员。这些人现在都是各级主官,用他们的话讲:老子(老娘)今天就不讲理了,就以官压人了,怎么着吧!
怎么着?没招儿!
人家嘴大,跟传说中的总教官感情也深,非学员们根本就没法比。再者这些人为了参加酒会别说年假,有的甚至连产假都提前预支了,这还咋比?
不能都去,还得留下一多半值守,经过激烈的讨论,最后定下一百个名额。
学员们为了一百个名额可反了天了,在家说了算的逼着另一半儿留守,一家一个代表倒也公平。两口子不都在部队的人也不少,这却很难办。
不好办那就打,平常在士兵面前有模有样的军官们这下可全现了原型,也不管男女,抠鼻子、挖眼睛、招呼下三路……打的那是鸡飞狗跳、不亦乐乎。
打完了,一个个鼻青脸肿的主官们立时端起了官威。输了的赌气馕腮地回营,基本上都没好腔调,有的甚至给部下加了夜训的临时科目。胜利的则挂着彩显摆了一圈儿,然后带着一脸的“荣耀”慨然赴宴去也。
“谁欺负你们了!?”
看见这帮子惨兮兮的老学员们,高汉的两个眼珠子立马红了,刷刷地直放电。
“除了我之外,正常情况下谁敢欺负这帮小崽子?都是为了来喝这顿酒互殴造成的。”
戎格现在是名誉元帅,说话当然真实可信。
又听了学员们得意洋洋的讲述,高汉的气儿顿时顺了,冲学员们一挑大姆指:“尿性!这种竞争上岗的优秀传统以后可以继续发扬光大。”
“好!”学员们哄堂大笑。
不是总教官太无良,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部队主官需要保持一定的野性。学员们自然知道高汉这是变相激励他们,一个个边喝酒边嘻嘻哈哈地轮番跟高汉倾述离别后的经历。
飞凤青稞出产不多,喝的都是马奶酒,还都是渗了水的,怕学员们喝多了误事儿。这酒喝的是气氛而不是酒水本身。
看着被学员们簇拥到当间的高汉,汪子华心里很是羡慕,都是年青人,被人承认和拥戴是件很幸福的事儿。
“你们的要走的路不一样,没啥可羡慕的。相信一个老猎手的直觉吧,你将来的成就不一定会比你这兄弟差。”
戎格大手一拍汪子华,说的话让汪子华心中一暖,不由得跟他连干了三大碗,随后晕乎睡也。
“孩子不错,酒量可不行。”戎格一摇头,他喝的和给汪子华倒的可不是渗了水的,三大碗足有三四斤!
那边的高汉不知道这边的插曲,从学员们的叙述中听到了一个让他有些吃惊的消息:“我知道拉里岗的吐蕃军主帅是悉猎,就是不知道你们还跟他交过手。”
最为快嘴的戎青大咧咧地说道:“那还叫交过手?就跟赶羊一样,简直不堪一击。他们刚来时就敢派五万来人来挑衅,我们只出兵一万,以剪形骑射队伍穿插了两个来回他们就受不了了,一个个丢盔卸甲跑的比兔子还快。”
见其他学员也是不屑一顾的表情,高汉脸一沉:“我飞凤军可以自立、自强、自豪,但绝不能自傲,你们什么时候变成了一群得意忘形的蠢蛋了?骄兵必败的道理还用我讲吗?”
戎格是个隋唐演义里的程咬金似的人物,外粗里细很有内秀,看着学员们一个个被说耷拉脑袋了哈哈一笑:“在具体战术上我或许比不上你们这些会新式战法的小崽子,但在大战略上我可比你们强,老子天生就是战将的料。”
夸完自己,戎格回头对高汉说到:“这帮小子打了个胜仗尾巴就翘天上去了,甚至还想一鼓作气把拉里岗的吐蕃人都杀光。要不是我一再压制,被杀光的恐怕就是咱们这些飞凤军和飞凤人了!因为这,这帮小崽子都在背后叫我没胆的老狐狸,当我不知道?”
“您可不是没胆的老狐狸,而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进攻,什么时候该远避的头狼,这帮子蠢蛋还真需要您这样老成持重的头狼经常管教。”高汉使劲地捧了戎格一下,说的也是真心话。
程咬金为什么被称为福将?除了一身高超的武力和机智的头脑外,更主要的就是因为他是个天生就具备战场直觉的人,不管是在战场还是官场都懂得进退。对于战士来说,无论是热兵器时代还是冷兵器时代,在战场上跟着这类人保管活的比别人长。
飞凤军很荣幸,戎格正是这类人。
戎格美美地灌了一口酒,拍拍高汉的肩膀不言语了。
高汉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儿:“悉猎此人文谋武略样样精通,我都被他骗过何况你们?”
有的学员张口欲言,但又咽了回去,显然是不太服气。
“这酒不喝了,回去准备,明天都随我去拉里岗,看看悉猎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高汉挥手把所有学员都赶走了,只剩下他和戎格,还有在沉睡的汪子华。
戎格醉眼朦胧地说道:“现在可不是跟吐蕃主动交恶的好时机,别让外人看了热闹。”
“嗯,我知道,就是作个样子,摸个底。前次吐蕃来犯我不知道具体情况,不好对他们说教。您老说的外人是着章仇兼琼吧?放心吧,谈判未果之前,我不会给飞凤惹祸的。”
高汉解释着,一回头却见戎格已经闭上眼睛睡了,但高汉知道他肯定是听到自己的话了。在不是绝对安全的地方能无声无息地睡觉,还不忘手搭兵刃、身体姿势适合暴起的人都不简单,至少是个好猎手,因为玄女师傅对自己就有过这样的类似的训练。
与戎格的警惕相比,汪子华就逊色多了,那当真是蒙头呼呼大睡。
看着两人不同的表现有如当下的时局和即将可能发生的历史,高汉啜了一口水酒,喃喃自语道:“天下乱起,警者伺机而动,昏者能不为羔犊?”
早晨,飞凤军分选出一万精锐整装待发,剩下的四万人在家守城。与高汉当初一再强调的治军理念一致,飞凤军全员都是马步皆宜。
高汉扫一眼,发现领军的都是自我感觉不错,而且个人武力较高的老学员。所谓精锐显然是老学员们再次“内部竞争”的结果。向戎格了解了一下,以前那些高汉觉得老成持重、可堪大用的学员们大都因战功不著暂为副职或者参谋,要么没抢上槽,要么因为个人实力不行没参加上。
高汉扭头对汪子华笑道:“这支军队现在看起来如何?”
“虎狼之师!”看着这一万杀气腾腾的飞凤军,汪子华一挑大姆指,“就是怕虎过劲了,没有你说的那种狼性的狡猾。”
“嘿嘿……”高汉一阵冷笑,没回应,也没对出征的飞凤军作什么战前动员,由着学员们自己处置。
为了向总教官证明飞凤军的强悍,一万骑兵每人两匹战马,带四天口粮,只用一天半时间便赶到了拉里岗,安营扎寨之后便派人向拉里岗的吐蕃军发去了战书。
吐蕃人的回信很快,只四个字:随时奉陪。简单却极为狂妄。
“战!让懦弱的吐蕃人知道知道咱们的厉害!”
飞凤军上下一片叫嚣,老学员也纷纷向最高长官戎格元帅请战,叫嚷着要立即给不知死活的吐蕃人一个深刻、血腥的教训。
戎格大手一挥便同意了,指定允刚为战场临时总指挥,让学员们自己去组织排兵布阵,但只有一条最高军令:中军帅令没有下达前,任何人不得擅自领军出击,违者杀无赦!
飞凤军令极严,所以这一条不算事儿。让战便好,学员立刻兴高采烈地率领本部人马在营前列阵。
高汉不参与他们的行动,而是带着汪子华跟在戎格的后面看热闹。
吐蕃军的反应也很迅速,派出了四万人出来应战,弓弩手在前,步兵持矛紧随其后,两大队骑兵分列两厢,后面是中军和预备队,阵形中规中矩,乌泱泱地地向这边压了上来。
高汉站上马背看去,不禁为吐蕃军中弥漫的悲壮、压抑的情绪所惊。
“这他娘的怎么成了哀兵?”
仔细搜寻之后,在军中没发现主帅,却在拉里岗城上的帅旗下看到了老熟人——悉猎。
高汉低头对戎格问道:“拉里岗一共有多少吐蕃军?”
“十万。”
“吐蕃人上回进犯察瓦绒的部队也这是般列阵?”
“嗯,四平八稳,却不堪一击,也不如这回有杀气。”
问答间,戎格心下感觉不太对,语气中带了些烦燥不安。
“所用的人除了骑兵外也都是孙波部的?”高汉继续问道。
“是……你是说……”戎格立即明白了些什么,马上大声命令道:“快,给老子鸣金收兵!”
&bp;&bp;&bp;&bp;就是吐蕃军距离飞凤军不足二里左右,飞凤军中忽然响起一阵嘹亮的军号,让所有热血沸腾、准备好要冲锋的飞凤军听得不由得一愣:“收兵!?”
临战收兵是兵家大忌。好在飞凤军训练有素,往是里不乏有这方面的演练。队伍也都是骑兵,后队变前队,迅速依令回营,前队则快速收拢,随即退到营中。弓拉驽张,全部拒寨而守。
这边发生了变故,吐蕃那边也立即有了回应。拉里岗城上一阵喧天的鼓声传出,吐蕃大军马上停止了前进,原地列阵变成防守阵形。
“大帅,怎么让我们回来了?不战而退则不让咱们飞凤军成了笑柄?以后在雪域上怎么抬头……”
临时指挥员允刚一脸气急败坏地来找戎格讨说法,却被高汉一脚给踹翻了。
“一群蠢才,等回去我再给跟你们算帐!”
高汉恨声说完,抢过一支铁皮喇叭就跳上马向营外驰去。
来到吐蕃军一箭之地,高汉停下举着喇叭高声呼喝:“悉猎大人可在?故人来访还不快出来一述?”
悉猎正在二里外的城上,哪能说来就来?而且离的远了点,也看不清来人是谁,听不到他说了些什么,怎会冒然离了指挥岗位?
高汉要的便是如此,继续高声喝到:“广大孙波兄弟们,咱们都中了吐蕃人的奸计了。虽然你们暂时脱离了联盟,但跟飞凤国和联盟里的孙波人都还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兄弟,这边有你们的亲族、亲人在,可吐蕃人却让你们作为主力来杀他们,你们能忍心下手吗?反正我飞凤军是下不了手,所以我们退兵了,不想骨肉相残!”
不管真假,反正飞凤军主动撤退是事实,高汉的话让对面本来怀有萧杀气氛的军队一阵杂乱,军伍中出现了骚动。
“孙波有些人为了高官厚禄分裂了孙波,想想以前大小女王的时候,吐蕃人不也是这样做的吗?可是得到好处的只是那些只知道享受、一心奴役你们的老爷们。请你们扪心自问,现在在吐蕃的生活就比在联盟好吗?”
好肯定是好不到哪去,更主要的是叛降吐蕃的孙波人在吐蕃是二等公民,远不及在联盟时自由、平等。高汉的话让吐蕃军中一片喧哗,两侧的骑兵开始射箭,打算消灭高汉这个制造不稳定因素的祸根。
“看看,吐蕃人不敢让我跟你们说实话,但我还是要说。”高汉一边躲避着一边大喊,“吐蕃人让咱们骨肉相残,亲兄弟间越打越弱,他们好出手把咱们全收拾了,达到彻底兼并孙波的目的,这些年便是如此做的,大家有目共睹,心里都有数,可我们能让他们如愿吗?”
吐蕃骑兵用弓箭把高汉驱离的越来越远,几百骑兵也直奔高汉杀来。
“不要再为那些贵族老爷们卖命了,你们的血应该只为孙波而流,只为自由、平等、富足而流,不应该为奴役你们的人而流!离开吐蕃吧,飞凤和联盟是你们的家,即使暂时回不来,也不要亲手毁掉我们的希望……”
高汉的声音渐渐被吐蕃骑兵的马蹄声和喊杀声掩盖,人也越退越远,最后不得不回到飞凤军营。该说的话已经说完,该表达的也表达完了,相信今天的事会在吐蕃军中的孙波人里流传开来、
能被吐蕃人拉出来当炮灰的,都是吐蕃想极力打压和削弱的对象。高汉在几万人前把这种关系挑明了,不管他们将来怎么取舍,高汉觉得至少今天是给他们心里种下了一枚种子——不安于现状的种子。
高汉回营,吐蕃军在杂乱中也逐渐退去,此战无果而终。
“准备连夜拨营,回去吧。”
高汉沉着脸对戎格说道,别看只用言语便令吐蕃人退兵好象挺威风,可高汉却并不高兴,心里压着一腔的怒火。
高汉在生气,拉里岗城上的悉猎心里也是五味杂陈,心情颇为复杂。
早有传令兵把阵前的事详细禀报给了他,高汉的话让悉猎笑且气着,孙波部的表现也让他惊怒不已。用归顺的异族为前锋是吐蕃对外战争的惯例,正如高汉所说,即可拉仇恨,催其与别部走向对立,不得不依附吐蕃生存,也可削弱其本部力量,加速与吐蕃的融合。
有这种见识的人在归降的部族中不是没有过,但在两军阵前当着好几万人公然揭破的到目前为止却只有这一遭。以孙波部临场的反应来看,高汉的话已经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悉猎暗中摇头,“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
他倒不是怕,城内还有近六万的吐蕃正规军。一声令下,就算装备远远不如正规军精良的孙波部发生叛乱也能迅速扑灭,悉猎担心的是人心。
可是孙波部战场失序,继而主动脱离,这种作法又不能不严肃处理,否则这种恶**件会造成更严重的后果,要是吐蕃部也出现这种情况并以此为由拒不领罚,那时该怎么弄?
国法军规让悉猎不得不对孙波部的主要军事主官作出惩罚,轻者鞭打百下,重者拉出去杀头,随后带着一大帮军官对孙波部的普通战士进行了安抚。
所谓安抚,不过是请他们吃上些肉食、喝些奶酒、说些安慰话,以安军心。
忙了一夜,逛完整个军营,悉猎从闷声喝酒吃肉的孙波人那里没得到他想要的,只感觉到哪里、哪里便有一片哀怨的目光在仇视着自己。
酒肉好吃,吃过便无,话也好听,但对战士来说最重要的保命物资——装备,却不予补齐,也没法补齐。
吐蕃兵军制有点象大唐府兵制,个人装备大都是由自己准备,只有甲胄、弓弩之类的贵重物品由国家供给,私人购买。但是这些孙波人才复叛到吐蕃,不说有没有那个财力买的起,就是吐蕃上层也不会放心给他们装备这些好东西。
再者吐蕃当下几下用兵,物资并不充裕,好东西只能先装备给自己的嫡系部队,其他的外族就不能优先考虑了,尤其是象孙波这样反复无常的。
以前孙波人便对此有所不满,今天经高汉那么一说,回来后自己的主官又被处理了,不能不让孙波部的人往坏处联想,所以现在这种不满在军中尤甚。
“高汉,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悉猎满心疲惫地想着,“好在我不用主动出战,只防御便可,希望能拖到赞普回来吧……”
悉猎头大的同时,高汉也在烦心。悉猎此人大才,在安抚军心的同时连下针对高汉的策略作出反应:当晚便有一些孙波人叛投到了飞凤军这里,人数还真不算少,沥沥拉拉地足有几百人。
飞凤军日夜都有斥候在大军之外游弋,也不白给,当即便向高汉他们汇报了这些人的来处。有的是从战场上脱离后悄悄躲起来半夜才来飞凤军的,这部分甘冒生死是真心投靠,另外还有一小部分是从城里“溜”出来的。
对这些明显是死忠吐蕃的孙波人高汉他们可是伤透了脑筋。
高汉他们全都明白悉猎此举的用意,这他娘的就是悉猎的阳谋——不是要表现出对同族的同气连枝之情吗?那就让所有人看看你们到底怎么对待这些孙波人!
明白归明白,可在这个节骨眼上,高汉他们对这些人是杀也杀不得,放也放不得,就象生吞一只苍蝇般恶心、难受死了。
“怎么弄”
戎格搓着两大手,在地上来回转圈儿。两军对垒他不怕,但这种费脑细胞的精细活儿却着实让他总觉得象是两手抓刺猬、无处下手。
高汉琢磨了很久,开口道:“那些真心的投靠的编入飞凤正规军,装备、粮晌同等对待。但不用他们打仗,而是单独成立一军,叫宣传兵。平常以他们的亲身经历,用来对其他部族宣传飞凤国策和飞凤军的威名。”
“宣传兵……”
不光戎格和汪子华听蒙了,就是接受过新式战法的老学员们也听瞎了。
“等回去后我详细向你们解释这个兵种的重要性,现在关键是对那些波奸的处置。”高汉恨恨道:“没通过审查的这些人,先安抚着,回到察瓦绒后我有大用。用过之后,全部集中到一起给联盟的孙波本部送去,要杀要刮由他们自己人处理,咱们不插手。”
“嘶——”两国交战最可恨的不是敌军而是叛徒,想到这些人回到孙波后的下场,学员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教官,你这是要借刀杀人啊!”
“少他娘的给我按罪业,这本是你们要考虑的事儿!要不是你们虎到一定程度了,我何至于这么费心思?”高汉悻悻而语,随后对他们破口大骂,“这下领教到悉猎的厉害了吧?人家只略施小计便让我们左右为难,还不伤自己半根毫毛。所谓上兵伐谋,这就是谋略,都他娘的跟人家学着点!”
学员们被骂,一个个低眉顺目、灰溜溜地走了,抓紧时间收拾营帐,连夜返回察瓦绒。
第二天一大早,悉猎再次站到城头,看到的只是一片空旷的原野,心中不由得暗松了一口气。
“高汉,为什么你不来吐蕃?”悉猎喃喃自语道,“经过逻些一场相识,两年未见你竟成熟如斯,难道你我的较量就要从飞凤开始么?”
&bp;&bp;&bp;&bp;高汉可不想跟悉猎较量,至少现在没有这个心思,也没这个时间。匆匆回到察瓦绒后,连夜召开了军事会议。把所有的老学员们都叫了来,在会上好顿发火。
“一个个顺风顺水地打了几次胜仗,天底下就容不下你们了?教你们的谋略都成大便了?脑袋里成天想着升官发财还是酒食美女?一帮子酒囊饭袋,再这么下去,用不了多久你们一个个都得成了吐蕃人的俘虏!”
开场就是一通臭骂,官威十足。不知道错在哪的学员们相顾茫然,知道几分的也心有慽慽,前几年领略过高汉手段的学员们更不敢出言相顶。
开场白过后,高汉给他们详细分析了悉猎的策略,“虽然这种手法残忍但很有效,最起码从前后两次对弈上,就可看出吐蕃军里的孙波部对飞凤军的心态不同了。前次是硬着头皮不得不上战场,这回则是胸怀怨气和杀意主动迎战。而造成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情况即是悉猎的诡计,也是你们前次盲目出击产生的恶果。”
“那怎么办,总不能干挺着让他们杀吧?”学员中有人小声嘟囔着,有不少人即使没说也是这个态度。
高汉脸色一正,“你们中间就有孙波人,杀了自己同胞有何感想?而且战斗过后,你们想过联盟里的孙波人的感受吗?同理,雪域各部联系紧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兔死狐悲的效应会让其他部族心生警惕,进而从心理上防备飞凤和联盟。”
戎格也想开了,点点头道:“一场战争取胜利看似简单,但战争背后的东西不能不仔细斟酌。战斗是在万不得已的情况才不得不为的军事行动,可两方决胜不只在战场上。牛羊不会跟虎狼为伍,善良的人也不会与作恶的人相亲、相近。”
汪子华在一边补充道:“战争拼的是国力和意志,但终究成大事者要靠人心。得人心者方能得天下,这可是汉地千百年来的古训。”
“对,就是这个道理。”高汉肯定道,“飞凤暂时只宜坚守,不宜主动出击,但我们可以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向雪域其他各部宣扬我们的国策和民风,商队、宣传兵等便可以这样用。潜移默化之下,到别人了解了之后便不愿与我们为敌了,甚至乐于与我们交通,这就是飞凤进一步壮大的基础。”
高汉与戎格一起商议之后,宣布了几项新命令:“兹令:一,从即日起,成立宣传兵总队,由戎戈和允佳负责宣传材料的编写和日常训练,成员先由各部副官充任,名称为辅导员,编制按各级团队分列,级别与主官相当。”
非战斗人员跟主官一样待遇,这让学员们一时有些接受不了,但没想到接受不了的还在后面。
“二,飞凤所有官员强化学习,文官主学国策,武官国策和《先贤武略》,闲时定期、战时临时安排时间研讨,老学员们加码,每人每十天上交给参谋部一篇心得,不交者自领十军棍,在全军面前检讨。”
“哗——”此令一出,学员们就有些开锅了,赞成者有之,反对者也不少。
“三,鉴于允乐带着参谋本部在联盟效力,国内战略、战术研究人员不足,从即日起成立参谋二部,直接由戎格大帅领导,以后但凡作战命令由参谋本部研讨后以书面形请报请国会批准,再由戎格大帅签署命令方可进行,而且整体战役方略由参谋部制定,由各部具体实施。胆敢擅自出兵者,由军纪处相应裁决。”
“……”
这下,会场里一片安静,这是夺了军队的专擅之权,也给在坐的军事主官们戴上了紧箍咒。
高汉和戎格没理他们,连下宣读了参谋二部的人选,选上的脸色放缓,没选上的悻悻然不愉的很。
“收起你们的小心思,军队不是你们的私人财产,也不是你们升官发财的利用工具,它属于飞凤全体国民,你们有什么可难受的?”高汉冷冷一笑,“没有管束的军队就是野兽,没有整体观念的军官就是匹害群之马,我可不想等你们出了事才被人清理门户!”
高汉的话象一块大石头重重压到了学员们的心上,冰冷的让所有人心神一清。
“当然了,具体的临战指挥还得由你们各级主官视情况而定,但总体方略不可违背,相信你们都有这个觉悟。”
戎格又补了一刀,然后散会。事情就这么定了,学员们个个心思沉重地走出了会场。
又打又压,汪子华听的直迷糊,“我说汉子,要不要这么严厉,不会把他们都管死了吧?”
高汉明白他担心什么,与戎格相视一笑,“你是不知道这帮人的品性,适应了新制度之后自然会有所发挥。总之,这个套得现在就套上,否则将来还真刹不住他们狂妄自大的风气。”
“真的?”汪子华表示存疑,大唐军队可没这些新花样。
“放心吧。”高汉搂着他的肩膀往外走,悄悄说道:“其实在我心里,飞凤人与吐蕃人或者其他雪域人、甚至汉地人都是一样,这么做也是为了减少雪域上的杀戮,以备将来之事……”
“普天同亲,这就是大同理念?”
汪子华没料到高汉还有这种思想境界,怔怔地瞅着高汉不知说什么好。
难道现在就跟他说整个东方大陆将会成为一体?现在这压根就是还没影儿的事儿。高汉没法跟他再解释,也不解释,只拍了拍他施施然地走开。
还有件棘手的事是高汉必须要马上处理的,就是那些波奸的问题。
这些人被飞凤军一路小心地“保护”着,来到飞凤之后又好吃好喝地招待了一番,然后被高汉拉到飞凤军营当中“忆苦思甜”。呃,主要讲的是在吐蕃那里的经历和与飞凤、联盟时的反差。
这些人为了能顺利潜伏下来,当真是挖空心思下了大力的,摇首顿足、声嘶力歇地把自己怎么悲惨、怎么受苦的事说的那叫一个催人泪下、好不凄惨。总之一句话,能活着到飞凤就是一下从地狱来到了天堂。
出色的表演让广大不知内情的飞凤人对眼下的生活更加自豪和骄傲,也更加坚定地以维护飞凤和联盟为己任,爱国热情空前高涨。
那一帮子知内情的学员们都听晕乎了,偷偷来找高汉,“奸细还能这么用?”
高汉斜了他们一眼,“化不利为有利可不光是能用在战场上的,官场、情场都可以用,前提是对整体有利。你们每个人都好好听听,然后写一篇感想交给戎格元帅,不深刻、不讲出个道道来就等着受罚吧。”
一帮子学员们来讨教却惹了一身骚,全都愁眉苦脸地走了。
汪子华捅捅高汉,“你丫想让他们成为一群为利是图的小人?”
“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什么叫小人?这叫人生智慧。”高汉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都是老古板,办什么事都死教条就好?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你不懂?”
“成,你有理还不成吗?”跟高汉讲歪理,汪子华是真犟不过他,马上举手投降。
高汉一边看着那些小丑卖力的表演一边暗里笑的肚子生疼,等忆苦思甜的人都说完了,让一队飞凤军带着这**细们走了,目的地是联盟孙波部。
负责押送的人并不多,只有几十个,就是要给他们创造逃跑的机会。
高汉暗中叮嘱道:“只要咱们自己人注意别让他们害了,他们爱怎么跑怎么跑,不要去管。”
“这不胡扯吗?”汪子华很不理解,接到这个命令的人也一脸迷糊。
“第一,他们在飞凤只看了表面,不知道内里,飞凤的敌人多了,不在乎多这几十个。第二,要是机灵的半路跑了,我也少点罪业,飞凤也不用承担借刀杀人的指责。第三,跑了的可以帮咱们宣传一下国策,就是宣传咱们的愚蠢也行,至少可以迷惑吐蕃人。但是,此种事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高汉振振有词地给他们解释着,其实最大的目的还是手上不愿轻意沾血。或许在雪域呆久了被净化了心灵,心里总有个声音在告诫自己不可多染血腥,连带着对这些非大奸大恶的雪域人虽气但生不起半点杀心。
当然,如果这些人里要是有蠢的不知道利用这个机会逃跑,自己主动上门找死,那高汉拿他也没招儿。反正要离开,走之后雪域上爱怎么闹怎么闹,自己眼不见心不烦。
戎格听说了高汉的这个怪异命令,特意跑过来盯着高汉看了好一会儿,看得高汉直发毛。
“成大事者得以够恨、够硬。”这是戎格的人生总结,也是给高汉的劝戒。
高汉巴嗒巴嗒嘴回味了一下,“我知道,但对雪域人就是狠不下这种心。其实我最大的乐趣是象汪子华一样当个闲人,行走天下、打尽各种不平而已。”
“说你呢,关我什么事儿?再者,象我一样不好吗?”汪子华不乐意了。
高汉正欲跟他扯蛋,允凤却派人来寻他,说是要陪着章仇兼琼去联盟,问他是不是可以走了。
“走,马上走,早点把跟大唐的事儿定下来早些安心。”
&bp;&bp;&bp;&bp;不光允凤着急去联盟,在高汉他们出征的这几天,重任在肩的大唐副使章仇兼琼也是如坐针毡。得知终于可以去联盟了,章仇兼琼长长出了一口气,就盼望着赶紧到联盟,有皇甫惟明这下正使在,自己就可以少担些心了。
心情有点复杂的章仇兼琼破天荒地没向飞凤索求好处,让熟知他品性的飞凤诸人好一阵惊奇。
尽管章仇防御使心急如焚,但前往联盟的队伍却走的并不太快,因为此次有商队随行。石敬宗老两口岁数大了,飞凤国内的事也不少,所以不再行商。他们培养的接班人——石中玉这小子终于承担大任了,成了飞凤商队的正式头领。
“好好干吧,总有一天你会经营一个商业帝国。”
行进中,高汉极力鼓励着石中玉,描绘出一幅好大的愿景让石中玉听得不禁热血上涌。
汪子华插嘴道:“你又在画大饼?”
“切!”高汉给了他一个白眼球,“我这可不是画饼,这小子是真有作生意的天分,那小眼睛瞅啥都是钱。你没看他的双手经常拢在袖子里吗?那是在用指算在算帐呢。一个成天琢磨事儿的人,想不作出一番成就都难。”
被人点破了小算计,石中玉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跑去照看商队去了。
“你也挺爱琢磨人的啊,这都让你看到了。”汪子华打趣到。
高汉一指天空:“与天斗其乐无穷。”
“嗯?”
高汉又一指大地:“与地斗亦其乐无穷。”
“呃……”
最后,高汉指着汪子华:“与人斗更是其乐无穷。”
汪子华长长眼睛了,咂巴了一下嘴问道:“谁说的?”
“一位伟大的伟人!”高汉回答地极认真,看到汪子华还想问,飞快地回道:“别问我是谁,想见他老人家,再活一千多年吧。”
“……”汪子华听蒙圈了。
“你这轩辕门徒怎么跟傻子似的,什么都不知道?”高汉又一耙子打了下来,“真应该把推荐信给你,让你到长安随便选个学府好好深造一下。”
“停吧你可!”汪子华回过神来不是好眼神地瞅高汉,“成天介没个正形,是你不学无术,金城公主才让你去学习的。再说,她的推荐信你舍得给我?”
“为了兄弟,我当然舍得。”高汉难得大方地说,“只要你肯接替我当她的干儿子。”
“少在这里显摆,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你也得了大便宜好不?宗正寺啊,那是一般人能进去的?总督天下道门的关键所在……”
高汉和汪子华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从皇室聊侃到宗教,一点没背着身边的章仇兼琼,不管是轩辕传人还是公主义子、抑或是宗正客卿都让他听的胆颤心惊、冷汗直流。
这就是高汉和汪子华斗嘴的目的。哥俩觉得在飞凤时给他的震慑还不够,还得加码,省得他在羁糜一事打坏主意,以身份相压让他闭嘴,或者勾引他能为飞凤和联盟说些好话最好。
哥俩的策略很有效,章仇兼琼虽听的惊心,但这是个官迷情结甚重的人,敏感地产生了结交他们即可飞黄腾达的美妙错觉。但两人说的飞快,章仇兼琼期期艾艾、跃跃欲试地张了好几回嘴也没搭上话茬儿。
熬鹰是个技术活儿,熬人也得掌握好火候。感觉差不多了,高汉给汪子华使了个眼色,两人同时住嘴。
高汉歉然地向章仇兼琼一抱拳,“我们哥俩儿聊的热乎,竟冷落了章仇防御使,还请勿怪。”
“不敢、不敢。”被晾了半天,竟忽然被人重视了,章仇兼琼的心忽悠忽悠地有点受宠若惊。
“章仇防御使官至一方军政大员,家事、学识必定不凡,能否让我们见识一二?”汪子华打岔到。
“不敢、不敢。”章仇兼琼假谦虚着,语气却有些小骄傲,“某乃齐国姜氏之后,秦末名将章邯亦为远祖,其时为避汉所并,迁居仇山复姓章仇。六代祖时由草原回归汉地,从此世代为官。学识不敢说不凡,只时研儒学、纵横之术耳。”
高汉自动忽略了他的嘚瑟,只对其祖感兴趣,“齐国姜氏,可是太公遗脉?”
大概其间有很多不可说的东西,所以章仇兼琼含笑不语,却让高汉和汪子华深吸了一口凉气:丫竟是姜子牙姜太公之后?
历史太过久远,有些事不可深究,要真追根溯源,东方大地每个姓氏的来历都不简单。
高汉和汪子华放下了此节,复又惊奇地问道:“章仇防御使来自齐鲁精学儒学也是应有之举,但还好纵横之术?如今百家之一的纵横家还有传承?”
又被提到了自己的专长,章仇兼琼有些得意,也有些无奈,“怎么说呢?秦汉之后,百家除道、儒二家并显,医、工、兵、术未弃之外,其他的则黯然失色亦。时值我大唐开明、广纳百川之学,诸子百家才大有复兴之势。”
章仇兼琼好顿感慨中把纵横之学给高汉二人说了个大概。得意和无奈都是真感情,除了有拍盛唐马屁的嫌疑外,此人的学识还真就不一般,难怪会升迁的这么快。
高汉从他的讲述中听到了两个让他感兴趣的关键点:一,纵横之术并不算失传,现在研究的人大有人在。二,诸子百家或明或隐地都有人在接续传承,不是想象中的那样断绝了。
“纵横之术出于鬼谷。”高汉在章仇兼琼旁若无人的演说中,私下暗暗问向汪子华,“鬼谷子,鬼隐子,是名相近,还是其中有所关联?”
汪子华也是一脑门子浆糊,显然也是头回听说现世百家的事儿。看他的样子,高汉就知道自己问差人了,这小子翘家翘的早了些,他师傅还没来得及跟他说这些。
“我那玄女师傅怎么也没跟我说啊?”高汉想了自己身上,心中不禁一动,“难不成这还是个大秘密?”
左思右想不得其要领,高汉打断了章仇兼琼的讲学,直接问出了鬼谷传人的现状。
“我还想知道哩。”章仇一呆,随即苦笑,然后又兴奋道:“风闻渤海国有纵横之学时常隐没,要是得到准确消息,某家一定转达给两位公子。”
这就是送空人情了,但隐含的信息让高汉心中一凛,郑重地回应道:“如属实,请章仇防御使一定告之,我必有重谢!”
此言一出,章仇兼琼感觉快幸福死了,能让公主的干儿子欠下人情那是什么概念?
高汉随即随意地问道:“章仇防御使家学渊博,传承连续,又在大草原生活过,可曾听说过汉时匈奴祭天金人有关的事?”
“这个……”章仇兼琼显然对这一问很意外,想了又想才开口回道:“有关之事只是从史册上见过,想必公子也读到过,不过有关之人我倒是想起来一个,或者说是一个家族。”
“谁!?”高汉精神大振。
“汉名将门霍氏一族。”章仇兼琼肯定到,“我来蜀地虽时间不长,但因国事与诏地颇有来往,加上喜交朋友,偶然听闻原诏地南中大族——霍氏,竟是汉时霍去病、霍光的亲族后裔。我想,其迁入南中当在霍光乱政之后,应该对金人的事有所家传吧。”
大有可能!高汉一击掌,这是自己听到的最有可能知道金人具体为何物的人,因为金人就是霍去病从匈奴手里抢来的,宾就也曾提过此事,如今又在章仇这里得到了印证。
“霍氏!”尽管兴奋但高汉没敢在章仇兼琼面前表现太过,犹疑地问:“现在南中霍氏近况如何?”
“蜀汉诸葛孔明征南后便衰落了,如今其后人下落不明,我也是听友人偶尔当趣闻说起才知道的。”
章仇兼琼的话让高汉心里一沉,恨不能马上赶到诏地去一探究竟。
汪子华不清楚高汉为什么对这事儿上心,但为了不让章仇兼琼从高汉这里察觉到什么,赶紧打岔,向其探讨百家之学。
“想纵横术大盛之时有十六家百七篇著作可供传阅,然当世各家经典已散失有多,某等同好之辈只能从支离片章中一窥一二。时下各说杂揉,所学之人各有偏重罢了,似亦不能单成一家之学矣。”
章仇兼琼兼琼摇头晃脑地开讲,从纵横家一直滔滔不绝地讲到名家、小说家。
高汉看着他有些好笑,章仇此人真是个好同志,无意间给自己提供了这么些有用的信息。其实这家伙还是很有真才实学的,也很精明干练,评论时弊往往都中要害,要是在原世当个大学教授或者高官绝对绰绰有余,当然前提是过于贪财好官的毛病得改。
“要说百家之学所得精深者我当朝就有一人,此公道、儒见识一般,然纵横之术运用的炉火纯青,法家要义亦是颇为通彻。现官至三品朝堂大员,位仅列张相、裴相之后,深得得主上宠信,风光当真一时无两,某家比不了啊……”
章仇兼琼说高兴了,有点信口开河,言语中马屁拍的山响,也带着些许羡慕嫉妒恨。
“谁啊,这么牛?”高汉和汪子华惊讶了。
“此公自然是皇室宗亲、礼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当朝宰相——李尚书李林甫。”
“噗——”
“咳、咳……”
&bp;&bp;&bp;&bp;高汉听喷了,汪子华被呛着了,好在二人在马上没喝点什么,否则章仇兼琼的脸上一定很好看。不怪他语出惊人,只怪所说的人物太吓人。
李林甫,一代能臣,也是一代巨奸。“口蜜腹剑”这个流传千古的成语就是给他发明的,并在他活着的时候便在朝堂和民间广为流传。
汪子华只是听高汉说起过,还不知道此人究竟如何。高汉是真的无语了,章仇兼琼竟然还把李林甫当标杆一样推崇?这不太对呀,传说他跟李林甫可不太对付,怎么可能会表扬他?
“这里面有事儿!”高汉直觉地认为,随后似漫不经心地问道:“李尚书也是纵横学者?”
“学者”二字让章仇兼琼在大感新鲜之余,连声应道:“然也,然也。”
强忍着听他掉了一天书袋,高汉恨不能一脚这些“之乎者也”给他踹回去。
兴奋的章仇兼琼没在意高汉难看的脸色,只以为他在震惊,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小声说道:“听说,只是听说啊,他的所学颇杂,纵横之学似受自渤海。”
高汉心中狂震,面上极力保持着恰当的反应,“渤海蛮夷之邦也有汉学之精髓?”
“秦汉之际,除正统汉学,其他学家破败如斯,难保不远赴异乡以避灾祸,就如我的祖上一般……”章仇兼琼说着仿佛回想起什么不愉快的经历,有些意兴阑珊,拱拱手道,“与两位公子探讨一路,某有些累了,先去休息休息。”
章仇兼琼走了,钻进飞凤特意给他备的一架马车休息去也。
目送之后,汪子华跟高汉嘀咕道:“我怎么感觉此人言语不尽不实,好似有意通传消息,又有所保留呢?”
高汉跟中精光一闪,“此人绝不简单,也绝不象表面那样肤浅,用意为何暂时不可知。但是华子,你有没有觉得最近世道有些不妥?”
汪子华一惊,“怎么了?”
“象你我这样的远古传承者现世太过轻意了,要不是你师傅放任,以你师傅之能你如何能翘家成功?”
汪子华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翘家还真有些巧合因素。
“我和晶儿是被师傅迫不急待地赶出来的,李唐是被你师傅近乎强行授业的,冯远逼着冯归接受刑天传承,甚至于张果那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头也在诏地公然出现,还与皮逻阁父子有所接触。加上百家遗脉也初露端倪,暗门与鬼谷说不清道不明,杨氏在雪域、西域呼风唤雨却没人管束,汉地有唐以来虽说经营盛世,但这些年四邻却并不安稳……”
高汉的声音有些低沉,所说的让汪子华听着有些瘆人。
“这些还是咱们接触过、听说的,不知道的背后说不上还有多少势力在暗窥于世。域内域外、林林总总,串联到一起,我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这些老家伙们到底想要干什么?这世界到底要发生什么?”
汪子华手中冒出一小团电光,摆弄着嗞嗞作响,一脸不以为然道:“管他怎地,就象你以前跟我说的,我只知道我以后得按自己的想法活着,谁想防碍我我都不答应,就是我师傅也得给我说出个正当理由来。”
高汉听得一怔,随后哑然失笑,“我这是闲看红楼瞎替古人担忧,事情到了哪一步再作哪一步的应对吧。”
汪子华奇怪了,“红楼是本什么书,怎么没听你说过?”
“呃,红楼不是书,是幢危楼。乱打听什么,总之是杞人忧天的意思。”高汉这个汗呐。
大概是被飞凤军来了又退的行动给吓住了,吐蕃军收拢了军事力量,固守在拉里岗从不出动。十天后,商队一行顺风顺水地到达了东女国南部城镇噶达。
允凤早就派人进行了通报,商队到达噶达时,联盟各部首脑和大唐特使皇甫惟明也早就候在这里等着了。
两方相见自有一番寒暄。
宾就女王则第一个找上了高汉,把他拉到一边问道:“那小子现在如何了?”
“他是高希不是那小子。”高汉纠正道,“现在很好,由我两媳妇全天带着。”
“那就好。”宾就点点头,随即脸上冰若冰霜,恨恨说道:“吐蕃出兵象雄的事儿我听说了,要不是墨先生拦着,我非带兵跟野祖茹拼个我活不可,当我东女真是好欺的!?”
高汉这个汗哪,幸好没事,要不然雪域就得闹开锅了。
离开宾就,回头却迎上了皇甫惟明热切的目光,碍于有章仇兼琼在旁边,高汉没敢对他表示相熟之意,只点点便与墨志子叙谈去了。
“你在象雄的事我都听灵儿说了,干的不错。”墨志子欣慰道。
高汉则有些沉重地向他提起了对现世的担心。
墨志子深思良久才开口道:“天地将生巨变,连带着人间也将乱象丛生。”
“什么!?”高汉一激凌。
“要在你丹田未破之前,你应该能感觉到现在元气消减的速度越来越快了,用不了多久,恐怕就得消失怠尽。那些老家伙们大概是想趁元气示消之际,或寻求突破长生,或再觅福地洞天以备不时之需。也有想趁机搞事的,还有极力确保天下太平的。总之,在这乱起之时尽显人间百态,这也是让你察觉到不安的所在。”
高汉脑袋嗡地一下大了。墨志子有一点说错了,丹田破了,可自己还有阴阳元在,虽修炼不得,便对天地元气的感应未失,就是自己为了炼“意”,刻意地忽略了阴阳元。这阵子总是心神不宁,办事象是缺了根弦一样,大概就是源自于元气的波动。
“巨变会是天翻地覆吗?会对世间生灵有什么影响?”高汉颤抖着问道,好不容易穿到这里重活了一回,再赶上个世界末日……老天,你这是要整哪样啊?
墨志子一乐,“瞅把你吓的,巨变只是断绝了元气的来源和反复,我所知也不多,大概只有象你师父一类有上古传承的大德能清楚吧。”
墨志子的话说的很轻巧,但高汉却从中感觉到了一丝丝不愉。“他对我师傅那类人不满!?”
“修炼之法亘古流传,修行之人不知凡几,或是采补过堪,报之有限,久而久之便会断绝。只要不再产生其他**,对原本就不修炼的普通生灵倒无堪影响,对此害怕的应该只是那些乞望长生的人。你那意之法我琢磨过了,应该跟武技一样是种不依赖元气的新修炼方法,所以在元气缺失一事上你倒不用过分担心,。”
高汉明白了,闹了半天元气这东东跟石油之类的能源差不多,啥时候被人类自己糟蹋没了啥时候还可以再找新辙。
高汉抹了一把冷汗,一屁股坐了下来,“还好,还好,咱不求长生,只求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平安对你来说恐怕是奢望。”墨志子一言说得高汉心上又是一揪,“天象映射人象,天未变人先变了。我总觉此番吐蕃、突骑施攻唐便是有人想趁乱起事。”
“他们打他们的,跟我一个小老百姓有啥关系。”高汉直撇嘴。
“暗门跟你没关系?”
高汉一僵,“暗门!”
“是,从我门弟子反馈过来的消息来看,此次是诸暗门搞的鬼。杨恭此人现在就在突骑施化名作军事高参,若不是我门弟子行走偶然察觉,还真让他给唬弄过去了。”
“啊哦,您老人家的势力也不小啊,竟然能把他挖出来,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呢?”高汉惊且疑着。
墨志子好笑道:“我跟你说过我是我这支唯一幸存的墨人,但我跟你说过我没有族人、墨者没有其他传人的吗?”
“好、好象是没有吧……”高汉这才发现自己以前是被墨者误导了,犯了主观主义错误,总以为墨志子是当世唯一的墨者,闹了半天人家还是有组织、有身份的人呐。
“在我先祖逝去后墨者于先秦时期分成了三派,一派楚墨,一派****,一派秦墨。每派既有外姓人也有墨家子弟,算上我墨族应该是四支。其余各派所持侧重不同但都以我墨族为尊,这也是墨者传承至今的原由。”
这事儿高汉看过相应的典籍也知道一些,“听先生所说,似乎墨学没被秦汉剪除尽?”
高汉知道,墨学剔除掉以鬼神之说吓唬人的成分外,其主体学说其实是一种原始、朴素的平民主义思想,但有理论却不能以实法证之,加上墨者处事好走极端、侓人侓己过堪,所以不被当政者和民众所喜,才有势无成,最终被时人抛弃。
“哼,当权者想剪除一种根植于平民的学说哪那么容易?只要有平民百姓,我墨学便不会败!”墨志子一脸鄙夷道:“这千百年来经历了风风雨雨,墨者只隐于市、村之间,或以农工商技,或以仕侠兵卒行事,从未绝过。只不过,墨学不为王者喜,不著名声罢了。”
会说不如会听的,墨志子再怎么强调也改变不了墨学衰败的事实,尽管墨学肯定还有人暗中坚持,但能传承到现在却不得不进行变通,不敢公然宣教了。
&bp;&bp;&bp;&bp;墨志子读懂了高汉的表情,不由得长叹了一声,“墨学好公义、重民轻君,与你的学说倒有几分相似之处,本来还希望你闯出一番天地,帮我墨者一下。但以当下来看,你的处境也不好,世间又将大乱,你和墨者一样前途未卜,难道我们真错了吗?”
头回看到墨志子流露出颓然之色,高汉心里不禁一痛,大声说道:“我们没有错,历史会证明这一点的。”
“眼下都要过不去了,还能奢谈什么历史?”
高汉想都没想冲口而出:“或许即将的大乱会是咱们伸张理念的一个机会?”
“你敢为天下先?”
“致于死地,不得不求生罢了!”高汉决绝地说道,既然早死晚死都是死,不如轰轰烈烈一把。
“可能与我墨家共进退否?”
“和合两利,就没有闯不过去的火焰山!”置生死于度外后,高汉回答的相当之豪迈。
“好!”
“糟糕,中计了……”
听得高汉的回答后只见墨志子抚须长笑,哪还有一点儿颓色?
高汉气一松,身一软,瘫到椅子上指着墨志子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要不要这么算计我!”
“要。”干脆就一个字,墨志子收起了笑容严肃了起来,“不是我算计你,我说的都是大势所趋。当然了,墨者倒没我说的惨到那种程度,但跟你的处境也差不太多,不容乐观啊。”
“所以呢?”
“所以我经过这几年的考查,觉得既然你跟墨学的观点暗合,人又年青有冲劲儿,不如让你来领导墨者。要知道墨者遍布天下,或明或暗、域内域外都有,对你可是强助,或许可以共同在大乱中谋求发展。”
“然后呢?”
“什么然后?”
高汉扑棱一下坐了起来,“您说领导我就能领导,谁能信服我啊?”
墨志子傲然回道:“我是正宗谪传,由我指认你作墨巨子没人敢不信服。而且墨者与别家不同,虽说早前分了派,但现在大势不同了,只要不违背墨学宗旨,各派还是团结的很,所具备的力量会让你吃惊的。”
“这么好,你们本家的弟子就没有出色的可以接管的?”
“首先,墨巨子的更替是由上代巨子挑选,这是巨子的特权。其次,我亲族中出色者多,但墨守成规者更甚。你不一样,思想跳脱,很合我胃口。我左算右算你都非能以当世之理可解,好象神人天降一般,所以我希望你能带领墨者创一个出不一样的前程来。”
墨者的话高汉不禁暴汗,不敢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这万一墨志子较了真儿,谁知道会不会下大力算出自己真是个天外来客?活到现在,高汉已经不敢再小看这个世界的人了。
“当巨子可有什么好处和义务?”
“好处是墨者很多,人才济济。一可帮你排兵布阵、冲锋杀贼。二可帮你安邦治国,兴业持家。三可以帮你打探消息,天下大事到各域朝臣、邻里关系,只要是正常的、想访听的基本上没有打探不到的。义务是你必须带领他们干正事,不可为非作歹。”
高汉想了想,“墨者不攻,能做出承诺帮我杀敌还真难为您老了。其实如非必要我也不愿意杀来杀去,那太累心。为非作歹我更不太可能,自信可以勉之。倒是第三条有点意思,这不好大一张情报网吗?可有关暗门的事儿怎么就查不到呢?”
墨志子都被气乐了,“我说的可是正常的,普通暗门我们都掌握,但跟你有关的那个可不是一般的势力?别说我们墨家,就是大唐官方恐怕知道的也不多。”
“还真神秘。”高汉知道以那个暗门的行事方法来说,这是有点强人所难了,“还有个问题,我不信鬼神,也不敬鬼神,可别让我搞怪力乱神之事。”
墨志子笑道,“先民不开化,墨者最早不得不假托鬼神来推行学说,这也是墨学渐失的原由之一。如今世道变了,鬼神之说少了根基,墨者也经过了反省,自然不再主张重鬼神,所以这点不成问题。”
“再者,都需要走什么程序,需要我怎么做才能成为当代墨巨子?先说好了,违背我心意的我可不干。”
墨志子闻言默默伸手向腰间一抹,一柄黑色软剑象灵蛇一样无声无息地闪现,随即立挺在墨志子手中。
“此为墨者剑,天下只此一柄,是为巨子令,并配有墨者剑法一套,持此剑者可号令天下墨者。”
“这么简单?”高汉欢喜地伸手就要接。
“少跟我装糊涂!”
墨志子一瞪眼睛,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墨者剑闪忽间便象活物一样钻进了墨志子的长袖内消失不见了。
“呃,不给就不给,谁稀罕?”高汉装傻失败,愤愤地嘟囔着。
墨志子无视他的表演,自顾自地说道:“你的学说我见识过了,但想成为墨巨子怎么也得对门内典籍和典故知道一些,你先跟我说说。”
“这有何难?”
高汉在原世和玄女处还真读过一些,当下便把自己知道的墨家的学说背了一遍,让墨志子听的瞠目结舌,原世的一些后人总结的研究成果墨志子根本就没听说过。
“你这都哪学来的?”
高汉心说坏菜了,自己说秃噜嘴了,“我玄女师傅传的,我哪知道她从哪淘换来的。”
高汉一推六二五,还一脸无辜状,让墨志子有些哭笑不得。
“你背的倒是七七八八,但怎么不说《非儒》、《公输》两篇?”
高汉一本正经道:“您老觉得现在还跟儒者死掐有意义不?公输班的能耐大了去了,可一向被先秦墨者视为巧术**技,事实已经证明墨者错了,那我还背个什么劲儿?您老人家或者当代墨者现在要是还抱着这些死规矩不放,干脆咱们爷俩儿也别在这儿废话了,该干嘛该干嘛去吧。”
“讨打!”墨志子拍了高汉脑袋一下,随即轻叹了一声,“墨者已经没了那些不合时务的规矩,只想为民请命,安居乐业而已。等你成了巨子,有些不成理的毛病就由着你改吧。我还能活些年,有我给你撑着,只要是合理的,没人敢不听。”
&bp;&bp;&bp;&bp;“这还差不多。”高汉满意地点点头,“不过丑话先说头里,您老可别在这上面忽悠我,否则到时候我摞担子你可别怪我。”
墨志子横了他一眼,“想要成为巨子,程序还差得多了。你持此剑只是可以暂时代我行事,等你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后,还得找时间去一趟徐州滕县,到落凤山的木石镇寻我本家,由墨家执事们考查、公推之后才能正式授与你巨子称号。”
“啊?要不要这么麻烦呐?”
“墨家传承可不只是表面上的这些,详细的我没时间教你,得去那里学。另外巨子更替,也得让天下各处墨者知晓才行,不这么做谁能认得你?”
“哦,那倒应该的。”高汉明白了,随即凑过来说道:“我还有问题得问。”
墨志子好笑道:“说吧,看来要不把所有问题都说清楚了,你小狐狸是不会安心的。”
“你不是有石雅这个好徒弟吗?怎么不让她或者接手呢?”
墨志子奇怪地瞅了高汉一眼,“巨子是天下墨者的首领,从来就没女子担任过。石雅是我怕一身所学失传,为留薪火私授,两者是两回事。”
“我去,还重男轻女,这破规矩得改。”
“改不改的等你掌事儿以后再说。”墨志子含糊着应付道。
高汉忽扇着大眼睛,但态度很严肃:“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您老人家不在家里享福,跑到雪域究竟来干嘛来了?”
“咱们首次相遇时我便说了其中一个原因,那并不是在打诳语。另外一个原因则是我在雪域发现了天地异常的动态,有心留下来研究研究。谁知因为你这小子结识了石雅,又牵出飞凤、联盟等等一连串的事儿,墨者四海为家,到哪都一样,这边有事我便索性不走了。”
以过往对墨志子的了解,高汉相信、或者说愿意相信他说的是实情。
“没问题了吧?”
“暂时没了。”
墨志子四平八稳地往椅子上一坐,“那好,跪下,先叫声义父听听。”
“啊,啊!?”高汉傻眼了,“怎么个意思?”
“你我以前是忘年交,有故无亲,我怎么说服其他墨者让你当巨子?再者,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石雅算不算我闺女?”
“当然算……”
“既然算了,那你这个女婿是不是就是我半个儿子?”
“是,是吧……”
“半个儿子和义子差不多,让你叫一声义父还亏了你了?”
“那就跪下磕头,叫吧。”
“您老老早就算计好了是吧?”跟雄辩著称的墨者斗嘴皮子,高汉还真不是个儿。
关键是第一回见面时,墨志子的背影与原世的父亲极象,所以高汉这回认干亲认的比公主那回情愿。于是乎,高汉规规矩矩地跪下磕了三响头,干干脆脆地叫了一声“义父”。
“好了。”墨志子一脸慈祥地扶起了高汉,黑剑也郑重地交到了高汉手里,“好好用它吧。”
言轻意重,高汉理解这其中的含意。接过剑伸指一弹,轻薄的剑身却只发出了低沉的一声轻响。
“此剑看似轻软,但材料乃是天外陨石所筑,锋口削铁如泥,想要使并好不容易。”墨志子又递上了剑套和一本小册子,“这就是相应的配套剑法。你有很好的底子,练起来应该不难。”
“又是天外陨石,都不怕有辐射的么?”
高汉暗自嘟嘀,想想墨志子和乞力徐的模样也不象被辐射过的,这才稍稍安了心。抽出无锋跟墨者剑对比了一下,发现两者虽都是陨石,但材质大不相同。无锋沉重、坚钝,墨者却轻柔、韧利,两者只有一样共同点,都是一般黑的。
墨志子看到无锋眼中不禁一亮,“好刀,好锻造。”
“好什么呀,一个有尖无刃的破铁条,一个有刃有尖却不坚挺的烂铁片子,你们就不能给我点正常的?”
当然这话不敢明说,只能在心里想想,高汉看着手里的两样奇兵心里这个别扭。
完成交接,父子俩向议事厅走去,那里可是还进行着谈判哩。
一边走,高汉一边算着帐。
自己是玄女门徒,修的是玄、道之法;在雪域又受了巫越的断代传承,成了新晋巫王;又因灵诀相合,受了远古巫神位;刚接触百家,却又成了墨巨子。
这还是只是修行一途上的身份,其他身份更是复杂。
大汉皇族和高句丽王族的后代,飞凤国的缔造者之一,飞凤军的总教官,吐蕃国的赞普弟,东女国女王儿子的名义爹,象雄国的汉亲王,朅盘陀不知高了多少代的祖师爷,金城公主强认的干儿子,墨志子半强赖过去的义子……
还是两位轩辕传承人、一个刑天传承的兄弟,一位未来大巫的哥哥,至于丈夫、儿子抑或是叔叔、大爷……各种直近的关系混乱的没法理清。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重生到这个世界,在雪域转悠了几年后自己竟然混到这么些乱七八糟的身份。
想想在原世的单纯人事关系,高汉迷糊了,“有这么多的关联在,这辈是要精彩还是……”
人是复杂的动物,因为思想复杂,所以彼此的关系就复杂,只不高汉比别人的更复杂一些罢了。
“我给的软剑其实是一套共有两柄,乃我先祖墨子所铸。黑色雄剑,叫墨者,为巨子令,还有一白色雌剑叫如霜,以嫁妆赠与了他人。”
“哎哟……”正在琢磨事的高汉乍闻之下,脚下没走利索差点没把自己绊跩了,“谁家嫁闺女送兵器?”
墨志子诧异道:“送兵器怎么了?那时先祖与王诩都守清贫,备不得三书六礼,先祖女儿也是一代女杰,以佳兵为礼欢喜还来不及那会有所忌讳?”
“王诩,这个名字我怎么听着这么熟?”
黑志子笑道:“他另一个名号你应该更熟,鬼谷子,听说过吧?”
“我去!”高汉惊诧莫名,不仅对这一千多年的大八卦很感兴趣,对“鬼谷子”三个字更过敏,“这么说鬼谷子是咱家姑爷?他的事儿您老都清楚吗?”
“只知此人以千古未见之资于春秋末年横空出世,所学颇精绝,但为人却很低调,隐于云梦山中,终日著书传业甚是洒脱,与兵家孙武是至友。先祖行走天下,慕名寻访,一见之下便结为忘年之交,后以族女妻之,结下良缘,世代通好。”
高汉奇道:“既有这么深的渊源,那您老以前怎么还到处打听鬼谷传人的下落呢?”
“还不是秦汉时期对我墨者打压堪重,致使我墨族四散,于唐初才得稍安!”提起这碴儿,墨志子有些愤恨,“不光是我们墨族有这样的遭遇,除儒法和其他实用之术零碎苟存之外,其他九流之学也莫不如是,鬼谷一脉也渐失音信了。加上年代久远,中间又多历磨难,两家的通联早已断绝。”
高汉点点头,这些都是历史的糊涂帐,境况不同,立场各异,有些事儿是没法说清的。
想了又想,高汉小心翼翼地跟墨志子说道:“前两天我听章仇兼琼说过,纵横之学在渤海现世……”
墨志子闻言忽地一下转身盯向高汉,神情相当复杂,半晌才开口:“有两点你要谨记:一者,章仇此人非纵横学好者,而是名家传人,现已沦为暗门之一,他与你说这些绝非好意。这些年,不少原先的百家后人都以暗门形式现世,甚至为官、为贵,良莠不齐,切不可掉以轻心!”
高汉的冷汗刷地一下冒出来了:艾玛,还想着用些小手段震慑人家哩,闹了半天人家弄不好把自己当小丑看了。百家暗现,都想干什么?都要不要这么阴险?
“二者,渤海之事我早有耳闻,已经派人查证去了,但阻力颇大,似有渤海官方势力在中间防碍。在我未查清之前,你万万不可轻易涉足渤海境内,记住了没有!?”
这一条,墨志子说的语气很重,甚至最后还轻喝了出来。
“明白,明白了。”高汉赶紧没口子应了下来。心里直犯嘀咕,能让墨志子这样对待的事那一定会非同小可。为小命计,自己得千万长这个记性。
说话间,两来到了议事厅。
允凤和宾就一脸平静默不作声,皇甫惟明和章仇兼琼则面沉似水地坐在那里运气。
一扫之下高汉就明白了,两面三家的谈判陷入了僵局。
见到二人进来,厅的四人脸上皆是一喜。两女是看到墨志子这个大智囊和高汉这个小搅屎棍,觉得底气立马足了。两男的心思不太一样,皇甫纯是希望高汉帮帮忙打破僵局,有利于唐。章仇则是企望有人掺合一下,让谈判早点结束。
墨志子对眼前的形势也是心知肚明,哈哈一笑,“兹事体大,不争一时,现在天色已晚,我们来日再谈如何?”
才入未时,太阳刚刚偏西日跌而已,何来天色已晚一说?这就是打太极拳了,用上了拖字诀。
&bp;&bp;&bp;&bp;皇甫惟明才要张嘴说话,就听宾就一拍几案,起身笑道:“我看这几天都别谈了,小女宾灵要大婚,过了喜事再说。”
这下好,一杆子给支没影儿了,皇甫惟明和章仇兼琼脸上表情这个精彩。互相看了看,只得站起来向宾就女王表示祝贺。
“来时匆忙,未成想女王嫁女,容我等先回馆驿准备一些贺礼。”
两人都是有城府的人,尽管心里别扭,但嘴上的漂亮话儿说的很流畅。
走前,皇甫惟明意味深长地瞅了高汉一眼。这是邀约之意,对此人高汉还是很有好感的,当下一点头算是应下了。
送走两人,高汉才出声问道:“大巫者,我妹子要嫁谁啊?”
“汪子华这小子。”宾就笑着回道。
高汉乐了,“这边谈判未果,那边就把这事儿定下了,这小子下手可真够快的。”
“雪域儿女那象汉地那么多礼仪,两情相悦那就成了。”
宾就的话让高汉深以为然,墨者反对儒家的重要原因之一便是在礼仪上删繁就简,不搞铺张浪费。
“这很好,反正我也没好东西可送,都是直近兄弟姐妹随便意思意思得了。”
宾灵有一大帮人给张罗,用不着高汉操心,汪子华在雪域老哥一个,可得陪陪他,当个男方佳宾。高汉满怀欢喜地去找汪子华,顺便送几句喜嗑当贺礼。
悉料,来到新房却看到汪子华一身大红新装,苦着一张脸,坐在新床上两眼发直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要当驸马爷了,将来就是金聚啊,恭喜、恭喜!”高汉大声嚷嚷着。
汪子华两眼茫然地瞅向高汉:“喜什么?”
“我去,你这状态可不对啊。”高汉一步窜到他跟前,摸摸他的额头,又抓起手腕号脉,“没事啊,一切正常,大喜的日子怎么这付表情?不是想悔婚吧!?”
汪子华臭着脸,“我敢么?灵儿说了,要是明天不成婚,以后我不管走到哪儿她都要找到我,把我阉了!”
高汉凑到汪子华面前眼对眼严肃地说道:“以我那妹子的性子,此事大有可能。而且,别忘了还有我这个大舅哥,到时候我会帮着她让你不能人道!”
高汉的话让汪子华不自觉地两腿一紧,大声喊冤:“成婚就成婚呗,还说要尊重我,按汉地的风俗办,我满心欢喜地一口应下了,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人家肯考虑你的感受,在人家的家里跟你举行汉地婚礼不是挺好的吗?”
汪子华象被踩到了尾巴一样跳了起来大叫:“好什么呀!她说的汉地婚礼就是她准备三书六礼,包办一切,让我象待嫁新娘一样在这里老实地等着,成亲那天再用花轿来抬我游街。然后拜天地、入洞房!你见过汉地婚礼是这样男女反着来的吗!?”
高汉一捂脸,“可怜孩子,你当时咋不向她问清楚了喽?”
“这不、这不光顾着高兴了吗?”汪子华象被扎破了的气球一样软趴趴地倒在了床上,“谁想到她会这么做?”
“我早就跟你说过,东女是以女为尊,她现在这样做不足为怪,就是时髦了些……”高汉一脸坏笑道。
“滚蛋!”汪子华怒了,“还要不要以夫为纲了?这不乾坤倒转嘛!”
“丫的还来劲了是吧?以夫为纲这事儿在灵儿这里就免了,再敢跟她讲这些臭规矩信不信我让你顶着猪头去游街!”高汉一把把他推倒,斗大的拳头直晃悠,“反正你在这里除了我以外也没其他亲友,随便应付过去得了,抱得美人归才是要紧的。要是心里实在过不去,等你领她回汉地再补办一场婚礼就行了。”
汪子华一挺脖子:“天下哪有两次大婚的?净给我出的馊主意,再说她也得跟我去汉地才成啊。”
“啊?”高汉愣了,“她不跟你去汉地?”
“嗯,我最恼火的就是这个。我求婚时她答应的相当痛快,我以为跟我回去当然是顺理成章的事。可就在刚才,我忍不住偷偷跟她见了一面,跟她商量这事儿。她却一脸认真地跟我说她没想过跟我回去。”汪子华一嘴的苦瓜味儿。
高汉收起玩笑之心,坐了下来,“这事儿可严重了,她没说为什么?”
“说了,她将来必须继承东女国王位和大巫一职,根本就走不了。而且现在联盟面临吐蕃的威逼,也走不得。”
“这可咋弄?要不然你别回去了,就在这里?”
“我也想啊。既然这婚事弄的跟嫁汉一样,我就干脆彻底入赘得了。可灵儿不干,说什么成家立业,家有了就得出去创业,雪域的男人没有靠女人成就的。还说什么男儿志在四方,她的丈夫就应该是志存高远的志士。总之一句话,就是不想让我留下,婚期过后立马就得走。”
高汉直挠脑袋,“我以前怎么没发现灵儿的性子这么豪爽,这小丫头的心也太大了,就不怕你在外面沾花惹草?”
“她说了,会派个高手跟着我,一旦发现我有不轨,就给我咔嚓了。”
汪子华说着往两腿之间一比划,弄得高汉一激凌。
“这不对呀。”从汪子华那出来,高汉心里直翻个儿,径直去找灵儿。
一身新娘打扮,美艳四射的灵儿一脸平静地向高汉给出了答案:“联盟形势不容乐观,我不想让他陪着我一起受难,只需要给我几天的快乐就足够了。不是我杞人忧天,是形势逼人,等联盟真正无忧了,我会亲自去找他,到时谁拦也不行。”
高汉没想到灵儿在大喜的日子里对联盟这么悲观,张嘴想劝却让灵儿止住了。
“更主要的是,他正值意气风发的年岁,心也野的很,要不让他现在出去闯荡一番,我怕他将来会怨我。与其将来有隙,不如现在预防,也让他时刻记挂着我的好,总有一天他走累了,会回来的。你要还是我哥,就千万不要告诉他这些。”
灵儿的固执让高汉不知说什么好,不知道这是爱情的智慧还是冲动。
“宾就大巫同意你这么做?”
“当然,她还劝我再找个金聚,以免寂寞。不过我心里只有子华一个,没答应。”
对于灵儿的决定,高汉很替汪子华感到庆幸,“算了,哥对感情也是小白,理解不了也就劝不动。你们俩的事你想好就行,哥暂时保留意见。”
&bp;&bp;&bp;&bp;宾就说要简办婚礼,但东女国是联盟之首,其储君大婚可是大事,程序可以简单,但礼不能少,联盟各部在物资尚不充裕的情况下还是纷纷送上了厚礼。
吐蕃也给足了东女面子,没庐大相代表吐蕃派人送了不少金银珠宝,高汉甚至从某些饰品上看到了主人的名字,显然来路不正,就是不知道是哪族哪部遭了殃。
吐蕃人即是到贺也是来探听虚实,大唐特使在联盟的消息已经不是秘密,他们是来看看两家到底进行到哪一步了。
悉不知,此时的皇甫惟明和章仇兼琼都快愁死了。
“储君大婚不说召告天下也得按礼通报友邻,哪有这么随意的,这让我们怎么送上贺礼?蛮夷之邦就是蛮夷之邦,不开化……”
高汉一脚门里一脚门外正好听到了章仇兼琼的话,连下冷笑道:“章仇防御使似乎对东女很不满意,要不要你教教东女怎么办事儿?”
“这、这……玩笑之语,公子莫怪。”章仇脸上一变,惶恐地辩解道。
皇甫惟明赶紧拉了高汉一下,“你可来了,快帮我们想想办法,把这事先应付过去。”
“应付,怎么应付?不说别人的,就说吐蕃那些东西按大唐的物价算,最少值二十万贯。你们要是拿的比人家少了,大唐的脸面还要不要了?羁糜之事还怎么谈?”
皇甫惟明直搓手,“说的就是啊。可出使在外跟本就没想会赶上这等事,国礼早就奉上,总不能再说那是贺礼吧?但眼下我们还真没东西送了,现在去办也来不及啊。”
“要是按章仇防御使的态度,你们就是搬座金山来恐怕也难成事。”高汉话风一转又把火烧到章仇兼琼头上。
章仇兼琼都快哭了,“还请公子高抬贵手,贻误军国大事的罪名在下可真担当不起呀,放过我吧。”
“章仇防御使身为名家大才,世事明白的很,我这一介草民何敢有贵手,更不敢说放过了。”
“名家”这个词让皇甫惟明彻底明白了,高汉今天是压着火专门来找自己茬的。皇甫惟明在一边眉头紧皱,瞅着章仇兼琼直打量,好象要重新认识一样。
章仇兼琼没想到高汉竟然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还当着皇甫惟明的面挑破,想及皇甫惟明与皇家的关系,万一因为这层身份给这仕途造成什么影响,那可就大条了。
章仇兼琼心下又惊又怒,却不敢表露出半点,只得硬着头皮一个劲地请求高汉给想办法。
感觉差不多了,高汉拍拍章仇兼琼的肩膀,“世上事没有不透风的墙,不管什么身份,人都得往好了处,咱哥俩以后多亲近亲近,你说是吧?”
咱哥俩!瞅这岁数我当你爹都绰绰有余!章仇兼琼心里直翻个儿,嘴上却连连说好,态度极其诚肯。
教训够了,高汉认真地对章仇兼琼说道:“章仇防御使久居官场,又是敛财高手,对送礼一道必是精通,难道真能被眼下之局困住?”
高汉放着正使不理专跟副说这事儿,皇甫惟明好象明白了点什么,坐回椅子上不出声、也不着急了。
章仇兼琼恨的牙根直痒痒,在心里把高汉骂的底儿朝天,神色却是一变,好象清醒了许多,正正经经地对高汉说道:“在下不才,还请公子给个提示。”
“吐藩人有地利之便,在财物上让你们措手不及,咱们不能跟人家比物值,得从自家优势上想办法。”
“比如呢?”
“联盟诸部对汉地文化渴慕已久……”
“蜀中既有学馆,联盟诸部包括飞凤每年可选派几十人到蜀地修习。这事儿我亲自抓,绝对是由名儒传授的正统汉学。”
“嗯,不渗杂最好。雪域有特色出产,联盟各部却缺少绢布、农具等生产生活物资……”
“这也好办,吐谷浑旧地有吐蕃人干扰,交通不便,但蜀地离的近,且已经开通了栈道。两地可以互市,一应税收以羁糜州之策折半。”
“听说汉地商人有以差充好的恶习,货到地头死的事时有发生,蜀不会也这样吧?”
“我保证绝对不会有!我皇于开元初曾就此事斥责过辽东等北地官员,在下怎敢忘记?”
“这就好。”高汉满意地点点头。
两人一问一答进行的极快,事情定的极迅速,也全在大唐使官的权限之内,没有出格,把本来一愁莫展的皇甫惟明都听傻了。
高汉的建议全部都是可接受范围之内,章仇兼琼悬着的心稍稍放松了一些。
高汉想了想又说道:“修学、互市乃是汉地独有的优势,吐蕃根本就比不了,所以这两样便可抵过吐蕃的二十万贯了。但大唐是上国,与人平齐显不出天朝的气度,章仇防御使以为如何?”
章仇兼琼迟疑道:“是应有别。”
“我来前去看了看你们随行的仪仗,旌旗、兵甲都不错,如果用来给汪子华和东女壮壮脸面不知可否?”
这就是出格的要求了,章仇兼琼的眼睛不由得瞟向皇甫惟明,毕竟他才是正使。
高汉摆明了不想让皇甫惟明参与进来,不等他出声便催道:“章仇防御使,以我和汪子华的身份用借用一下仪仗不可以?”
章仇兼琼一惊,“可以是可……”
“哦,可以就行,那就这么定了。”高汉马上拍板。
定什么了?我想说的是可以是可以,但得报请礼部核准的啊!章仇兼琼有点欲哭无泪。
没给他反驳的时间,高汉又说:“章仇防御使带来的护卫足有三百。既然两家要通好,何不让蜀地的这三百唐兵留下来驻守东女,以示大唐的权柄和对东女的恩泽?放心吧,我都打听过了,这些人都是棒小伙,也都没成家,今后的生活东女全包了,指定亏不了他们。”
东女不亏我亏呀,那可是为了来收刮浮财特意挑选的精锐私兵!还是为了与东女沟通方便才挑的先期归附大唐的党项族勇士,装备的也都是最好的明光铠、唐刀、弓驽和战马,这要留下来岂不是有去无回?
章仇兼琼心里在滴血、在呐喊,但不敢说,否则蓄养私兵一项弄不好就得全家流放、甚至抄斩。而且更主要的是,这三百人从此就成了高汉、东女、飞凤等方牢牢捏在手里的小辫子——他章仇兼琼的小辫子,再敢跟人家嘚瑟就不行了。
“章仇防御使,行不行给个痛快话。”
是现在死还是死缓待通融?章仇兼琼衡量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行!”
“那就劳烦大人辛苦一下,赶紧安排这些事儿吧。”
高汉抄起了茶怀吹吹根本没有的热气看向章仇兼琼,反客为主、端茶送客。
章仇兼琼神色漠然地站了起来,也不说话,只冲高汉和皇甫惟明拱了拱手,然后摇晃着向外走去。
“大喜的日子要十全十美,可别让那些人缺东少稀地拉下点什么东西,那就不好了。”
章仇兼琼才走到门外,高汉在背后又飞了一刀,让他虎躯一震,迅速加快了向前摇晃的迅速。
只几息过后,就听外面扑通一声,象是什么东西被撞倒了。
高汉不由得咧嘴一乐,笑的皇甫惟明脸上一抽,忍受不住问道:“公子跟章仇防御使有怨?我看他怎么有些惧你?”
高汉回头瞅瞅他:“章仇没跟你说他与我和汪子华的事儿?”
“没有啊。”
“哦,那算了,你不知道对你有好处。”
皇甫惟明沉默了,他虽不如章仇兼琼心思复杂,但为官已久,知道有些事最好不要乱打听。而且从人品上,他也宁愿相信高汉。
“今天的事多谢公子照顾了,即为我解了燃眉之急又未让我有所牵连,将来圣上问起,我也好交代,所以这个情我得领,容我日后相报。”皇甫惟明抱拳郑重地对高汉说道。
高汉摆摆手,“损一浊保一清,我之乐也,何况我跟他有些旧怨,此事不必挂在心上。”
皇甫惟明劝道:“此人虽说有些劣迹,但总体上还是好的,很能干,而且一心向佛,曾资助过佛门……”
高汉笑了笑,“还真是个复杂的人呐。也罢,我虽是个有仇不隔夜的人,但看在你的面子上,他算计我的事今天暂时告一段落,日后我不会跟他死磕,除非他不开眼,还要惹我。”
“多谢。”皇甫惟明沉吟了一下,犹豫道:“公子对羁糜之事有何看法。”
“没啥看法。”高汉的回答很干脆也很让皇甫惟明意外。
“为何?”
“因为以我的立场看来,大唐与联盟无分轻重,手心手背都是肉,让我怎么助你?所以我只能两不相帮,你们自己去谈。”
看皇甫惟明有些不愉,高汉暗叹了一声,“我只能说现在大唐很难,联盟也不易,想要双赢就都得拿出点诚意来,否则只会让吐蕃坐收渔人之利。”
高汉说完起身告辞,走到门口顿了一下,“我今天来其实最主要的是想就个人感情劝皇甫将军一句话。”
皇甫惟明一愣,“请讲。”
“慎防哥奴,莫亲东宫。”
&bp;&bp;&bp;&bp;撇下惊疑发愣的皇甫惟明,高汉去往议事厅。
章仇兼琼此人虽贪财好官,但行事相当果断,答应了高汉的事办的很痛快,派学、互市以地方政令的形式通知了东女和联盟,三百仪仗也全派到了汪子华处,以涨其男方声势。
高汉回来时一群内部人正在热烈讨论大唐的贺礼,允凤不在,在帮汪子华处理新婚事宜。
三百仪仗健儿是党项后裔,将来极可能回归党项。为此,拓跋忠很是兴奋,那大嗓门笑的房梁直颤:“哈哈,没想到大唐肯这么下血本,谈判未果便应了这些优惠,这下咱们的回旋余地又大了。”
他的话引起了其他各部的共鸣,哄然而笑,言语中颇有轻唐之意。
高汉脸色一沉就要说话,却听墨志子和宾就两人同时冷哼出声。
宾就欠身对墨志子说道:“还请墨老说一下吧,要不然这帮莽夫还真以为咱们高枕无忧、可以坐享其成了。”
话虽客气,但语意中充满了对一众首领的鄙视,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墨志子指着高汉缓缓地说道:“大唐的贺礼是很特别,但私人因素远大于官方意愿,此当为这小子之功,非是大唐示弱,不信你们问问他。”
众人瞅向高汉,高汉一点头,“明面是与吐蕃攀比还给咱们壮了门面,但实质上不过是我报了点小仇,压榨章仇兼琼个人所得,切不可当大唐朝庭所赐。”
众人闻言再无笑意,墨志子又开口道:“大唐眼下就如这次意外的婚礼,不过是被弄了个措手不及,一时紧张而已,其国力仍就雄厚无匹。这场纷乱早晚会安然过去,如果我们在这期间太过无理,等大唐缓过劲来,我等恐怕再无风光可言。”
宾就冷冷接道:“在大唐和吐蕃两强之间,我们就象夹在两片磨盘中间的粟粒,稍有不慎,如当初的吐谷浑一般随时会被碾的粉身碎骨,真不知道你们乐在哪里!”
拓跋忠拍案而起,怒道:“如果唐庭真敢那样对我们,大不了再归附吐蕃跟大唐反目罢了,咱们的刀箭锋利,咱们的战士骁勇无敌,还怕他们不成?”
这种事在坐的以前并不是没干过,拓跋忠的表态可说到他们的心里去了,站起来叫嚷着纷纷附和。
宾就凤眼一瞪,单冲拓跋忠喝道:“有勇无谋,匹夫何其愚蠢!这两年咱们虽说与吐蕃争战不断,但新政亨通,各族各部的黎民百姓无不向往安居乐业,再行反复,你让子民们如何自处?还要过颠沛流离的生活?你问问哪个子民愿意?”
听到这里,墨志子不由得看了一眼高汉,所谓联盟新政就是从飞凤的国策借鉴而来的,很具向心力和凝聚力,使联盟短时间内实力大涨,得以与吐蕃周旋许久。但也正是这种新政,极大地提升了民意,让联盟各部在处理军政时不得不顾及民意。
“你小子这学说还真是使民者乐、官者愁,早就憋着坏呢吧?”墨志子以眼神向高汉发出了疑问。
高汉一乐,挑挑眉毛,也以眼神回道:“这不正是墨者初衷?”
不提两人眉来眼去地隔交流思想,单说拓跋忠站在当中犹自不服,还要顶嘴,却听宾就冷冰冰地又说出一番话。
“皮逻阁上回来时便是想让东女助他出兵平复诏地,为子民安乐计,我没答应。前段他又派人来使,我尚在犹豫。如果你等还是这般固执,干脆我就应了他。反正早晚免不了被灭,不如我趁现在就去与他相合,相信他必不薄待东女。诏地好山好水比这物贫人稀的雪域好上不知多少倍,适合长久宜居。”
宾就大发雌威,一石击起千层浪,众人立时哗然,纷纷起来劝阻。东女现在是联盟的翘首,宾就要走那可不是一个人的事儿,东女国必大半相随。真要那样,联盟立时就得散伙,被吐蕃或者大唐逐一吞没,这可万万使不得!
死忠于宾就的拓跋忠则有另一层担心:好不容易得偿所愿混成金聚了,要是因为意见相左,人家带着子民远走他乡去会老情人,自己岂不是鸡飞蛋打、人财两空?
想到此处,拓跋忠闷声不语坐了回去。
宾就不理他人只对拓跋忠继续开火:“能不能想通?想不通就回党项接着想吧,反正这段时间我忙的很也没时间开导你。”
这下好,言外之意是要开撵,连家也不让回了。
拓跋忠脸色难看地瞅了瞅宾就的肚子,那里有个三个月大的小生命在成长。他和宾就年尽四十,可谓中年得子,妻儿之情让人如何割舍?
“不用回去,我想得通。”公私两下相压,想不通也得相通。
拓跋忠闷了半天整出这么一句来,顿时让和稀泥的众人平静了下来。人家可是两口子,床头打架床尾和,况且东女和党项同为联盟两大支柱,这两家定了的事儿基本也会得到飞凤国的全力支持。
三方一致,剩下的白兰和孙波诸部还想咋地?拓跋忠这个大炮筒子哑了,白兰度和止-东庭对视了一眼,发现对方的眼神里都有深深的无奈。
“对唐谈判事宜我等皆当以联盟大局和民意为重,就请宾就女王定夺吧。”
至此,宾就和墨志子都暗中长出了一口气。前段对大唐谈判一事,各部意见并不统一,甚至还有人主张跟随吐蕃攻唐的。今天两人是借题发挥,就着贺礼一事一举搞定了联盟内部,只不过拓跋忠比较可怜,不幸地成了引发冲突的导火索。
在拓跋忠眼里,宾就虽年近四十,但美韵十足,一笑倾城,再笑**,三笑舍命。
宾就在应付他人的空当,飞快地朝拓跋忠抛了个媚眼,顿时让拓跋忠酥了半边身子,精神为之一振,也马上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我觉得应该请墨志子前辈作谈判的代表。”
拓跋忠虎威大震,拍案而起,说的掷地有声,变化之快、提议之异让其他人错愕不已。
“不,无论我还是墨前辈出头都不妥。”宾就用眼神奖励了他一下,却否决了他的提议,“联盟的事得由大家一起作主,大家一起谈。由我、墨前辈和允凤妹子作主力,各部作帮衬,什么都可以说,只要有利于联盟就行。”
宾就的话还算公允,让众人又兴奋了起来,皆表示同意,可墨志子在此时却给他们浇了一盆冷水。
“有个原则要注意:切莫无理取闹,须知过犹不及。”
“……”
众人无语了,这说来说去又说回去鸟。啥叫无理?啥叫过?这不摆明了是由宾就、墨志子、允凤三人说了算,拓跋忠这个大老粗为协从,别人不过是敲敲边鼓而已的吗?
高汉在一边看了半天差点没乐抽了。老奸巨滑的墨志子和敢说敢作的宾就极尽权谋,这是在借谈判牢牢地确立领导权。弄不好允凤就是故意躲出去的,以备万一整砸了,由她代表飞凤作为各部回旋的缓冲。
在这场权谋游戏中,墨志子和宾就两人一刀又一刀地一点点削去内部的不平,终于统一了联盟这边的内部意见,谈判被纳入了正常轨道,婚礼也得以如常举行。
在高汉的协调下,迎亲的游街仪式由坐轿改成了骑马,还有三百唐兵仪仗壮声势,汪子华总算心里平衡了些。热闹的婚礼之后,小两口从众人面前彻底消失。
若问新人何处去,遥指红楼尽春风。
高汉心里明白,不怨两人贪图享乐,而是欢会有期,良宵无多,这要不抓紧时间将来必留遗憾。
抛开儿女情长,大唐两使在婚礼中的表现着实抢眼。不知皇甫惟明和章仇兼琼怎么商议的,在原来的厚礼上又加了一道:快马飞报,提请大唐玄宗皇帝批准,晋东女储君宾灵为从三品银青光禄大夫,驸马汪子华为从三品下归德将军。
这都是散官官阶,只是表示身份地位的称号,食禄、无印绶、不理事,也是大唐安抚归附蛮部的一项荣誉福利。不过,封异疆女儿为散官却是有唐以来还是头一回,盖因东女的情况和风俗特殊。为此,皇甫惟明和章仇兼琼联名在奏折后面进行了详尽的解释。
高汉对两人的将来有点担心:“在这特殊时期,玄宗对这违背常规之举再不乐意也不得不批啊,这两人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墨志子一笑,“两人不傻,前面的几项已经是突破常规了,之前也没有先例,且来不及报奏,不弄的再大一点以示难办,必然引起皇帝和朝臣们的猜疑,这时要是有人参他们独断私授之罪,两人绝不会有好果子吃。官场上,法不责众,有时法也难责重,进退全凭情势尔。”
“杀一为贼,屠千称雄么?”
“差不多……”
唐使投之以桃,联盟报之以李。经墨志子的安排,在国宴上,两位唐使就坐于左首最前位,其他各部位于其后。右首最前则是飞凤,吐蕃次之。
由此,给足了皇甫惟明和章仇兼琼面子,也给足了大唐面子,联盟对大唐和吐蕃的态度高下立判。
&bp;&bp;&bp;&bp;吐蕃人当然不满意,可拓跋忠出面一顿炮轰便让他们息了声。
“金银珠宝实惠却不长久。你吐蕃治学高过大唐?通市可有绢铁、农资?”
治学是吐蕃的软肋,绢铁和农资倒有,但自己尚不够用何以互市?
“可封得三品天朝官阶?”
这就是在欺负人了。吐蕃现在官不论品,只以官称分高下,也没有散官制。另外,大唐在国际上是天朝,名誉上是友邻的宗主,早在松赞干布时期吐蕃与大唐就定下了舅甥关系,吐蕃封的官儿自然就得比大唐低上一整级。
如果吐蕃想要盖过大唐,难道让灵儿和汪子华着小玉文字告身,入番作中贡论、内大相?
蛋不是这么扯地,没庐没法作这个主,赤德祖赞也不会答应,所以吐蕃人只能送了财宝失了面子,捏着鼻子先忍了这一回。
拓跋忠在吐蕃人这儿连唬带蒙地抡完一棒子走了,宾就笑盈盈地来送回礼。
按说喜事贺礼是不需要回的,但非常时期,对吐蕃打个巴掌给个甜枣的策略还是要讲的。
肥皂一车很特别,新茶一筐也挺稀罕,不能以常物等闲视之,并告之这是特意给吐蕃准备的,大唐来使可没有。补足了吐蕃人丢掉的面子。
在吐蕃人疑惑的注视下,东女人当面演示了肥皂的好处和新式酥油茶的喝法。这礼是赠品,但不算白给,打个广告而已,以后用好、喝好了得到飞凤或者联盟这里买。
在噼哩叭啦的算盘声和联盟一众大佬笑声中,吐蕃使者拉着“回礼”,志得意满地在两位唐使面前嘚瑟了一大圈儿后扬长而去,弄得皇甫惟明和章仇兼琼哭笑不得。
东西确实是好,联盟也确实没给大唐回这样的礼。但这两样对大唐来说已经不再是稀罕物。肥皂早就开始互易了,茶叶在蜀地和南疆都有出产,这对地大物博的大唐来说都不算什么。即使没有,尚崇有容乃大的堂堂天朝上国还需要计较这些细枝末节?
婚礼彻底结束,送走吐蕃人后,大唐与联盟的谈判才算正式开始。
两位唐使认为又交通又给官,大唐已经表示了足够的诚意。联盟却觉得那是虚的,不实惠,需要大唐正视联盟和飞凤在雪域的作用和地位。
宾就代表联盟正式亮出了底牌:“除蜀地外,需允许派遣子弟到长安学习汉地文化、技术,待遇与唐人同。”
“此点无异议,可以照此办理。”皇甫惟明立即肯定到。
宾就接着提条件:“一应税赋按羁糜州交纳,但得有定数,并报请朝庭明文入册,不得随意更改。”
无他,自唐初以来,羁糜之策对稳定边疆起了很大作用。但好政策得落实、执行,有些个边将、都护之类的官员却很随意。收多少以及上交国库的多少看心情,大部分都进了个人腰包,因此而引起的大唐与边疆的不睦之事时有发生。
皇甫惟明没做过因公肥私的事儿,但他知道这里面的猫腻,也知道身边的章仇兼琼可没少干这种事儿,否则他凭什么乐善好施?官奉根本就不够啊。两人现在代表的是大唐,是一个整体,虽然皇甫不满章仇的为人,但被人堂而皇之地当面揭短,闻言不禁另有尴尬。
皇甫惟明狠狠瞪了章仇兼琼一眼,随后咬牙说道:“这事也准了!”
“即为大唐子民,无需征召,我等便有戍边卫国的义务,请上使放心,我等无野心,亦不欲染指他方,只想替大唐钳制吐蕃。”
宾就的话很漂亮,但摆明了只对付吐蕃不服其他兵役,想召联盟之兵远征他域,对不起,没门儿。
“很好,联盟忠心可嘉。”
皇甫惟明表扬了一句,高汉听得心里直抽抽,宾就是那么好说话的?
果然,就听宾就再次开口:“但雪域偏穷,兵器钱粮不足,小战尚可,大战怕有不逮,大唐可有扶持?”
虽是探求,但明摆着就是你不跟好处我们就不出力的架式。
“联盟和飞凤是协防,用不着大战。”
章仇兼琼想蒙混过关,却听宾就一声冷笑:“协防?敢问论诚节的朔方军一走,大唐让出了九曲、大非川等战略要地,现除赤岭一带还有少量驻军外,其他兵将还有几许?”
章仇兼琼被宾就硬邦邦地给顶回去了,一脸菜色。
宾就仍没放过他:“要不是联盟和飞凤一力钳制,赤岭内外恐怕也尽归吐蕃所有了,到时河西之地又将面对吐蕃的随时侵扰。正因如此,吐蕃对我两家恨之入骨,腾出手来会不会向我们大动干戈?‘用不着大战’,难道想把我们推向吐蕃么?那咱们还在这里谈什么?”
此诛心之语一出,其他参与谈判的首领们也哄然而起,表忠心、怒无望,半真半假地好不热闹。
皇甫惟明早有准备,冷静地一摆手,止住了他们的表演,“大战起时,可与我河西节度通联,一应所需星夜送至,平常物资也可渐次补给,此条为亦可写进正式盟约。”
这是真诚意,众人立即安静了。
“好!将军为人够爽快,从今天起,皇甫将军便是我们各部的朋友。”
宾就击掌而赞,举起酒碗先干遥敬,尽显豪女姿仪。
谈到这里,皇甫惟明才觉得自己和大唐是真心被眼前这些蛮夷接受了,心里也很高兴,回敬了三大碗,让众人哄然叫好。除了章仇兼琼外,场中兄慈弟贤,一片融洽。
章仇兼琼混迹官场多年不在乎一时长短,为了显示自己也很豪爽,站起来猛灌了两碗酒大声说道:“各位还有什么要求,何不一并提出,我等也好一齐上报,早些结束盟约?”
众人愣了,高汉晕了,墨老笑了。皇甫恨了,恨不得一脚把这个酒精上脑的家伙踹死。
三番出使雪域,皇甫惟明十分清楚雪域人的性格,只要成为真朋友,私下里什么都好谈。但是对不是朋友的人,那就请自求多福吧。
“真的什么都可以说?”
宾就醉酒,两腮飞红,亦娇亦笑,声音柔柔的,让章仇兼琼色眼迷离地一点头,“说嘛。”
“羁糜可以,但得象对吐蕃、渤海一样,设联盟和飞凤两个属国,立金册、授赐紫袍金钿带、鱼符等七事,颁布诏令,广告天下。如此我等便即刻归附,以唐人自居!”
宾就语速轻快,字字如刀,在章仇兼琼那颗骚动的心上剜了一下又一下。
“嗵”,章仇兼琼一屁股坐了回去,两眼无神地看向皇甫惟明。
皇甫惟明一甩脸不理他,心中暗恨:我这才跟他们有点热乎气儿,谁让你横生枝节?以一个非朋友的身份公然叫嚣,这就是主动伸脸让人抽啊,你该!
除了章仇兼琼的粗喘,厅中寂寂无声。
“都愣着干什么?喝酒啊。”
高汉意欲打破沉寂,给众人倒了一圈儿酒。到宾就面前瞅了她一眼,暗问她是不是太狠了点,有些过了。
宾就眼睛往旁边一撩,示意这是墨志子的意思。高汉到墨志子这里,却见他用酒水在桌子上写了一行字:讨价还价。
高汉不满地一把把字抹去。这哪是讨价,明明就是狮子大开口啊。
酒倒了,喝的却依就沉闷。
“哎……”良久,皇甫惟明长叹了一声,章仇惹祸,自己不能不管,为难道:“此事已经超出权限,非我等能决,还需回禀我皇方能回复。”
“将军的权限为何?”
墨志子直到现在才出声,听得高汉心里一突。
“设两州,宾就和允凤各领一州,代都护职,领军务。政务由大唐派刺史及以下官员,并任命本地等相应文官共治之。”
“糟!”高汉暗叫,皇甫惟明被逼出了底牌,与联盟所求差距甚大,这谈判又要完蛋了。
“嗡……”联盟众人一时难以接受这个条件。
不是不满皇甫,而是不满大唐小视。联盟最高首脑才是都护,那其他人的级别能高到哪去?而且还得让大唐派官来监督、管束自己,这哪有两边卖好来的自由?
墨志子咳嗽了一嗓子,压下了议论,“皇甫将军、章仇防御使,我听说大唐现在出使甚频。东面安抚辽东各邦,北面出使突厥,赦其攻契丹、奚族之罪,列数突骑施扰突厥数十罪状,意欲引突厥攻之,还唆使回纥等部助之……”
章仇兼琼一脸茫然,皇甫惟明的冷汗却刷地一下冒了出来。这是大唐机密,联盟如何能知道?
“西面则暗通大食,遣使者张舒耀星夜倍道与大食东面将军呼逻散诃密总督商议,由吐火罗和勃达岭出兵,趁突骑施倾巢攻安西、北庭之机合击突骑施汗庭碎叶城,取其家口。还密令安西征蕃汉兵一万,由勃达岭北上与大食共捣碎叶。只是现受吐蕃在于阗之南牵制,不知安西兵能否成行……”
章仇兼琼继续茫然,皇甫惟明脸色渐白。
“对于西南,大唐更是出人出钱出力,力挺蒙舍诏之皮阁罗收并其他五诏,特别是对亲蕃的浪穹诏、施浪诏及邆赕诏三诏务求狠打。并许诺,六诏平定后置南诏国,总领西南各蛮事宜,未知有无此事?”
&bp;&bp;&bp;&bp;“当啷”一声,章仇兼琼失手打碎了酒碗,皇甫惟明一闭眼睛,牙齿咬的咯吱响。
惊闻之下,任章仇兼琼城府再深也不禁有所表现,毕竟他的长项是政务和军备,外交经验暂时还差了点。
其实也不能怪章仇兼琼人前失态,这事儿他知之甚详,有些事儿就是他主办的。但这尚属机密,联盟如何能精准地知道这许多?只是这样一来就等于默认了大唐的策略,让大唐失去了还价的余地。
墨志子提这些无非就是敲山震虎,指出大唐的弱点,为已方争取利益最大化。
大唐现在弱吗?总体不弱,局部艰难,尤其是这场对大唐来说突如其来的大规模战争,让大唐很为难。
无他,只因安乐太久,文官武将警惕渐失。或者说是不作为、乱作为的官儿多了,在边疆搞出的纷争也多了。虽然大部分压制了下来,但矛盾也慢慢积攒了下来。
这回压制不住的却是个大麻烦,让吐蕃和突骑施以有心算无心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时慌了手脚,加上北方各部并不安分,让大唐国力、兵力捉襟见肘,不得不四外找援。
太平安乐多膏粱,且有朝阙出乱相。温柔乡外边烽起,睡虎仓促对群狼。
在战与和的历史反复中,汉地之民以充足的智慧营造、积累了又一个盛世。然而盛世繁华,看似天朝气象,可谁又能理解盛唐也有盛唐的无奈?
联盟其实对当前的形势并不十分掌握,众人基本上还是着眼于眼前利益,并不想如何过分,墨志子的说辞只让绝大部分人觉得联盟又多了个索要好处的借口而已。
墨者遍行天下、耳目众多,把各路消息经过汇总、分析,墨志子对大唐眼下的尴尬可谓知之堪深。对墨者来说,这是为官者给百姓带来的灾祸,能理解却不同情,所以墨志子才在谈判中把两位唐使逼上绝路,实有怒其不争之意。
“墨老啊,你是要刺激一下大唐,希望唐庭能及早醒悟过来,可惜你的这番苦心未必能得到大唐朝廷的呼应。如果他们理解偏了,那你的这些举措便是在给联盟拉仇恨呐。或许大唐暂时能够答应,但一旦危机过去了,哪天让人把这老底儿翻出来,难保不会对联盟下手!”
高汉在一边急的如坐针毡,频频向墨志子打眼色,墨志子却视而不见,不予理会。
“算了,爱咋地咋地吧,咱不掌权,也论不到咱操这个心。”
高汉不理他们了,坐在椅子上闭目伤神。说不操心是瞎话,这场突发的战争只暴露大唐虚弱的一角,也正是从这场战争中,各边邦异部意识到大唐的虚弱,从此蠢蠢欲动。想及政昏令浑、让人揪心的历史就要从现在开始了,这让高汉心里愈发激越难平。
身为唐皇近臣,皇甫惟明比章仇兼琼更明了当前的局势,墨志子的话让他即无奈又愤怒,左右衡量一番之后长身而语。
“联盟之请我即刻着人六百里加急回报,但某在此有一言奉劝诸位:落井下石非安邦之策,真心归附才是恤民之本。此为朋友私交之敬告,非是我大唐官方警示,还望诸位多多思量。”
皇甫惟明说完冲众人一抱拳转身便走,章仇兼琼也默默地站了起来拱拱手,随即追寻而去。
山再空也是山,大唐现在对其他边邦尚有巨大的威慑力,两位唐使愤然离席,让联盟众人不免心有慽慽。
宾就惴惴不安地问墨志子:“墨老,咱们是不是过了?皇甫此人可不比章仇,听说文治武功样样精通,而且圣眷甚隆,我怕将来……”
墨志子抚须一笑:“不逼他看不出大唐对咱们的真实意愿,也显不出来联盟的重要性,兹事体大,咱们不能不让大唐明确表态。等诏令一到,便知大唐对联盟是虚与委蛇还是真心收纳了,到时如何取舍再行商议吧。”
会散人走,跟着墨志子回到住所,高汉一屁股坐下直盯盯地瞅墨志不出声。
墨志子好笑道:“想听我解释?”
“嗯呐,我不相信你这么做只是为了验明大唐的态度。”高汉沉声闷语。
墨志子面色一整,“天要变,世要乱。”
“我知道,你早说过了。”
“你知道什么?”墨志子瞪了他一眼,“本来不想跟你说的,但你非要现在明白我就告诉你。此乱非是眼下这场战争,而是隐忧,关乎汉地今后的安危。综合各种迹象,我进行了推算,以现有之局,汉地十数载之后必有一场山河倒转、百姓涂炭的大乱,祸起应在北方。”
墨志子的话让高汉大骇,不知道此老是如何作出这个准确的推断的,他说的大乱想必就是“安史之乱”!
“大唐根祸早种,此乱必起,非一般人力可阻。所以我想利用大唐国力尚可之际,借助大唐之力让联盟尽快壮大起来,以作奇兵。到时以勤王之兵入汉,两地即可融合无隙、不分彼此了。当然,我会一直在这里,尽力先辅佐联盟和飞凤使其不为私得所蒙蔽,脱离汉统,也不让它们被吐蕃所用。”
高汉愣了,实在没想到最终墨志子打的是这个主意,要知道自己可是站在历册之上回头襄助、改变历史的啊!尽管墨志子的推算范围还是有些小了,但此老只凭分析便把握了历史的脉搏?而且,此举与自己所求甚为吻合。
“此非天灾乃是**,既然有人以天下为局出招投子了,为黎民生计,我墨者当然不愿自甘寂寞!”
墨志子说到最后霸气凛然,让高汉为之一震。
“不过,我年数大了,有些事可能心有余力不足亦。幸好赚得你为新一任巨子,等我布好局,你得接手继续做下去,勿让我汉地之民再受战火之苦。此为大义,身为墨者不能不担。”
高汉眼前一黑,此老前番又是作戏又是威逼,现在又晓之情动之以理,弄了半天竟是让自己干这个!
高汉有点欲哭无泪:“您老是不是高看我了,我这小肩膀可担不起啊……”
&bp;&bp;&bp;&bp;“混帐话!竟敢怀疑我的眼力?”墨志子勃然作色,“不说心智,单说你那一大堆头衔都是白来的,只管好听?我谋算过了,如果你不壮大自己的势力,想与暗门争高下无异于痴人说梦,想必你收那些孩子的初衷也是因此而为。”
高汉汗然回道:“您老这也看出来了?可是现在我不想让他们再涉险了。”
墨志用手一点高汉的脑门:“愚蠢!人活于世想要出人头地能不涉险?与其让他们自找出路,不如由你带着一起闯荡天下,散沙与磐石的区别你不知道?”
“知道是知道,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不妨告诉你一点,将来之乱有诸多暗门参与,其中极可能就有你的那个死对头。如果现在你心里还不早作打算,将来你如何面对?我辅佐联盟的另一目的便是给你打一个基础。你自己也得努力,利用好你的身份吧。”
高汉闻言心中一凛,“您老是听到什么消息了?”
墨志子摇摇头,“汉地暗门何其多,但我墨家不说皆知也是有所耳闻,但没有一个能与你的敌人契合。”
高汉不由得有些心悸,能让墨者都迷糊的势力得有多严密、多恐怖?
“敌暗我明,但他们不知道你接手巨子的身份,这便是你的隐助,所以你得好好谋划一番,别让我失望。”
“是。”高汉赶紧应道,让此老这么一说,于公于私自己都松懈不得了。
“这也算是给你的考验。”
“什么?”
墨志子一甩袍袖,“巨子是那么轻意能当的?才智务求高人一等。所以咱们以五年为期,如果你不能让我满意,那墨家之行也不用去了,我把巨子令收回,另选他人。”
“啊!?”
“额地娘哎,让您老满意,这条件也太宽泛了吧?”高汉有点长长眼睛了,摸摸腰间的黑剑,“再说这玩意儿还带收回去的?”
“没正式成为巨子前随时可收。”墨志子漠然相向,“不这样做,难道让墨者跟着你再次走向败落?以后无论做什么事,都要牢记记住八个字:世道艰险,人心难测?”
“……”这怎么还是怀疑一切的态度呢?这样活着累不累啊!
“别不以为然,想想你的遭遇。仓促出师,趁隙在雪域搞风搞雨,但到头来却还是被人利用了;相信别人,却被别人破了丹田,失了根基,逼着你不得另寻他法修炼。这倒也罢,元气将绝此未必不是福运;然而,孩子和小金之事还没让你引起警觉吗?”
“您是说……”高汉惊疑地问。
“别太相信赤德祖赞和那两个女人的话。在高希和朗都支的事上他们恐怕打的不是一般的主意,要不是你追的及时、两个女人之间不合、小金突然暴乱、你反应也够快,这四个条件缺少那一样你能把这事儿圆过去?高希和朗都支两个孩子有一个出现意外,雪域现在会是什么情景?”
墨志子的反问让高汉冷汗直冒,那情景会是血殍遍野。
“你个人到那时会是什么心情?以你的品性,愧疚之下惶惶不可终日都是轻的,弄不好就废了!更别说她们还千方百计地弄丢了你的鸟儿,让你整天心思不宁!”
墨志子公然讨论自己的鸟儿,心思跳脱的高汉马上有某种联想,可想笑却没心思笑,只剩下满心的惶恐。
“两个女人的背后是谁在搞鬼?所欲何为?这一系列的事情你可曾仔细想过?”
高汉被他一连串的反问问的有点懵:“还,还真没认真想过,依您看,这些事都有所关联?”
墨志子一摇头,“我非亲身经历,不好轻易判断。但结合你出世以来的经历曾为你通盘研算过,却发现在你身上似乎有无数迷障,牵扯了很多人,这才让你过的有些艰难,这般辛苦,而且往后的日子也不见得有多顺畅。”
“或许您是对的。”
高汉苦笑了一下,不再说什么。家仇的事牵连太大,不好跟他说,只为墨志子的直觉感到惊异。自己这一世就是伴着刀光剑影出生的,不被某些人关注才叫怪了呢。
“多谢您老的指点,我知道以后怎么做了。”高汉警醒了,郑重地向墨志子表达谢意。
墨志子摆摆手,“咱们你俩还客气什么?世道艰险,人心难测,不是让你无事自危,而是让你凡事多长个心眼儿。”
警惕归警惕,但高汉不愿活的太累,笑嘻嘻地回道:“嗯,明白了,我一定学比干王叔,让自己也长个玲珑心。”
“还玲珑心,我看你那是猪心!少在这里气我,别让我黑发人送白发人就成。”墨志子拍高汉脑袋一下,话说的狠,但其中的关切让高汉心里热乎乎的。
“滚蛋吧,我要休息了。”墨志子不端茶也送客。
“原以为捡了许多大便宜呢,谁想还有这么些破事!”
被灰头土脸地赶了出来,高汉心中起伏不平,想起墨志子那不清不白的八字谒语,心下又有些惶然。
“怎么这么多迷团,老让人家猜很费脑细胞的。”高汉喃喃自语,自己身上的麻烦还真不少,不知道这是穿越来的福利还是附赠品,“算鸟儿,蚤子多了不痒人,随他去吧,反正他不说这些我也得跟敢找我麻烦的人死磕。”
“小子,我只能尽力帮你这些,以后的路就得你自己走了……”仿佛听到了高汉的心声,墨志子盘坐在榻上,入定前默默地在心里说道。
从东女到长安有两条路,一条是经蜀地到长安,这条路崎岖不平,山川险恶,由李白流传千古的“蜀道难,难于上青天”一句便知此道悉为不易。另一条便由绕吐谷浑境经河西走廊到达关中,虽绕远些,但比蜀道好走,皇甫惟明派遣的大唐飞骑便走的此道。
在这个时代,所谓六百里加急是指日夜兼程、换驿而驰,一路不知要跑废多少快马,非紧急公务、军报不得行之。
但是再快一来一回也得个十天半个月,这让高汉很想念小金。
“要是小金不出异常,这点事儿用不了几天就搞定了。”
一众人都看出了他的焦虑,但越安慰高汉心里越烦燥。
最后墨志子怒了,把高汉叫过来好生训斥了一番:“跟你说的话都当耳旁风了?成大事者当烈火烧身不动其心,泰山压顶不崩于色,心思沉稳方能决胜千里,这般毛躁岂不是趁了人家的心?”
“当我是邱少云、董存瑞那样的大英雄吗?”高汉心里不满地嘟囔着,也明白这个道理,就是安不下这个心,开口强辩道:“可是小金一家……”
“你急火火地去了就能追到那两个女人,见到小金它们?凡事自有运数,我卜算过,小金一家有惊无险,你要沉住气莫要自乱阵角。”墨志暴喝,震得高汉耳朵里嗡嗡直响,“还不静下心来随我一起钻研控剑之术!”
高汉不知道这卜算之法到底可不可靠,也不知道这运数是神马东东,反正现在也没法子,只能心一横跟着墨志子苦练那让人头疼的剑法。
这叫墨者的软剑其实就象一条开了锋刃的薄钢片儿,柔韧的很。尽管高汉有些武功底子,但一直以来走的都是直来直去的钢猛路子,乍一接触软兵器才发现想要舞弄好这玩意还真难。
被自己削了好几回、掉了两片肉之后,墨志子无奈地叫停了高汉。
“别耍了,我给你的胶绳可还在?”
“在啊,就是短了一些。”高汉不好意思地回道,短去的六尺拿去作弹弓去了,剩下的还有三丈左右。
“那也够了,你先练拿着练绳索体会柔顺之感吧,什么时候把绳子耍的如臂指使了,什么时候再练剑法,要不不然你有多少肉够自己剐的?”
“有这安全法子您老怎不早说?”高汉忽视了墨志子的嘲讽,捂着伤口大声抱屈。
墨志子一拂袖子,“真难为玄女了,不知她以前怎么教你的,我是真没想到你这么蠢哪!”
“……”
用橡胶绳子练习可比用剑安全多了,没几天高汉便掌握了要领,也证明自己其实不算太蠢。
“无非是借力打力,顺势就势而已,有啥难的,用得着那么说我吗?”
高汉一边把绳子耍的有如灵蛇,一边嘀咕着。
“钢柔相济,虚实互换,岂不是暗合阴阳之道?”
练着练着高汉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了自己一直在探索的太极理论,绳子的变化愈显轻灵、飘忽。
“嗯,就算是入门了。这小子就属懒驴的,不鞭策不知道走道儿。”
墨志子把高汉的转变看在眼里喜在心上,但仍就一付难看的表情,不给高汉好脸子。
高汉没功夫理会其他,也没急着用软剑练习剑法,成天只沉迷于虚实变化之中,体会阴阳转换的奥妙。
汪子华和宾灵仍就不现于人前,众人也着意忽视了他们的存在。
打发信使急驰回报,皇甫惟明又把章仇兼琼叫去好生训斥了一通。再怎么着木已成舟,眼下骑虎难下,两人被联盟“拖”字诀所困,最的重要的还是团结起来、一致对外。所以在公事上把章仇兼琼理顺之后,皇甫惟明又跟他聊起蜀中风情,以示宽下。
“听说章仇防御使好佛事?”
&bp;&bp;&bp;&bp;见皇甫惟明的神色缓了下来,章仇兼琼心下稍安,这意味着皇甫惟明不想把彼此的关系搞僵,也愿意担当谈判不利之责。
在感激之余,章仇兼琼把态度放的极低,尽力予以回应:“属下尚佛,也薄有余财,正打算继海通禅师之志,重新主持开凿乐山凌云寺大佛一事。这是大佛的图样,还请皇甫将军过目。”
章仇兼琼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了一枚拳头大小的玉佛递给了皇甫惟明,显然是早有送礼赔罪的准备,现在正好应景了。唐朝官员之间的私赠,只要不违法乱纪是允许的,也是皇帝对这种灰色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结果。
皇甫惟明自然深谙此道,大方地把玩着玉佛,对章仇所说的事很感兴趣:“你信禅宗?蜀地乃道源、道兴之地。自先汉以来亦是南北佛家交汇之所,禅林古刹众多。这些年,不提由天竺渗入的密宗,就说禅宗的南顿北渐之争日盛,你可要小心防范为妙。有时候,出家人的纷争比世俗更麻烦。”
“多谢将军提醒,在下正在想法子极力促进禅宗两派和解。我打算趁主持乐山大佛重开一事,举行一场无庶大会。在来雪域之前,我就派人去请神会禅师,希望岭南曹溪宝林寺能派遣僧人携法衣入蜀,想来此时已经在路上了。”
“可是五祖弘忍所传之法衣!?”
皇甫惟明有些震惊了,南派禅宗在唐代佛教界仍然有着巨大的影响力。
六祖惠能及其门下弘化岭南,对稳固大唐对岭南一带的王化极为有利,女皇武曌、中宗都曾派人请惠能入京供奉,但惠能禀持历代以来山林佛教的传统就是不去。
“付法传衣”是禅宗保持正统传承的传统。尤其那法衣在民间有个响亮千多年的名字——木棉袈裟,传说是佛祖所传,由禅宗达摩祖师带到了中土,历来为汉地佛门所重。
“岭南到蜀地山高路远,这当中要是出点差错可怎么得了!可作了成全准备?”皇甫惟明有些坐不住了,他不信佛,但如果袈裟有失,那对南派禅宗以及大唐经营岭南都有重大影响。
“皇甫将军放心,一来此事我已经报与了朝廷,沿途各州府会派人与僧人一起护送,二来此次入蜀的法衣不是付法的袈裟,那袈裟自武周之时便由智诜禅师藏于资州宁国寺,他们带来的是我大和圣昭孝皇帝赠与六祖惠能禅师的那领摩纳袈裟。”
“哦,如此便好。”皇甫惟明长出了一口气,“如能借此机会一改南北法争,章仇兄可当得‘功德无量’四字。”
“哪里、哪里……”皇甫惟明的赞誉让章仇兼琼倍感受宠若惊。
章仇的想法不错,可有些事计划没有变化快。此时的二人不可能想到,这一美好的愿望却在有心人的破坏下差点引出了一场天大的祸事,蜀地各教门都被卷了进来,也给对此一无所知的高汉带来了难以预料的影响。
远在蜀地,一个妖艳的女子在暗室中正与一个身材魁梧、面目俊朗的男子厮混着。激烈地“战斗”了许久,两人各罢刀兵,气喘吁吁地休息一阵之后窃窃私语起来。
“钊郞,你一表人才,又有筹算之能,怎么还是这般潦倒,弄得奴家跟你欢会也是这么偷偷摸摸的,什么时候能光明正大地才好。”女子媚声媚语地说道。
所谓钊郎正搂着香软回味**,闻言神色一黯:“要不是我父早死,养父一生困顿,我如何会这般凄惨?也怪我从前好赌贪怀,坏了名声、误了前程,从军后日夜辛劳,到现在也只混了个屯长之职,成天瞅人脸色,真真让人好不气恼!让我的好玉娇跟着受委屈了。”
玉娇用手捂住他的嘴,安慰着:“钊郎莫急,奴家今日拿了些金银过来,好生使用吧。”
钊郎大喜,又亲又啃宠弄了好一会,“你们姐妹对我太好了,啊……”
不知被女人捏了哪里,钊郎忽而大叫出声,玉娇恨声道:“凭地嘴甜,让我姐妹三人都对你神魂颠倒。我可警告你,你要敢把事情败露出去,我让你小命儿难保!”
不知是痛的还是吓的,钊郎立即老实了:“哎,你们姐妹也悉为不易,叔父过世太早,让你们寄人篱下饱受煎熬之苦了。幸好玉奴小妹成了寿王妃,才让你们得以荣耀,什么时候让我也借借光就好了。”
“哼,有我三人还嫌不足,还想打小妹的主意?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玉娇点了一下他的脑袋,“别想那些没用的了,哪天我给你介绍一门亲事,成个家好生奔前程吧。”
“有你们三个便足够了,哪还需要成亲?”钊郎不知真假,狐疑地反对了一下。
玉娇正色说道:“我要说的这门亲可是裴家的小姐裴柔,要不要随你。当我真想把你推给别人?我的亲事已经定下了,用不了多久就会嫁入裴家。你我有了这层关系,不但对你的前程大有帮助,咱们也可以早日长相厮守。”
“要,当然得要!”
钊郎大喜,搂着玉娇又要亲,却被一把推开。
“这也是上面的安排,你可得好自为之。”
玉娇的话让钊郎为之一僵,“上面的安排?还有其他的吗?”
“还有一句话,如果你不发奋图强,不旦我姐妹跟着受累,你的下场也好不了哪去。”
钊郎长吐了一口气,“我们这一支自高祖以来因太宗皇帝打压之故早已势衰了,想要翻身哪有那么容易?”
“小妹不是成了吗?凡事不能急,慢慢来吧。”玉娇劝道,语气随即转冷,“我们蛰伏太久,连本宗都不待见咱们了,有朝一日得以翻身定让他们知道厉害!”
说罢,玉娇又声若蚊蝇地交代了一些事情。
“我晓得,时间不早了,我这得回去处理屯务,否则让人发现擅离职守,又是一条罪责。”
钊郎听罢两眼放光,收拾利落之后带着金银财物匆匆走了,玉娇则穿好衣服来到了一间密室。
&bp;&bp;&bp;&bp;“还真能缠绵,事情都交代好了?”
一个黑衣人端坐在最里面的暗处,声音阴侧侧很是瘆人。冷丁出声把吓了玉娇一大跳,赶紧举灯照去,此人蒙着面,看不到本来面目。
但玉娇却象对此人极熟,不满地瞪了他一眼。玉娇拍着雪白的****,嗔怪道:“吓死人了,以后能不能别这么阴阳怪气的?”
此人邪邪地一笑,“你的媚术还差点道行,就别拿来显摆了,有那精力还是放在别的男人和任务上吧。你们姐妹要好好筹划一下,不要让杨钊此人太过张狂了。记住,蜀地这里不过是你们的垫脚石,真正让你们发挥作用的地方在长安。”
“那边安排好了?什么时候去?”玉娇惊喜异常,恨不得马上就到那繁华之地去。
此人盯着她冷冷地说道:“不该问的不能问,别坏了规矩失了机密。否则,我的小青可是最爱喝女人血的,尤其象你一样风骚的女人。”
话音才落,此人颈间一条青色的挂链忽然化成一条筷子精细的小蛇窜上肩头,血红的信子朝玉娇这里一个劲儿地伸缩着,吓得她花容失色、面如白纸。
“做好你们应该做的……”
就在玉娇失神之际,那人处升起一团轻雾,人却如鬼魅一般不见了,只有临别余音在密室中回荡。
“哼,等老娘翻身,让你们都知道知道什么叫怕!”
玉娇强作镇定,哆嗦地扶着椅子坐了下来,颤抖的嘴唇说出的狠话只能自闻。
蜀地不知名处,此时寒星却很辛苦。
虽然强制的操控之法让金儿饱受其苦,但那是在它小时候被别人施下的手段,跟寒星以后并未受苦,时间长了对寒星也很有感情。正因为这一层情感在,让金儿不忍舍弃寒星,也让中了情毒记忆大失的小金和金钢、大金一家子跟着金儿追随寒星到了蜀地。
前段时间,寒星偶尔试了一操控之法,发现金儿虽不听指令了,但偶尔还可召唤至近前,心情好的时候还能主动驮着寒星在天上飞一圈儿,这让寒星很高兴。
趁着能跟它亲近了,寒星找机会修复了金儿脑后的银片。看着重新被控制了的金儿,寒星不禁有些黯然伤神。
“其实这段时间看你这么自由我也很快乐,等什么时候我能象你一样摆脱掉这一切,获得彻底自由就好了。你放心,在回去之前,我会给你彻底除掉操控之物,就算被责罚我也认了。”
汉地某处山谷内的草庐内,许久不见的李唐此时正在与人对弈,对手正是自己的师傅无名老人。所用道具不是围棋,而是各色石子,棋盘则是画在一大幅纸上的地图。两人对弈了不知多久,桌子上早先备下的饭菜都已经长毛了。
局面不太好,李唐这方石子布置的太散,手中已经没有多少石子可用,而对方则四面包围,甚至有的已经穿插到李唐的内部,让胡子拉碴的李唐愁眉不展、不敢放手一搏。
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李唐一脸菜色地叫苦:“师傅,您可真会难为我,在大唐周边摆了这么些贼兵,还设了诸多限制,让我怎么破这个局啊?”
“不是师傅为难你,这就是大唐目前所面临的形势。”无名洒然一笑。
李唐吃惊了,“真的如此?那我得赶紧回长安告诉一下李三郎去。”
“你这几日茶饭不思都想傻了,你当他不知道?”无名好笑道:“坐在那张龙榻上,他比谁知道的都清楚。只不过有些事他知道,却左右不了,有些事则不愿去深究罢了。”
“外邦的事确实是他左右不了的,可这朝堂上的奸党他也不管吗?”李唐指着最靠近自己这边的几个红颜色的石子叫道,“要不是这几个家伙从中乱搞,我何至于这么为难?”
“他不是你,你是经过我说才知道这几个人是乱党的,他可当作心腹喜欢的很呢。”
“这不行啊,我得去告诫告诫他。”李唐大急想站起来,却因为体虚一晃又坐了下来。
无名笑意渐逝,“你当无人告诉他么?当朝两位宰相曾多次进谏,可他听了么?人将死则神明,国欲乱却君昏。张九龄和裴耀卿如创开元之姚、宋,乃忠贞之能臣,但如今已经渐失圣心,奸宦开始声张,此为乱之始。如有边患,上下一心,此局尚可维持。一旦外敌咸服,朝局渐腐、甚为堪忧亦。”
“师傅您乃一代大能之士,难道您出面就不能让李三郎改变心意吗?”
“不能。”无名断然否定道。
“为何?”
“为了守约,我不能出面。而且我们是玄门,不是道门。帝王心智非比寻常,身边也不泛奇人异士,崇道尊佛左右不定,便有一部分原因是对我等方外之人所作的防范。我出面不但不能使其心意有半分转变,而且容易弄巧成拙让其对天下玄士有所猜忌。所以只守民不守君,此为我历代祖师之训诫,万不可轻意更改。”
看着固执的无名,李唐很是无奈。
“你身为唐室宗亲,为此忧心我能理解,但玄宗皇帝猜疑之心甚重,你这个族叔回去说话未必好使,弄不好还会引反作用。其实谁作皇帝无所谓,你受我传承,要做的不是事君,而是重民,培养弟子守我华夏之族不被蛮夷所欺,让我华夏威加海内,国泰民安。”
轩辕传承自古便有个原则,华夷之别是以文化区分的,而不是以血统论。心向华夏者入华夏之内便是华夏人,华夏之内**夏者亦非华夏之族。
李唐身为混血儿对这一点倒能理解,而且受高汉的影响,也愿意按无名说的去做,这也是无名选他不选汪子华继承衣钵的主要原因。
如果在高汉听到无名的言论必当为他喝声彩,浮一大白,顺带着对自己一直诟病的无名彻底改观。没别的,只因为这种思想境界已经跟熟知的治国理念相当接近了,也是一条安邦定国的大好方略。
“只是好方略不能停留在纸面上,还得实施才行。师傅的作法虽能保有汉地传统不失,但乃显被动的。与之相比,高汉的作法倒具有主动性。”
李唐暗中沉思,开始理解高汉的所作所为了。
&bp;&bp;&bp;&bp;时间一晃过去了半个月。
一日清晨,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晨曦,一彪人马十余骑出现在噶达城外,却是大唐使者来了。
接到通报的高汉代表联盟带上些人,随着皇甫惟明和章仇兼琼一起出迎。本来宾就他们也想来,却让墨志子给挡下了。谈判未成,联盟和大唐还是两邦,需持平等之礼才好继续往下谈,其他人等不知唐人礼仪,怕他们搞出事来,便也不让前去。
单说两位唐使,一见到队伍打头身着绯色官服之人不禁面露喜色。
“叔明一身风霜,辛苦了。”
离着老远,章仇兼琼便哈哈大笑着主动前迎,来人立即下马与他相谈。
皇甫惟明未动,但紧缩多日的眉宇也会展开了。
高汉心下一动,不解地向他询问:“来人最多不过一个五品的官儿,章仇为何这般兴奋?”
“此人叫鲜于晋,字叔明,与其兄鲜于向经擢明经,为开元二十一年同期进士,叔明、仲通兄弟同举,又同朝为官,一时被朝堂传为佳话。叔明现拜左庶子,为太子官属,仲通现就在章仇手下任采访支使正五品。哥俩一入仕便得如此流内官之高位,足见很受朝野重视。”
“艾玛,”高汉心中一惊,“闹了半天这就是大名鼎鼎的鲜于兄弟啊!没想到这哥俩还挺有才,不是欺世盗名的家伙。就是不知道鲜于仲通后来怎么成了兵败南诏,坑惨十万唐军的败家玩意儿?”
皇甫惟明没注意到高汉的脸色,继续说道:“他这一支与丁零种姓中的鲜于氏不同,乃是源于子姓,出自殷商王族后裔箕子支子仲。箕子曾建朝鲜国,后代以封地为姓作鲜于,归汉后乃为巴西望族,厚有家财,章仇往日必是交厚,在此相见怎么不能欣喜异常?”
皇甫惟明一脸玩味地解释着,高汉忽略了他语气中的调侃成分,只对鲜于向这个姓氏的来源感到吃惊。朝鲜哪,那跟高句丽岂不是也有所牵联?自己这一世便有高句丽皇族血统,要是攀上一攀弄不好跟他们还沾亲带故哩。
“更关键的是,此人一来,谈判达成盟约有望了。”
皇甫惟明神神秘秘地低声说道,高汉待要进一步询问,却见章仇携着鲜于晋来到了近前。鲜于晋办事先公后私,与皇甫惟明见礼,并交上携带的国书等物,其他事因有高汉在旁边不好多说,只与两位唐使说些官话。
高汉抬眼望去,只见此人与皇甫惟明年龄相仿,国字脸,浓眉大眼,长相温良敦厚透着一股子实诚劲儿。说话不急不缓,很有条理,偶尔朗笑之中又显几分豪爽。
“大唐士子要都是这样,倒是大唐的福份。”
高汉用相人之术琢磨开了,觉得此人与皇甫惟明一样可堪为栋梁之才。
正打量着,章仇一拉高汉,对鲜于晋说道,“这可是位侠义公子上高下汉,日后要随咱们一起去蜀地,你们不妨多亲近亲近。”
“见过鲜于二兄,还望今后多多提携在下。”
高汉笑嘻嘻地打了个招呼,所谓提携不过是看在他比自己年龄大客套客套而已,可没想过真跟他有啥关系。
悉料鲜于晋听到高汉之名表现的异常惊喜,上前一步拉起高汉的手,“久闻公子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一表人才。”
高汉被他弄糊涂了,不知这久闻何来,与其他两人一样都只当他也是在客套,没加在意。
章仇兼琼哈哈一笑,“叔明在路上可是跑死了两匹快马,劳累的很,先随我等前去休息一下再说其他的吧。”
辛苦是肯定的,但高汉明白,这主要是赚自己碍事,人家有话要单独唠。
“切,你赚我碍眼,我还赚你们麻烦呢。”
把鲜于晋送到驿馆后,高汉立即告辞而去。有一众大佬在,他才懒得管这些纠缠不清的国事,有啥消息自己照样提前知道,现在抓紧时间修习剑法才是正格的。
没用高汉等多久,不过一个时辰,拓跋忠便急匆匆地来跑找高汉:“哈哈,大喜啊,大唐已经同意了我们所有要求,这下终于可以放心了……”
不怪拓跋忠兴奋,以往党项、白兰等部在汉地人眼里就是蛮夷、野人,是经常来打劫的强盗。而东女国历来低调、孙波部一直孱弱,致使汉地人极少知道雪域还有这两个部族存在。
高汉瞅了他一眼,身体动作未停,“能成为大唐番属固然值得庆祝,但如果党项再象以前那样时不时地侵扰汉地,我想等大唐缓过劲来,必会对你等进行坚决打击,要知道喂不熟的野狼、交不透的朋友都是最招人恨的。”
一瓢冷水从头浇到脚,拓跋忠笑容全无,直接僵在当地。
“盟约是双方的,答应了就不要轻易更改。在我而言,如果将来你们真敢反复可别怪我不客气。虽然我奈何不了你们,但我可以回来领着飞凤军耍耍,这你们就管不着了吧?”
高汉缓缓说完,收手立定,把东西整理好便径直去往议事厅。拓跋忠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心里十分纠结,尤其是高汉的警告让他背后阵阵发凉。
拓跋忠不是笨蛋,自从头一回见高汉时便对高汉发怵,而且知道高汉可不是一个人,他身后还有一堆势力。其他的拓跋忠不太清楚,单说现在的飞凤国和飞凤军就是他的强力支持者。飞凤虽加入了联盟,但不象党项等其他诸部,而是另成一体,如果联盟敢反叛……
想想飞凤军那恐怖的战力和神秘、向不外传的战法,拓跋忠不由的一哆嗦。
来到议事厅,皇甫惟明正代表大唐皇帝向联盟众人宣旨。自打飞凤国加入联盟后,整个联盟就废除了跪礼,最高礼节不过是抚胸低首垂目而已。三位唐使对这种“蛮邦”的规矩很不适应,但也没办法,只能用眼神的交流来表达不屑。
敕旨有固定的格式,没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之类的废话,主要内容就是经唐廷上下的一致肯定,同意了联盟所请:
封联盟为康巴国,以康延川为王城,宾就为康王,世袭罔替,代代由大唐册封。
封飞凤国,允凤为凤王,以察瓦绒为王城,因飞凤体制特殊,王位更替由其自行选出,上报朝廷后再进行册封。
旨到后,宾就和允凤需去往长安,当面接受册封,受金钿带等七事。
两国暂时不行大唐税制,有边患时,视其实际情况,一应军需由河西节度补给联盟、剑南西川补给飞凤。
高汉奇怪地低声问墨志子:“怎么没设都督府或者都护府之类的治所?”
墨志子嘴唇微动,声音凝成一条线传入高汉的耳朵里:“这是为了不刺激吐蕃,只在两国置安康军和宁远军各五百,以体现大唐的统治。等局势稳定时才能设州府、任免长史、督尉之类的文武官员,但是我估计局势几年内怕是稳定不下来。”
高汉听乐了:“真能整,这不活买卖吗?”
“异邦归附哪是那么容易的,得想周全了,还得看看其他邦国的反应才能继续深入。不过现在这样对联盟和飞凤都有好处,没有大唐的管制,发展起来要自由一些。”
“也别太自由了,得悠着点儿。”
高汉悄然把警告拓跋忠的事跟墨志子说了,墨志子瞅了瞅他,“做的不错。”
宣完旨,等人连声相贺,说了一大堆勉励、鼓励、激励之类的哆嗦话。
宾就早就不耐烦了,接过圣旨随便一放,然后向三位唐使问道:“什么时候动身去长安?”
宾就直截了当、急不可等的举动让皇甫惟明愣了愣,与另外两人对了对眼神才回道:“自然越快越好。”
“那现在就走吧。”宾就说着便站了起来。
“啊……啊?”
“我们雪域人没啥大讲究,仪仗之类也不用带。给大唐的国书和皇帝的礼物早就准备好了,联盟这边各有分工,我和允凤妹妹离开一段时间不会出什么乱子,所以咱们随时可以出发。”
“好,痛快!”皇甫惟明大喜,击掌而赞,心下却暗惊联盟高效的办事能力和对局势的预判力。
一切尘埃落定,皇甫惟明要带着宾就和允凤走吐谷浑道去长安,鲜于叔明这次传旨后被外派为剑南东川判官正四品下,正好与章仇兼琼和高汉一路回蜀地。
收拾妥当,高汉巴望了半天才看到宾灵和汪子华出现在人前。
两路马队的准备工作是宾灵负责的。此女初为人妇之后仿佛忽然长大了,现在面色红润、举止大方得体,处理问题条条是道。与唐使对话时那外交辞令一套一套的,颇有宾就女王的风范,极显一国储君的风彩,让众人不禁为之交口称赞。
“妹子,汪子华这小子呢?你不会不让他走了吧?”高汉拉过宾灵疑惑地问。
宾灵指指高汉这一路马队最后面的封闭式马车,掩口笑道:“在那里呢。”
“你们小俩口儿搞什么鬼,我这当大哥的都没坐上马车,他凭什么……”高汉一边逗着宾灵一边跟她向马车走去,掀开门帘后不禁大吃了一惊:“我去,哪来的这么个病秧子!?”
&bp;&bp;&bp;&bp;二十来天不见,汪子华瘦了。小脸蜡黄,腮帮子向里深凹,颧骨突出老高。青黑的眼皮就象是被人画了一圈儿眼影,使得他本来就大的眼睛此时更加空洞,外面的光线一照进来不由得捂脸紧闭。
“快放下!”
“你这是怎么了?生病了?”
高汉关切地问,却见他背对着自己委靡地缩成一团不予回答,高汉只好向宾灵求证。
“你还是问他吧。”本来还很大方的宾灵此时满脸通红,飞快地跑掉了。
“你们俩口子要什么鬼?”高汉冲她的背影喊道:“哥和你老公就要走了,你也不送送啊?”
“等你们回来我给你们接风——”宾灵的声音远远传来,引得不少知情人一阵哈哈大笑。
高汉被笑毛了,窜上车一把把汪子华拎了起来,一上手便感觉这家伙的份量比以前轻多了,“我靠,你这家伙抽大烟了还是嗑福缘丹了,说!”
汪子华不知道大烟是什么东西,但听高汉说过福缘丹那玩意,闻言打着哈欠、流着鼻涕问高汉,“你有那东西吗?要有怎么不早给我点儿?”
“真中那种毒了?快让我看看!”高汉赶紧抓起汪子华的手腕子把脉,把了半天不禁有些疑惑,“没有中毒的迹象啊,除了肾太虚……我了个去!你不会是贪恋美色自己搞成这样的吧?”
汪子华白了他一眼,“我和灵儿只有这二十天欢好的时间,以后再见无期,要不日夜抓紧让她给我生儿子,我岂不是痴傻?”
“我看你不痴也不傻,就是蠢货!”高汉这个气呀,叭叽一下把汪子华扔到一边,“她让你云游四方你就听她的了?你有腿有脚的,不会经常回来看看?用得着把自己搞废了?”
“啊哦,光顾着着急享受了,还真没想起这茬儿来。”汪子华精神一震,爬起来冲马车外面嚎了一嗓子,“我的小灵灵,你可得等着我啊……”
身体虚的不行,声音就象野猫叫春一样,也没有传出多远,听得高汉一阵恶寒。
“滚!你个没出息的。”高汉把他扒拉到一边,跳下车吼道:“有机会见到你师傅,我一定把你这段光荣历史跟他说说,看他怎么治你。”
“不能啊,千万不要。”
“给老子闭嘴!如果你不想就这么废了的话,抓紧时间给老子把身体调理好喽。”眼见朋友自甘坠落,高汉是真生气了,“也不想想自己的身份,这辈子注定就得比人强,否则得有多少人乐意骑在你脖子上拉撒?真尼玛给‘轩辕’二字丢脸!”
骂了一会儿,马车里面没动静,透过缝隙,高汉看到汪子华已经盘坐着入定了。
“我靠,说来就来,还真痛快。”
见汪子华没事了,高汉甩手走开,另行吩咐赶车的不要让人轻易打搅这家伙。
那四匹赞普的宝马让高汉送人了。两匹给灵儿作贺礼,两匹给了飞凤国。高汉还真有点有眼不识金镶玉,只知道宝马很好,却不知道吐蕃为了弄这样的马废了多大的心思、出了多大的力。
据当过吐蕃内相的东-则布说,吐蕃人一次一次地带着雪域母马群,一路跋山涉水地去往西域各国,想尽办法才配得良种,然后又陆续带着母马回到吐蕃。
母马从怀胎一直到生产、马驹成长那可都经过了精心的照料,努力了多年后吐蕃有才了这样的阿拉伯马、汗血马与雪域良马的混血种,高汉送人的这四匹马就是其中最优秀的一拨。
“难怪我要这马的时候赤德祖赞的表情会那么不舍。”
高汉养过马,一听就明白了。吐蕃人之所以这么大费周折,就是因为阿拉伯马和汗血马强壮、敏捷,但那是沙漠和草原类型的,根本适应不了吐蕃的气候,只能这样“借腹带子”。
马好自然招人喜爱,在联盟这些几乎长在骑背上的人眼里,高汉的礼物比吐蕃的那二十万贯可强多了。联盟也有本地良马、还有河曲马,但同样因为地理差异适应不了吐蕃的气候,如今有了这样优良的马种当然兴奋异常。
拓跋忠拉着马一刻也不撒手,谁要跟谁急,“这就是宝贝,得当祖宗一样供着,以后就由我专门管理了。”
为此,其他人跟他好顿吵闹,最后决定由他专管,但各部定时来送优良的母马来繁育。
什么马有什么样的用途,要说长途负重、穿山越岭,当地的驮马却比这四匹宝马实用,毕竟象驴子那样非马类、适应全天候、全地貌的生物还不多。
雪域山多水多,临近的蜀地也是峰峦叠嶂、川江密布,出噶达城往东南不远便是青山,由此折向正南便入古茶马北道,现在叫绢马道。
此道东起蜀地雅州,经会野渡东泸水可到马儿敢,再渡澜沧就到飞凤国都察瓦绒了。由察瓦绒可通吐蕃波窝直至逻些,然后去泥婆罗、天竺。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李白写的是古蜀经古苴地到汉中的剑阁石牛道,如果让诗人来这绢马道看看,恐怕后一句就得改成“难于上九天”了。当然李太白的诗夸张了一些,现在也没写出这篇,但高汉此次亲临算是领教了比诗中蜀道还要不易行走的古道。
前期走的还行,都是山脚、河谷,慢是慢了点,没危险。要是没事坐在驮马上悠哉悠哉地看看雪山美景倒也不错,可是正式走上通往会野的这段就凶险了。
一边是绝峰峭壁,一边是高渊深谷抑或怒浪腾涛,人工开凿的马道、以及架筑的栈道,便如一条长带、或隐或现于雪山云海之间。
窄处只容一马通行,宽处才可人马交错。慢马重蹄、回音空寂,怒浪拍岸、入耳惊魂,怎一个“险”字了得?
鲜于叔明也是首次走这种路,但此人胆大,也有城府,表现的倒不十分惶恐。只是两腿有些发颤,老贴着崖壁前行,走的有点慢。高汉的注意力有一半放在他身上,就怕他出事儿。在这里一失足会成千古恨,更会让人粉身碎骨或者尸骨无存。
道太窄,马车算是废了。这几天恢复点元气的汪子华把马车打发回去了,看到眼前的情景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也太险了点!”
“走习惯了就好了。”石中玉凑过来宽慰道,“放心吧,这条路我跟着商队走过两回,只要听我的指挥什么事都不会有。”
两回?这破道儿一回我都不愿意走,高汉心里也直犯嘀咕,“成,你是专家,都听你的。”
专家可不只石中玉和他的商队的人,还有章仇兼琼,这家伙在这条道上走好几回了,一为功,二为利,让人不得不佩服他的“敬业”精神,或者说对财富的执着。
坦坦荡荡地走在路上,章仇兼琼豪迈地给这几个小白当起了向导,每一沟每一石都有故事,解说的相当详尽,也极大地缓解了他们紧张的情绪。
“某已经报请益州府,以茶马道命名此路,写进州志。目前此路只有大唐蜀地和联盟咱们两家在使用,两端也各有兵丁设卡把守。”
高汉听到这里心里一动,这家伙的嗅觉还真灵通。但凡写进州府志的道路都算官道,会引起各级官员的重视。此道的重要性不光是通联商贸、改善民生,更重要的是还可以在关键时刻出奇兵。
有这种想法的不只高汉一个,鲜于叔明也惊奇地开口说道:“我在蜀中未走时便风闻防御使不务正业,钻营道桥、勾联蛮邦为乐,如今看来防御使的心思何等细致、思虑长远,回去后下官必为防御使正名。”
章仇洒然一笑,“多谢鲜于兄仗义直言,正名之举某求之不得,然事不可为时也不必强求,某不以为许也。”
尽管两人有些许真情在,但高汉还是疑惑地打断了他们的互相吹捧,“听这意思这条路的通达全仗章仇防御使之力?”
“不尽然,这条道自古有之,近些年某家出资雇人又拓阔、取近了一些而已。”
“我去,这哪能而已啊,这是大功德!”高汉一挑大姆指,才发现了此人竟然还有另一面,“人都是复杂的动物,可这家伙也太复杂了点儿,好人坏人都作得。”
不过高汉转念又对章仇的家底感到不解,按大唐官禄,此人一个四品月俸、食料、杂用、防閤各项加起来每月最多只有一万多钱,一年下来不过十几万而已,如何还有闲资来修路?
“大唐不允许官员做买卖,此人恐怕只有贪污、受贿才能有余钱来做这些事了。”
高汉马上想到了让人深恶痛绝的**问题,觉得夸错人了,脸上有些不好看。
章仇兼琼多奸的人哪,连下就明白了高汉心中所想,找了个机会把高汉拉到一边低语道:“某知道公子对我有看法,前次给公子透露霍家的消息是不得已而为之。乃是我名家内部传来的命令,不管什么人只要问及金人都得引向诏地霍氏。”
高汉两眼眯了起来,“可知因由?”
“听闻是有人胁迫汉地各家所为,具体原因我名家也不知,只知传令者为官道何应虚。”
那可是官方道门的人,章仇敢冒险透露便是防御使情了,高汉冲他一抱拳,“多谢相告。”
“谢倒不必,只要不怪就好,我名家身处夹缝难啊。”章仇兼琼苦笑道,“另外,某敛财只对望族大富,从未向百姓搜刮,这点请公子和汪公子到蜀地后明查。”
“我……”高汉听明白了,也听瞎了,这家伙敛财确有一套,谁有肉谁无油自是门清儿的很,可是用得着跟自己解释吗?还提汪子华……我靠,他不是把俺俩当成皇家密探了吧?
&bp;&bp;&bp;&bp;“这事儿闹的……”高汉迷糊了,随即大乐,拍拍章仇兼琼的肩膀,“章仇兄的心思在下尽知,让那些富贵人家拿钱作实善之事也是个积德、搏取官声的好路子,只要不鱼肉乡里便好。另外,与联盟和飞凤的事要多上上心,朝庭对他们两家很重视。”
话不多说,点到为止。高汉成功地装了一回大尾巴狼,让章仇兼琼连连应是。放下这一节,高汉偷偷把这事儿告诉给了汪子华,这小子也惊呆了。
“丫……”
“丫什么丫,千万别整漏了,暂时让他先糊涂着吧,这对谁都好,也有利于咱们办事。这可不是咱们说的,他以后就算醒悟过来也不关咱们的事儿,只能自怪先入为主、自以为是罢了。”
“成了,妥妥的。”汪子华拍着胸脯保证到。
人事已毕,前途却并不太妥。本来就走的不快的队伍此时却完全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儿?”
大家向前方遥遥看去,就见队伍最前面被一堆土石封死了。
“坏了,塌方!”
高汉和章仇兼琼同时惊呼出声。在这种路上最怕的就是出现这种情况。牛马不象汽车有倒档,在这狭窄的山路上后退或者转身相当困难,一遇到这样的情形很让人头痛,也相当危险。
大多数的时候,来往商队不会冒险后退,而是着力畅通塌方,所以商队里都备有专用的工具用来清理道路上的障碍。不过这回的塌方有点特殊,恐怕一时半会弄不开。
果然,不一会儿前方传来口信,让众人管好牲口,就地休息。
“你们在这里呆着,我去看看。”高汉心急,不愿意等,说完在驮队的缝隙中穿行而去。
离远看只知道塌方面积很大,来到近前,才发现这是崖壁上面的一段整体脱落了。土方不算太多,但有一块一丈来厚、两丈来宽、三丈高矮的巨石挡在最前面,上拄天下拄地的看起来很有震撼力。
这要在原世用风钻打些孔洞,弄点**塞进去,轰地一声就能解决问题。可是在这还没有**发明的世界却不行,而且山道狭窄,想撬翻滑下也不可能。
“天爷,这尼玛可怎么弄?”
于是乎,高汉华丽丽地蒙圈了。他蒙,石中玉可不蒙,指挥着人用大锤、铁钎一点一点地往下凿。
“这得凿多久?”
“日夜轮换怎么也得十来天吧。”
石中玉的回答让高汉眼前一黑,这么久人能等得,那些牲口可等不得。捐马道上并不全是这样的路,也有开阔的河谷可供商队沿途补给,商队很少一下备十来天的草料,那牲口还用不用驮货物了?所以一般备下的草料最多只够两天吃的,这要等十天……
石中玉一脸坚毅地说:“杀,一天后逐个杀掉,咱们也得吃肉坚持下去,怎么也得把这段山路畅通。这是行商的规矩,这类事谁遇上了谁管,再难也要保持道路通达,要不然就断了大家的财路。”
高汉恍然,这约定俗成的规矩,也是得以雪域和蜀地得以商通天下的基本原则,更是普通人解决遇到问题、解决问题的态度。
“好在咱们前行探路的人早就过去了,如果能联系到往雪域来的马帮,自会带他们过来,两头一起开凿还能快一些。”
高汉沉默了,一直以来都在要求自己踏实一些,用普通人的视角去感悟这个世界,以促进自身修养和修炼,直到这时石中玉的话却让自己忽感不足,才发现自己以往做的还不够,跟这些人相比自己心性不够坚韧,信念也不够坚定。
“蜀道难,却难不过人胜天!”
看着挥汗如雨跟大石头叫劲的众人,高汉心中骤然升起了一股豪情。
“你们都让开,给我一把最重的大锤,我来试试!”
道路只能容下两三人同时作业,高汉要抡起膀子大干,怕伤到别人只能全部撵开,也不用钎子,就用锤子猛砸。
“这家伙发什么疯呢?”
汪子华眼神好些,看到高汉上场破大石嘟嚷了一句。自己兄弟在卖力气,自己自然不能落后,加上这几天已经大好了,也想活动活动,所以游鱼一样游了过去。
不光他疑惑,就是章仇兼琼和鲜于叔明也不理解,但碍于高汉和汪子华的那特殊的“身份”,两人觉得不到近前声援一下好象不太好。于是乎,两人战战兢兢地跟在了汪子华的身后。
高汉此时正干的热火朝天,一边砸一边骂自己蠢蛋。不光是发现自己不如普通人有韧性,这一开干更发现混世这么久竟然连本专业也荒废了。大石头是页岩,不找对碴口硬来那就是蠢,如果找对了那就是事半功倍的事儿。
高汉体力和劲道比普通人强,砸着砸着又找对了碴口,就象揭干豆腐一样,这石头开始一层一块地往下掉,速度可比那些人强多了,不禁让众人看的目瞪口呆。
汪子华也有些手痒,冲高汉喊道:“要不要我替你抡会儿?”
“你那小身子骨还是边呆着去吧。”
高汉可不愿意扔掉手中锤,越砸越来劲儿。大石头是天然的,在它上面找碴口儿、顺纹理就得符合自然之道,就势顺势,这让高汉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我擦,这好象跟《翻天十八式》里面用力的技法有些暗合!难道蚩尤黎贪是石匠?”高汉心里直翻个儿,忽然想起据说九黎人当时的冶炼工艺极高,蚩尤更是被尊为兵主,“会打兵器、农具,那这开山采矿之术自然也精通一些吧?所谓翻天其实是覆地的意思?”
古人,应该说包括更古的人说话总爱夸张一些,翻天、覆地在词意上也差不多,高汉越想越觉得应该是这么回事儿,手上开始有意识地按十八式的技法用力。
高汉不再狂砸,速度慢了下来,加上开始时力道掌握的并不好,所以成果并不显著。
“累了吧,还是我替……”汪子华撸起袖子就要上,没走两步却感觉高汉身上的气息不太对,尽管身子尚虚,但境界毕竟要高一些,当下便看出了高汉的异常:“丫疯了?这样也能修炼!”
业精于勤荒于废,高汉在时时努力,一向高傲的汪子华被刺激了,让所有人远离这里,自己则坐的稍远一些伴着轰轰的锤打声闭目入定。高汉是在用心砸,他则是用去心听、去感悟每一锤的过程。
武技说到底是因为生存才在围猎活动中衍生出来的技巧,最终追求的根本就是对力量的各种应用。协调全身机能、养身修性不过是后来思想境界提高了才总结出来的理论而已,并进一步促进了力量的应用技巧,也因各有偏重才形成了各种流派。
“万法归宗,师法自然。古人诚不欺我!”
高汉感觉越来越好,技巧的应用也越来越准确。
出锤时遁翻天之刚,如迅猛之雷霆轰冥顽之磐石。收锤时则用墨者剑法之柔,尽量化解对肌体的反震之力;到后来,碴口和纹理已经不用特意去找、去判断了,锤头上传来的感觉就足以让他知道下一锤落在什么地方。
鲜于叔明家道殷实,为人侠义,自小便也习得武技,尤好剑术,在远处看得这一幕心有忽有所感,不知不觉地陷入其中渐渐如醉如痴,手上跟着高汉的动作来回比划。
一人在前抡锤撼山,一人于中盘端坐如石,另一人则在后面痴迷若狂。
同行四个头头儿,有三个不正常,章仇兼琼都快愁死了。他只是粗通武技,看不太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但知道不好打扰,只得跟石中玉一起维持秩序、料理伙食。
高汉一砸就是一天,巨石少了一小半,脚下的碎石堆的老高,高汉踏于其上仍没有半点要歇息的意思。入夜时分,却听对面传来一阵叮噹声响,把高汉从领悟中惊醒了过来。
“应是对面商队的人过来帮忙了。”
不禁高汉这般想,这边商队的人也兴奋了起来。
这边轰轰,那边叮当。两天后,巨石大部分碎入道下江中,少部分堆在路上,最后一块半人高的残余则被高汉伙同众人一起合力推了下去。
“好——”
商路通了,两边一阵欢呼。
高汉高强度地连干了两天,砸坏了两柄大锤,但悟得武道精义却异常亢奋,很想再找块石头砸上一砸。
“你可消停吧,你还让我陪你在这里喝风?不想找小金了?”汪子华赶紧连唬带劝地打消了高汉这个疯狂的想法
“呃,是有点累着了,胳膊也有些红肿,这得调养一下。”高汉冷静了下来,对汪子华和章仇等人说道:“剩下的碎石你们搬吧,我吃点东西休息休息。”
“得令!”
汪子华一挺小身板儿,臭个屁,乐颠儿地去了。章仇、鲜于这俩官老爷自然不能不跟着。
剩下的虽然是一小半儿碎石,但怎么也得有十来方,出惯力的人还不觉得怎样,却让章仇和鲜于二人有些难过。无论是当官还是作士子的时候,这两人哪作过苦力活儿?这回亲自动手让他们心里颇有感触。
“我说章仇兄,原来这活计这么累,想想咱们属下的百姓****这般,何其辛苦。”
官阶有差,可两人也算同甘苦共患难过了,所以鲜于叔明对章仇兼琼说话就随意了很多。
章仇摩挲着手上的血泡回到:“是啊,不但累,而且还危险,以后但凡这类工匠的工钱都须需加倍给付。”
“如此最好,出工之时可知会在下一声,我鲜于家虽不算太富,但支援章仇兄一下还是可以的。”
“我先代诸工多谢贤弟仗义。”
高汉耳尖,他们忙碌间的谈话全听得,不禁大乐,“一场意外之灾竟然让这老哥俩培养出了革命感情,还识得民间疾苦、牵挂起民生,当真是极好……”
&bp;&bp;&bp;&bp;来相助的商队是蜀地人,领头的是个七尺多高的彪形大汉,年不过三十,豹眼浓眉,长鼻方口,钢牙虬须,面皮黝黑瓦亮。一身兽皮衣装,腰间插着一把奇形的长刀,站在那里威风凛凛有如张飞现世,干起活来也是生龙活虎。随行的十余人也个个虎背熊腰,好不威猛。
“好一群猛男!”高汉不禁高声叫好,引得众人抬头观看。
“光顾着忙活了,原来是你们哪。”山野之中得见故人,章仇兼琼很是高兴,向大家介绍道:“这位是来自打箭炉的折朵。他可是个智勇双全的勇士,在那一带很有名望,那些都是他马帮里的兄弟。”
“呵呵……”折朵长笑着向这边走了,声音那可真是从胸膛里发出来的,震得身边人耳朵里嗡嗡直响,“不想竟是章仇防御使在此,还真巧了。”
“打箭炉是哪?”汪子华头一回听到这个名字,感觉很新奇。
章仇兼琼笑着解释道:“打箭炉之名出自“达折朵”异称。达折朵是“达朵郭达”与“折朵折拉”的合称,“朵”是地标。达朵是松城、折朵就是会野城,两地之间似炉地凼,因此而得名。”
“折朵。”高汉默默地念叨着这个名字,能以地为名足见此人不凡,再看此人仪表,高汉心中一动“会野城莫不是牦牛种姓尼木雅人氏的故土?”
折朵惊奇地看着高汉,“这位勇士说的没错,我们木雅与白兰、党项是联族关糸,内部都自称为喀弥康巴,部民曾为东女国一部分,在秦汉之时才内迁到蜀地雅州的。”
“竟是康巴汉子,难怪如此。”高汉明白了,随即又有了些疑惑,“听你说话不似一般莽汉,学过汉学?”
“内附年久自然学了些,现在更赖章仇大人和其他唐朝官员攘助,经常送些书籍,使我们打箭炉人倒也知些汉礼。”
折朵谦虚地回道,有些文酸的回答与他那粗犷的外表极不相符,听得汪子华不住侧目。
章仇兼琼赶紧摆摆手,“某即为防御史,自然要与各地边民相交,做些许举手之劳的事不打紧、不打紧啊。”
高汉看了章仇兼琼一眼,汉地对西南的平抚之策自蜀汉之时便得以大力推广,现任蜀地的唐官们对此倒也上心。
过后跟折朵深交之后高汉才了解到,这些官老爷们是为民族团结做了些实事,但针对的不过是象折朵这样的有身份、有名望的人,一般边民他们还照顾不到,除了财力不足外,防务太多也没那些精力照顾到。
提到身份,折朵又让高汉他们吃惊了一把,他竟然是木雅部的头人,也是达折朵各部共同推举的首领。
“你是首领怎么会带人行商,部族的日常管理怎么办?”汪子华提了个实际问题。
折朵大手一挥很显豪迈,“作为首领就要为部民谋福,行商就是为了让部民们过的好一些。尤其是现在,雪域联盟和飞凤国需要茶叶绢帛,我们从川南贩运过来,再到雪域换些香皂、药品、宝石之类的特产,用不了多久部民便能富足起来了。这就是首领该干的事儿,各部族有戈措管理,我不用太操心。”
高汉悄悄问过章仇兼琼才知道,这“戈措”类似于祭祀、巫者,是信仰带头人,跟东女一样,大部分是女性担任。
“男主外、女主内,这分工还真明确。”高汉乐了,捅捅章仇兼琼,“别小看他们的作用,通过来回行商,能让联盟和飞凤跟蜀地乃至汉地联系的更加紧密,如果三方能够在文化上涵化,那你这防御使当的就轻松多了。”
章仇兼琼两眼直闪光,“公子是说汉式涵化能让他们渐失野性,归于皇统?”
“我去,怎么啥都想着皇统呢?”高汉白了他一眼,“这是以汉学为媒介文化间的互融,继而达到和睦共治的目的。人家保持传统好几千年了,得允许人家保有自己的特色。须象孔明对南诏一样慢慢来,否则操之过急容易引起冲突,不但会失去信任、民心,你这防御史恐怕也有的忙了。”
康区不稳,雪域不治。这是长久以来治理雪域的共识,不管到什么时候边、汉相融,民族平等、友睦总不会错。
“我记住了。”章仇兼琼很郑重地回答到,现在高汉说的每一句话都被他奉为金科玉律。
没办法,武周雌威才消散三十多年,那时期的酷吏、密探制给唐人特别是给唐官的留下太多阴影。一向敏感的章仇兼琼不确定唐玄宗会不会也玩这一手,要知道现在受宠的武惠妃就是武家的人,而且朝堂上还站着一位开始掌权,并让他深惧的奸相——李林甫。
高汉不放心,又加了一句,“如非必要,多行文治,少见刀兵吧。”
这些话旁边的鲜于叔明也听得,心下若有所思状。
商队前行不到五里左右,在山拐处行入了一片开阔的河谷,折朵的马帮正在这里等候。看到首领带着一大帮人畜回来,马帮的人纷纷让出干爽的地方让他们休息,并热情地送上美酒肉干。
石中玉则先行安排人把牲口上的货物全搬下来,照顾饮食,打草备料。人可以忍,牲口不行,还指着它们出力哩。
高汉看着商队和马帮的两大堆货物心里一动,拉上石中玉找到正在四下忙活劝酒的折朵。
“跟你商量个事儿,联盟的货是香皂和盐巴,你们的是茶叶和绢帛,都是彼此需要的。而且两家的货物数量差不多,能不能就在这里进行交换?这样你们就可以各自折返,也省去了一半的路途和耗费。”
折朵和石中玉闻言皆喜,异口同声地回道:“自然可以。”
高汉一笑,“我是个外行,对你们的买卖知道的不多,具体怎么换你们自己商量着办。”
由着这两人合计换法,高汉回到自己人当中坐下休息,不经意间一抬头却发现天上遥遥地有几个黑点在盘旋。
“小金!”高汉蹭地一下就跳了起来,“没错,是它们一家四口!”
高汉跳脚挥手,随即吹响刺耳的骨笛。可是天上的四鸟离的太远听不到,只顾追逐嬉戏,也没看到激动的高汉。
骨笛越吹越响,可四鸟却越飞越远,最终消失不见了。高汉颓然停止了召唤,默默在原地坐下。
汪子华很替他着急,推推他道:“去追啊。”
高汉翻了翻眼睛,“望山跑死马,你想让我望天跑死人呐?”
“呃,那怎么弄?”
“既然看到它们了,证明咱们的线路没有错,早晚还会再见到的。”高汉望天而语:“而且我感觉杨敬、寒星那两个女人就在附近,我怀疑小金一家现在跟她们还有关联。”
“我也有这种感觉。”汪子华点点道。
正说着,石中玉和折朵过来了。
“哈哈,多谢高公子提醒,要不然我们都得多走些冤枉路。”
折朵那大嗓门离老远便喊上了,引得章仇兼琼和鲜于叔明以为发生了什么事,赶紧过来查看。
“你们都交换完了?”
石中玉有些为难地回道:“按市值,咱们的货要差一些,总共有两驮的差额。”
两驮就是两头牦牛背负的量,总共得有千来斤,这个数目对于马帮来说可不算少。
“无妨,等下回你再给我多带点就行了。”折朵一拍石中玉,很是大方。
高汉笑了,“缺的货请章仇大人作保,下回一定补上。”
这是促进两方信任的事,章仇兼琼很乐意,“这个保我作了。”
鲜于叔明一拍胸脯:“算我一个。”
“如此更好,多谢两位了。”高汉代石中玉相谢,打量了一下四周,“我看这河谷挺宽阔,位置也正处于两地中间,你们两家不如定个时间,来回就在这里交易。”
折朵和石中玉相视而笑,石中玉回道:“我们就是这么打算的。联盟出货要比折朵他们快一些,每月可分两队,一队带货去川南,一队在这里跟木雅进行易货。”
高汉赞赏地瞅了石中玉一眼,这不光是出货量的问题,去川中的一队能掌握各方信息,有利于生意,也有利于联盟和飞凤调整策略。商队有时也是谍队,自古便是这样。
“先到的在这里等三天,给对方备好草料之类的补给。三天不到就是有所不便了,到时再往前行,每次的差额由下次找补。”折朵进行了补充说明,“你看我们两家的人已经在找地方搭建屋舍,以作为休整之所了。”
众人抬眼上观,可不,几十号人正在高岗处忙活着呢。
章仇兼琼故作愁苦状,“联盟一笔、木雅一笔,这么做我州府岂不是少了两笔税收?”
此言一出石中玉和折朵的表情都有些紧张。不管何时,逃税可是都有罪。
鲜于叔明呵呵一笑,“别害怕,章仇防御使在开玩笑呢。不对联盟收税是已经定好了的。而且具我所知,会野州好象除了少量农课外,从来没对木雅部收过商税吧?”
章仇兼琼要的就是他这样说,略带迟疑道:“好象是吧,要不咱们就按此办理,不上报了?”
鲜于叔明立即就醒悟了过来,“章仇兄,你我兄弟就不要再讲官场那一套了。此间事,某不会多嘴。”
众人闻言不禁哄声大笑,连带身边溪流也跟着欢快了不少。
大唐农课对木雅收的其实还不多,主要是为了保证州府的食货所需。但商税不收是因为以前边贸很少,州府懒得去管。但随着两地往来的频繁,朝廷里要是知道了实情,难保不派税下来。
朝堂上的那些个上官可不知道边区的具体情况,万一胡乱定个税额那对两边方兴未艾的边贸是极大的损害。所以扶持边贸之心的章仇兼琼早就打定了主意,准备对现在的贸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以后再行定夺,赚鲜于主动提出不收就是要为自己杜绝后患而已。
高汉也明白了:“这家伙在这方面还真是滴水不漏,如此办事倒也值得借鉴。”
&bp;&bp;&bp;&bp;折朵的人连同牲口、货物全部安全过来了,把叟人也全部用绳索套住脖子串成了一串,伤者由他们自己抬,马帮还得继续前行。
高北方伤势过重,没走出多远便死了,条件不允许,只能由叟人按他们的规矩进行了火葬。
一个大活人变成了一捧骨灰,看得汪子华直嘬牙,对高汉说道:“你这一家子也真够劲,为了报仇跋山涉水的跑这么老远,最后还被人给清理门户了。”
“谁跟他一家子,你先搞清楚他姓哪个高再说。“高汉鄙夷地瞅了他一眼,这家伙汉学不错,但因为轻夷鄙胡的原故对大唐周边的事儿知道的太少,老闹笑话。
章仇解释道:“要说此人也不寻常,是蜀汉时嶲帅高志远的后代。高志远跟孟获、雍闿联合反蜀,为了争权,杀了雍闿却又被孟获联合雍部打败,三部共尊孟获为蛮王。再后来便被诸葛亮一起收拾了,蜀汉特设越嶲郡进行管理,现在归嶲州管辖。”
“没想到还有这么段渊源。”汪子华点点头,蜀诏相近,历来交往比较多,章仇知道这些也是应有之意。
高汉好似随口地问道:“听说大汉将军霍去病的族人也在蜀地?”
“早被迁走了,因霍光乱政便被举族流放去南去了。三国时期倒活跃过一个时期,后来便再无所闻,现在有没有遗脉还真两说。”
高汉听得心中一沉,看来到蜀地之后还得找其他知情人打听一下。
放过此节,章仇兼琼继续说道:“汪公子刚才的怀疑有些道理,据我所知,这些部族之攻杀很平常,也说不清谁对谁错。但我各州府对各境管边务束极严,这么多人来寻仇的可不多见,也不允许。况且嶲州和雅州之间还隔着黎州,今天这事怕是另有蹊跷。”
高汉脸上一沉,“报仇不过是个借口,他们是以马帮的名义来的,被人蛊惑到这里杀人劫财,随便挑起纷争。”
章仇兼琼一惊,这可涉及到边务了,处理不好可是要丢官的,“公子都听他说了些什么?”
“是胡浪山的鬼主提供的消息,并且说让想办法栽赃,挑起木雅与会野守军的仇恨,事成后另有厚赠。”
“吐蕃人作的手脚,康巴乱则联盟也会迁怒于唐,他们旨在破坏我们跟联盟的关系!”章仇兼琼一下联想起其中的原由,越说越觉得很有这个可能,“在我高宗皇帝永隆年间吐蕃曾侵入凉、松、茂、嶲诸州以及洱海等地,神龙前后才被我大唐夺回,吐蕃这是不甘心哪。”
高汉很佩服章仇兼琼的判断力,这家伙说的基本不差,但具体承办这事的人他可不知道是谁。据高北方交代,他在胡浪山还见过两个女人,为了取信于他,那两个女人还向他出示了赤德祖赞的王令。
“我的赞普兄,你还真是不甘寂寞,处处都有你的影响。”高汉心中冷笑道。
想到前几天看到的小金一家,高汉敢肯定那两个女人就是杨敬和寒星。
“不是冤家不聚头,你们也来蜀地了?这很好,非常好!”
这两女人现在好么?不太好,因为她们在打架。
她们现在跟高汉离的并不太远,只隔了一个山头。虽然没看的太清楚,但高汉飞渡痛击叟人的英勇表现却看全了,知道这个计划彻底失败,得另想他法。
“师妹,你总说所算无遗,怎么老是不成功呢?”杨敬对寒星一如既往地尖刻。
“高汉,又是他!”寒星恨声跺脚直咬牙,“他怎么总是跟我过不去?”
杨敬轻笑了一声,“你弄走了人家的鸟儿,人家不得对你朝思暮想、步步紧随啊?”
“荡妇,你给我放尊重一点儿!”寒星正火大的时候,听不得这种浑话。
“少跟我装纯情,哪个女人不思春,我看你跟他是天生的冤家,倒不如凑合到一起算了……”
杨敬话还没说完,寒星的剑便到了。刷地一下,杨敬抖出一把扇子挡在了身前,那扇子不知何物所作,竟然刺之不透。
“别跟我发狠,还是想想怎么应对眼下吧。”
寒星闻言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收了软剑,“杀,咱们先他们一步,把哨卡的唐兵杀光,让他们以为高北方是在撒谎,然后祸水自然便可上向叟人。让唐人征讨叟人自然会引起其他部族的反应,到时咱们再趁乱行事吧。”
“没想到你的心还真恨哪。”杨敬笑了,“不过我不赞成。”
“为什么?你不想完成任务了?”
“想啊,但奴家心软,见不得血腥。”
“死在你手里的人不知凡几,少给我装纯情。”杨敬嗲声嗲气的回答让寒星不禁一阵恶心,又把杨敬的话还给了她。
“其实呢,人家办事看心情,现在正好没杀人的兴趣。”杨敬轻轻摇了一下扇子,“另外呢,也是看你这小蹄子整天一付死了男人的样子不爽,姑奶奶我不——乐——意!”
尼玛,这还说啥了,直接开打。
女人打架拽头发、挠脸很寻常,可这两不是一般的女人。寒星裙带飘飘,手中剑轻盈、刁钻,有如仙女下凡。杨敬袒胸露背,藕臂细腰,雪白的大长腿配以莲足红趾,每个动作都挂着风、带着电,极显**、劲爆。
两雌相争,闪转腾挪间打的很好看,很有内涵,却刀刀想见血,招招要致命,根本就是不死不休的架门儿。
战了十几回合后,一向孤傲的寒星心里渐沉,发现自己以前小看了眼前这个女人。杨敬的功力精深,身法飘忽不定,大多数是在防御,但一有机会反击却相当凌厉。
“蛇,好象一条蜇伏的花斑毒蛇!”
嘶地一声轻响,却是杨敬趁寒星稍稍走神间欺到近前,用扇子点向寒星腹部。寒星大惊,腹间猛地一收,手腕急转,软剑回荡。
好个杨敬,前冲之势不减,扇子却反插向背后,另一手则按向寒星腰间。
当地一下剑扇相击,寒星左手一拍杨敬伸来的手臂,借力诡异地腾空而起,翻向杨敬的身后。同时,软剑忽软圈向杨敬的脖颈。
杨敬紧急低头,一腿向后猛踢。只不动作稍慢了一些,头上纯银发簪被削去一截,还带走了些许青丝。
寒星轻笑了一声,单足点地人如轻羽般飘向了后面,“你输了,还打吗?”
“我输了?”杨敬回身,得意地扬了扬手中的白色裙带,“原以为你是烈女,却没想到也会在人前宽衣解带,还挺有料的吗?”
寒星脸上通红,慌乱地整理起散开的衣裙。
杨敬恍然间看到了她胸前一处怪异纹身,不禁为之一怔,但嘴上却继续挖苦道:“想勾人也得找个有男人的地方啊,可惜姑奶奶我也是女人,消受不了这种眼福。”
断簪失带,一比一打平。整理完衣裙的寒星反而平静了,瞅着杨敬不解地问:“你几次三番地撩拨我,到底想干什么?这样做对任务有什么好处?”
“不想玩了?真没意思?”杨敬把手中的裙带抛给了寒星,“我说了,姑奶奶作事只凭高兴。”
寒星接过,沉声问道:“那你还要不要继续跟我合作下去?如果不想就给句痛快话,我转身便走,决不再找你。”
杨敬歪着脑袋想了想,“先跟我凑合着玩吧,具体事情到时再说。”
这个答案比没有强不到哪去,想及此行尚需此女相助,寒星忍了又忍,闷哼一声转身就走。
“小蹄子还挺有脾气,早晚有一天我让你哭都找不着调!”杨敬狠狠地轻吐出一句,扭搭地跟了过去。
高汉他们不知道这边的故事,哨卡的数十唐兵也因杨敬的胡闹而躲过了一劫。差点回不来,心有余悸的章仇兼琼狠狠地训了他们一通。
“好了,差不多就得了,大家也都知道责任不在他们。”高汉把章仇兼琼拉到一边,低声说道:“这哨卡只能观察到走大道的人,而且还有拐角相隔,看不到藤索那里的情况。不如在藤索两面各开两个藏兵洞,那样无论那方来人都可防范了。”
章仇兼琼想了想,“也好,,这里就作为物资的仓储和中转使用,兼管往来人员的过所。”
提到“过所”,高汉又是一阵头痛。
大唐对人口、户籍的管理相当严格,每个人都得有公验,否则就是流民,是要被判刑的。公验分很多种,官员上任用的“告身”、公出用的“符券”、兵团来回迁换的“总历”、外出游历、探亲、访友、行商用的“过所”。
凡是带公章的身份证明都叫“公验”,最基本的则是“计帐”,相当于户口本儿。
想要拥有户籍,那得从管理本乡本土的里下在那里给你写“手实”,然后经过“团貌”,也就是验明正身、交上手续费后,由里正编入“计帐”,报请县司、县尉、县令之类的统计造册并向州府呈报批准后才算完事。
“过所”就是公验里的一种,这玩意就是唐代的通行证、身份证,出行必备的证明。没有它想出入境那就是“私渡关津”,也就是偷渡,抓住了一样要被判刑。敢私放者,不管多大官,一样判刑一年。
高汉有“过所”,那还是由联盟签发的文书。汪子华也有,但这小子滞留雪域太久,他的“过所”过期了。
按唐律,过所三十日便得在所处的当地重新盖回公章,过期无效,抓住不但要打,还要遣返、流放。大家一直在忙活其他事,把这种小事给忽略了,没给他弄,直到看见此地关兵高汉才想起这碴儿来。在唐境内,没有“过所”很麻烦,根本进不去城镇,也没人敢让他进。
“这可怎么弄?”
高汉有点犯愁,汪子华也有点长长眼睛了。
&bp;&bp;&bp;&bp;章仇兼琼老道、油滑的很,对于高汉和汪子华的难道报之一笑。
“按唐律,过所逾期,若营求资财及学宦者无罪。”
高汉闻言脑洞大开,冲他一竖大姆指,“多谢提醒。”
章仇兼琼向关兵要来笔墨交给高汉之后便走到了一边,不管高汉怎么弄了,是为避嫌。
所谓营求资财是指大唐商人可以因为经商的原因久滞国外。虽然商人在汉地的地位历代都很低,也不允许商人举官。但唐代社风开明,对财富和奢侈品的追求让大唐上下对经商者有一定的鼓励措施,也允许其在境外多滞留一些时日。
学宦者是指士子求学、求官的人,这类人在境内可以久离原籍,但得在当地定期重签过所。然而还有道士、僧人之类的需要到其他地域进行求经、巡礼等宗教活动,为了照顾这类人,大唐允许他们久归,不过必须得有国外官方的签证。
这点难不倒高汉,拿过汪子华的过所,在上面刷刷就是一通写,从怀里掏出一个印章和一块木告身,按上些红泥啪啪地又是一顿盖。
“完活儿。”高汉长吐了一口气,随手把过所递给了汪子华。
“这行吗?”汪子华迟疑道。
高汉使劲白了他一眼,“把吗字去了。也不看看哥们是什么身份?哥是飞凤军总教官、象雄汉亲王,以教官和亲王之尊亲自给你审验过所,你还怀疑什么?”
事实证明这事儿真成。汪子华不放心地把过所给章仇兼琼和鲜于叔明看了,两人一口肯定可以交差,就是瞅高汉的眼神有点不太对劲。
“这小子怎地还有这多身份!?”看着大红的印章,章仇和鲜于二人在心里不由得同时惊疑。
高汉可不管他们怎么想,东西能用就好。收拾妥当,一行人再次上路,目标当马州。那是运往雅州的必经之路,如果不想穿山越岭的话,只有到了雅州才能南下踏上去往南诏的古道。
折朵的马帮也在会野与众人分开,他们要北上回家,不过让高汉诧异的是折朵没跟着回去,而是与会野派出的二十守军一起押送叟人俘虏去雅州。
“事情跟他有关联,他得跟我们一起向雅州长史呈报经过。”鲜于叔明缀在队伍后面,这样给高汉解释道。
高汉有些疑惑,“有你们两位唐官说不就行了吗?”
鲜于叔明笑着回道:“唐律甚严,刑部那些家伙也很较真,各种审案程序必不可少,如果单有我们的一面之辞就定案,将来朝廷考课官员,说不定会有人参我们爱憎任情,处断乖理,评个下上等;或者居官谄诈,贪浊有状,为下下等,那可阻断了我们的晋升之路了。”
“我靠,还这么严格?”高汉听的两眼都是星星。
“何止严格。朝廷一向重视西南蛮邦诸部,尤其是在此时边患迭起之际,叟人之事涉及甚广,如果处理不好就会引发天大的麻烦,我等主持边务的外放官员可万万不敢掉以轻心呐。”鲜于叔明郑重地说。
高汉点点头表示理解,也深感欣慰。大唐的理边政策是唐高祖和唐太宗留下的底子,经高宗、武周直到玄宗前期执行的还都不错。特别是对西南地区,这里面也是因为吐蕃的威胁过甚所至。
不过高汉还是有些奇怪,看样子鲜于叔明是特意留在后面跟自己聊天的,自己跟他以前并不熟悉,有那么大魅力能吸引一个老男人向自己示好吗?
鲜于叔明不知高汉所想,但仍就马上给说到起了原由:“高公子跟李唐李公子是好友吧?”
“嗯?”高汉一激灵,“你认识李唐?”
“何止认识。”鲜于叔明立即压下了声音,“我与李唐是忘年之交,也是莫逆之交。”
“哦……”高汉明白了,鲜于叔明主动攀谈原来是李唐的功劳。
“某赴京赶考那一年,曾到终南访友,却遇猛虎相袭,性命危难之际,正逢李公子途经那地,不禁出手相救,还精心为我疗伤半月。
也正是在那段时日,在下初闻高公子之学,不禁对李公子描绘之大同世界心驰神往、立志求索。此次出使联盟便是在下极力求来的,正正与高公子相遇,实令在下欣喜非常。”
鲜于叔明很激动,大有可找到组织了的感觉,要是再握个手,叫一句“同志哥,你好”,那可就更惊喜了。
可惜时空不一样,高汉的臆想落空。经过进一步了解,高汉才弄明白,李唐很能忽悠人,把自己描述的现代政治理念拆析成杂揉各家的长处的理想社会了。
首重儒家的仁义、中庸,德治和仁政,有教无类,各科并举,抓住了士子之心;再提兼爱、互利、尚贤、节用,鼓励非命,劝人向上;又从均田制说开,大谈法、势、术三样法家学说内核,却剥去了当中的君权和废黜百家的主张,废私立公,以法治作为治国根本;以农商富民盈库、兵家强于内、纵横威慑于外,凡此种种最后达到顺其自然、无为而治的理想社会。
总之,在李唐巧舌如簧的说道下,高汉的主张即是符合先贤理念集大成者,又跟当下世事紧密结合的极好的治国方略,给鲜于叔明这个自幼深研各家学说的士子画了好大、好香一个大饼,让被忽悠蒙了的鲜于为之向往不已、乐死不疲。
“丫的,李唐这小子不当宣传部长真白瞎了,人才呀!”
鲜于叔明的口才也相当了得,讲的滔滔不绝,差点没把高汉和汪子华也讲兴奋了,几欲穿越而去,以身处理想国为幸。
“亿万神州尽尧舜!真到那时,某不知是何等气象?”鲜于叔明两眼贼亮,语气充满了希翼。
“我地天娘哎!”高汉没想到李唐把这句自己篡改毛太祖的词也跟他说了,心中不禁一阵骇然,“李唐这小子不会到处都是这样说的吧?”
远在几千里之外的李唐此时正走在去往长安的官道上,忽然没来由地在马上大大地打了个喷嚏。
“谁想我了,我儿子还是我老婆?别急,某家还没完成师傅给的任务,暂时回不去……算了,还是想想怎么忽悠李三郞这个混蛋吧,张九龄和裴耀卿这两老古板也不好劝呐,此行要是能再寻到一二个同道、收容一些学子加入星门那就更好了……”
高汉没想到李唐现在有壮大星门的想法,只对应付身边狂热的鲜于叔明有些头疼。这位大叔现在认定了高汉是不世出的、旷古烁今的人才,让高汉感觉很不好意思,也让汪子华对他频频侧目,一脸鬼笑。
“我才学浅薄,作不了经文,吟不得绝句,实当不起鲜于判官的赞誉……”
高汉极力谦虚了半天,却越自贬越让鲜于叔明觉得他高深莫测,不愿意轻示人前。
“公子之才乃是实学,非吟诗作对、附庸风雅之流可比。纵观古今,与公子相称者唯春秋战国之绝世高人鬼谷子——王惮老祖!”
艾玛,被人当面捧成这样,自己还能说啥?谦虚过度就是虚伪了,现在的唐人很务实,对这样的人很反感,李林甫就是一明晃晃的反例,所以高汉对他的赞誉欣然纳之。
不过,他提鬼谷子作啥?高汉心中同时警铃大作,一脸疑惑地瞅向鲜于叔明。
“公子是鬼谷传人不?我虽好各家,但实际是兵家传人。你我祖师在那时便是好友,我想咱们不妨再续前谊,共书华章。”鲜于叔明神神秘秘地向高汉透露了一个惊人的身份。
“我了个去!”
高汉知道鲜于叔明是误会自己了,就因为李唐杂揉各家所长抛出的那翻言论,让他主观臆断地给自己按了个鬼谷传人的名分。
暂时就误会着吧,高汉也不解释,就是对他的身份感到很吃惊。
“兵家传人?”
“是啊。世间将帅凭多,然敢称兵家传人者日少,唐初唯李靖李先师算得一个。”鲜于叔明神色一黯,“因恐太宗相忌,李国公之后无人敢公然称是。兵家传至当今,我等不过是后学末进,受隔代传承罢了。”
高汉知道那段公史,就是因为李渊、李世民爷俩对用兵如神的李靖不放心,让以李靖为代表的一大批将领惶惶不可终日。大唐府兵制,战前兵不知将,战后将不管兵的军事管理办法即是效法前隋,也是由此而定。
现在的盛行的募兵制,各方节度总领军政,也是遵循旧制从不久任。虽然是形势所逼的改进,但无有效监管、渗入帝王好恶的体制也正是乱起的根苗。
当然,其他的对高汉而言都是次要的,高汉只对鲜于叔明话中透露的信息感兴趣:“你说‘我等’?”
“是啊,如华州郭公子仪,左威卫将军王钏王忠嗣皆是兵家传人,其他人等某尚未有所接触。”
“……”
鲜于叔明提的这两人物可把高汉雷的够呛。
一个是“福禄寿考,千古一人”再生大唐的武状元、老将。一个是佩四将印,控制万里的新贵、少壮。当然这两人现在还没太出名,但鲜于叔明说他们是兵家传人,这让高汉百思不得其解,难道这与原世历史不太一样了?这兵家的势力也太大了点吧。
想及于此,高汉不由得歪歪地想到:“难道这群人是闷骚?想要暗中举事,瞅准机会在大唐内部干上他一家伙?不对呀……”
&bp;&bp;&bp;&bp;事实证明,高汉的腹黑是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人家兵家的人根本就没有造反的心思和准备。
“其实我们兵家与其他家不太一样,除了师承的以外一心以书悟兵的也算,并不成体统,只是自认尔。与公子交厚的皇甫惟明将军也是兵家之人,正是他和李唐公子对我说起公子之事,我才敢冒然与公子交心。”
“可被他吓死了。”高汉长出了一口气,稳了稳扑腾扑腾直跳的小心肝,说了半天这兵家的人到现在就是一个无组织、无纪律的散人嘛,何必弄得这么神秘?
“自太宗以来,上面对兵家之学管控极严,兵书之类的少见于世,我等皆是家传才偷偷学得一二,哪敢公然研读。”
鲜于叔明的解释让高汉明白了,大唐初期官方这么做只有一个原因——怕造反。
“不过,武周之时又倡武举,兵家之学渐显,当朝大家圣明,兵家才有所暗兴。我们这些人虽无组织,但暗中通联、互议所学还是有的……”
至此,高汉才算明了,这兵家到现在就是一群“闷骚”,多存于武将,但并非所有武将都是兵家传人,也并非只有武将,象鲜于叔明这样的精研理论的也算一个。但总体上只有被他们这个小圈子承认了的才算正式成员,平常也只敢偷偷学问,不敢大张旗鼓引来猜忌。
“不敢公开自己的主张,你们过的还真辛苦。放心吧,早晚有一天,会让你们兵家大放异彩的。”
高汉模棱两可的话让鲜于叔明误会了,以为他说的“早晚有一天”便是大同之时,连下不禁激动莫名。
“真有那一天吗?我能赶上?”
“……”想想安史之乱,高汉肯定道:“一定能赶上!”
这两人窃窃私语,所问非所答、误会加误会,谈的不亦乐乎,耳朵灵便的汪子华在后面听得都快笑抽了。
队伍前面的章仇兼琼频频向后张望,对相谈甚欢的两人很是羡慕。
“失策呀,要是一见面就把身份直言相告,必不能让两位公子对我起猜疑之心。”这是章仇老兄的心声。
为了弥补过失,这一路上的伙食、营帐之类的生活琐事,章仇兼琼安排的那是相当周到。
途经“三军过后尽天颜”的大雪山,高汉驻足看了好一会儿,不禁黯然神伤:这要是时空不变,自己来这里旅游多好?
三天后,经过艰难跋涉,队伍来到了泸定桥边。“飞夺泸定桥”的电影高汉还真看过,此间的泸定桥也是真如电影里一样是铁环相连、上铺木板的吊桥。
只不过此桥于秦汉时期便存在,历代王朝为了经营西南代代保养、使用,现在归当马州管辖,大桥两端皆有兵站进行防卫。
桥下怒涛狂涌的大河不叫大渡河,而是叫金川。金川上游很有名,叫弱水,也是大江的源头之一,源于紫山东段。所谓弱水最初是指不能盈舟的浅水,后来引用的多便不再属于专有名词。金川下游从廊清城到嘉州的那一段叫大渡水。
再见似曾相识的景观,高汉痴痴然,一时间不禁浮想联翩。
汪子华捅捅他,“想啥呢?”
“忆古怀旧。”被打扰到了思乡情节高汉有些烦。
汪子华的嘴撇的那个歪歪呀,“怀猫怀狗,怀啥都行,不过我劝你先别怀了,要是还怀可别怪我没通知你,你那小金兄弟一家子来了。”
“啥?”
高汉遁声顺着汪子华的手指望去,只见小金一家子正在头顶高空中盘旋、追逐。
“我靠!怎么不早说!”
高汉嗖地一下窜了出去,几个纵越便从人群中跃到吊桥中央。小金一家这回飞行的很低,这里是最开阔、视线最好的地方,这是召唤它的最佳时机。
骨笛声嘹亮响起,高汉手上抓着一块白布使劲向上挥着。
“你想吸引小金注意扯啥不行,非得撒我衣服吗?”
汪子华不满地嘟囔着,长袍齐腰往下全没了,露出里面的毛皮裤子来,很不雅观。
这头的守卫唐兵正想对众人进行查验,没防备高汉这个生牤子,让他上了桥。这等于私闯关津,是罪!
为首的戍主脸色一沉,大喝了一声,十余唐兵刀弓入手就要上前擒拿高汉。对面的守卫也是如此,作好了充分准备,一旦高汉敢奔向这边就要动手,死活不论。
“慢来,卓戍主慢些动手,某家有话要说!”
章仇兼琼和鲜于叔明大急,赶紧上前制止,拉着那戍主好通解释。
汪子华都看呆了,一个只管几十号军丁的小小武官,就算是上戍的戍主也不过正八品下而已,两个高他好些级的长官喊一嗓子他敢不听?至于跟他商量着来吗?
看在两位高官一力担保的面子上,那个戍主这才举旗让两边唐兵停下。
停可是停了,但防卫仍就没放松,并且在给章仇和鲜于二人见过礼后还要从他们开始一一查验告身、过所。
“这家伙怎么这么死板,就不知道变通一下,这样子怎么升官?”汪子华用眼睛直斜棱此人。
折朵听到了,悄悄跟他说:“此人叫卓川,智能双全,是蜀中卓家的人,听闻他们家族在汉时出了一个叫卓文君的女人,在益州府很有名望……”
“我去!”汪子华下巴差点没掉下来,如何也不能把前面这个五大三粗的军汉与传说中才智双全、敢爱敢恨、士子终级伴侣的卓文君卓小姐联系到一起。
高汉不知道这边的插曲,也无暇顾及这边又冒出来一个名门之后,只管向天上招呼。
小金这回倒看见高汉了,也挺给面子,领着一家子呼拉呼拉地飞了下来,在高汉头上来回直绕圈。
“你倒是下来了啊。”高汉这个着急呀。
小金凑近了看看他,走了。金钢和大金飞过来瞅瞅,也走了。至于金儿根就没吊他。
从四鸟的眼神里,高汉分别看出了不同,心中不禁一沉。
小金是陌生却带有一丝疑惑,更多的是亲近,那是因高汉孵化的它,自出生之日起一人一鸟便具备的心灵上的联系,只不过这种联系被意外中断了,想要重新建立起感情绝非一朝一夕能办到的。
金钢和大金对高汉则是感觉有些熟悉,更多的是陌生,金儿灵智未失对高汉那完全是警惕。
“寒星、杨敬!我这辈子要不弄死你们我就不姓高!”高汉心中大痛,看着对自己完全陌生的兄弟不禁对寒星和杨敬恨意大增。
平空四只巨鸟降临,这让两边未曾见过金雕风采的唐人全部大惊失色,不知道神鸟何来?连带着对敢召唤神鸟的高汉也倍感好奇,静静地瞅着桥中央,观察事态如何发展。
话说高汉的狂吼还真被寒星、杨敬这两个专好惹祸的女人听见了。因为金儿的原故,寒星和杨敬一路追随至此,眼下就在附近的山上藏着。
“这男人要是发起狠来可不是一般的可怕,奴家倒想让他弄死一回,星儿妹妹想让他怎么弄你?”杨敬对身边的寒星轻笑道,很妩媚、很****、很欠揍。
“滚!”
恼,就一个字,其他的寒星不愿再说起,只是满腔怨气地盯向高汉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何尝不想弄死总坏她好事的高汉?可是那身神铠却让她心中为之巨震,不敢置信。
不光是她感到意外,就是头一回见到高汉这个形象的杨敬也是一脸惊诧,那番调侃其实是在掩饰一些情绪,也在试探寒星的态度。
小金转悠了半天,一收翅膀落到了铁索桥的最上面的一根铁索上,试探着瞅向高汉,想弄明白自己对高汉为什么会有这么亲切的感觉。
“小金,你真不认识我了?”高汉痛苦地问,伸出手慢慢伸向小金,想再碰它一下。
小金眼中警色大增,伤势要飞。
“别、别飞,求你了。”高汉赶紧收手,从怀中掏了一把肉干来,“这是你最爱吃的,是我亲手作的,要不要来一块?”
许是熟悉的香味勾起了小金的回忆,小金伸出利喙来飞速叨走了一块,一扬脖吞了下去。
“还跟以前一样性急,你慢点,别噎着,这里还有。”高汉柔声说道,从怀里掏出了更多的肉干。
第一块下肚,感觉不错,小金又连续把高汉手中的肉干都吃了,然后轻啄了高汉的手一下,呱呱冲他难听地叫了两声,两爪一蹬腾空而去。其他三鸟也紧随其后,转瞬间便消失了。
看着从小跟自己一起长大的兄弟决然离去,高汉的心都要碎了,伸手抓了抓,想留下点什么,却发现手中只有小金给他留下的一根金色绒羽。
高汉大喜,把绒羽攥在手里,望着天际喃喃地说道:“小金,你还是想亲近我的,你一定能想起我的,对不对?”
杨敬瞅着高汉失神的样子又笑了:“真是个痴情的男人呐,对畜牲都这么有情有义,那对人……”
“闭上你的贱嘴!”寒星忽地一下转过身来,“再说金儿它们是畜牲,我拼着惊动下面的唐人也要跟你立见生死!”
寒星难得与高汉在这事上保持了高度一致,而且态度坚决,这让本想继续刺激她的杨敬一时间怔然、不知如何反唇相讥。
骂完,寒星撇下杨敬,心思复杂地自顾自追踪群鸟而去,杨敬暗叹了一声,随后跟了上去。
这边的告身和过所都已经查验完毕,就差高汉一人了。
章仇兼琼想喊高汉过来,却让汪子华给拦住了,“过会再说,让他先迷瞪一会儿,等想通了自然会自己过来。”
&bp;&bp;&bp;&bp;沉静良久,高汉平静地过来按正常程序验证完过所。汪子华悄悄地把那个叫卓川的底细告诉给了高汉。
“这有什么,汉地人要追根溯源的话,都跟炎黄二帝沾着亲呢。”高汉现在心劲不高,听完后蔫头耷脑地回了一句,很是不以为然。
汪子华急了,“卓文君哪,那可是卓大才女,司马相如的妻子!他们的故事你不会没听过吧?试问哪个士子不想找一个这样的敢爱敢恨的女子为伴侣?你怎么就能无动于衷呢?”
高汉白了他一眼,“收起你那风流才子的骚心吧,你可是有家室的人了,才出门就想起花花肠子?再者说在你眼里他们是绝配,但我却为卓大才女有所不值。”
汪子华一呆,“怎么说?”
“司马相如一代文宗,开词赋新风确实很有才,但想当初穷困潦倒、寄人篱下,就差要饭了。要不是偶尔看见卓文君才、貌双全,又生在大富之家,以你们这些文人的清高劲就是再暗骚,又安肯娶一个结过一次亲的女子为正室?
一曲《凤求凰》被你们这些骚年传颂了好几百年,文君夜奔相如、两人当垆卖酒也为文人墨客代代称诵。你们只对两人的恩爱大着笔墨,可那司马相如得了人财,捐得官作后却欲移情别恋,惹出白头兴怨的事怎么不提?”
唐人开放,稍富之家的子弟自小就有通房丫头伺候,男女之事相当随意。这些高汉都能理解,不管男女,正当年时哪个不作**梦?那也是人天生性的一方面。
可这种事得有度,也既是公德和私德共同谨守之底线。这小子新婚不久就有不安分的苗头,正赶上自己心情不好,身为大舅哥那还能惯着他?怎么也得为自己妹子将来的幸福警告他一番。
汪子华听出了高汉有警告的意思,涨红着脸进行强辩道:“那人家两口子最后不是挺好的吗?”
“那是卓小姐用才智挽回了自己的婚姻,司马相如也还算有良心,知道了错了才幡然悔悟。要不然,为其抛家舍身的卓小姐不是得一纸休书,就是得守活寡,你觉得哪样对得起她的付出?
大丈夫三妻四妾的心思谁都有,但不管怎么整,你是男人,得有责任感,得对得起每一个一心跟着你的女人。所以你最好不要学司马相如那段不堪的作为,要知道我那妹子可没卓文君的涵养,真要遇上这种负心事,估计能把你拆碎了喂狗。”
“呃……”一提到宾灵,汪子华立马没动静了,怏怏地闭嘴不说了。
卓川来送过所,站在旁边把高汉的话听全了,冲高汉一挑大姆指,“兄弟说的话在理,人言我祖上有司马相如这样的女婿而名声彰显,但我卓家虽不以为耻,却也并不以为荣,就是因为一段纠葛。好男子可以多妻,但有了新欢抛了旧爱、甚至背信弃义却让人齿冷。”
高汉这时才正眼打量起这个说话铿锵有力的人。
此人不过三十左右,不高却很壮实,典型的车轴汉子。一张暗红而又棱角分明的国字脸,两条蚕眉下一双略显浑浊的眼睛,最引人注意的是他那双粗糙的大手上满是老茧,尤其是右手骨节异常突出,明显是久握刀兵才造成的畸形。
这样的手高汉只在乞力徐身上见过,迟疑了一下,试探道:“听闻卓家在汉时便以冶炼、锻造传家,莫非传至此代卓兄家里仍在秉持旧业?”
被人当面提及自家最骄傲的一面,卓川面露得色,“兄弟好眼力,我卓家现在虽然脱商转仕,家业不如从前,然祖技未废,老哥我不仅管得了兵也打得了铁。要不是章仇防御使非让我卓家出人戍边,我现在还在家里打刀锻剑哩。”
章仇兼琼在一边大笑道:“你卓家在益州是大户,安排你们来为大唐戍边,也是看在你们忠君爱国的份上给你们个建功立业的机会,搏个好出身。你卓大怎的不念好,反而想埋怨我不让你打铁?真真是个没出息的吃铁汉。”
不涉及公事,卓川并不刻板,章仇兼琼对他说话也随意的很,高汉看得出他们之间的老交情很好。
过所都验完,正赶上卓川他们这拨边军的轮换时间到了,把各项事宜交代给来接替的新戍长,也带着一队人跟队伍继续上路前往雅州。
经过交谈,高汉才知道卓川跟鲜于叔明也相熟,和折朵更是老交情,两人就是在戍所这里认识的,还曾经因言语误会发生过小冲突,两人还打过一架,结果半斤八两谁也没打过谁,最后反倒成了朋友。
汪子华奇怪地问:“那你怎么板着脸好象不认识他们似的,对两位上官也那个态度,不想晋升了?”
“哈哈……”卓川一阵大笑,“朝庭对官员的晋升自有一套考核之道,非全是人情使然。我是边军,管的便是大唐边境,谁来我都照此办理,更不需徇私。再者此正是章仇防御使所交代的,否则这两位上官现在就不会跟我有说有笑了,一定会以治军不严不整之罪训我。”
闻得此言,高汉和汪子华不禁看了旁边微笑不语的章仇兼琼一眼,心中恍然,此人虽好攀缘富贵,但为官张弛有度,确有其高明之处。
一路上,高汉特意与卓川谈及锻造之术,希望从他里得些锻造经验,以补不足,期望加深对《翻天十八式》的理解。
还别说,卓川也不藏私,大谈特谈,从自家谈到古蜀国时期的青铜刀剑锻法,又谈到了春秋战国时期燕赵之地的锻法。
“这古法听着怎么这么熟?”高汉越听越觉得卓氏的锻法与自己的有些相通之处。
“我卓家最早便是赵地邯郸的冶剑世家,先秦以前便以冶炼齐家,只可惜因年代久远几经周折,此术并未全部流传下来,只传了几句口诀而已。我卓家便因由这口诀而另创新法独成一派。”
高汉心中一动,很想问问他那口诀是什么,可这是人家的不传之秘,冒然相问总是不太好,只得先存了这份心思,日后再说。
卓川凑到高汉身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看公子背后的铁锏锻法殊异,颇有大匠之风,又感觉其内隐隐透着一股铮铮正气,不知可否借某一观?”
“这有何难。”高汉随手解下了“棒子”递向卓川,“小心些,此物有些沉。”
听高汉这么说,卓川立即就上了心,谨慎地接过“棒子”,两手不由自主往下一坠,要不是高汉及时扶了一把,好悬没让他掉下马去。
“这哪是有些沉,这是真沉哪!”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卓川是行家,东西一入手便知道了轻重,不禁狠吃了一惊,“公子成天就背着这百斤重的东西行走?怪不得你坐下的马走起来有些吃力呢。”
再仔细打量“棒子”,卓川两眼一眯,细细口味着,越看眼中越是清明,嘴中低声喃喃而语。高汉听的真切,他说的正是高汉教给乞力徐的锻法中的一小段,也是《翻天十八式》中用于锻造的最简单的一小部分。
至此,高汉敢肯定卓氏与远古之九黎必有渊源。
“棒子”上的机关难不住卓川这个行家,打开后抽出黑不溜秋的无锋长刀,试着把旋口对上,扣上机关后拿着一柄丈长的长刀反复考量。
“好设计,好材质,好锻法!”卓川两眼放光,大声赞着,然后收好刀还给高汉,抱拳说道:“我观此刀乃是新铸,不知是何方高人行的如此技法?还请公子明言,我一定要登门拜访。”
高汉把刀背好后笑道:“提供材料和铸刀之人远在吐蕃,卓兄想见却是不易。不过设计出自我手,锻法倒是我二人联合所定,当然我不精,只提供了些许思路而已。比如卓兄刚才低语那些。”
这个回答让卓川明显怔了怔,沉吟半天才开口道:“既然公子也好铸造之术,不如找个时间随我到临邛卓家,咱们好好交流一番可好?”
话说的好似平常邀请,但高汉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莫名的激动,不禁有些为难:“我这次入蜀有要事得办,到雅州之后能不能北上临邛还真不好说。”
卓川紧跟着话尾反问道:“公子有事可否说与在下听听,我卓氏虽是工商世家,但人脉还是有些的。”
汪子华插嘴过来解释:“他是为了你今天看到的那四只鸟。”
“哦。”卓川对小金一家印象也是相当深刻,马上叫过来一名唐兵,“卓义,你速速把四鸟的形神沿途传开,并告诉家里全力寻找,如有知道消息者卓家必有重谢。”
那叫卓义的得令后立即与其他四名唐兵纵马而去,都是卓氏后辈,卓川这不算徇私,章仇兼琼睁一眼闭一眼也不管。
高汉对卓家已经了解了一些,别看卓川只是一名戍长,那是妨于唐律所限以祖上商贾的身份不好晋升,从他这一代起开始慢慢转换。不过这一家可是蜀中巨富,要不然章仇兼琼不会那样对他。以他们在蜀地的势力对寻找小金很有利,所以高汉没阻止,只郑重地谢过卓川。
“小事而已,兄弟不必相谢,只要能帮你腾出时间来我卓家一行便不算你我相识一场。”卓川坦然回到,随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请求道:“某还有一事相请,还望兄弟勿怪。”
“卓兄但说无妨,我自会视情而定。”
高汉随口回道,却没想到卓川接下的话却牵扯出了一位“奇人”。
&bp;&bp;&bp;&bp;此人不是旁人,而是卓川同父异母的兄弟,名卓青,字子云。性乖张、孤僻,人家以读圣贤书、取功名为荣,可他却偏偏好古灵精怪之类的闲书,常叹生不逢时,以早已经绝迹的小说家自居。
卓青虽另类,但与卓川感情深厚,卓川字不悔,他便给自己另起了表字为不二,让人称他为卓不二,否则不高兴,以此表明对凡俗的厌恶。
“啊哦,这位还真够二的。”
汪子华听的直乐,但凡“正经”读书人都看不上这类小说家,认为他们是一群多为街谈巷语,道听途说之徒,九流之外勉强列为第十家而已者。
“你也够二的,顶看不上你这样假清高、实闷骚的二货了。还没见到真人呢你知道具体是何等样人,就敢现在下结论?子曰:虽小道,必有可观者焉。致远恐泥,是以君子弗为也。”
高汉端起了大舅哥的派头,狠狠打击汪子华,“圣人都没彻底否定小说家的作用,你一个连秀才都不是的人有啥资格说人家二?麻利地上一边自省去,好好琢磨什么才是君子之道,少让我为我妹子操心就成了。”
“我……”汪子华被噎的够呛,很想恼羞成怒,不过看着高汉那沙锅般大的拳头和两人之间的距离,理智地忍了。
卓川赶紧打圆场,拉过高汉继续说道:“我那二弟这般不务正业,我父一怒之下把他赶出了家门。不想此正遂了他的意,竟扬言要行遍天下,阅尽万方奇书,以求普世明理。可他眼神不好,又是净身出户,如何能行遍天下?现被我强行安置在雅州一间旅舍内。
刚才观你们兄弟言论颇多异论,与我那兄弟必能谈得来。为兄想请两位兄弟帮忙劝他一劝,不求他显达,只求他安分守己、做个富贵家翁便好。”
卓川很是苦恼,虽不是一母所生,但关怀之情也溢于言表,看起来兄弟间的感情还不错。
“这没说的,等见到人我们必然会跟他谈一谈。其实我也挺好奇,小说家啊,很久不见了。”
高汉的回答很让卓川高兴,却不知高汉现在是一肚子的苦水泛滥。
“别看哥们上学时学的不咋地,可在高中时也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小秘密:哥们也梦想过成一个小说家来着,结果在各网络小说站里那是一扑再扑,眼看人家都成了各种神、各种巨,我特么也成神了——一个巨扑神啊……”
大唐州郡不少,人口也创纪录地达到了八千多万,但这些人在若大的国境上一撒就不觉得人多了,所以州郡之间大都是荒郊野外,少见人影,这让一直渴望见识唐风的高汉心里有些惴惴不安。
“整的有点近乡情怯的感觉。”高汉自嘲了一下,知道是自己心中的那一个执念在作怪。但这里是异世,不是那个熟悉的国度,又盼又怕,这种复杂的情感快把高汉折磨疯了。
太史公曾言“栈道千里,无所不通”,那是指川蜀对外交通的情况,这一路走来,高汉也算彻底见识了。不过一过邛来水就再无栈道,走的是宽阔的官道。
官道上来往的人也多了,有身着少数民族服饰的边民,也有身穿褐衣的唐朝百姓,偶尔还能看到士子模样的求学生员。高汉就象进了大观园,脑袋就跟拨浪鼓一样,左顾右盼看的那个热闹。
来往的人多,官道两旁提供人员休息、食宿的馆舍也不少,但最大、最豪华的还要数大唐官方馆驿。为了加强对辖地的统治、通讯和对外交流的需要,大唐特别注重馆驿的建设。一般州府官道每二三十里便有一驿,,各州府治所还专设官方驿馆招待官方人员。
所谓官方人员不包括白丁庶民,只限于各番邦的使者、大唐官员、进士、举人、学子等有官方身份和功名的人。一应食宿全由大唐官方承担,这也给一些胆大妄为的人开了**的后门。
不过明面上大唐对馆驿的管理很正规,卓家虽是蜀中大户,但卓不二没有功名在身,他之所学亦不可能算作“正常”学子,所以卓川没敢把他安排在驿馆之内享受免费招待,只让他在旁边最好的民办旅邸中存身。
到了地头,章仇兼琼拉着高汉指着前面最高的三层小楼告诉他,那就是是雅州驿馆,今天这一众人就在那里住下,卓川得带着折朵和五十个唐兵押送叟人俘虏去雅州府交差,还得到军曹处报备后才能回来。
卓川临走前连连向高汉打眼色,想让高汉住到旅邸去。
“赶紧滚蛋,你不用急,等我把两位公子安排妥当了再去看你那混帐弟弟。”章仇兼琼笑骂道,“另外,告诉他们该忙什么忙什么去,不必过来见我和鲜于判官了,我明天一早就去雅州府视查,有什么话到时再说不迟。”
被雅州驿长热情地迎入驿馆,馆中的情形还真让高汉吃了一惊,这哪是印象中的驿站哪,明明就是一座花园式的宾馆。
一进馆内正中便有一泓清池,各色游鱼怡然其中。绿竹翠柳间伫立着主体为三层的高大驿馆,青砖红瓦、雕檐画栋别一番蜀中风情。光宽畅、整洁的驿厅就有好几个,两厢的房间近百。周围的驿库也多,有酒库,茶库,咸菜库。
“雅州往北过益州与剑阁的石牛道相接,向南则通嶲州到云南的灵关道,东接青衣水与大江通联,可走水路出川入汉地,西连雪域之绢马道,实乃勾联四方的要冲。周边又多是异族所居之地,所以来往宾客极多,此驿自然就是大路驿,比成都府的还要豪华些。”
章仇兼琼一边介绍驿中景致一边给高汉和汪子华解释此驿的重要性。高汉也特意看了看,虽然馆中房间很多,但大多数都住着人,而且一个个的或非富即贵、或奇装异服,都不是普通唐人,大概就是章仇所说的异族人。
“我们这身份住在这里好吗?”高汉指指自己和汪子华问道。
“当然可以了。”鲜于叔明笑道,“你是象雄亲王,是外邦来宾,汪公子有士子的过所,算是游学归来,都可以入住。”
法度与人情就是一对双胞胎,就看从哪个角度去分辨。官场上模棱两可、真假互换的事多了,高汉明白这个理,加上章仇和鲜于的面子不能不给,当下就安心地由着他们安排。
晚餐很愉快,别看是驿馆,但这里是丰饶的蜀地,储存的时令鲜、干菜却比一般私家旅邸要丰富,厨师的手艺也比一般人家高明。
院中的池塘也不光是用来观赏的,捡十余斤重的肥美活鱼来上一条,切得片片细嫩、透明,沾上葱芥汁吃到嘴里凉滑鲜爽,这就是切鲙。别问啥鱼,问了人家也不说,要碰上老实的说这是“国姓鱼”,你还敢不敢下筷子了?所以不能问,只管吃便是了。
禽不算肉,而且便宜实惠,所以唐人好食鸡、鹅。烤鸡、烧鹅配上松软的小米饭绝对是又养人又美味。竹林竹笋有的是,塘中新耦也不缺,切成丝炝好,拌上佐料吃的也相当清脆爽口。蜀中不仅有水,山更多,干野菜加上鲜茹调制一大碗鲜汤最开胃。
高汉数了数,这才三菜一汤,离四菜一汤的标准好象还差着一道。
驿长一边安排人上菜,一边禀报道:“章仇防御使,今天上午有个吐番人的牛不幸坠崖而死,您看……”
“哦,坠崖而死的?那就给他点补偿买过来吧,也省得浪费。”章仇兼琼随意地吩咐道。
不大一会儿,一个大半人高、热汽腾腾的大翁被两个人抬了进来。驿长拿个大盆,用大长竹筷子把巴掌大的一块块牛块往外捞,勾人的料香混合着浓郁的肉香顿时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牛肉!尼玛,这牛死的太巧了,直接死到翁里来了,还是五香自熟的。”高汉狠狠鄙视了睁眼说瞎话的章仇和驿长一眼。
汪子华拉拉他道:“这可不是吐蕃,家养和野生的牦牛遍地都是,在大唐敢自杀马牛者徒一年。”
“我知道了。”高汉点点头,表示自己有点犯迷糊了。
让他迷糊的还在后面,有美食岂能无美酒?
驿长献宝似的亲自捧来一只酒坛子,拍开封泥,一股曲酒的清香沁人心脾。小心地沽到碗里,只见酒水呈淡黄的琥珀色,摇一摇,黏稠浓腻,挂壁缓下,绝对是好酒。只是入口之后绵绵甜甜的不合高汉口味,总觉得不如原世的东北小烧来的够劲儿。
“这可是我珍藏的极品剑南烧春哦。”驿长得意地介绍道,端起碗敬了在坐的一圈,随后告罪而去。
驿长的表现很到位,既给足了章仇兼琼面子,又很识相地见好就收,马屁拍的恰到好处地,绝对是外交人才。
“此人办事倒很周全。”鲜于叔明对着章仇笑道。
章仇兼琼点点头:“嗯,这竹灵倩干这差事也快四年了,一向谦和,四下番邦来者赞誉不断,等考官时我考虑考虑,给他谋个好去处。”
“他是竹灵倩?”高汉猛地一惊。
“高公子知道他?”章仇和鲜于好奇地看过来问到。
“嗯,听石中玉跟我说过,是个思虑周全的人。”高汉只好含糊过去。不然还能告诉他们此人会死在南诏,而且会死的很惨么?
席间饮乐自不多说,话题也没离开“吃喝”二字。
高汉暗中算了一下,这顿下来少说怎么也得几贯钱吧,换成粮食足可买上一千多斤,相当于普通三口人家近一年的食费。
高汉悄悄地问鲜于叔明:“驿馆都这么吃喝,一年得多少钱呐,朝廷不管么?”
&bp;&bp;&bp;&bp;鲜于叔明很自然地回道“管,当然管,不然驿站怎么维持下去?朝廷每年都有专款供给给各州府,各州府又让‘捉钱人’拿去放贷,盈余补充驿馆所需。”
“我擦,这还给整岔劈了。”高汉一拍脑门子,“我说的是朝廷允许这么大吃大喝么?”
鲜于奇怪地看了高汉一眼,“这很正常啊,要是官员吃不饱,哪有精力处理政事?番邦来使吃不好,还不得说我天朝无礼少仪?再者,大唐有律,不论当朝还是外放官员必有相应的待遇,不吃不喝会被同僚瞅不起,说你沽名钓誉,自觉不配享用,弄不好还会被参上一本。”
“我了个去。”高汉暴汗,弄了半天人家这还是自上到下的制度化**,公款吃喝无罪,吃出花样反而是功。既然如此……
高汉心中五味杂陈地朝外大喝道:“再给我来两翁牛肉,这点东西都不够小爷我塞牙缝的!最好再炒两个菜,除了煮就是生吃、烧烤,小爷都吃腻了……”
高汉的要求即刻得到了满足,两大翁牛肉不大一会儿全送来了。看来这个地方的道路确实不好,经常死牛,在这山高皇帝远的地方也没谁会对一天死几头牛较真。
只不过高汉要的炒菜可把经验丰富的驿厨给难住了,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这个“炒”是怎么个作法。见多识广的竹灵倩也是一头雾水,没招了只得陪着笑脸来向高汉请教。
别说他,就是在坐的章仇、鲜于、汪子华和折朵也头一回听到“炒菜”这个词,一脸好奇地看着高汉怎么解释。
看着面前五个好奇宝宝,高汉头都大了,这一不小说走嘴了,人家这里根本就不流行炒菜,连炒菜的家伙什都没有,拿啥炒?
炒菜是技术活儿,光说不行,得实际操作。
君子远庖厨,这是文士曲解孟子真意从而伪善或者偷懒的主张,不过到唐代,偶尔亲自下一次厨房倒成了文人墨客的雅趣,所以一大帮子人全跟着高汉来厨房里看热闹。
原世打工太多的辛苦到这时却体现出优势来了,高汉还真在餐馆里干过,不是主灶,只在后厨打杂三个月,倒也混出点厨艺,用来唬弄这些没见识过炒菜的唐人还说的过去。
最拿手的就两样,一个是炒鸡蛋,一个是炒土豆丝。前者省事,符合高汉从前的个性。后者主要是被好心的大厨硬逼着练习刀功练出来的副产品。
鸡蛋是现成的,土豆却没有,那玩意还得再过七八百年后才能传到汉地。这不要紧,所谓一法通万法通,已经开窍的高汉随即以鲜笋代替。没有重要的淀粉?捏一段莲藕捣碎了用水泡上一会就有淀粉可用。
其他佐料全可满足作这两样菜的要求,就是没有辣椒让高汉觉得有点遗憾,野山椒倒有,不过这时的人都拿它当毒药看,从来不采摘、食用。
炒菜专用的马勺和炒勺根本没有,只有几口用来蒸煮的大锅和搅拌用的长柄铁铲。
“哎,将就着用吧。”高汉这个无奈,好在锅上有用来抬的把手,倒可抓来颠勺之用。
这边把一应东西准备好,那边锅里麻油也刚好烧到时候,高汉单手拎起大锅开颠,锅中蛋菜翻飞、炉上火气四冒,一众人等哪见过这样的烹调手法?一个个都看直了。
“我的乖乖,这刀功好快好精湛!”驿站的大厨子瞅的眼花缭乱,两只眼睛都快瞪出来了,“那可是八刃锅,咱们如何能象这位公子一样颠起来?”
要说还是竹灵倩这个当领导的脑袋好使,一拍大厨的后脑勺儿,“死脑筋,咱不会让卓家铁铺给咱做小点、好颠的?”
都是好熟的菜,高汉分分钟搞定,倒了两大盆足够十数人吃的量。
把大锅放下倒上水,高汉一指大厨,“这两盘我拿走,剩下的就犒劳你们了。”
“多谢公子。”
在后厨的千恩万谢中高汉洗手走人,竹灵倩亲自端着两盘菜不快不慢地就跟在高汉后头磨蹭。
高汉自然知道这个很有心计的人打的是什么主意,从他手里接过菜,“哎,相逢即是缘,你去找两张纸,我把炒菜之法给你写下来。”
笔墨纸砚很快送了上来,高汉刷刷把炒菜的流程和用具写了一张,在别一张纸上则只写了一行字:重筑安宁城,谨防爨部害命。
竹灵倩欢喜之余并未仔细观看,乐颠地拿着东西走了。离高汉较近的鲜于叔明看到后一张上的字后却是一愣,沉吟起来若有所思。
这顿吃了一个多时辰,宾主都很满意,其他人对高汉的手艺更是赞不绝口。
高汉对他们的称誉倒没往心里去,知道自己的手艺算不得高超,大众而已。不过终于吃上了炒菜了,这熟悉的口味和熟悉的吃喝氛围,很有点在原世跟狐朋狗友一起厮混的感觉,这让高汉很欣慰,连带着一坛子老酒有半数都进了高汉的肚子。
“怪不得都说李白斗酒诗百篇呢,这玩意也就十多度,喝着跟饮料似的。”
初见大唐饮食文化,高汉觉得跟原世相比差的太远了,不过剑南烧春喝多了也醉人,而且一醉数日是常事。高汉体质不错,耐酒力,没象那两个当官的醉倒不起,但说话有点大舌头了,身体也有点打晃。
“没想到这后劲儿还挺大。”
“你以为呢?”汪子华这回很聪明,心里有事儿,没跟他们拼酒,神智相当清醒,“咱们是不是去驿邸看看那个不二兄?”
“走,去看看那到底是那路神仙敢取这么牛的名字。”高汉借着酒劲儿也是兴趣大增。
一出驿馆正赶上卓川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折朵留在雅州府了,他得等把案子结了才能回来。见到二人听明去意卓川自然大喜,引着他们到了那间名为“雅闲居”的旅邸。
“这也是我卓家的产业,让这么个浑人住在外头我不放心呐,让他住在这里帮我照看一下,也算是干点正事儿,可是掌柜的说这小子从来就没管过,平常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研究小说,不到吃喝拉撒之时从不出门半步。”
卓川这个兄长对弟弟真是没话说,想的相当周到,可那富家公子还真不给面子。
“娘的,不管到啥时候有钱人都这么任性。”高汉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掌柜的一看东家领着客人来了,赶紧招呼三位在榻上坐下,吩咐伙计烧水煎茶。
汪子华跃跃欲试道:“你们先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先去打个前站先领教一下这位不二兄。”
原世落下阴影了,高汉对这类人有点仇富心理,不太感冒,挥挥手道:“去吧,听卓川兄的意思你跟他的品性差不多,都一个吊样,或许能说通,那也用不着我去费口舌了。”
汪子华由掌柜的带去找卓不二,茶饮也煎得了,满满的两大碗。没吃饭的卓川端起嗞嗞地喝着,酒劲上涌的高汉却看着碗里的油花、闻着葱姜花椒等等一系列香料的混合浓香直反胃,好悬没把桌子给掀了。
“伙计,麻烦给我来壶热水,再拿点茶叶过来。”高汉有气无力地叫道。
“客人是喝不惯这种煎茶吧?要不要我重新给公子加工一下?”伙计很机灵地说,在这四通八达之地,南来北往的客人见多了,自然看得出上下来。
“别,千万不要,只把茶叶和水给我就行,我自己弄。”
高汉赶紧阻止他的好心,陆茶仙还未出世,他所说的加工无非就是简化一下,去掉佐料加上盐巴而已,高汉现在需要解渴不需要灌生理盐水来调解电解质。
在卓川和伙计怪异的注视下,高汉自己掰开一块茶饼,冲了两碗大碗茶,待水稍凉后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
“有点苦涩过多,茶饼加工少了程序,好象只是烘干了攒到一块似的,根本就没杀过青,也没有二次发酵的过程,跟树叶子差不多。下下品,只能先凑合着喝了。”
高汉不满地嘟囔着,把卓川和伙计听愣了,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卓川正要询问,却见汪子华地从楼上下来,一脸激愤,地走过来抓起另一碗茶水猛灌。
“噗——”茶水才进口汪子华就喷了,“这什么东西,药汤子吗?”
“茶,不满意的话,你喝这碗。”高汉把没喝的那碗复杂的茶饮递了过去。
汪子华直晃脑袋,“这又是什么玩意儿?油乎乎的一看就腻死人了,能喝?我还是喝你在雪域作的茶顺口。”
“别说没用的了,看这样子你没劝明白?”
“劝?”汪子华眼睛瞪的比包子还大,“那位爷比我还吊,我一张口‘子曰……’,就看他头都不抬一下地回了一句:‘狗屁!’。我又说‘诗云:……’,他接道:‘废话!’。我再说‘圣语……’,这回他更痛快,直接告诉我:‘滚!’这样的人二的奇葩的很,根本就没法沟通。”
“还真是个敢离经叛道的妙人。”高汉一拍汪子华的肩膀,“你们这些酸儒读书脑子都读坏了,异人得用异法接触,非能以常理度之。且坐坐,我去会会他。”
“切,就你能?上楼左转最里间,天字一号房。保重,不送!”
&bp;&bp;&bp;&bp;卓川不知道“二”是什么意思,只知道汪子华被自己弟弟气坏了,在一边连连替弟弟向汪子华赔礼道歉。
汪子华摇头叹气道:“真不知道这样的人这些年是怎么活下来的,我跟他在一起,不出三天,不是他把我气死,就是我把他揍死……”
“你丫也不是啥好饼!”高汉瞪了汪子华一眼,然后摇摇晃晃地走上楼去。
来到房间外,高汉随意地推开了房门。与想象中小说家不懂料理生活、满地狼籍不同,屋里没什么陈设,书倒不少,但都整齐地码在书架上。在一条长案上堆满了翻开的书籍,一个披头散发的人正埋头苦读。
高汉猛地一激灵,“巫者气息!虽然很淡,但绝对没错,没想到这家伙还是个巫者?”
巫者修的便是元气,虽然自己的丹田毁了,但阴阳元在,对元气的敏感性没有丢。加上自己是巫王,绝对不会不识得巫者身上那种独有的原始、洪荒的气息。
“又来了一个酒鬼,求你们了,能不能别来烦我?”这回卓不二先开口了,声音略显沙哑,很有磁性。
高汉一撇嘴,“您忙您的,别管我,我先随便看看。”
卓不二不吭声了,继续读书。高汉发现他读书很有特点,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手摸,那一头凌乱的长发把他眼睛盖的严严实实的,想看估计也看不着。
高汉愣了,听卓川说过卓不二眼神不太好,但没想到会象瞎子一样。更何况那些书有手抄本,还有些是印刷版的,但绝对没有原世那种供盲人阅读的盲文,这人竟然能用手能感知墨迹!?高汉自问自己绝对作不到这点,心里连下对此人产生了巨大的好奇。
细细观察了半天,高汉除了感觉与此人有天然的亲近感外,并没看出此人到底有何特异的方法能这样读书,不由得学作他的样子闭上了眼睛暂时入定休息。
房间里静了下来,除了卓不二偶尔的翻书声外再无其他声音。
高汉入定了一会儿,卓不二也看得入神了,不知那段引起了他的兴奋,轻声赞道:“妙哉,奇也!”
高汉没睁开眼睛,但心神却被这方吸引了过去。卓不二兴奋之余忽略了房间里还有外人,身上陡然流露出一丝气息。
“嗡”地一下,高汉猛然间就感觉脑海中狂震,一股凌利的剑“意”冲入脑海当中,化成一柄桀骜不群的长剑,随后转瞬既逝,却是卓不二又沉浸到了书本当中,气息消失了。
高汉缓缓睁开眼睛,看向卓不二,见他气息又如常人一般毫无差别,心里不由得直翻个儿。
“所有人都走眼了,这特么是个‘意’境比汪子华还高的武道高手!这怎么可能?”
与汪子华相比,此人的“意”几乎快凝实了,不需象他那样还要酝酿一番才能出手。这种“意”不是气势之类的唬人东西,与这样的高手在对战之时,如果心神上没有防备,即可以“意”伤人于无形。
关键是这家伙竟然“巫”、“意”兼修!高汉相信那转瞬即逝的感觉绝对不会错。头一回碰到这样的人,却验证了自己一直以来探索的方向是正确的:元气修炼和武者的意境看似对立,但这两者真的是可以兼修的。
震惊之余,高汉急切地想知道卓不二是用了什么方法把二者合一的,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却听卓不二大叫了起来。
“谬,大谬!”
不知又看到了什么,卓不二忽然站起来提起笔,在墙壁上的一幅白练上连勾带划写了好一阵子。
“凝重却又灵动,好矛盾的书法。”
高汉又发现了卓不二的特殊点,从他挥笔动作和狂书的字迹上,竟与自己一直想揉合到一起的无锋和墨者剑法有相通之处,一些以前从未想通的环节也霍然开朗起来。
可惜,卓不二写的很快,只一会儿就搁笔研读了起来。他用来书写的是水不是墨,否则还真没有那么多墙壁供他涂鸦。水迹不一会儿就干了,也让高汉失去了继续感悟的机会。
“这样的人物最好弄到自己身边来,那样我也能在修炼上借些力,可是这种怪人可怎么弄呢?”
偏执的人往往都不太好劝,高汉有些犯愁,悉料卓不二此时也在犯愁。
“这些地方都是哪呢?”放下书本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随后开始翻书,东一头西一头地好不忙活。
看他的样子,高汉不由得联想起自己当初写网络小说的情况,为了一个字一个词的准确解释那下的功夫可大了去了,结果却并不好,该扑的照样扑,也无人理解,与现在卓不二的情形有些雷同。
“一句白话一句拽,半声长笑半声衰。梦里凌顶群山小,扯个大字作神台。哎,小说家,不过呵呵一梦而已。”高汉有感而发地自嘲道。
“吧嗒”卓不二没想起来屋里还有人,猛然间听到有人开口说话,顿时由痴迷之态警醒,大惊之下手上的书掉到了几案上。
回味了一下高汉的话,卓不二感觉被玷污了心中最神圣的部分,受刺激了,由惊转怒,咆哮了起来。
“谁说小说家是个梦!作个书本上的大神绝仙怎么了?”
站起身,这家伙米八的个子却瘦的象麻杆一样。长袍无风自动,散发飞张,露出了略显苍白的脸,但一条宽大的布条蒙在眼睛上,整个面目倒显露的并不多。
最让高汉难受的是气息凌乱、狂暴,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高汉苦苦支撑着,艰难地开口道:“你快把剑意收了吧,要不然你这‘大神’徒惹杀戒怕是得走火入魔了。”
卓不二的身形明显一顿,“格老子的,走火入魔倒不会,被你这泼皮撩拨得心神有些失守却是真的。”
说话间,卓不二便回复了正常,剑意瞬间消失。
高汉何曾吃过这等亏,喘着大气嚷嚷道:“我好心好意受你兄长所托来劝你改邪归正,好悬没让你给弄死,你丫可真行……”
&bp;&bp;&bp;&bp;卓不二听不懂“丫的”是什么意思,就知道不是好话,竟然开口笑了,“我那兄长还是没看开呀,请你们来劝我干什么?何为改邪归正?我觉得现在挺好。不过你这小子比上一个有趣多了,修为不如他却还敢骂我?”
“小命都快被你收了,骂你怎的?”高汉站起来活动活动手脚,把气调均了,“要不是看在你是个盲者,我早就大脚丫子踹过去了。丫的放着好好的富贵日子不过,非得当小说家,被人鄙视的滋味好受?”
“盲者?”卓不二不怒反笑,“你们这些睁眼人看不清世事,我这盲者虽偏居一隅却看的透澈的很,只不过心中苦闷无从发泄,只能寄情于书本之间。”
“这我倒是有几分体会,但避世不是办法,人总得做点什么才能无愧于人前吧?”
“懵懂小儿,你知道什么?往大里说世道将乱,世人却昏昏不知,个人之力能如之有奈何?往小了说,我与我那兄长都是庶出,卓家产业自有嫡子继承,世俗法理皆不允,何必找人来劝我跟他一起争这口气?各凭心意作好自己的事便成了。”
高汉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警世、嫡庶之争这等事,这个被称作书痴的人却比其他人看的明白。
高汉心思转了好几转,觉得既然他能说这些,不妨以这个作为突破口来规劝他,“嫡庶之争是家事,在下不便多嘴。不过先生所说的乱世,可是指二十年后之祸?”
卓不二低着的头闻言忽地抬了起来冲向高汉,高汉感觉那布条后面似乎有两道寒照向自己,要把自己里里外外看个通透一样。
高汉头上的冷汗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这特么是真瞎还是假瞎啊!”
“你,也信推背图?”卓不二一字一字问出口。
“啥玩意儿?”高汉一惊,恍然间想起有人说过推背图推算了两千多年的事儿,没想到在这里也有,还遇上了笃信的人。
“你比推背图上说的时间还要确实,可是有高人又进行了推算?”卓不二急切地追问到。
“我会告诉你不是推算是历史么?”高汉心中暗乐,嘴上回道:“是有高人推算过,他叫墨志子。”
卓不二嘴角微翘,“敢公然以墨为姓,想来是墨家子弟。某没料到百家之侠者也不甘寂寞了,这对普通百姓倒是福音。不过,人争不如天算,该来的必定要来,希望这些墨侠们能帮助众生减些灾祸吧。”
“毛个人争不如天算。”装了一脑袋唯物主义的高汉自然对这些推算之学不尽信,或者说不愿意相信,尽管那推背图被无数人证明深符易理,“我只知道太山不让细土,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择绢流,故能就其深。”
“改自秦之李斯么?有趣。”卓不二晃着头道,“后面还有一句呢?王者不却众庶,故能明其德。当今天子正在却众庶、失其德,你何能奈之?或是你想成新王?”
“你可拉倒吧,我可没那想法。我是说王者既然德威渐失,众庶何不自救?只要大家一起做起来,总比象你这样知道大祸临头还闷头自娱的人强!”
卓不二沉默了,半晌才开口道:“我钻研小说之道便是想以杂言之道呼唤士人、清流规劝王者警醒,只可惜无人能理会而已。”
高汉撇撇嘴,“你的小说那些目不识丁的百姓根本就看不到、也看不懂。对于士族来说盛世之下谁能听得危言?就是极少数人能明白你的真意又能有多大作用?还不如以他法聚集民间之力来的实在。”
“你有他法?”卓不二有些不敢置信。
“有,而且正在实施。”高汉肯定道,“先生可听得雪域联盟和飞凤国之事?”
“听得一些,不过是蛮夷之邦的……你不会是说那便是你的他法吧?”卓不二不淡定了,有些吃惊地问。
经过这前番对话,高汉感觉此人其实还是一个外冷内热的人,对朝堂无甚忠心和好感,但对民众却多有关心,这很好,至少不至于象一些酸儒一样迂腐、盲从。
“这就要上套了。”高汉心中大定,朗声回道:“那只是一部分,我们还有二十年的准备时间,后续谋划会慢慢展开。”
“你不是要谋反吧?”卓不二冷笑道,“如果彼乱未起,你乱陡生,卓某不会坐视。”
“你听过墨者有谋反的先例吗?在下也是一名墨者。”高汉镇定地反问道,适时地抛出一层身份。
“你还是墨者?真够复杂的。”卓不二略有吃惊,神色稍缓,“墨者不攻之规我虽不全认同,但也欣赏其尚义任侠之风、保民安邦之德。”
“其实,小说家之绝很可惜,作好了乃是当政者的得知人间疾苦的耳目,亦可兼收民众下情上达之功。”
高汉顺势拍了一记马屁,说得卓不二心里很舒服,自认为总算找到了一个知音人,大乐道:“没想到你年数不大,竟还有如此见识,难得,当真难得。”
“你都没看到我怎知我年数不大?如果你摘下布条让跟我坦诚相待,我倒有个绝妙的主意让小说家重新发扬光大。”
高汉趁他高兴诱导着他,小尾巴摇啊摇的,很邪恶。
“你在鼓动我。”卓不二很精明,当下便指出了高汉的算计。
“算是吧。”高汉也知道在这等高人面前阴谋是不行的,得阴阳并用、名利双管齐下才行,当下很光棍地承认了,“其实以先生是怀才不遇,一有好时机必能匡复正义、解江河之倒悬……”
“给某住口!”卓不二听得肉皮直发麻,“少用纵横术来唬我。”
对付怪人就得用怪招,不走寻常路,不说寻常话才能让他听你说,真当这捧哏是那么好当的?这捧人的学问大了去了。
“你看,我这才开头儿,不就想营造一个融洽的谈话氛围么,你急什么?先生上能揽大厦之将倾,下能可救黎民于水火……”
卓不二再怪也受不了这赤果果、被古人用烂了的恭维话。一把扯下了布条,冲高汉叫道:“嗟夫,小儿妄语,某可承受不起。你还是好好说话吧,某倒想听听你的绝妙主意。”
&bp;&bp;&bp;&bp;第034章奇人奇技
高汉此时才有机会一见此人的真实面目。棱角分明应该是卓家的遗传,脸上苍白无须,看样子也就三十不到的样子。长的却有些另类,那斜眉、竖鼻、立耳、狭口地无不迵异于常人地长出一截,配上比驴都长、剑削般的大长脸,这都“剑”到一块去了。
高汉两世为人,可谓阅人无数,却从未见五官长的这么狭长的人。配上他消瘦的身形和气质,给高汉的感觉整个人不象是人,而是一把剑。最主要的是,卓不二脸上的布条虽然摘下来了,但眼睛仍然是闭着的。
“先生既然不睁眼就是瞧不起我,那还说什么?”高汉抬腿便走。
“站住!”卓不二冷喝了一声,“小子年数不大脾气不小,你不说我是盲者么,不睁眼有什么可怪之处?”
高汉不是真走,装相而已,闻言顿足不屑地回道:“少蒙我了,我就不信你是瞎的。是故意藏拙,还是练功的法门?”
“还真被你说中了,都有。”卓不二坐了下来,“少年时家族中一场纷争让我看清了现实,便对嫡庶之争失去了兴趣,只一心习剑。后来发现自己还算是个习武之材,我那老爹也算支持,把家传功法尽授于我。
可突飞猛进之际,又招来大房的猜忌,说我有谋害之意,从此便故意装作眼神不好,钻进书堆里当书虫。不料这一读便迷上了,不好圣贤书,只对历代的杂谈怪论感兴趣,这又被大房诬陷为不务正业,我那老爹也老糊涂了,时常训斥于我,让我好不伤心。”
高汉从卓不二的讲述中体会到了深深的无奈,以前都市小说看的很多,名利之争、攻心之计那叫一个全,没想到在这异世还碰上了一个真人版的。
“惹不起,我就想躲出去,省得别人看我不顺眼。十四那年便独自闯入西域和雪域,寻找《山海经》中的上古神山昆仑,期望有神仙能帮我一把,助我解脱人世烦忧。
不想这一去神仙没找到,却惹上了一位大能!”
谁没有癫狂少年时,对卓不二当时的心境高汉能理解几分,自己在原世十来岁时还曾想过去少林寺学武呢。
“我费尽千辛万苦,走到昆仑山中的一处幽谷,发现了一座古堡,而且还有一位绝美女子单独生活在那里。雪域山水之美都美不过那女子,那时那景虽然感觉我们年龄相差十余岁,但我仍就不可救药地爱上了她。”
高汉知道唐人在爱情方面很开放,却没想到竟然开放到了这种程度,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屁孩儿居然爱上了大龄女,这是缺少母爱吗?
“于是乎,我大胆示爱,却被那女子甩出一根红绫绑在堡前的木桩上吹了三天冷风,直到快没气的时候才被她救起。调养过来后,那女子告诉我赶紧走,她无意杀生,但不介意拿我喂雕。”
这家伙越说越让高汉惊疑,把他口中的爱人与心中某个强势女人逐渐对上了号。
“我不甘心,被一只大鸟送出山谷后几番都想回去哀求,却又几番被那大鸟给打了回来,不得不满怀伤心而归。”
“咋不打死你,然后一口吞了呢!?”高汉听到这里暴跳如雷,一把拎起卓不二的前襟,咬牙切齿道:“告诉你句实话,那女人叫玄女,是我师傅,算起来马上就二百岁了,做你祖奶奶都绰绰有余,你敢亵渎于她?要不是她老人家心软,你特么有九条命也不够赎罪的!”
“呃,”卓不二没料到人家弟子当面,表情相当尴尬,急辩道:“我那不是少年无知吗?等两年后知道了她老人家的大名,可把我生生吓出一场大病。暗恨自己眼拙,从此闭目不睁,慢慢习惯了,倒摸索出一套修炼武道的法门。”
“我靠!”高汉松开了他,这个无语呀。这特么还真是歪打正着,整出这么个武道奇葩来。不过这卓不二理应天生就是练武奇才,只在十数年间便达到了这等成就,否则一般人就是闭眼一辈子也休想达到这样。
趁卓不二理亏惭愧之际,高汉想多掏点干货,“我听得你们卓家的打铁技法了,与远古九黎传承有关?”
“可不是么,我卓家也是远古黎族遗脉之一,自然会些许……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没事儿,好奇而已,我在雪域曾遇到过危氏直系后人。”
卓不二噌地站了起来,两眼睛张开了一条缝儿,两道精光一闪,刺得高汉双目一痛,赶紧闭上了眼睛大吼:“你想害我!”
卓不二还真没害人之心,否则带上剑意高汉的眼睛就不是痛而是得瞎了,赶紧合上眼睛纵身过来扶着高汉坐下,“抱歉,我轻意不开眼,刚才真有些激动了。”
高汉两眼流泪,舒缓着不适,哪有功夫理他?好半天,在卓不二细声慢语中高汉才慢慢睁开眼睛,还好痛感消失,眼睛复明。
高汉这个恨哪:“你这样的高手怎么连收发自如都做不到?”
“我的身手很高吗?父不慈,母早逝,一直以来都是我自己摸索着练的,还从来没跟人比划过。听我父亲说母亲也是武道高手,她留下的遗言中有一句话,说是以身为兵,以意合兵。前几年感觉有能力领悟这句话时我便试了试,现在正练到眼睛,所以……”卓不二心虚地解释道。
“这是《翻天十八式》中的话,他怎么会知道?”高汉心中巨震,自己一直以为这是打铁时才用的,也从来没体会过这种境界,没想到在武道也适用,眼前这个卓不二就是个明证。
“都说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你试试就练到这种程度了?这也太特么天才了!应该没错,您接着试。不过话说回来,你这功法还有你母亲的功劳?”
“是啊,家母曾是巫山的巫者。当初大秦破赵后驱离赵国权贵时,我卓家先祖自愿选择来蜀地最重要的原因之一便是听闻巫山有远古巫者。
但巫山的巫者轻易不信人,让我卓家历代先祖寻之不得。
三十年前,我父亲遵祖训,到巫山寻访巫者,机缘之下与家母相遇相爱。谁知道先慈生我时难产,痛苦而逝,临终前给我留下了一些功法,我父亲这才抱我而归。卓家最早的口诀不过两句,其他的大部分都是家母的。”
“巫山现在还有巫者么?”
“有,不过不多了。我那次去雪域有个原因是为了完成我母的遗愿,找寻失散多代的东女大巫与巫山巫者通联,壮大巫者。”
卓不二为人孤僻、叛逆,但心地却如白纸,今天首先是认同高汉的言论,加上对玄女有愧在前,对高汉倒是有问必答,也让高汉明白了事情的曲直,给他划分出了阵营:有这些关联在,此人基本上可以发展成自己人。
“我说我也是巫者你信吗?”
“信,从你一进门我就感觉到了些许巫者气息,象是熟识很久的老朋友,否则安能让你留在房里?只不过你的身体虽长的高大,但稚气未褪,理应是**岁的幼童,可说话却类如青壮,当真奇怪的很。”
“我擦,好怪异的能力,居然能察觉到我的灵魂和肉身有异?”高汉心下一凛,赶紧打岔,“得,咱俩还真有缘,都是一样的感觉。我要说我是新晋巫王你信么?”
“有点信,在你身上让我有种被克制的感觉,不过你的巫法似乎不精,火候欠缺实多。”
“你可真能实话实说。”高汉白了他一眼,“但凡我遇到的巫者对我都只有尊敬没有崇敬,等我把巫神技法弄通了,你们就都知道是啥子火候了……”
“巫神!黎贪?”卓不二手一抖差点把高汉扔出去,“数年前,西方两场引发天地动荡的异象可是你引起的?”
“毛个异象,我怎么不知道?”高汉迷糊了,“参悟灵诀时倒有过异常,后来与众巫搞了个三十六天罡阵,又有了异常,你说的是这两样?”
“还真是你!”这下卓不二没啥疑惑了,手抚前胸低头向高汉行了一礼,“不二代表先慈参见巫王,恭喜巫王又晋巫神位。”
巫王是实职,就是巫者的领袖。巫神是神职,虚的。以前这两名头很风光,现在不好说。
元之前古人对尊长很少行正式的跪礼,所谓跪多半是正坐也就是跪坐时拢手作辑而已。到了唐代,已经有了类似胡床、马扎之类的坐具,不用正坐了,一般非重大场合也只是作辑罢了。
卓不二的礼数不算不敬,说的也很明白,这是代他母亲行礼。高汉不在乎这些虚的,只在乎能不能招揽眼前这个人才,他的表态让高汉觉得事情至少成功了一半,另一半还得接着忽悠。
“咱这话题说跑偏了,接着聊你这小说家的作用吧。”“好,好,好。”卓不二立刻连声应道,今天这个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突然冒出个小子带给他的震憾良多,他实不想再受惊骇了。只可惜,高汉根本就没打算放过他,接下来的话让卓不二真的有些二了。
&bp;&bp;&bp;&bp;“说起小说,金手指知道不?”
卓不二一摇头,“不知。”
“就是开挂、牛逼、尿性……”
“不知。”
“那怎么寻宝、怎么升级、怎么设计感情线呢?”
“不知。”
“啥叫**,啥叫代入感,啥叫悬念,何时填坑呢?”
“……”
对这些现代词,卓不二要是能知道是啥意思那才叫见鬼了!
卓不二现在研究的东西大部分都是街谈巷语的民间杂录,再不就是《黄帝说》、《百家》之类的志怪、野史,因为这就是这些古人眼里的“小说”。
古代小说“小而杂”,有些确是精品,可雅俗共赏。但篇幅都很小,不过都是一个个单独的故事而已,互相之间的关联极少,甚至互相矛盾让人不明所以的东东。
“我靠,一问几不知,这些都不知道,你还写个屁呀!怎么寓教于乐?怎么唤醒大众?”
高汉跳脚大叫,大有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还请小先生教我。”事关自己最看重的领域,卓不二深施一礼,虚心地向高汉求教。
鸡说鸡语鸭不通,高汉充分利用信息不对衬的优势,成功地把卓不二忽悠瘸了。反之,卓不二要是摇头晃脑地给高汉说一段《伊尹说》,估计高汉也得蒙圈。
“不过现在主导权在我手里,这就有得发挥了。”高汉心里偷乐,面上却很严肃,俨然一付得道高人的模样,“要说在小说的推广上,佛家倒是走到了前头。”
卓不二一愣,这都哪跟哪啊?不过既然也跟小说有关,或可一听。
“佛祖菩提树下悟道,达摩一苇渡江,护法金钢发威服魔之类的手抄本你都看了吧。”
高汉一边说一边从书架上把有关的佛教故事类的传抄本挑了出来。在一般人眼里,卓不二就是个败家孩子,这书架上啥书都有,就是没有圣贤书。要知道现在的书真的很贵,一般人家让孩子读正经书都供不起呢,哪有闲钱收集得起这么些孤本、残篇的“破书”。
不过,在卓不二眼里,这些都是宝贝,他都仔细地研读过,包括高汉挑的这些。不光读过,而且自己也写了一些,但人家识字的根本不稀看这些歪门邪道的东西,不识字的……
“还不赖乎,知识储备挺多,文笔不用说,只定超强。但你仍然不成功,或者说没有达到自己预期的目的,知道什么原因吗?”
卓不二当然想知道,这是现在最让他苦恼的事儿。只是高汉说话这东一下西一下地让他有些转不过弯,不知道高汉到底想说啥子。
“方法不对,再写千年也是白搭,该没人理时还是没人理。”
高汉说到这里随意地翻看起卓不二写的东西来,很认真、很仔细。
看着卖了个大关子就住口了的高汉,卓不二想骂娘!“这不废话么,我也知道方法有问题,但问题在哪、怎么改你倒是说啊?”
“什么烂玩意儿!”高汉把手上的书稿一抛,抬腿就走,“态度不好,我没心情教你了。”
目送高汉离开,孤傲的卓不二也没挽留他,就是大长脸涨的通红,很有便秘的感觉。
见高汉下楼,等待良久的卓川连忙上前询问情况。
“有个问题想当面请教卓兄。”高汉冷冷地对卓川说道。
卓川心中一紧,慌忙回道:“高公子请讲。”
“你热心帮我,又请我们二人规劝令弟,是否都是为了以壮声势,利用我们回家争夺家产?”
卓川闻言反而坦然了,“起初是有过,但刚才我跟汪公子深谈了一番,受汪公子所劝,已经熄了此念。”
“哦?”高汉看了汪子华一眼,汪子华笑着一点头。
卓川接着说道:“我三弟卓立虽是大房所出,但自小与我们大哥俩感情还不错,对我们刻薄的只是大房的其他人。而且仔细比较之后,感觉卓立之才确在我之上,卓家日后交与他手应该比我强。所以今后我不争了,一心在军中效力,为后辈们博取些功名才是要紧的。”
高汉扑哧一乐,“这还真是东方不亮西方亮。拿得起、放得下,真大丈夫也!我以茶代酒敬卓兄一碗。”
三人同时大笑,碗中茶水一干而净。
汪子华放下碗好笑地问高汉:“怎么样,领教了吧?是不是也铩羽而归?”
卓川长叹一声,“朝廷现在要对南诏用兵,我已经决定去南诏了,可现在最放不下的就是这个老二。连高公子都劝他不动,这让我如何安心哪……”
“我说你们俩就对我那么没信心?”高汉打断道,“如果明天他不主动来找我,那恐怕这个人要一辈子死钻牛角尖了,非巨变不能挽之。如果来找我,后果可能有两个。”
“如何?”卓川紧张了。
“一个是我继续刺激他,然后一言不和打上一架,以他的个性弄不好会出人命。我死不要紧,有汪子华在这里,我保证不会让家里人来报复卓家。关键是我一不小心把卓不二弄死了,你卓家会怎么办?”
“啊?”卓川没想这第一种情况会这么严重,汪子华则一脸诧异地瞅向高汉,不知道他想搞什么鬼。
良久,卓川一咬牙,叫店里的伙计拿来文具,刷刷地写了一篇文书,然后交给了高汉。大意便是为了让浪子回头,卓家甘愿冒险,事后不予追究,官府追查下来,由卓家一力承担。
唐律很严,按说这种保证只能减轻伤人者的罪责,并不能全免。但这是蜀地,卓家又很有能量,也是极要脸面的望族,所以有了这纸文书,事后的处理就用不着高汉操心了。
高汉满意地把文书揣到了怀里,接着说道:“第二种结果是我尽量小心地不弄死他,想办法降服,让他洗心革面,重新作人。”
卓川感激地冲高汉一抱拳,“为难高公子了,事后卓家必有重谢。”
“重谢就不必了,我们还有要事得办,说不准上哪。卓家给东西我们不好带,让我们去作客也没那时间,所以权当我们交卓家这个朋友了。”
高汉的高风亮节把卓川感动的无可无可地,连下拍着胸脯认下了高汉和汪子华这两个兄弟。
汪子华才不信高汉自己麻烦一大堆还有闲心管这种事,憋笑看高汉继续忽悠。
“不过,有件事我得先说到头里。”高汉一开腔,汪子就知道肉戏来了,“大禹治水时说过,堵不如疏。同理,令弟痴迷于小说之道,一味打压不是办法,得顺势把他引向正途。可我们没时间在这里长留,如果卓家还想挽救他,他恐怕就得跟我走。”
汪子华一口茶刚入口,好悬没全喷了,“把那个死倔死倔的人带在身边,你不嫌累赘啊!?”
“相逢即是缘,为成全卓兄的兄弟情谊,我有什么办法呢?”高汉苦恼道。
“哎——”卓川长叹了一声,“让我二弟跟着公子行走倒真符合他的心意,留在家里反而让其难受。此事我没意见,家里估计也无所谓,只是让贤弟受累,实在让人于心不忍呐。”
“别,你得忍呐,要不然我怎么带人走?”高汉心里狂喊,嘴上却说道,“不二兄可是个奇才,归正之后,没准今后的成就会让你们刮目相看的。”
“但愿吧,一切有劳两位贤弟了。”卓川再三谢到。
回到驿馆,汪子华哧溜一下跟着高汉进了他的房间,随手把门关上了,小声急问:“你这家伙又想拐人了?”
“什么叫又?我拐过人吗?”高汉翻了翻白眼儿。
汪子华一指自己的鼻子尖,“不说那三千多个孩子,就说我,我不就是你拐的吗?”
“瞅你哪傻样!那叫拐?是你自己赖上来的好不好?”高汉不乐意了,“不但硬赖着不走,还反拐走了我那娇滴滴的好妹子,你见过有这么拐人的吗?”
“呃。”汪子华没嗑了,“我怎么感觉就不对劲儿呢?算了不说我,就说你要拐那个疯子吧,为什么?”
“切,疯子我还能拐?弄不好他跟你差不多,恐怕得哭着喊着非得跟我走,我这命啊,身边怎么这么多二货!”
“滚!”汪子华怒了,跟高汉瞎掰扯还真掰不过他,只得改口道:“他有什么长处让你看上了?”
“这才是句正经话。”高汉也严肃了起来,“你的眼力不够啊,就没看出来他的‘意’锤炼的比你还高?”
“啊?”汪子华大吃一惊,“光顾着堵气了,还真没看出来他有这等实力。”
高汉冲他撇了撇嘴,“所以说你还真欠练。我说的是‘意’比你高,不代表他的综合实力强。他的剑意很厉害,大概是积怨太久,着重一个‘破’字。整个人修的象一把利剑一样,想要斩破一切脱困而出。”
“那还不叫强?”汪子华又迷糊了。
“强不强的明天你看着就知道了。我困了,要睡觉。”高汉连推带搡的把汪子华赶出了房间。
“有啥了不起的,净整些神神叨叨的事儿。”汪子华嘟囔着走了。
高汉躺在床上回想起汪子华的话直乐,“哥没啥了不起的,哥就是要拐人,拐不走人就拐走你们的思想,前提是得有人值得我一拐……”
&bp;&bp;&bp;&bp;章仇兼琼要入雅州视查防务,鲜于叔明要去剑南东川赴任,高汉和汪子华的去向得随着小金一家,所以暂时留居。
第二天一大早,四人在一起吃了一顿散伙饭,然后折柳惜别,各奔前程。
高汉很想跟章仇兼琼说说鲜于仲通的事,别让他掌兵权,他是个愿意意气用事的外行。特别是不要重用杨国忠、这时应该叫杨钊这个人。
人是很思想很复杂的动物,高汉不确定跟章仇说完后,这老哥会不会对杨钊上心,由此发现他跟杨玉环之间的关系,并提前让这个无赖上位。
所以高汉想了又想便放弃了,“算了,一切由他去吧。”
最后送的鲜于叔明,高汉对他的赠言则是善待边民。
“兵家常道上兵伐谋,以兵家之谋行非兵的手段,或可得不战而胜之效。子曰礼之用,和为贵。墨子云兼相爱,交相利。”
鲜于叔明深以为然,随后交给高汉一封信,这是一封荐书,里面明明白白地写着郭子仪等人的名字,显然是希望高汉有机会跟汉地兵家多连络。
“来到中唐不见郭国公那可是一件憾事,我还真期待呢。”望着鲜于叔明离去的背影,高汉喃喃而语。
高汉跟汪子华送完人回驿馆,却发现卓川正在门前来回转圈,见到二人不禁大喜。
“你们可回来了,我二弟昨晚通读了一夜,早上给了我这个纸条,让我交给高贤弟。”
高汉疑惑地接过来一看,“及克彼弱不足以克,欲从彼学不足以从。奈何?”
汪子华幸灾乐祸地笑了,“我说华子,人家猜中了你的心思,但嫌你实力不行、才学不行,不想跟你打也不跟你走啊。”
高汉没理他,转头问卓川,“卓兄可是把我昨晚的话跟他说了?”
“是啊,我怕你们起冲突,真出了事对谁都不好。”卓川脸上一红,何此说了这些,为了让卓不二引起重视,卓川把高汉和汪子华明面上的身份都跟他说了。
高汉暗叹了一口气。人家是亲兄弟,有这种关心是正常的。可这卓川看来是真不知道他兄弟的能耐,就知道瞎操心,他这么一弄自己设计好的激将法岂不要失效了?
高汉把手上的字条又仔细看了看,心中暗自琢磨。
“第一个克是说我是大巫,在气息上克制他,但实力却比不上他,打起来不是他对手,这是孤傲的臭毛病,对谁都不服气啊。‘欲从’应该是想跟着我,但因为我昨天没把话说透,他到现在还迷糊着呢,不知道错在哪,否则后面就不会有‘奈何’这两个字了。”
想及于此,高汉眼中一亮,“奈何,似有两层意思:我未奈其何、你能奈我何?这家伙在跟自己斗气,也是在跟我斗气哩。都快成大叔了,还特么这么孩子气,真够单纯的。”
高汉把字条往卓川手里一塞,“敢问卓兄可使人探知了小金的消息?”
卓川一愣,回道:“我正要跟你说此事,据附近方圆十里的村民说,这几天都见过那四只怪鸟。最后一次是在名山,听说是向北去了。”
高汉大喜,冲卓川一抱拳,“多谢卓兄相告。既如此,我二人现在就出去找找,运气好可能会碰上。此去不定追踪到哪里,在此先向卓兄辞别了。”
“啊?”卓川眼睛有点直了,“那我二弟的事……”
“此事不重要了,与之相比,我还是去找我的小金兄弟要紧。”
高汉说完头也不回地进到驿馆,收拾东西准备走人,汪子华自然跟他一样。
卓川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再如何说起,只得匆匆回到自家旅邸找卓不二。
又蒙上眼睛的卓不二此时没在手读,而是站在窗前听风。听到卓川回来,很平静地开口问道:“兄长把字条给他了?”
“给了,又被还了回来。”
“哦?那他怎么说?”
“他说此事不重要了,与之相比,他还是去找他的小金兄弟要紧。向我打听了一下小金的事,然后就向我辞行要走。”卓川实话实说道。
“小金是谁?”卓不二的语气有点变了。
“小金不是谁,是一只鸟,很大的鸟……”
“呼”地一下,卓不二霍然转身面向卓川,“我在他眼里竟然比不上一只鸟!”
正说着,卓不二脑袋忽然一偏,象是听到了什么,“两人四马,东北。”
卓川没听到,但明白他说的是什么,“哎,走的还真快……”
没等说完,卓川突然发现眼前的卓不二没了,用手使劲揉揉眼睛再看,这回确定卓不二是真没了。
卓川赶紧向窗外查看,生怕卓不二是气愤不过跳楼了。
“没有!”
卓川屋里屋外看了一圈也没找到人。
“活见鬼……”
这时,店中伙计火急火燎地跑上来报告:“大公子,不好了,二公子骑着你的马跑了。”
“坏了!”急切之间,卓川想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赶紧让人备马开追。
在去往名山的官道上,汪子华拉住了高汉的坐骑,一脸疑惑地问:“你当真肯为了小金放弃拐人?”
“费话,他当然不能跟小金比了。不过,卓不二是个偏执的人,不把问题弄清楚了他不会善罢干休的,那咱就给他来个欲擒故纵。弄好了,咱们这一走会收到一石二鸟之效……”说到这儿,高汉的耳朵一动,笑了,“你听,这不是来了吗?”
“谁来了?”汪子华向后张望着,浓密的树木挡住了他的视线,也没象高汉一样听到什么动静,“没人啊。”
“我的耳力或许不如卓不二那样精细,人家那是十余年才练出来的。但要说及远,他可不如我。”高汉自信满满道:“人还在三里之外,正快马加鞭地往这赶呢,咱们稍等片刻就能看着他了。”
高汉跳下马,边说边往身上套铠甲。
“真的假的?”汪子华犹疑地立马观望,“你穿巫神甲干什么?”
“我从不打无反常的架,毕竟小命可是自己的,一小不心弄没了,我找谁哭去!”
“……我去,真贼。”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一骑从官道转变处驰出,可不正是卓不二。
汪子华对他相当没好感:“他怎么还蒙着布条啊,这么跑也不怕摔死,瞎显摆什么呀?”
高汉深为鄙视地瞪了汪子华一眼,“闭嘴吧你可,你要是有他一半专注,你那师傅就不会另选李唐作传承人了。”
“吁——”来到两人马前,卓不二一勒马缰,坐下马人立而起,随后落下站定。“在等我,知道我要来?”
高汉边活动着胳膊腿边回道:“我对揍人一向很有研究,一打眼就知道什么人会在什么时候来找揍。你不是说:‘及克彼弱不足以克,欲从彼学不足以从。奈何?’吗?现在我就一字一句地给你解释。”
“正合我意。”卓不二飘身下马,一指高汉,“来吧。”
“哥不欺负盲人。华子,把你的剑给他。”高汉活动开了,抽出长刀合到了一起,直指卓不二。
汪子华万般不愿地把自己的长剑抛给了卓不二,卓不二也不推辞,伸手接过后,脚下不丁不八随意地一站,“开始吧。”
从“开”字时高汉就动了,话音刚落,高汉已经冲到他身前三米之近。手中长刀前刺,刀尖离卓不二的前胸不过半米左右,带起的劲风扑面而来。
高汉的速度不可谓不快,可长刀却只刺中了卓不二的虚影。那卓不二就象一张纸一样,诡异地随着劲风飘了起来。不,不算飘,他的左手是搭在高汉长刀的刀背上,身体却直直地与长刀保持了平衡之态,就这么僵在了空中。
高汉长刀一翻,向上急撩。却见卓不二借他之力也向上升起,腾空了足有三丈多高。在空中一翻身,头下脚上,斜斜地扑向高汉。手中剑看似极稳,却以一种极高的频率在抖动着,剑尖处似有三寸微光在闪烁,仿佛破开空间骤然出现在高汉头顶。
“剑意!”旁观的汪子华心神巨震,这种凝而不发的意境可比自己高明了许多。
高汉不敢硬接,脚下一踏地,嗖地一下向后窜了出去,同时长刀横荡,拦腰击之。
好个卓不二,收势不及,腕上一转,用剑脊一拍荡来的长刀,卸开下冲之力,人却翻到了刀柄之上,蜻蜓点水般用脚尖一点,纵身继续冲向高汉。
他冲高汉就退,两人一急一缓,兵器一长一短,不闻刀剑相交,只见人影飘忽,就这么不声不响地战到了一起。
须臾,马蹄声再次响起,却是卓川策马赶至。
“怎么打上了?”卓川惊疑地问汪子华。
汪子华没功夫理他,心神全被战斗吸引住,看的如醉如痴。
高汉很能躲,也很会躲。鹞子翻身、懒驴打滚,反正跟以往的战斗方式一样,什么招都使,就跟卓不二捉迷藏玩。这让卓不二很无奈也很心急,战不过盏茶功夫,这额上就见汗了。
“泼皮,能不能不跑,好好打!”卓不二喘着粗气恨声叫到,这小子身法不赖,太能跑了,剑短近不得身呐。
“要你管,小爷就这打法。”高汉边闪边气他。
“好、好、好。让你跑!”卓不二忽地站定,手中剑忽然甩出,大喝:“剑意纵横!”
“要坏!”汪子华惊叫出声。
&bp;&bp;&bp;&bp;别看一直是卓不二在主攻,但此战卓不二打的很憋屈。
高汉的兵器长,就得近身才能打着他。可卓不二继承的是巫者的功法,高汉身上的巫王气息本来就压制他,就象是在犯上一样,每每抵近高汉身边都让他惊悚不已,动作不免大受影响。加上高汉的身法比他高明,还很无赖,躲的这个快呀。
每击不中,渐渐有些心烦气躁,高汉最后一句彻底把卓不二的真火逗出来了。
只见他手中剑甩出后忽然碎成无数碎片,片片如指甲大小,周在他身遭旋转起来。在阳光的映射下,如片片晶莹的雪花飞飘,又如只只翩翩起舞的蝴蝶般灵动,转瞬之间形成一个直径足有一丈的大圆环,切割得空间嗤嗤作响。
“我日——你们快闪开!”
高汉大感不妙,边喊边蹲下,拉下面罩,缩成一团,背对向卓不二。
话音才落,那圆环忽然散了,如蛇似龙地在卓不二的操控下上下翻飞着向高汉一路卷来。所过之处,逢石即碎,遇土成尘。眨眼间,剑流便化成一条水桶粗细、三丈多长的黑色洪流,呼啸着把高汉淹没了。
“兄弟快住手!”
卓川声嘶力竭地喊着,可是脑中一片空灵卓不二根本就不听。似乎把从小到大积攒的怨气、怒火全化成了这道倾泄而出的洪流。
几眨眼的功夫,洪流停了。官道上被梨出了一条半尺多深、三尺多宽、十数米长的明沟。沟的尽头便是一个由极细的微尘堆积成的、五丈方圆、两丈多高的大土堆,土堆上散落的长剑碎片,片片晶莹。卓不二就气喘吁吁地站在土堆边缘,而高汉却不见了踪影。
“你特么把高汉碎尸啦!”
汪子华两眼通红地狂吼着,要往前冲找卓不二拼命,被卓川死死地抱住了。
“滚开!”
汪子华身上电光乍现,一下把卓川崩出老远,扑通一声摔晕了过去。
就在汪子华要纵身冲向卓不二之际,只听“嘭——”地一声巨响,那土堆突然炸开,遮天盖地的粉尘弥漫的到处都是。
视线被阻挡,汪子华急急刹住,恍惚间就见一道身影在烟尘中扑向急速后退的卓不二。
卓不二下意识地以指为剑点向前方。不料那身影突然身形一矮,在地上翻滚着抱向卓不二的双腿。卓不二右腿横出,想把来人踹开,却没想到被人一把抓住了脚踝。
“让你跟我嘚瑟!”
一声暴喝中,卓不二顿感没了重心,天旋地转地被人横着抡了起来,一圈又一圈的好象转磨一样。
“我靠,高汉!”汪子华在外面大喜,“这都没死,命还真够硬的。”
眩晕间,卓不二努力保持心神不失,左腿剪向高汉,“剑……”
“我让你贱!”
高汉一抬手又把他的左腿攥住了,使劲地上下一抖。就象蛇脱了节一样,卓不二两腿的的关节全脱开了,好容易聚集起的剑意也在这一抖之下全散了,两眼一翻好悬没痛晕过去。
“成天装犊子,还‘不二’?就没有比你再二的了!”高汉把卓不二扔到地上,上前咔咔地又卸开了他的两臂,“在家被人骂,远游也不让,就特么觉得自己老委屈了,成天猫在屋里闭门造车。我呸!就你这操性,出去了也是早晚被人打死的二货!”
卓不二身板太弱,高汉没敢揍他,只用言羞辱他。卓不二不能动,但神智是清醒的,被人踩在脚底下痛骂,想死的心都有了。
高汉一把又摘下了他的下巴,“羞愤过度想咬舌自尽也得听我骂完再死!你有忧国忧民之心,却无忧国忧民之志,更无忧国忧民之行。这样的垃圾活着纯属浪费粮食,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要不是看在同是巫者的份上我都懒得理你!”
把卓不二扔进官道边上的水沟里,高汉继续骂道:“小说之道本是条光明之路,大有作为。让你看佛家故事就是想给你些启迪,谁想你特么净钻牛角尖。在这里清醒一下,如果还想跟我研究小说就给个动静。我只等一刻钟,过时不候,爱死不死!”
高汉说完,回到散开的土堆中间往下挖了一会儿才把****在土里的长刀拽出来。
汪子华赶紧凑过来,“怎么样,身体有没有受伤。”
“没有,就是吃了点灰,胸口有点闷。”高汉有些疲倦地说。
汪子华仔细一打量,扑哧一下乐了。现在的高汉形象有点怪,浑身上下全是土灰,加上一身本来就怪异的皮甲,手中擎着一把怪刀,冷丁一看就象个不知从哪钻出来的山神爷。
“要不是套上了这全身甲,今天我特么就得被他千刀万剐喽。”高汉心有余悸地拍拍身上的皮甲,激起一阵粉尘,落了汪子华一头一脸。
“你受惊,用得着也让我跟着受罪吗?”汪子华大恨,跳出老远叫道。
“少整没用的,打点水来让我清洗下。对了,卓川没事吧,怎么也趴了?”
“他没事,让他多睡会吧,谁让他拦着我来着。”
两人一边打水清洗一边闲聊,汪子华幸灾乐祸地问道:“那阵看你自信满满的样子,结果却弄了个灰头土脸,失算了吧?”
高汉的嘴多硬啊,当下回道:“虽然冒了点险,但不是没有收获,最起码我对剑法的理解又深了一步。用你以前的话说,生死之间,急切之下,我的‘意’终于有突破了。”
“哦?”汪子华大奇,“我怎么没看出来?”
“哥是谁?能让你看你来?”高汉白了他一眼,“信不信咱俩再对阵,我让你跟那二货一样?”
“你就吹吧,我能跟他一样?”汪子华鄙视地瞅了卓不二一眼,“我算看明白了,这家伙的意境确实比我高,但身体太差,不可持久,而且一被近身就得抓瞎了。”
高汉点点头道:“没错,他的‘意’锤炼的有种无坚不摧的意味。但所谓钢则易折,现在与剑法、身法也没有很好的揉合到一起。”
“按说修到这种程度不应该啊。”
高汉苦笑了一下,“如果我告诉你他是自修到这种境界的,你会不会很惊讶?”
“啊哦!”汪子华不是很惊讶,是极度惊讶。
“他并不知道‘意’具体为何物,自修的也并不成系统。而且平常只注重理论上的东西,却忽略了身体的强健。这样的人,不能让别人近身,只要是贴近他的身体,一般的有把子力气的老农都能把他拿下。否则你以为我傻啊,非得逗着他来跟我打?”
汪子华不得不赞一下卓不二的天赋了,“奇才、奇葩也。”
高汉郑重地告诫道:“其实你比他强不到哪去,要知道体为实、法为虚,再好的技法如果没有强大的体魄支撑都如沙基层楼,早晚得毁了自己。”
“也许吧。”说到自己头上,汪子华有点不太服气。
“别不服气。战场上,千军万马之间,面对面、硬碰硬的干,你还真就不一定有寻常武夫活的命长。咱们这样的,这辈子谁也说不准会不会参与到大规模的会战当中,自己提前作点准备总是没错的。”
想及高汉常挂在嘴边的大乱,汪子华沉默了。良久,开口道:“我记下了,以后多练练体魄。”
高汉脱下皮甲,把东西都收好,又过去把卓川搬了过来,准备弄醒他。
汪子华跟在后面问道:“还有件事我不太明白。你让卓不二看佛家故事干嘛?对他写小说有益处?”
“当然。佛教传入汉地才几百年便发展得如此兴盛,甚至还一度凌驾于道儒两家之上,左右过几个朝代的政局,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汪子华很干脆回道。
不但汪子华奇怪,就是水沟中的卓不二更奇怪,不明白高汉为什么老拿佛家说事儿。
“系统,佛家有严密的系统。佛教在天竺古代宗教的基础上提取精粹,并存在、发展了一千多年,无论是从佛理、佛法的研习,还是宣传教义上都已经形成了完备的系统。反观我汉地各家却各自为学,互相攻毁。直到佛法东度,以道儒为首的各家才有所警醒,开始注重系统性,但与之相比却落了下乘,所以才让佛门在中土比原籍更为光大。”
汪子华点点头,“有些道理,可这跟写小说有什么关系?”
“佛门故事是在自己的系统上经过精心编写的,有其深厚的根基和读者基础,所以易于被人接受。写小说也一样,得象佛家一样立意鲜明而且有针对性,并且与受众的心理和期望相合才能被人接受。
有人喜闻乐见才能传抄的快,进而才有影响力,让作者赋与的内涵传播开来,达到预期的目的。汉地的文化底蕴很深厚,素材并不缺。缺的只是方式、方法,卓不二以前弄的东西那是轶闻、八卦、甚至是扯老婆舌,不是真正的小说……”
高汉的话还没说完,就听水沟那传来啪啪的拍水声,却是卓不二在上下颠着身体发出了信号。
“呵呵,时间差不多,看来他是想通了。”
&bp;&bp;&bp;&bp;高汉把卓不二从水沟里拎出来,刚给了合上下巴便听卓不二急急道:“我精读佛家故事一夜,只觉行文浅薄,并未见到有何高明之处,何来你说的那些方式、方法?”
高汉一边给他上关节一边问:“那故事可通俗易懂?读过之后可有感动、生向善之心?”
“有些道理,但不过皆愚人之言,不足信。”卓不二不以为然道。
“这是你才识高卓,自然不会深信,但若是旁通百姓听之,会不会也如你一样没感觉?”
卓不二想了想,“恐会信之。”
“这就对了,这就是佛家的高明之处。在取悦民众之余,佛理也自然而然地深入了人心。我让你看佛门故事不是让你看其修辞、文笔,而是让你参悟这种形式,创作出比其更精彩的篇章。”
“难道平直、浅白的才会被人接受?”卓不二追问道。
“这倒不一定,寓深于浅,以悬奇勾人神往,继而乐读,这也是小说的手法之一。写作之前主要看你写的东西是面向大众还是象你一样的读书人,各有侧重,不能一概而论,这就涉及到方式、方法了。”
卓不二立马站起身来,向高汉深躬一礼:“今日受吾王所辱,却非辱,乃如醍醐灌顶。吾王所说小说之道尤为精深,卓某一心神往,还请吾王坦言告之。”
“啥王不王的,要是看得起我叫我一声兄弟倒比称王更贴近些。”高汉连连摆手道:“不过,小说之道亦是一种精绝的学问,非三言两语能说明白的。我又不能在此久留,如果想学就跟着我游历天下吧。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闭门造车你一辈子都不会有所成就。”
高汉公开把话挑明了,这让卓不二立即有些犹豫:“这个……”
“实话说,我看上了你的修炼天赋和对小说的狂热。但如果你再象以前那样混下去,我敢保证不是自己窝囊死,就是被人用唾沫星子淹死,反正是没好果子吃。我家乡有句名言:艺术来源于生活。跟着我你会经常体验到不同的精彩,对你的创作很有利。”
那边汪子华把卓川也弄醒了,听到这里接口道:“只要你不怕死,跟着高汉你不但能体验到精彩,还能体验到惊险,很刺激。不过我觉得是比你躲在小黑屋里强多了,逃避现实那就不是男人应该干的事儿。”
高汉冲汪子华一挑大姆指,“这才是爷们说的话。”
卓不二是看明白了,这小哥俩一唱一和的就是想拐他走。走吗?卓不二扪心自问,出于对小说的热爱,卓不二是真想随高汉学习一番。
“走吧,二弟。”卓川只听到了后面的谈话,不知道高汉他们为什么要带卓不二离开,但也出言相劝,“你早有离意,不如趁现在,也省得大房那里再生事端。如今我也想开了,家里有三弟主持即可,你我四海为家未尝不是解脱、乐事。”
卓不二对一向对自己爱护有加的兄长还是相当敬重的,依言向卓川深鞠了一躬,“如此卓青便去了,父亲那里以后还请兄长代我尽孝,多加照顾。”
卓川笑道:“愚兄也要去军前效力,照顾父亲一事,我们恐怕都得交给三弟。”
此间事就如此定下,四人分别上马,依依而别。终于收得悍将,高汉满心欢喜地带着汪子华和卓不二远去。
“这官道被二弟弄成这个样子,得赶紧派人来修了……”
卓川目送他们离开,直到不见人影了才惆怅欲归,看到官道上的情景不禁一惊,赶紧打马奔回驿邸急做安排。
放下卓川不提,单说高汉一行向北一路急行,中午时分便赶到了名山脚下。雅州俗称“天漏之地”,而这名山便是天漏中心。
高汉他们到时,稠云浓雾、霜华雪掩,白茫茫地一片,整座山都被封住了,看不到山上具体情景。
高汉深知小金的习性,它是最讨厌这种湿乎乎的天气的,“小金他们不会在这里停留,有人在此见到,怕是它由此路过,这去向……”
卓不二沉吟道:“要不我去问问?”
“这哪有人可问啊?”汪子华奇怪道。
“有,有人,还不少。”卓不二笑了,“不过这时应该都在山顶采茶、种茶。”
高汉也迷糊了,“这种天气劳作?而且你说的是采茶、种茶?”
“山脚下气象如此,山顶却未必,你们就随我来吧。”卓不二领着二人往山里走,边走边解释,“名山古称蒙顶山,在西汉时一代茶神吴理真便开始在此山中种植野茶了,现在的蒙山茶是皇家的供品,一般人可享受不到。”
“哦?”高汉和汪子华惊奇地对视了一眼,“如此好茶怎么可以让皇族专享?此山这般大,莫如多种些,以利民间。”
卓不二看了这两个不拿皇族当回事的人一眼,“早有人想到了,特别是雪域现在对茶叶的需求量很大,自然有人打这个主意,而且此人你们还可能听过。”
“谁呀,这么有头脑?”
“叔明的哥哥鲜于向、鲜于仲通便在雇佣了好几百人做此事,所以我说一定会找到人问。”
“是这家伙。”汪子华恍然,“大唐不是不允许官员做生意吗,他怎么敢这么做?”
高汉拉了他一把,“明着肯定不行,暗地里谁管?鲜于家也是蜀中大户口,他不会说是家里人做的?再说这事儿不二先生既然知道,那卓家想必也有份,弄不好章仇兼琼也参合了,端地利用宝山做得好买卖。官商、官商,这两字自古就不分家。”
卓不二瞅了瞅高汉,笑而不语,默认了他的说法。
“别光笑啊,既然我知道了,那能不能也给我点好处?”高汉打蛇随棍上,连下就赖上了。这里地处交通要道,离雅州也不远,这么好的条件当然要为飞凤国想上一想。
“这事我没参与,你要茶园得找章仇防御使或者鲜于仲通。”卓不二回道。
高汉点点头,记下了此事。
正如卓不二所说,山顶虽然云雾也浓,但并不象山脚那样阴凉,一块块茶园碧毯一样挂在青松翠柏、流帘飞瀑之间。数百个忙碌的身影在茶山上或隐或现,不时有山歌这边响来那边和,此情此景几如世外桃源。
关键是有个关键的人,在一座茅屋里高汉终于见到了久仰大名的鲜于仲通。
鲜于仲通与卓不二是旧识,故人来访惊喜非常,不禁好一通寒喧。
高汉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有点悲催的人物。此人与鲜于叔明长的极象,要不是比他略显老成,乍一看就是个双生子。没穿官服,只穿了一身粗布便装,两手带泥,想来是刚从茶田里回来。
洗过手,众人落坐。鲜于仲通对于卓不二让高汉上首座异常惊讶,他知道别看卓不二虽然不着调,但在他们贵族圈里那可是一个相当孤傲的人,什么时候会给如此谦让了?
“这位是……”
“吾师高汉。”
还好卓不二没说“吾王”,不过这郑重的回答也搞得高汉很不好意思。
鲜于仲通大吃一惊:“据我所知你甚少朋交,只和李白那狂生亦师亦友,也曾听说教他剑术,却不曾听说过你还有师傅,而且年纪还这般小?”
鲜于仲通明显是想岔了,只不过这下不但他惊讶,就是高汉和汪子华也吃惊地瞅向了卓不二。
尤其是高汉,震惊地向卓不二问道:“李白跟你学剑术?”
“互相印证、切磋而已。”卓不二很谦虚,随后向鲜于仲通解释道:“吾师主要是在小说之道上给某答疑解惑,非是剑道之师。”
“哦,原来如此。”鲜于仲通向高汉拱拱手便不继续问了,脸上的摆明了就个字“不以为然”,分明就是看不上“小说家”这重有辱正统士人的身份。
见他这样,卓不二有些着恼,“吾师是金城公主义子,亦是雪域联盟之总教官,还是章仇防御使和叔明兄的座上贵宾,仲通何敢轻慢?”
鲜于仲通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向外喝道:“上茶,上极品碧潭飘雪,用甘露水!”
立时有童子由外面进来,奉上茶水、茶具,鲜于仲通满脸含笑地给三人表演了一回茶艺。此煎茶法却不似一般加盐、佐料之类的咸茶,倒与功夫茶的流程相似。
“不知贵人当面,适才多有得罪,在下谨以此茶向各位赔罪。”鲜于仲通献宝一样把茶盏送到各人手上,第一个给的自然是高汉。
此茶清香扑鼻,水色淡黄,轻轻一抿便觉口齿间香津涌生,端地是佳品无异。
“好茶、好水、好手艺。”高汉不由得大声赞到,这还是两世为人以来头一回喝这样的好茶,一口干掉后一送空怀,“再来一盏。”
悉料,鲜于仲通听到这话脸上神色相当怪异,似笑非笑地把自己的那怀往前一递,“你要能受得了,就都给你吧。”
“咦?一盏茶而已,怎地作这付表情?”高汉十分奇怪,忽觉胸腹间一丝凉意陡然升起,转瞬便向下丹田处遁去,“不好……”
&bp;&bp;&bp;&bp;高汉一句话没说完便直接坐到榻上打坐起来。
汪子华和卓不二不如高汉嘴急,一口茶还没来得及喝便把手中的茶盏一顿,站起来紧盯着鲜于仲通。
汪子华一把揪住鲜于仲通凶巴巴地问:“你给我们喝的是什么?”
“极品碧落寒潭啊。”鲜于仲通惶恐地回到。
卓不二拍拍汪子华的肩膀,“他说的没错,茶水应该没问题,是吾师自身不妥,我等先静观其变吧。”
汪子华回头看了一眼神色平静的高汉,没发现有中毒的迹象,手上一拥鲜于仲通,把他推回座位,“高汉没事便罢,要是有事,你这鲜于就等着变成咸鱼吧。”
鲜于仲通何曾受过如此威胁,脸色一沉便要发怒。却见卓不二对他摇了摇头,然后拉着他到一边窃窃私语起来。
“啊!?”鲜于仲通飞快地瞅了汪子华一眼,不由得出了一头冷汗,显然汪子华宗正寺的名头把他吓的够呛。
高汉把他们的话都听到了耳里,此时却无暇跟他们解释,只一心一意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却说那茶水化成的一股凉意并没给他造成不良影响,反而到达下丹田后,蚕食一般逐渐浸染、消融了丹田中的一部分火气,让高汉感觉一阵舒爽。
自那日丹田被张氲所破后,高汉就时刻注意丹田的变化,虽说暂时因悟“意”不想利用丹田,但也想及早修复如初,那毕竟是阴阳元产生的本源。
现在高汉自觉“意”之境已经可以与汪子华相媲美了,也算达到了登堂入室之境,具体实力能体现多高还未与人比试过不清楚,只感觉再对上卓不二的剑意绝对不会如今天这般凶险。
张氲当时破丹田里用的是雷法,丹田之中自然被打入了一些雷火之力,这一直是高汉努力修复的最大障碍,让高汉一直为之头痛不已。刚才喝得那一盏茶却突然对消融雷火有了莫名的作用,这不禁让高汉极为惊喜,立时以功法相引导。
只可惜,那茶水不多,作用有限,只消融了极少一部分雷火之气,算算大概也只有百分之一的量。
少倾,高汉睁开了眼睛,汪子华抢上前去急问,“可有异样?”
得友如此,夫之所幸。高汉拍拍汪子华示意无事,接着把另外三杯未动之茶全部吞下了肚,然后继续感觉变化。
“这、这,如何敢这样喝?”鲜于仲通吓坏了,却不及阻止,只得在地上直画圈儿,“茶不主要,重点是里面我放了甘露啊,性大寒,非一般人能享受得了,似这般喝法,万一……”
“放心吧,这回再出事跟你无关。”汪子华悻悻而语到。也看明白了,知道这茶必定对高汉有用,否则以高汉惜命、好占便宜的作派断不会给自己找麻烦。
高汉爽完了,站起来对惶恐不安的鲜于仲通问道:“若鲜于兄不介意,可否向我介绍一下这甘露为何物?”
“没事便好,没事便好。”见高汉并无不妥,鲜于仲通长吁了一口气,坐下来讲道:“甘露乃一种名为甘焦花的花苞中含的一汪白如雪、甜如蜜的汁水,可提振精神,聪耳明目,久饮当能延年益寿。
我给三位上的是从山中邛人那里收得的百年甘露,四怀茶水中只用了一滴,但我用的是茶神烹茶专用的甘露井水为释,功效自然比寻常甘露强了不知多少倍。也怪我没事先给三位说清楚,才有这场虚惊。”
三人这才明白,赶情鲜于仲通还真是挺大方,竟然用此等灵物招待客人。
“兄手中可还有余露?此物对小弟有大用,能否赐小弟一些?”高汉急切地问。
“这个……”鲜于仲通立时有些为难,“实不相瞒,我蹲守蒙山半年有余才收得巴掌大的一小瓶而已,听那邛人酋长所说,此间几十年内再无他存。本打算是送给吾皇作贡物,你看……”
估计了一下,高汉觉得那一小瓶便足够去除火气之用了,不禁开口笑道:“兄所求无非是取悦圣人,得高官厚禄而已。以兄当下之职,呈供也尚需通过章仇防御使和剑南节度使,岂敢自为?况且一瓶之露于长寿恐怕无助,不如换于小弟,小弟有一物却可令明君对兄刮目相看,从此平步青云当不在话下。”
鲜于仲通立即奇道:“何物竟如此神奇?”
高汉一乐,“南诏以及黑齿十部、骠国、女王国、陆真腊、山川地理详图与概要说明如何?”
鲜于仲通闻言兴趣大减,“我大唐自开国之初便在南诏置设姚州都督府,对南诏自是熟识,图册并不缺少,无须再另换图录。黑齿十部、骠国、女王国、陆真腊等部更为偏远,要来更是无用。”
“如此说来,鲜于兄对南面诸地何处有关隘、城池,何处陆路、水路相通,川深几许、山高几何,哪处可驻兵多少、哪地可征粮铁都知道?”
“略、略知道一二……”鲜于仲通有些不太肯定了,大唐对西南的统治基本上就是以夷治夷的羁縻之策,所谓对南诏各地熟识,不过是大致而已,具体的细节并不全盘了解。
高汉又加深语气道:“何地有亩产万斤的嘉禾、成堆的香料、金银矿山丰厚出产、通天竺的陆路和海路知道否?”
“未、未知。”鲜于仲通眼睛有点红了,这几样对于时下唐人来说那可都是绝对的财富,得其一样便富可敌国了。
“那何族,何族对我大唐亲疏有别,吐蕃及蒙舍诏今后几十年对我大唐的方略也知道?”
鲜于仲再通坐不住了,腾地一下站起来吃惊地看向高汉:“这些贤弟尽知?”
身为蜀人,他比一般远在朝堂的人都明白诏地各诏所具有的战略意义,那可是在西南钳制吐蕃的最得力盟友。反之,如果各诏与吐蕃相合,那也是大唐、尤其是蜀地和岭南的噩梦。
“尽知不可能,十之七八是有的。”高汉没敢把话说的太满。
原世父母总想到云南旅游,可惜条件所限始终未能成行。高汉一直牢记着父母的愿望,打算日后挣大钱了就完成父母的心愿。没事的时候把云南地理都翻烂了,随便也读了一些史料,自然对这些知道的相当清楚。
高汉觉得自己是相当幸运的,这个世界的地理跟原来的世界很象,甚至说是翻版。高汉相信自己以前用的功不会差。当然,高汉所知的都大致情况,即便如此也应该比古地图描述的要详细。不管怎样得先把甘露这东西弄到手再说,如果有差池日后再说。
鲜于仲通有些不淡定了,“确实?”
“确实。”鱼儿就要上钩,高汉稳坐钓鱼台怡然回道。
甘露对高汉来说绝对是意外之喜,但如果图册为真,那对鲜于仲通来说那可就是天降福音,从此升官发财的好运想挡都挡不住。
“古有张松献图,刘备才得已顺利入川建立蜀汉。如能得一偏隅、但广茂之地的详图、详解几乎算是掌握了这一地的命脉。”鲜于仲通兴奋地在地上来回走了几圈,衡量着利弊。
蜀地与六诏相连,鲜于仲通可深知南面的富庶,绝非那些书呆子们眼中的化外不毛之地,那就是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聚宝盆哪!如果诚如高汉所言,自己得了图交给现在焦头烂额的圣人,高官厚禄绝对可期。
“要是自己瞒下一部分,日后专求剑南节度一职,那……”
想及于此,鲜于仲通浑身直发抖,似乎看到了自己坐在金山上端着玉露琼浆,喝一碗倒一碗的场景。
兴奋归兴奋,鲜于仲通还没丧失理智,试探道:“贤弟能否先画一画,让愚兄瞧上一瞧?”
受人力、物力所限,这时的地图绘制技术并没有多大进步,还是有如简笔画一样的东西。给他们画现代地图估计他们也看不懂,高汉无奈只得入乡随俗,用古法画之。纸的篇幅太小,不够画,高汉特意让鲜于仲通准备了两匹白绢。
为了得到甘露,高汉也是拼了。一匹绢上画图,一匹绢用来写详解,用了整整十个时辰总算完成。只看了个开头,鲜于仲通便明白高汉所言非虚了,那山水关隘之细致远非大唐现在图册能及,不由得喜上眉梢。
在此期间,卓不二向鲜于仲通提及了茶园之事。看在图册的面子上鲜于仲通一口答应下来,就在这蒙山之颠划二十亩茶园给高汉,随时可派人交接。
汪子华偷偷问高汉:“你这么卖力干嘛?就为那一小瓶甘露?”
“这只是其一。其二是让大唐牢牢掌控住六诏的形势,促使南诏在取得六诏之地后不敢轻易东攻、北上,只向西南方向发展。真腊等国现在虽瘴气弥漫、人烟稀少,但临海,可有绝佳的对外通联之港……”
“不太明白,至于打算那么长远吗?”汪子华撇嘴道。
高汉眼中精光熠熠:“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我这辈子如果有机会,很想把以前的所有遗憾统统给了了!”
&bp;&bp;&bp;&bp;高汉用图册和详解顺利地从鲜于仲通手里换得一玉瓶甘露。那甘露如膏似浆,色泽雪白莹润。滴一滴入口瞬间便化成一股寒流直入下丹田,在功法的辅助下,雷火之气纷纷消融,通体舒泰,神智也跟着清爽了许多。
“世间奇物何其多哉,谁能想到在这偏僻之地竟遇如此灵露?”
高汉相当高兴,凝纯的甘露比想象的功效还要大,高汉估计只需半瓶雷火之气便可尽去。
汪子华笑呵呵地说道:“剩下的半瓶给我得了,听鲜于说这玩意儿还有养颜美容之功,给我家灵儿岂不正好?”
高汉横了他一眼,“骗鬼呢?不是说你不立业不可相见吗,你上哪给她去?我看你是贼心不死,又犯贱,想拿这东西勾搭美人吧?”
“你怎么老冤枉我?哥们玉树临风,勾搭人还用这玩意儿?”汪子华风骚地一甩头,“其实我就想尝尝到底什么味儿而已,都说这东西好,我可一滴还没喝呢,全让你霸去了……”
高汉往前一递,“给,你要不想死的快就喝一口。别怪我没提醒你,这东西去雷火之气有奇效,喝了它,你这雷火真君的名头就可以去了,至于死相如何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我靠!幸亏没沾。”汪子华嗖地一下窜出老远,再不提要了。
鲜于仲通乐颠颠地把图册收好,随后要安排酒宴招待贵客。
高汉摆手制止了他,“还有一事需要鲜于兄帮助,兄在此地日久,近来可在这周围见过四只金雕巨鸟?”
鲜于仲通沉吟了一下回道:“见过,我还曾妄想捕捉送与吾皇作贡品。可惜如此神物非某力所能逮,三日前便向西北天台山而去了。”
得此消息高汉心中大振,向鲜于仲通一抱拳,“多谢鲜于兄相告,我等即刻就走。”
鲜于仲通要携图册回临邛,送众人行至山下。
临别前,高汉颇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某自小受异人所授,略知观人之术。鲜于兄乃是富贵相,非举刀兵之人,而且命犯火忌。南属火相,兄此生莫要聚众南行,否则恐有刀兵加身之祸,切记!”
“当真?”鲜于仲通很迷信,连下追问。
“确实。”说完,高汉率先打马而去。
看着他们走远,心有慽慽的鲜于仲通望向西北不禁喃喃而语:“杨敬,你让我把高汉引向天台,我已经照做了,希望从此我与你再无瓜葛……”
路上,汪子华一边赶路一边奇怪地频频瞅向高汉。
“有话就说,有屁快放。”高汉回头向他甩了一句过去。
“我跟你丫日久,从来不知道你还会算命。跟我说说为啥警告鲜于向,如果准的话也给我算算呗。”
鲜于仲通将来会累及三军,让八万唐军命丧南诏的事能现在跟他说?
高汉气道,“就你多事儿,不用算你也是个贱命!”
卓不二接口道:“我观鲜于向与平时不太一样,此番引我等去天台之举似乎有意为之。”
高汉赞赏地看了他一眼,“不二兄的感觉很准确,我也这么认为。是有人在背后指使,鲜于不知我耳力不如不二兄之精细,但及远却超于不二兄。那句自语我听到了,是杨敬那个妖女所为,就是不知道鲜于向为何肯照她的话去做。”
“杨敬。”卓不二愣了愣,“蜀中杨家之人?”
“嗯,杨选、杨恭、杨敬,这父子三人在雪域可干了不少事啊。”高汉放慢行速,把杨氏的事向卓不二简要地说了一遍。
“嘶——”卓不二倒吸了一口凉气,“世间竟有如此多的离奇之事,这杨氏也端地大恶。”
“哈哈,这才哪到哪啊,跟着高汉,你还会遇到比这更离奇的事儿的。”汪子华大笑道。
高汉和卓不二自动忽略了他的调侃,卓不二思索道:“我卓家、鲜于家与蜀中杨氏交往甚密,鲜于向肯帮杨敬必定是得了什么好处,以他的为人倒也是意料之内的事。只不过这父女三人在不在杨氏宗谱之内,是否在蜀中行走过,这些我闻所未闻。”
“有个叫杨钊的你听说过没有?”
“这倒听过。”卓不二回忆了一下,“他是张易之之子,张易之死后,小妾带着幼子嫁给了杨氏一平民,后给幼子取名杨钊。此人不学无术,父母死后留下的那点薄产也被他挥霍光了,向被族人所不齿。了无生路之后才来蜀地投军,听说与杨玄淡三女过从甚密……”
高汉乐了,杨国忠私通虢国夫人这是千年老八卦了,没想到还真有这事儿。
“后来听说此人当了屯长,我因离家就不知道具体在何处了。你打听这等泼皮干什么?”
“好奇,纯属好奇而已,要是凑巧遇上了,不二兄一定要给我指证啊。”高汉搪塞着,心里嘀咕道:“我想提前宰了他!”
想归想,找不着人要付诸实施可不太容易,此时的杨钊出川了,随屯兵押送粮草去了陇右。在高汉他们谈论此人的同时,杨敬与寒星也在谈论着他。
“你们的手伸的也太长了吧,我杨氏宗人也敢利用?”杨敬一改常态,冷冷地瞪着寒星。
寒星心情不错,笑着反问:“你们杨氏?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们这支可入得宗谱?”
被人当面揭短,杨敬心中大恨,举步就要与寒星动手。
寒星跳上金儿背上,一飞冲天,不给她机会,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话:“你我别为这些小事闹不愉快了,还是想想怎么举行水陆大会吧。”
山风吹起一角面纱,露出寒星左颈一小块紫色蛇形纹身,正好被杨敬看到,不禁停下了脚步怔怔深思起来。
少倾,望着越飞越远的寒星,杨敬喃喃而语,“她是从那里来的吗?……看来,我更得尽些力,好好一场热热闹闹的水陆大会!”
寒星现在很是得意,蜀中的事由手下人安排的很妥当,自己也终于在杨敬面前扳回了几分面子。
更重要的是,金儿越来越听话了,时常供她骑乘。金儿的同命鸟——小金,自然不离左右,金刚和大金出于父母天性也一直跟着。这样下去,这金雕一族很可能尽归门中所有,算是超额完成了门内的任务。
“再用些时日,我把六诏之事办妥,就可以回去复命,让大祖兑现承诺了……”
寒星在天上想的很美,高汉领着卓不二在地上穷追。虽然离的很远,但高汉眼神好,寒星一升空就被高汉发现了,那四只大鸟就是最好的坐标。
眼瞅着四鸟没飞多远便隐没于山间,高汉没敢冒然吹响骨笛。想救鸟得先解决人,最好弄清楚小金为何会变成这样,并加以解除,否则始终不算成功。
入山之后,道路难行,马匹用不上了。高汉只好把巫神甲穿在身上,手提巫神杖步行。
“你弄一身这么骚包的神甲来干什么?”汪子华被高汉安排在山下看马,憋了一肚子牢骚话。
“老实地看你的马得了,废话这么多!没有这骚包的神甲,咱们在泸定时就过不来了。”高汉狠狠瞪了他一眼,“蜀地和六诏巫者众多,这身神甲说不定会派上大用场,这叫未雨绸缪。”
“然也。”卓不二立即肯定道,“别的不说,就说这天台山里便有邛族的部落遗存,我还认识其中的几位巫者。吾王有他们的帮助,办起事来必然会顺畅些。”
汪子华没咒念了,烦心地摆摆手,“就你们有理,赶紧走吧,一会天就要黑了。”
“天黑与不黑对我来说无所谓。”卓不二边说边率先向山里走去。
“可不。”汪子华看着卓不二眼睛上的布条一阵羡慕,“要不然我也会他哪样把眼睛蒙上,练练其余五感?”
高汉他们走了以后,汪子华找了个干爽地方躺下,仰脸看天,心里瞎琢磨事儿。
“走山唱山歌哎……”良久,一阵清亮的女歌伴随着铃铛声突然从一处传来。
“有妹子!”
汪子华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向来声处张望。只见一个身穿短衣短裙的女子背着一个大竹篓款款向这边走来。
“好美……”
走近了,汪子华看得口水流出多长。只见此女乌黑的长发用一块彩绵束着,白嫩嫩的瓜子脸,弯月眉下有春水,巧鼻更配红樱口,尤其那清亮亮、脆生生的歌喉尤是勾人。
最关键的是身上,高挑细腰、波胸浪臀地本来就很惹火了,可身上的布料还有点少,上身不过及脐,短裙刚过腿根,白藕似的臂腿、大片的腰身就那么白花花地晃得汪子华眼睛直反光。
荒郊野外竟有如此美女夜行,此情此景,双眼发花的汪子华看的一眼接一眼,浮想联翩。
“你这汉家子,为啥子这么看人哟。”女子软绵绵地嗔怪着发呆的汪子华。
“嗞溜”,汪子华抽了一下口水,赶紧装模作样地向杨敬施礼,“小生路过此地,有些劳累正在休息。不知小娘子何方人氏,为何独行山路?”
“咯咯……”女子瞅着发酸的汪子华就是一阵娇笑,笑得汪子华骨头都酥了,痴痴地看着杨敬一付呆相。
“想知道本娘子是谁?”
“当然想,极想。”
“我不告诉你。”
“……”
&bp;&bp;&bp;&bp;汪子华一本正经地说道:“娘子请看,天色将晚,入山之路多有虫蛇,很危险。不如我们坐下来吃点东西,随便看看星星、聊聊天?”
“聊天?”女子笑了,让汪子华又是一阵失神,“山里夜露重,公子能否给奴升上一堆火,依火而坐岂不更有气氛?”
“自然极好。”
汪子华大喜,马上四下捡来一些枯枝败叶拢起火。一回头,只见那女子不知何时坐下了,身上套着一件宽大的黑袍,遮住了无尽春光。
“可惜了……”汪子华堪为失望。
女子抿嘴道:“公子可惜什么?”
“呃,我可惜此时无酒,少了些情调。”汪子华怏怏而语到。
“哦,情调不足,那你看这样可好?”
女子说着便把头上彩锦扯下,一甩头,三千青丝四散飞舞,把面目遮的严严实实。
将夜、微光、黑袍、无面女子……促膝谈心的大好氛围全拧了。汪子华猛地一激灵,两手合握,暗起电光。
“本想跟公子好好聊聊,但公子好象不太愿意。”女子垂着头,声音幽幽地,伴着一小股凉风和暗香,从火堆另一边飘到了汪子华这里。
“人挺香,说的却是鬼话。”汪子华眼角直跳,心中警兆大起,“娘子有话但请明言”
“公子让人家跟你聊天,自己不说反倒让人家说,好没道理。”长发下面传出女子浅浅的怪笑。
再无调笑的心思,汪子华面色一整,“娘子不就是特意来找我说话的吗?你不说,那咱们是否该干点别的事?”
汪子华已经蓄好了电力,准备一发现不对便暴起。
“公子太紧张了。”女子稍稍撩起一缕头发,露出半只眼睛瞄了汪子华一眼,“我说跟你说个故事吧。”
“某在听。”
“从前有个人娶了几个女人生了不知多少个儿女。已知老大是元配所生,是个窝囊物,却自小被他带在了身边;老二很聪明被送到了吐蕃,成了一代能臣,但因为野心,不仅权位不保,还变成了太监;老三、老四是个双生姐妹,老三自小被送给了别人,在他的安排下成了王妃,直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女子的声音相当空灵、平缓,“老四最伶俐、也最惨,从小被南国巫者带走修习黑巫术,还练就了一身狐媚之术。等稍长,此人一纸严令,老四便不得不从南国远赴西域,在大食和突骑施的权贵之间卖弄风情,只为了成就他的野心。”
“老四如果心不甘,不会跑吗?”汪子华插嘴问道。
女子凄然一笑,“老四自小便被下了黑巫术,破解之法就在他和老四的生母手里,每三年需暂解一次。别说跑,就是稍有不称心便被父母用黑巫术折磨的生不如死,哪还敢跑啊。”
“这特么还是不是人?哪有这样的父母!”汪子华大怒。
“咯咯……”女子咬牙切齿地一阵冷笑,“在他们眼里,子女不过是奴隶、工具,没有半点亲情。好在自作孽不可活,一年前老四得知他竟然意外而死,而且杀死他的人还无意间破了他下给老四的黑巫术。”
“这下好,老四应该能过上一过正常的生活,没必要再在风尘打滚了。”汪子华似感慨似安慰地说道。
女子摇了摇头,“未必。此人阴险狡诈,作事多有后手。尽管他死了,可一向对他忠心的老二还在帮他经营着余下的事。而且老四的生母也欲借他留下的势力在六诏兴风作浪,甚至与吐蕃合谋共图大唐。”
汪子华沉吟片刻,开口问道:“娘子以何身份和目的来此告诉在下这些事?”
“来报恩。”女子首次端正地说到,“我跟高汉之间多有误会,当面澄清恐他不信。奴家想请汪公子代为转告,天竺以及朗支都之事非是奴家故意找他麻烦,来六诏也非是帮助吐蕃制衡蒙舍诏和大唐。内里因由非常复杂,等恰当时机奴家自会给出详细解释。”
“这么说娘子是友非敌了?”汪子华诧异地问向女子。
“是的,绝非敌对。”女子坦然道,“另外请转告高汉,我需要通过寒星验明、办理一些事。在事情没明了之前,请他尽量不要打扰寒星,事情很重要,希望他能认真对待。”
“你在威胁我们?”汪子华笑了,“你的身份我大致已经猜到了,你觉得我应该相信你吗?想报恩得拿出点诚意来,红口白牙的话好说,但理不是这个理儿啊。”
“让你传话是以后的事儿,不是现在,哪那么多废话!”女子双手拨开面上的头发,冲汪子华森然一笑,“这是我的本来面目,见过还好好活着的男人目前就只有高汉、你和那个我不太好搞的野祖茹三个,这就是我的诚意。”
“真是个多变的女人,竟与娘-若布神似!”看此女露出与刚才迵异,但精致、冷艳的面孔,汪子华低声地嘟囔了一句,同时感觉眼睛有些发花,脑袋有点犯晕,“糟,中招了!”
汪子华手上一扬就欲激发雷火之力,可是电光乍闪既没,人也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杨敬,你……”
一句未完,汪子华就失去了意识。
此女可不正是杨敬?见汪子华已倒,杨敬走过来用脚踢了踢汪子华的腿,见其毫无反应便知道事成了。
杨敬恨恨地自语道:“老娘的便宜也是那么好占的?象你这样心花花、口花花的臭男人老娘见的多了,要不是看在高汉的面子上,定让你吃尽苦头。今天的事儿你不好参与进来,还得好生安置你,真让人头疼。”
拢起头发,杨敬再次改扮到与汪子华初见时的面目,随即口中发出一声尖啸。
不多时,两个黑衣壮汉便从林中跃出,向杨敬拜道:“参见坛主。”
杨敬一指汪子华交代道:“把此人送到邛州君如族舍,照顾好,如出半点差错老娘灭你们满门!”
“是。”
两个黑衣壮汉小心应道,把汪子华放到马上,纵马迅速而去。
“这傻小子仗着一身雷火端地托大的很,让他升火就升火,否则以他的本事,老娘还真不好迷翻他。”
杨敬好笑地从火堆中捡出一小段细如草枝的迷香,捏去火头,然后踢了几脚土到火堆上,将其熄灭,随即鬼魅一样向山上飘去。
&bp;&bp;&bp;&bp;小金一家最爱在高山绝顶栖息,这一带最高峰无疑就是天台了。只不过这时的高汉离的还很远,行进中遥遥看见天台之上似有星星点点的火光传出,这让高汉相当诧异。
卓不二捏指算了算,犹疑地开口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今天似乎是蜀地巫者祭天的日子。”
“祭天?”
“是的。天台山本名东蒙山,大禹治水时入蜀路过此地,并以此山作台祭天地神灵,祈祷治水成功,故得天台之名。巴蜀开明时期,古蜀国国王鳖灵在此‘登高祭天’;汉末道家在此相山凿洞,筑坛祭神,正式易其名为‘天台山’。”
卓不二一路讲解,告诉高汉三国蜀汉之初,诸葛亮曾到临邛察看“甲屯”垦植和开掘“火井”情况,乘坐“木椅车”上山眺望,留下了“天车坡”、“望军顶”等地名。南北朝时期,西游僧人普达舍耶云游到此,创建了天台佛寺。
“唐初的火井县令袁天罡尊崇道教,因而天台山以道家势力为大。随袁天罡与李淳风为太宗所献之《推背图》成为易学经典,袁李二人名躁一时,天台山也更广为人知,成为道家圣地。”
高汉相当惊讶,没想到这怪石嶙峋、草木幽深的大山竟然还出了这么些典故。
“自大禹时起,此山向为巫者所重,每五年一小祭,十年一大祭。大祭时巴蜀各部的巫者会全部聚集于此,或祭天、或共举大巫。”
卓不二最后一句让高汉心里一凛,此时的唐朝行使政权主要是体现在对各州郡的管理上,对人数更多、居住分散的蜀地原民则是依托给各部自行约束,类似于自治,而各部族的巫者因其具备的能力无疑是这种自治的主导者。
“寒星是跟金儿、小金它们在一起的,难不成她想利用这次祭天达到什么目的?”高汉越想心里越不踏实,转头问卓不二,“推举出来的大巫权柄很重吗?”
“一任大巫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可以持续连任到死。权柄说重也重,说轻也轻,基本上是按古制占卜、顺应天意来处理各部族的纠纷,或者灾害之时召集巫者商讨迁徙、避害等事。”
卓不二少通政治,在他看来巫者是神秘却没啥文化可言的群体,所以说的很轻巧,却不知高汉听的冷汗都下来了。
尼玛,连任到死那就是终身制。啥叫按古制、顺天意?以巫者的能力那完全是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随便创造天意的。更不要说还能影响、决定迁徙等事了,这特么就是个全方位总领各部族事物的职位。
大唐的刺史、节度使之类的现在想要搞点猫腻儿还得顾忌一下律法、民情之类的,可大巫不用,好恶只凭一土壤而定。按管理的范畴和人口来说,大巫比刺史、节度使的实际权力还大,因为他统治的是部民思想!
想到在附国时那些国民对宾就以及自己的狂热,高汉禁不住打了个冷战,“大巫一般都是由什么人来担任的?”
“虽然历代官方忌讳如深,也搞不太明白,但此事正巧我清楚,要知道我母亲也是巫山大巫座下的一名部落巫者哟。”卓不二得意地说道。
“你的意思是……”
卓不二没直接回答,侃侃而谈到:“当世只知巴蜀、楚地文化与华夏有异,却不知最早的源流都是出自于氐羌的分支。只不过三地在商、周之前便已经从主脉析出,各自发展成了濮、冉、賨、苴、龚、奴、獽、夷、蜒、滇、僚、僰等族称,概为之百濮、百越、百蛮各支。
战国时,古蜀、苴三国被秦用石头牛计借道所灭。而巴先失于楚,秦又攻巴地,得巴蜀粮仓之地秦才以灭楚,继而平六国、统一天下。从古至今,巫者都是这三地管理各族的中坚。历任大巫也都是从巫山所选。”
高汉奇道:“巫山的大巫者?与宋玉《高唐》、《神女》两赋中的神女有何关联?”
卓不二哑然失笑,“神女传说在当地颇多,从大禹治水一直到与楚怀王时期,时间跨度相当大,非是特指某一位巫女,而是指各时的大巫。楚灭巴而立巫郡,怀王高唐欢会姚姬、襄王梦求神女等事或许都有之,但更多的则是欲入巴蜀安羌抚群蛮,以利统治。”
高汉点点头,认同卓不二的分析,“现在的巫山大巫是否也跟东女国的宾就大巫一样,拥有极高的权柄?”
“信仰方面差不多,其他的则在大唐的管辖下比宾就大巫稍差,而且十年前那任大巫就已经很老了,这一次弄不好就是要推举出新的大巫。”
经卓不二的进一步解释高汉明白了,自秦汉以来,历代逐步加强对西南的统治,尤其是隋唐以来不会允许再出现国中国的情况出现,所以现在的巫山大巫多是以神职行走,少以实权参政。
“不过这也不是个事儿啊,毕竟大巫所影响的是多灵信仰的部民。值此换届之际,万一被人存心利用,搞不好还是会出乱子的。”想及寒星驾雕所去正是天台方向,高汉的心里愈发有些担心。
卓不二虽然蒙着眼睛,但从高汉的气息上却感觉到了他的些许紧张情绪,神秘地开口道:“要说这巫山神女跟吾王也很有关联的哟,吾王此次来的到正是时候。”
高汉脚下一顿,好悬没被藤蔓绊倒了,“你说什么?跟我有啥关系?”
“天下巫者是一族,吾王不会不知道吧?”卓不二奇怪地问。
“就这?”高汉鄙视了卓不二一眼,“不知多少年的老黄历了,如今还有多少人能记得起来?就是你这个半调子巫者不也没给与我充分的尊重?如此说来,不提也罢。”
“吾王差亦,在下充其量不过一介巫裔,跟真正的巫者不一样。别的不敢说,就是巫山的巫者应该还是很认可巫王的。蜀南有些部族可是九黎之后,如今巫王重新现世,必然会使其欣然往拜。”
高汉相当不以为然,“小巫认不认的无所谓,关键是大巫。我这巫王继承的可是蚩尤神位,这巫山巫者也能认?”
“传闻巫山神女乃是赤帝之女,虽然未必详实,但出于炎帝部应是确实无疑的。九黎为羌之分支与帝俊部合族,在起兵反黄帝之前从炎帝手中所承亦是正统巫王位,要不然也不会有刑天战神相助,所以你的身份自然会被巫山巫者所承认。”
“刑天!?”高汉乍听到此不禁大吃一惊。
“刑天此人本就出于巫山中的乐巫,受炎帝暗授才继黎贪之后反黄帝,死后由巫山巫者所颂,故刑天之名才广为人所知。”
高汉摸摸下巴,“这么说我这身份还能起点作用,要是让冯归那小子来,岂不是更好?”
“冯归是谁?”
“我的兄弟,刑天的传承人。”
扑通,这下卓不二在震惊之余脚下没走利索,直接摔到地上了。
“至于让你对哥这么崇拜么?”高汉扶起卓不二,贼笑道。丫的,这一路净听他白话吓自己了,怎么也得让他胆颤一回。
悉料,卓不二担心的是另一码子事儿,“兵战两神再度相合,难道大乱是要从你们二人启吗?”
“你可拉倒吧。”高汉一甩手,好悬没把卓不二再次扔到地上,“我们哥俩可是安分守己的良人,没那些争霸天下的恶念,别老往我们头上扣屎盆子,这要传出去还让不让人活了?”
卓不二哆嗦着问道:“我感觉汪公子身上的气质也颇为不凡,不会也有特殊传承吧。”
“那小子啊。”高汉眯着眼睛凑到卓不二的耳边,小声说道:“那个贱人不太特殊,不过是轩辕黄帝传承的一个门人罢了,正牌的传承人叫李唐,也是我兄弟……”
卓不二大惊之下差点没把后槽牙咬下来,一把把脸上的布扯掉,再也无暇装盲人了,瞪着眼睛瞅向高汉,“虎狼之辈何时竟能沆瀣一气了?”
高汉大怒,“闭嘴!我们哥们可是铁打的交情,是志同道合的挚友,尽皆为保汉地少兵灾而在努力,啥叫虎狼之辈?啥叫沆瀣一气?没文化真可怕,瞎吵吵,声还大。真懒得理你!”
“呃,你们这些传奇传承人竟然碰到一起还成好友了,想不到,真想不到啊。”卓不二摇头叹息道。
“你脑袋里一天都想的是什么,我们各掌一方,人脑袋打出狗脑袋出来就符合你和其他世人的想象了?拜托,自古各部便是在冲撞中逐渐融合的,大唐现世更是一朝难得的大融合时代,我们何敢逆势倒施?少整那些没用的,有功夫还是为各族安泰、和睦多想想吧。”
“可是,可是,据我所知,远古黄帝并不崇巫,只敬祖。其后的历代传承者力逐巫族于四方便因此……”
高汉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担心将来那个轩辕传人李唐,他会不会因为吾王和冯归的身份而与你们有隙。”
高汉乐了,“古人讲究顺势而变通,也就是道法自然的另一重含意,咱们今人难道还不如古人看的开,非得在神鬼一事上纠结?”
“言者易,行之难。”
“没啥难的。”高汉大手一挥,“因为我也不信什么神灵天佑之类的虚妄之事,只信任我们之的兄弟情义。没了彼此矛盾的基础,我们之间就不会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所扰。”
卓不二象瞅一个怪物一样瞅着高汉,“这一代竟出了一个不崇巫的巫王,真奇葩也……”
&bp;&bp;&bp;&bp;为了让卓不二对将来与之共事的人能有个大致的了解,高汉向其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直近的人。
接受了远古传承的人已经让卓不二震惊过了,但墨者传人、氐族朋友和联盟、飞凤为依托的事儿仍就让卓不二连连打跌,与吐蕃、象雄、大唐的纠葛也让卓不二骇然失声。最让卓不二如芒在背的是那三千多个孩子,听高汉的意思还要继续收。
“吾王真不想造反?”卓不二再次郑重地问道。
高汉停下脚步严肃地瞅向卓不二,“造反我没想过,但是真有人想逼我低头,我甚至能感觉到有一双黑手在一点一点剥去我各方面优势,想把我打成凡人。这其中既有家仇,也有国恨掺杂在里面。
有些事现在不好对你说,想知道必须成为让我信任的自己人。但如果我真到了退无可退之境,保不齐会举兵,不为造反,只为自保。不二先生跟着我未必是福,现在可以考虑清楚再作定夺。”
“如何成为吾王所信任的自己人?”
卓不二先问此条,证明他不怕事,还想跟着,这让高汉很满意。
“信任是彼此的,并且我主张平等,是兄弟姐妹似的平等,不存在尊卑。你若是能毫无保留地信任我所作的一切不是为了争霸,也不是为了集财,只是为了自保持强,而且还愿意跟着我一起干,那我就可以毫无保留地信任你,你自然会逐步知道你想知道的一切。”
卓不二点点头,“平等是在下一直渴求而不可得的东西,某知道其珍贵程度,若能得之,自是欣然愿往。不过,吾王所为会有违大义否?”
“哪种大义?仁义智信,我自问尚可持之。至于礼,我不会拘于愚礼,否则平等从何谈起?其他的,我只能说我会站在整个东方的立场处理问题,不单单指唐,此为公义。”
这话宽泛的很,卓不二深思了一会儿开口道:“傲世、守义自是巫王当有的品格,某深慕之,也愿从之。”
“切,哥不是傲,是徒具古人之表,却有一颗现代的心呐,让我见到当官的就卑躬屈膝的还真作不惯……”高汉心里暗道,嘴上回应着:“说到这儿,你那‘吾王’那两字给我去了,称孤道寡的咱不舒服,直接叫名字得了。”
卓不二咧嘴乐了,“我自小野惯了,叫王也不太随便,莫如就叫小先生吧。”
“随便。”
高汉早看明白了,这卓不二尽管钻了偏门,但在小说领域也算当世一流,加上从小的际遇和个性使然,别看跟自己说话很平和,可骨子里那清高着哩,就跟当初的汪子华一般。这也是盛唐人的通病,傲。平民差一些,整个大唐上流社会因国家的强盛充满了过度的自信。
“最后一问:小说真有小先生所说的那样可以作出成就?”
处在当下,高汉没法给他列举原世因小说而激发思潮、改变历史的例子,只得说道:“小说不过文之一类,与诗词歌赋一样都是给人看的,影响的是什么?是人的思想。曾有贤人作诗云:万家墨面没蒿莱,敢有歌吟动地哀。心事浩茫连广宇,于无声处听惊雷。这就是文章的作用。”
卓不二皱着眉头仔细咂磨着这几句诗,慢慢品出了些许味道,“好诗,某自问学问尚可,却想不出是是哪位先贤所作了。”
高汉笑而不语装神秘,心里却乐翻了天,“想不出来就对了,我能告诉你这是鲁迅先生的大作吗?那可差着时空哩。”
“于无声处听惊雷,某想作一个象此先贤一样的小说家。”卓坏二热切地望向高汉,深躬一礼道:“还请小先生教我。”
得,这意思就是非跟着不可了。
算计终于彻底成功,收得一个另类的老弟子,高汉得意地绕着卓不二转了一圈,拍拍他的肩膀略带不满地说道:“想跟着不是不行,但你这小身板不好好锻炼可不成。我不想让你学颜回,斗志未酬却英年早逝,徒留孔子对棺而泣。”
卓不二一咧嘴,“这个,小先生比对的对象是不是有些高了……”
“高什么?不高也。俱往亦,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高汉摇头晃脑地说,手指苍天、意气风发,却忘了已是后半夜,圆月西垂,山间风光幽暗阴森,少了好些气壮山河的气势。
卓不二认了师,态度立即大改,相当谦虚地问“那个,依小先生看,我应该怎么办?”
“炼体。”高汉大手一拍,惊起一群夜鸦,“子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俗语:磨刀不误砍柴功。别的不敢说,在炼体一道上我也算一流的,从现在起就教你如何炼起。”
“啊,现在?”卓不二有点蒙圈。
“调息之法想必你已经尝过了,我主要是加强你**的力量。来,先把这东西背上。”
高汉从身上解下一个兽皮包裹递给了卓不二。却不想那包裹看着扁平扁平的毫不起眼,但份量却相当沉。卓不二一个没留意,嗵地一声掉到了地上。
“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卓不二大惊,两手使劲才把包裹从地上捡起来。
“我两老婆给我作的炼体的东西。”高汉一脸坏笑道:“怕我出门在外挨饿,里面装了五十斤金沙。”
“啊!”卓不二有点犯傻,寸金寸斤,没想到这小小包裹里还挺有料。“这算啥,你看。”高汉嘚瑟地撸起袖子和裤管,胳膊和腿上各绑有一个类似的兽皮囊。“每个五十斤,算上给你那个一共二百五……”
高汉说着说着就住嘴了,“这数不吉利啊,怪不得我那两老婆给我时一脸怪笑呢。”
卓不二彻底当机了,不是惊讶于金子的数量,身为大户人家,这点金子对他来说不算啥,他吃惊的是高汉竟然身背这么重的东西还能行动自如,就是与他拼斗那么凶险时也不曾脱下?迷茫的卓不二还少算了一样,就是高汉身上还有那百斤重的棒子。
高汉收起笑脸严肃地说道:“于无声处听惊雷还有一句变语,叫于细微处下功夫。习武之人就得时刻想着法地让自己变强,不为欺人,但真到事起时得抗得住,那才能扶助弱小。”
“谨遵小先生教诲。”卓不二头回接触这种炼体方式,谢过高汉之后,小心地把包裹系到了身上,外披长袍,乍一看后面就象长得有点罗锅儿,重量和形象都让他很不自在。
“勇者心在仁不在伪,抛开你以前思想上的桎梏,放下身段,你会发现这世上还有很多不同的风景。你本就不是循规蹈矩之人,这也是我最看中你的地方,别硬装着了,那太累。”
高汉说完,背上装巫神铠的箱子,拎起巫神杖率先开路。卓不二怔怔地回味了一下,随即有所恍然,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神态相当自然,颇有大彻大悟的感觉。
“这就对了嘛,成天对着一张扑克脸,是谁都得烦。”
高汉领着卓不二,一路偷笑一路向天台进发。待到启明星起,两人来到了天台脚下的密林处。上面人声鼎沸的好不热闹,高汉示意卓不二停下说话。
“这巫祭是结束了,还是没开始呢?”
“没开始,得到阴阳交泰之时方可。”卓不二小声回道。
“我听到了小金的低鸣声,它们一家子都在。咱们悄悄上去,先看看情形再说。”
卓不二扯了扯高汉,“小先生的箱子不好带,我看还是把巫神铠穿上吧,有什么事行动起来也方便些。”
“你说的有理,一会儿难保不跟寒星那臭女人起冲突,巫者对我出现的态度也未知,早作准备是很有必要的。”
高汉立即从善如流地套上了所有装备,“你一会儿给我掠阵,情况不妙时我让你跑你就得跑,不用管我,直接去找汪子华。你没防护,我身法比你强,还有巫神铠,脱身比你容易。”
从来都是师者为上,高汉却两拧,事前的安排让卓不二很受触动,一边跟着高汉往山上摸去,一边暗自合计着:“这就是信任吗?”
难怪卓不二有感触,人与人在磨难中逐步建立的友情是很容易,也很牢固的。特别是对卓不二这样以前少与人接触的人,这种感觉此时尤为强烈。
巫祭的场地就在山顶巨大的平台上,平台上灯火通明,祭坛已经准备好了,中间放着一个用布蒙着的大笼子,里面不知困的是什么。
百多名来自各方的巫者齐聚于此,让高汉一直惦记着的寒星和杨敬正在一边跟巫者谈笑风声,不过好象并不怎么融洽。
小金一家就在平台的边上,好奇地打量着这些装束奇异的人类。
高汉两人躲在一处离他们几十丈远的山岩上偷窥,卓不二小声地给高汉一一解释着这些巫者的来历。
卓不二指着离他们最近的一群人说道:“小先生请看,那些额上似长了三只眼的,便是古氐人遗族。”
“什么?古氐人遗族?”
高汉没料到卓不二最先给他介绍的便是跟自己很有渊源的一群人,而且这些人跟传说中的马王爷、二郎真君一样还真长有第三只眼。
&bp;&bp;&bp;&bp;氐人的第三只眼并非真眼,而是自小剖开额头皮肤嵌上了一枚墨珠所成。
“此俗据说是远在时期,由黄帝属下观天官所传,意为开通天眼,明察三界。”卓不二这样解释到。
高汉撇撇嘴,这天眼再厉害还能强过卫星去?原世那么些个卫星都没发现有域外生物,这些人能看到神界?再说黄帝不信巫只尚玄,所谓明察三界大概是观四时气象,为农耕、征战所需罢了。
平台上的人很多,但分成了三个部分,随着卓不二的逐一介绍,高汉不禁越来越头疼。
西南之地自古因山川间隔,坝寨星布,从而造成民族、部族多如牛毛。随着时间的演化,有时同种之间也不同族,比如古羌人分析出来的百濮、百越之民,近乎一部就是一族。
卓不二最熟悉的就是邛都夷,这些人现在汉代程度最高,世居临邛与益州之间,与卓家有密切的生意来往,还互相通婚。
“打头的那个叫邛姥,亦是来自巫山,现领邛都夷诸事。”
高汉顺着卓不二的手指看去,那邛姥不亏以“姥”为名,根本就是一个快老掉渣了的老太太。不是巫者,但巫者中的威望似乎很高,周围数十人都围着她攀谈,氐人不过是其中的一小部分,剩下的则有髳人、笮人、白狼羌、青衣羌、嘉良夷等等十数个部族的巫者。
让高汉惊奇的是,几天未见的折朵挽着一位康区打扮的年青女子也在其中,看样子还很亲密。
卓不二解说道:“那是折朵的妻子,打箭炉旄牛羌新晋大戈措卓玛。打箭炉与邛都夷历来交好,折朵与我大哥也是打出来的交情,一会或可引之方为助力。”
熟人好办事,这到哪个时空都是通理,高汉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第二方人群以川西南和滇西北的人为主。打头的是摩沙夷,还有伶人、白马羌、武都羌、参狼羌、、昆明夷、斯榆蛮、苞蒲人。
“小先生请看,那个身穿豹皮是摩沙夷的夷帅狼犇,着树皮织衣的是槃木王鸠。摩沙夷在《华阳国志》中被称为筰人,其实是白狼人的支流。历代占据盐源等产盐之地,相当富庶,遂自成一族,对临近的越嶲夷、昆明夷、斯榆蛮、苞蒲人影响堪大。不过与白狼人的联系未断,一会儿或许会因白狼人之故坐壁上观,不参与咱们的事儿。”
卓不二话里话外都在着意提醒高汉分清敌友,也透着战意。似乎认定今天高汉要干的事会有麻烦,得动手才能解决,这是一个意境高深者的直觉。
高汉拍了拍卓不二的手臂表示感谢,“我尽量不把局面搞僵,坏了巫祭这等大事。只要那寒星肯给小金一家解毒,并交还给我,我今天可以不追究她的罪责。”
剩下一方人数最多的则是百濮和百越系的巫者。
高汉扫了一眼有些奇怪地问道:“苞蒲人怎么和濮人的装束差不多?”
卓不二浅笑道:“那椎发、长袍过膝的苞蒲人也被称为濮苏,汉地往往把他们看成是形象与他们类似的濮人,其实两者是两个种族。
苞蒲人是孟高棉种,世居川西南至滇西一带,也即是吐蕃的族之一。只不过在汉时苞蒲人在周边各部的共同打压下融入了各族,现在遗留下来、并且还能保持传统的只是一小部分。
而濮人则有至少百多分支,广泛分布于川、黔、滇、荆、交趾等地,与百越遗民杂居,现统称为僰人,今天来的不过是川、黔、荆湘等地的部分代表。”
高汉恍然,自己这个穿越者自觉已经学贯古今中外了,但在对古族的认知方面还真不如卓不二这个地头蛇。
尽管今天百濮和百越来的只是部分代表,但也占了平台上面人数的三分之一左右,尤其是其中一个身着无袖红衣短裤的虬须大汉极其惹人注目,寒星的主要交流对象就是此人。
而杨敬则一改常态,亲呢地偎在寒星身旁倾听,偶尔插上几嘴,都令红衣大汉相当不耐,大有拂袖而去之意。按计划,今天这台戏得由寒星和杨敬一起唱,杨敬的存在却严重防碍了事情的进展。
虽然狗皮膏药似的杨敬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配合,说的话也都是计划之内的,可只要她一开口绝对会冷场,谈话几度中断。
“你竟然带黑巫来此,到底想干什么?”寒星暗中对杨敬恨声问道。
“巫者啊,还分黑巫白巫么?人家还以为他们都一样的……”
杨敬一脸无辜状,气得寒星浑身直突突,“你会不知道个中差别!?再说这些都是诏地的鬼主,你舍得让他们来送死?看你回去怎么向鬼母交代!”
“哎,好心没好报,随你怎么想吧。”杨敬不再粘着寒星,委屈地自顾自地走到一边不出声了。
其实,最难受的是十名全身裹在黑袍中的黑巫者。杨敬来时只告诉他们出任务,具体什么任务不说,要见哪些人也不说。等到费劲巴力地把大兽笼子抬到祭台上以后,白巫们也陆续到来了,这些黑巫者才发现要面对的竟然是百多个白巫。
“被出卖了!”
这是黑巫者们的第一反应,但是没办法,只能惶恐不安地站在一隅听天由命。出诏地时鬼母就让他们一切都听从杨敬的,这是死命令,如果不遵从,那回去受到的惩罚会比死还难受百倍、千倍。
感觉难受的还有红衣大汉,平台就这么大,他躲不开寒星和杨敬的纠缠,加上今天有重要的事要办,也舍不得负气离开,最后干脆一屁股坐到一边,闭目不语。
高汉仔细观察了下,红衣大汉似乎对杨敬及杨敬带来的几个黑衣人表现的相当厌恶。
“难道这红衣大汉是个正人君子,受不了杨敬的风骚?”高汉歪歪地低声说道。
“小先生差亦。”卓不二正色地解释道:“那红衣大汉乃是祝融传人——祝震,其祖祝华贵为荆湘巫众之首,他本人亦是白巫之中成者。”
“我了个去!”高汉险些失声,“祝融人传人?”
“正是。十年前,我送李白出川,正赶上祝震溯江而上到巫山求婚,在巫峡与他有过一面之缘,自是知得。那杨敬带来的是可是黑巫者,黑白两种巫道自黄帝起便各不相融,势如水火,这让祝震如何能对其生出半点好感?”
高汉自丹田被破之后,元气尽失,连带着对巫者气息也不敏感了,尤其是这么远的距离更感受不到平台上的众巫在气息上的差别,要不是有卓不二在,哪里知道这么许多?
不过,此时高汉对卓不二所说大感兴趣,“祝震到巫山求婚,对象为谁啊?”
“巫山神女。”
“啊哦!”高汉嘴巴张的老大,不敢置信,“他向神女求婚?”
“嗯,自古巴楚联系最多,通婚频繁,《高唐赋》中的神女非姚姬本人,或许是其后人与楚王有过交集,为增加神秘色彩,宋玉安上了姚姬之名。历任任神女都是姚姬之后,祝震亦是楚王之裔,所求者必是神女,但看样子应该是未成,此番率众而来颇耐人寻味。”
“我只想找回我的兄弟,没想到还遇上了这等八卦之事……”卓不二意味深长地解释让高汉的头又大了一圈儿,“你跟祝震的关系怎么样?呆会他会不会是个意外?”
卓不二迟疑地答道:“我跟他之间有过莫名其妙的交集,可谓是不打不相识。巫术上我不如他,剑术上他不如我。他是以雷火巫术著称,故以震为名,但又有异于汪子华的雷火。如果说汪子华是虚的,他的就是实的。
至于彼此的关系么,敌大于友,对我或许是个麻烦。不过小先生跟他不相识,索雕一事也跟他没关系,他应该不会为难小先生的。”
“你是我学生,如果他胆敢找你麻烦就是给我过不去。尤其是在这节骨眼上,谁要生事,老子非干翻他不可!”高汉恨声道。
高汉强横的表态虽有为了小金的因素,却也让卓不二心生感动,自小除了大哥和李白等少数真心关心自己的人外,卓不二还真很少体会到这种被人重视和关切的温暖。
“咱们亦师亦友,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别想太多。”高汉拍拍他的手臂以示安慰,随即又有些奇怪,“都到这会儿了,那神女怎么不来?”
卓不二看了看东方天际,“快了,等启明星将落,晨雾发起时,神女自会乘雾而来。”
“乘雾而来?”高汉觉得自己坐雕就很神异了,没想到还有更神奇的。
“传说,我也是听说的,没亲眼见过。”卓不二很不负责地解释到。
蜀地湿潮,这雾说起就起。蒸腾腾、白茫茫的,倾刻间就把四周笼罩在浓重的**汽之中,十几步外都看不到人影。
一些细微的声音突然传入高汉的耳朵,“山下三百尺外有人在向上攀行,可是没有脚步声……”
卓不二侧耳倾听,须臾,报道:“来者十三人,每瞬十余尺,听衣袂振空之音当皆是女子,应该是神女和十二巫卫到了。”
说话间高汉也听出了人数,但没听出男女。暗中比较了一下,卓不二的听力远程只及自己一半,但精细程度却比自己高明。
高汉睁大了眼睛盯着来人处,想看看神女到底是怎么个乘雾法。
人声越来越近,恍惚间,一道金色、十二道白色的身影便从高汉和卓不二的躲避处凌空掠过。高汉啥也没看到,只嗅到了一阵香风,听到了为首之人的一声轻咦。
高汉和卓不二同时听到了来人的疑声,“咱们被发现了……”
&bp;&bp;&bp;&bp;话音未落,眼前一道金光闪现,一个金色的小圆球带着一根极细、近乎透明的丝线,划过一道圆弧绕到高汉前面的一棵小树上。另有十二个银色的小球和的同样的线,几乎同时缠上附近其他的着力物。
转瞬,一个浑身金灿灿、脸戴金色面具的女子和十二位蒙着白色面纱、长裙飘飘的女子按不同方位、分别出现在了高汉和卓不二的面前。
“丝球借力,以元气施以轻身之术。乘雾,呵呵,原来是这么个乘法。”高汉终于看出来了其中的法门,不禁哑然失笑,“这是蜘蛛侠还是蜘蛛精啊?这丝线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再藏已无必要,高汉长身而起,好奇地打量着这些女人。
最吸引眼球的当然是为首的金女,那身打扮太过奇异,想不引起别人注意都不行。
头上龙首紫金盔,两支龙角向后斜插天际,龙口处便是面部,被面罩封的溜严,只见得两道审视的目光也在打量着高汉和卓不二。
白藕似的臂裸露于外,小臂则套有尺长的金色护臂和护腕,那小金球和丝线便是由护腕上所出。上半身是合体及脐的镂空金甲,花纹古奥玄奇,嵌有大小各色宝石,制作的相当精致精美,把此女的腰身线条衬托得凹凸有致,分外妖娆。
腰下是金色的鱼鳞战裙,在两边胯部分有开岔以利于行动,前面就是及膝的一个甲片儿,下面露出一截白嫩嫩的小腿,往下就是一双镂空的金色战靴。最有意思的是战裙的后摆,长长的足有丈余,似重实轻,随风蜿蜒而动,乍一看有如蛇行,又象神龙摆尾。
在高汉看来,这金甲的根本就不是防御用的,而是在特殊场合才能穿的礼服。但是,这套绝美的金甲绝对不是金属打造的,高汉感觉跟自己的巫神铠的材质仿佛。
高汉心里直犯嘀咕:“除去这跟身甲不太配套的头盔,此女整个形象似与画上的女娲差不多……
神女是炎帝谪传,但信仰上却是以远古伏羲、女娲两大神巫为敬,有此形象自不为怪。
“是你!”为首女子没理高汉,先瞅向卓不二,眼神中略带异彩。
卓不二只从装束上认出来女,却不明白为何先对自己发放,只敬声对高汉说道:“小先生,这位就是神女姚姜。”
不用他说,高汉也知道来人是谁了,如此近地感受到了神女的巫气,深厚程度竟与宾就大巫不相上下,不由得让高汉心中一凛。
不等卓不二向神女介绍高汉,神女便自行开口了:“虽然这位也戴着面罩我看不到你的面孔,但从这身神甲和气息上判断,你不应该叫小先生,应该叫他巫王吧?早就听说有巫王重新出世,却没想到此次祭天大礼竟然把新晋巫王也惊动来了。”
神女的声音很中性,听不出多大年岁,也听不出善恶意向,却有拒人千里之感。
“叫巫王就行,别带‘吧’字,听着别扭。”高汉笑了笑,立即表明了立场,“我来与祭天、群巫都无关,也不想参与,更不是来纠结远古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的。”
神女略一深思后说道:“我听得出你说的是实话,也佩服你的胸襟,远古已经远去,当世人确是不该为之纠缠,作好当时之事便可。”
“神女此语正合我心,亦是众生之福,自当从之。”
巫者择天地气脉修之,巫王、神女各为白巫王者,更需襟怀坦荡,加上有王者气息作为媒介,真假善恶彼此一探便知。高汉坦诚以对,神女也欣然回视。
有着千丝万缕联系、恩怨情仇已不可记述的两大远古传承,时隔不知多少世,他们的传承人再次面面相对。此情此景不禁让两人各有感怀,暗自嘘吁。
物换人非焉,相逢不计嫌。个中多少事,全付一望间。
“听巫王所说,来此是为偶遇?”没了隔膜,神女的态度明显缓和了不少,语气间也温柔了许多。
“不,是有两个让我刻骨铭心的女人拐走了我的兄弟,我来就是找她们算帐的!”
事情就这么个事情,高汉是实话实说,可神女不知道这其中的关联。
“哦,是家事,你的女人带着你的兄弟跑了……”神女误会了,再瞅向高汉的眼神中就带上了一丝笑意。
“我靠!”高汉可不想头次见面就让人误会自己头上有顶绿帽子,急急道:“我兄弟不是人……”
“是挺不是人的。”神女更乐了,玩味道:“无论从传承时间和年岁上你都是小弟弟,既如此,我自会帮你。时间所剩无多,这就随我们上去吧,有巫王参与,此次祭天也可称得上圆满了。”
不给高汉再解释的机会,神女话音方落便飘身而走。
“喂,那么急干什么?这特么还说不清楚了!”高汉暴汗,只得领着卓不二追去。
神女一行速度很快,心急的高汉也不慢,扯着卓不二几乎与她同时出现在平台之上。
出于对神女的敬畏,平台上交谈的众巫立即安静了一来,不过对神女身边身着奇特铠甲的高汉和蒙着眼睛的卓不二却一再打量,心中充满了疑惑。
“竟有金乌在此!?”
神女一眼就看到了小金和它的一家,目光越过众人,惊喜地打量着它们。却没注意到场中有三人对高汉的到来面色各异。
杨敬早知道高汉会来,所以发出了会心一笑。寒星却大感意外,眼中寒意骤起。表现最抢眼、最让人意外的则是没与高汉有所交集过的祝震。
“他是谁!?”
祝震一个箭步窜到了神女面前,指着高汉怒喝相问,身后来自荆湘的巫众们拉都没拉住,反倒让他拽倒了好几个。此人不光是为情生嫉,还因为高汉身上的气息让他不安。高汉受的是黎贪的传承,而他则是黄帝手下的祝融氏传人,有着天然的敌对情结。
“好大的怨气!但是,我跟前日无怨近日无仇的,犯得着冲我使劲吗?”刚才离的远,雾气绰绰的没看清楚,这回高汉可仔细地打量了他一下。
祝震的身材和长相与折朵神似,都是两米挂零的猛男。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特意染的,这家伙一头赤发冲天,红眉红须,加上一身红装,往那一站颇有火神的风采。不但说的话很冲,就是身上的气息也有种硫磺味儿。
高汉抽了抽鼻子,斜了他腰间两个鼓鼓的红色皮囊一眼,“看来这伙计不但是个修炼元气的远古传承者,而且还是个专玩火药的军火专家。”
火药在此时已经被炼丹的修者发明出来了,不过因门派之见产出量极少,威力也不行,没应用到军事上,偶尔作为皇室和贵族们在大节日燃放的烟花所用而已。
不过眼前这位祝震兄可跟那些哗众取宠的修者不一样,这家伙是真拿来实用的。虽然不知其威力几何,但高汉前世当过兵,土制**也了解一些,对火药的敏感自然远超时人。
对于祝震的责问,神女压根就没理会,只冷冷地开口问向他身后的巫者:“祝氏莫非还要上演十年前的闹剧?此为祭天大礼,如果被祝氏所扰,你们今天就都别回去了,事后让祝家老祖来我巫山谢罪!”
另外两方的巫者闻言立即围了上来,个个眼神不善地瞅向荆湘众巫,摆明了绝对支持神女。
百越的巫者则立即与荆湘巫者划清了界线,走到一旁两不相帮。荆湘众巫汗出如浆,有人惶恐地向神女请罪,更有人强行把祝震架到了一边,一顿痛斥。
寒星看着混乱的场面,暗中咬咬牙,上前说道:“祝震兄问的没有错,此人似乎不适合参与祭天一事。”
“哟,我说妹子,你这话说的可不对。”杨敬在身后率先提出了反对意见,“虽然这个小男人是咱们的敌人,但人家接受的可是正统的巫王传承,比你我还有资格参加祭天。”
杨敬的表态让众人皆是一愣,高汉更觉意外:“这****想搞什么?”
“有趣,还有两个不是巫者的带着一群黑巫来观礼。”神女偏过头问高汉:“这两个就是让你刻骨铭心的女人?果然很特别。”
“呃,不是你想的那样……”
“算了,时间快到了,其他事还是先完成祭天再说。”
神女霸道地一摆手,止住了高汉的辩白。立时有巫者摆上一应祭天供物,也有巫者扯下了场地中央蒙在大笼子上的布,一只体量足有丈余的硕大黑熊趴在笼中呼呼大睡。
“知道祭天要用到猛兽,这是我特别带人捕捉的,以作献礼。”杨敬得意洋洋地说道,“现在就让我带来的人解除巫术,让其转醒吧。”
“不必麻烦了。”
神女一挥手,同来的十二巫卫飞身而出,冲向十名黑巫。
“不得抵抗!”杨敬眼皮都不眨地对黑巫们下达了命令。
不知什么原因,黑巫们对杨敬极其敬畏的,对这种明摆着让他们送死的命令也言听计从,无人敢违。不抵抗的后果是祭坛上多了十颗人头作祭品,十具无头尸体都被抛下了山,不知会便宜哪些兽类。
高汉咂舌而观,没想到这白巫者行事竟然也这么狠辣。
卓不二看出高汉的困惑,贴近说道:“白巫、黑巫自古便是死敌,因由不清楚,反正就是世代这么传下来的仇恨。但是甘愿受死一事,当真让人不解。”
&bp;&bp;&bp;&bp;神女满含深意地瞅了一眼依然平静如斯的杨敬:“真有趣。”
寒星则玉牙紧咬,脸上阴晴不定地盯着杨敬,不知在想些什么。
黑巫尽死,巫术自然解除。在白巫们的欢呼中,笼内的巨熊被惊醒,狂吼着拍打着粗壮的木栏,几下便打断一根,眼瞅着就要脱困而出。
神女一指巨熊:“哪位勇士来行杀牲祭?”
“我!”祝震最积极,一步就跳了过来。
“我!”折朵比他稍慢,也随之抢到笼前。
有人挑衅,巨熊彻底被激怒,人立而起、身量暴涨顶碎了笼顶,两只巨大的熊掌向拦在身前的木栏狠拍。狂吼中,木笼立即散架,巨熊弃近在咫尺的折朵于不顾,嗷嗷地冲向一身火红惹眼的祝震。
面对如此巨兽,祝震再勇敢也不会傻到跟它比力气,脚下一跺地,高高跃起,双手齐扬,两道火光直奔巨熊的头颅打去。
“轰”地一声暴响,火光在巨熊的头上炸开,众人不禁高声叫好。
高汉却看的真切,声光效果在外行人看来确实不错,但那威力可是一般,除了震得巨熊一愣、烧了一些皮毛外,对巨熊的战力根本就没造成多大影响。如果祝震只有这两下子,那他的下场可能会很可悲。
“呱——”
从未听到过的爆炸声也震得旁边看热闹的小金一哆嗦,随即大怒,嗖地一下冲进了场内。
震天的乌啼中,小金一膀子扇飞了还没落地的祝震,然后扇动金翅悬浮在空中,对上了下面的巨熊。
所有人都对小金的异常表现惊呆了,只有了解它习性的高汉知道,小金这番施为虽是出于对爆炸的讨厌,但最主要的是看了一宿热闹它应该饿了。天将明,这个时段正是小金平常出来猎食的时间。
身具阴阳元的小金现在对猎物的选择已经大大提高了一个档次,非猛禽猛兽不食,眼前狂暴的巨熊成功挑逗起小金猎食的兴趣。那在火光下闪烁的眼神充满了对食物的渴望,现在在它眼里,这巨熊就是送上门来的美餐。
小金以前的猎物没有一个能比得上这头巨熊的,所以知道归知道,但高汉不敢让小金独自对上巨熊。脚下点地,手提巫神杖飘身形也来到了场地中央与巨熊相对。
巨熊很聪明,四下都是火光,没敢乱冲逃命。刚才在盛怒之下没发现小金它们的存在,现在发现了,出于野兽的直觉发现小金不好惹,就是这个新加进来的人类好象也不太好惹。
在没发现弱点之前,野兽通常都会耐心地观察猎物或者敌手,所以巨熊开始围着高汉转圈儿。四掌落地嗵嗵直响,龇牙裂嘴是威慑也是试探。
小金在天上瞅了瞅高汉,灵魂上的熟悉使得小金没把他象祝震一样扇飞出场,这意味着失忆的小金已经把高汉当成了家庭中的一员,准许他参与共同猎食,这让高汉大喜,立马战意盎然。
与高汉的欢喜不同,被小金意外扇飞勉强平安落地的祝震感觉很窝火、很失面子。尤其是这么些巫者和神女面前,这个场子必须得找回来。
“给我滚出去!”祝震再次扬手向高汉和小金各打出一颗火弹。
“我靠!”
对于这种敌我不分的浑人,高汉都无语了,手上巫神杖划出一个圆弧——太极要意之缷字诀。宽大的杖头贴上火弹,随着圆弧的极速延展,火弹也顺着杖头改变了方向。
“触发弹而已,还是还给你吧!”
高汉大喝,杖头指向祝震,火弹比来时速度更快地甩向了他。
没想到对方会用自己的东西来攻击自己,祝震有点慌了,他也不会太极的缷力技巧,赶紧闪身躲开。火弹飞出老远,撞上一块山石轰然爆开。
打向小金的那枚根本伤不着它,金翅狂挥,劲风乍起,那火弹也紧跟着高汉那枚在同一块山石上爆开。
石无恙,只被燎黑了一片。
“就这点威力还好意思叫祝震?震你个大头鬼哟!”
高汉都被气乐了,突然感觉身后毫毛倒竖,不及转身,只得双手同举神杖往上一架。
“嗷——”
那巨熊拿天上的小金没办法,却趁高汉应付祝震之机偷袭,真到这时才吼出声。
两只前扑的大掌被架住了,巨熊半人立状,惊怒地一口咬向碍事的神杖,腥臭的熊吻熏得高汉直恶心。
“这特么的能让你咬断还叫神杖么?”高汉这个气呀。
巨熊力量很大,也很倔强,叼着神杖就是一阵猛甩,大有不咬断神杖誓不罢休的架式。高汉也不撒手,由着劲儿随它转圈儿。此熊正在力旺之时,跟它比力气纯属找不自在。
那边不甘心的祝震还要攻击高汉,被小金又一翅给扇飞了出去,刚站起来,忽觉脖子上一紧,却是被神女用那透明的丝线给缠上了。
随即,神女的声音冷冷地传来:“你要还敢动,我就让你变成无头祝震!其他人等全部闪开,谁也不准插手!”
神女发话,没人不听,就连紧张高汉安危、想与他并肩而战的折朵也退出了场外,高声为高汉助威。
一人一兽在场内活蹦乱跳,让小金不好下来攻击,只得在天上焦急地一圈一圈盘旋。
巨熊饿了一夜,又折腾了好一会儿,此时渐渐力衰,与之相持的高汉自然有感。
“耍不动了是吗?该我了!”
高汉大笑,脚下踏实,双手握紧神杖,借着巨熊前冲之力,身体带动两臂向身后方向猛地一扬。
“走你——”
“呜”地一下,巨熊嘴咬着神杖不松口,身体拨地而起,挂着风在半空中划出老大一个半圆,然后狠狠地砸到高汉身后的地面上。
“咕咚”一声闷响,众人只感觉地面一震,巨熊后背着地,结结实实地被夯了一下。嘴巴也松了,神智也蒙了,四掌举着徒劳地虚挠。
小金可逮着机会了,由天下向下一闪而过。
众人只听“嗞”地一声轻响,再定睛看时,那巨熊从前胸到胯下,被小金的利爪划开了又深又长的一条,皮肉外翻,血喷如瀑。
许是小金速度太快,巨熊没感觉到疼痛,又或许受伤后被激起了更大的凶性。巨熊从玄晕中清醒了,一翻身从地上站了起来,红着熊眼嘶吼着继续冲向高汉。
被开膛破肚,巨熊凭着最后的意志往前冲,一边冲内脏合着血水一边往外流,扬扬洒洒地铺了一路,瞅得人触目惊心。巫者不忌杀生,但这种类似虐杀的场面还真少见。
高汉也没料到会这样,这结果都是小金的战斗意识使然,非他本意。
“哎,还是及早地投胎去吧。”
高汉知道说这话巨熊不可能听懂,也有假仁假义的嫌疑,但已经这样了,还能怎么办?只得单手扯出身后的棒子,抡圆了奔巨熊的头颅砸下。
祭祀要用的是熊头,砸碎就不好了。高汉使的是暗劲,只震脑子不损外形。
“嘭”地一声低响,巨熊在高汉身前几步之遥轰然而倒。
“可算结束了。”
在场的巫者对这场意外的人、禽、兽大战没象以往杀牲那样欢喜,只感到了一丝胆寒。高汉的力道和技巧,小金的威猛和野性,人禽两者间的配合都让头一回见识的人倍感惊诧。最重要的是巫王和金乌这两个名分,让现在生活安稳的巫者们心里很有些沉重。
“异人异禽现世,天下要大乱了么……”
巫者们互相交流的眼神中全部带有这层意味,高汉看的真切,心中不禁暗咂:“我可不想象蚩尤一样带着你们造全下的反,可这又得怎么解释才好呢?”
小金可不管别人怎么想,把最珍贵的熊胆从内脏堆里挑出,叨起送到高汉面前。
“好兄弟,哥不吃这东西,你吃吧。”高汉欣慰地拍了拍小金的脑袋。
小金也不客气,张口便吞了下去,对其他内脏不感兴趣,都分给了金儿、金钢和大金它们,小金只盯着巨熊的尸体琢磨着先从哪里下口吞食。
“这个先不能吃,得他们用完了才给咱们。”
高汉拉住小金耐心地解释着,示意巫者们抓紧时间收拾,小金的耐性可是有限的很。
神女走过来奇怪地问:“你通兽语?怎么管它叫兄弟?”
“你不也懂吗?否则怎么听明白了?”高汉看了她一眼,“这就是我被那两个女人下黑手后失忆、从而被拐走的兄弟,其他三鸟都是它的家庭成员,也都中了毒手。”
“原来如此,之前是我误会你了。它现在失忆还能跟你配合的这么好,看得出你和它以前的感情相当深厚。”神女点头应道,指着叨着一块熊肝向寒星献宝的金儿问:“那只怎么跟那个女人的感情好象也很好的样子?”
“那本就是她的座骑,后来成了我兄弟的配偶,当中的事挺多,一时半会儿讲不完。”
神女笑道:“还真够复杂的,这事我记下了。你帮我杀牲,等祭天结束后我帮你从中调解一下。这两女气息各异,来历不凡,咱们巫者现在势微,能合解尽量合解吧。”
高汉摇摇头,“多谢神女关照,不过这两女人对我的怨气都很大。那个叫寒星的很神秘,据说是鬼隐门下。那个叫杨敬的更与我有家仇,合解之事估计够呛。”
巫山与外界沟通历来很少,对域外之事神女知道的也不多,不知道什么劳什子鬼隐门之类的门派,只好安慰道:“凭女人的直觉,寒星对你是有怨气,但杨敬却不见得,我反而觉得她对你只有好感,没有丝毫恶意。你确定跟她有仇?”
高汉苦笑道:“他的父兄间接毁于我手,剩下一个远遁他国,这等仇……”
&bp;&bp;&bp;&bp;正说着,身边的小金忽然腾空而起,迎向东方长啼不止。
“太阳要出来了。”
高汉和神女同时出声道,随即两人相视而笑。
神女盛情地向高汉发出了邀请:“虽然接触时短,但我觉得你的性子还不错,你不会作出为害天下的事。你为巫王,我为神女,也都放下了远古恩怨,不如各站阴阳、共同主持这祭天仪式,也好为众巫消除疑虑,成就一段佳话。”
高汉正愁没机会向众巫说明自己和小金出世不会带来天下大乱呢,虽然高汉不太在意巫王这重身份,但身为巫王却被巫者所拒毕竟不是什么光荣的事儿,没想到神女先看出了这一层,主动帮他解除这个尴尬,不由得让高汉大喜过望。
“神女所请,愿相从,不敢辞尔。”
“莫象那些酸儒掉书袋了,咱们巫者是一家,还是自然些好。”
高汉不好意思地低声回道:“我虽继承的巫王传承,但传承里除了功法没有巫术,对祭祀这类事还真不知道怎么做才成。”
神女好笑地瞅了高汉一眼:“帝尤黎贪本就是个不敬天畏地的人,否则他也不会夺帝俊位,更不会反炎帝继而与黄帝争天下了,他的传承里怎么可能有祭天之法?那时他所率之部行祭天之仪都是他座下巫者为之,象征多过实际。”
“啊?那怎么弄?”高汉惊讶万分,如不遇上神女这样知晓远古秘闻的人,这等事上哪知道去?
“你不需要做什么,你只需在这里站好便行了。知道蚩尤旗在西方冲世,让多少人坐卧不安吗?其实请你上来参与,就是因为你的这重身份。你无危世之意,那就需经过此祭,向天下巫者表示你无蚩尤之志,仅做巫王而已。”
“明白了,我就是个人形牌位,戳着不动就行。”
神女神秘地一笑,“倒也不是那么简单,一会儿巫祭时你自然就知道怎么做、怎么说了。”
窃窃私语完毕,神女大方地拉起高汉,与之携手走到了祭坛之上。
如此亲密,感受到了身边处子的幽香和手上顺滑,高汉不禁暗自合计此女的芳龄。
正琢磨呢,高汉就查觉身后怨气滔天。一回头,却是祝震那厮须发俱张地在怒视自己。要不是十二巫护死死用丝线绑着他,弄不好这家伙还会暴起伤人。
“我靠!好大的醋味儿。”高汉最不惯着对自己心存恶感的人,挑畔地冲他翻了翻白眼,“有种你到祭坛这儿来咬我一下试试?”
“别理这个混帐东西。”神女不屑道,拿过一面手鼓,然后示意众巫准备开始。
解除前嫌以来,神女真就象一个大姐姐在照顾小兄弟一样。不是高汉自恋,也不是什么王霸之气侧露有女自投,而是真切地感受到了神女对自己的态度,这种态度是亲切而非亲呢,这让高汉相当疑惑。
女看出了高汉的心思,让高汉站到了指定位置,“等过后我再跟你说,现在一心祭天吧。”神
整个平台靠东边台沿处用大石块垒起了一个供案,正中供品就是硕大的熊头,那些黑巫的人头则算陪衬。案上无香无炉,只在前面插了一排两人高的巨大火把,照得四下通明。
所谓祭坛不过是在平台中央画了一个大大圆圈,一道曲线分出阴阳,所用颜料就是杀熊所得的熊血。而高汉和神女比邻而站,正是阴阳鱼眼的位置。
“简单、原始、血腥。”高汉看的眼角直跳,“远古时期就是这样做的吗?”
众巫按乾、坤、艮、兑、震、巽、坎、离等方位各守其位,人数不多不少正是六十四人,这都是事先安排好的。剩下邛姥和三十多个巫者与卓不二、杨敬、寒星三人一起在旁边观礼。
意外参与进来的高汉没觉得怎么荣幸,好奇地四下打量了一下,“咦?是用阴阳八卦阵?”
“那是道家借用我们的法门,这是伏羲先天八卦。”神女简单地解释了一下,随即敲响了手鼓,口中由低到高、振振有词。
“不是要请神了吧?”高汉看着新鲜,这跟印象里东北跳大神的差不多。
“……大荒蛮昧兮,****杂行。有巢启智兮,得以安居。燧皇得火兮,血食熟尝……”
可惜,高汉想差了,神女低吟浅唱,都跟神灵无关。周围的众巫则个个手舞足蹈、怪声连连地跳起了巫舞。巫与舞、巫与武,自古在祭祀上就是一回事儿,有了巫才有后两者的诞生。除了增加了不少神秘气氛外,给高汉的感觉就两字:热闹。
“羲皇出世兮,始有巫良。昼夜四时兮,初分阴阳。观量万物兮,造就字章……”
神女声音极低,旁人不清楚她说的是什么,可高汉听着的真切,神女这是在歌宗颂祖啊。
“……天河倒悬兮,女娲奋起。炼山铸器兮,是为补天。哀民遍野兮,可有神降?”
“呃!”高汉激灵灵地一哆嗦,实在是没想到神女竟然敢在祭天之时责问神明!
“天道无常兮,人何以往?蒙钝不知兮,畏天呈惶。巫祖行贤兮,欲破于妄。借天地力兮,人间复昌……”
神女似在叙述历史,又象是在间接地告诉高汉别信什么天地神灵之类的虚幻,人只能靠自己的努力才能繁荣繁盛。
陆陆续续地往后听,高汉是越听越明白了,一般对巫术一知半角的巫者或许还沉迷于鬼怪神灵之中自欺欺人,可象神女这样修炼有成的巫者根本就不信这些,他们只信自己,或者说只信以人力胜天。
“学问越大怀疑越多。何止蚩尤不敬天、黄帝不崇巫只尚玄,弄了半天这些大佬们早就通晓了一些客观真理,只不过因其时的认知水平所限,自己也说不太清楚,他们只能假托外物来教喻属民。
他们发明的一些与自然和谐相处的方式和方法,也这样掺杂在大量的传说中流传了下来,并且对后世的文化有着不可估量的影响。在互相交融中形成了别具一格的东方文化。”
高汉的眼中逐渐清明,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儿。
“东方之人擅长综合地理解事物,比如天人合一,道法自然之类的,象我这样的修者所持的功法,大概也是先贤们在与自然的抗争中逐步发现和总结出来的吧?”
高汉的想法很快就得到了证实。
神女击鼓而语不是要请神,而是借此时机催动功法。随着祝词的继续,神女身周渐起薄雾,她的身形在其中若隐若现,很有种仙灵意境。
那雾不是水汽,而是从周边的众巫处传来的元气。那些巫者的舞蹈和怪叫不是高汉认为的热闹,而是他们各自修习的巫法。这些巫法高汉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也不知是传承还是自创。
整个祭祀此时才算步入正题。神女借众巫之力,以身为介,催动阵势带动自然元气沟通天地,体会这方水土的细微变化,然后告之众巫,大家再商讨应对的措施,这就是所谓神启的真谛。
高汉之所以能有这样的认识,是因为他也加入了沟通天地的行列。除了是占据阳眼位置不由自主而为之,还是因为神女暗中的求助。
本来众巫之力与神女相合就可以了,用不着高汉参与,高汉只是备胎,可神女没料到此时的元气竟稀薄到了不足以完成仪式的程度。神女也是新晋,头一回主持这样大型的仪式,没什么经验,情急之下不得不拉高汉入伙儿。
然而,高汉的加入不但没对仪式有所帮助,反而险些彻底毁掉了整个进程。
问题出在他那个破损的丹田上。
从鲜于仲通处得来的甘露高汉只用了半瓶,便把丹田处的雷火之力消除了。可是丹田还是破的,需要慢慢修补。
外界的元气量太少,高汉本打算有机会再找一处元气浓郁的地方进行。谁知道今天会赶上救场?神女请求又不能不予以回应,于是乎高汉想都没想,立即催动功法引元气入体。
这下好,破损的丹田就象个饥渴万分的怪兽,瞬间就把集聚来的元气吸走了一半用以自用。要不是神女感觉不妙,死死地圈住了另一半元气,所有的元气恐怕都得被高汉吸空了。
事发突然,感觉受骗了,神女伤心欲绝,眼睛通红地盯着高汉问:“难道我看错你了?你今天来是打的这个主意!?”
高汉和神女的功法要比旁人高明许多,原来的功力也比他们深厚,所以还有余力开口说话。可那些巫者们不行,个个有苦说不出,只能尽力坚持着。
“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啊……”高汉欲哭无泪。
吃的太猛,消化不良,丹田处就象怀孕一样,鼓起老大一个大包,涨的高汉极其难受。幸亏神功女力高深可以保证自身元气不失,并尽量减缓高汉的吸纳速度,要不然高汉马上就得被元气撑爆了。
在阵势之下,元气相联、心意相通,阵中的巫者都可以肯定高汉说的是真话。可事实就是这样让**罢不能,功法一经运行,在阵势的加持下根本就停不下来。
那六十四个巫者可倒了霉了,体内修炼多年的元气全都源源不断地流向高汉,迟早会被吸干,到那时一身修为绝对会尽毁,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一堆人极不情愿地往外输送元气,一个人极不情愿地往里吸纳元气,大阵就这么僵持住了,元气只流不转,煞是诡异。
&bp;&bp;&bp;&bp;场中生变,十二巫卫立即撇下了祝震,飞身形在阴阳大阵外围按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等十二地支方位站好,另组反转天都阵。立即把阴阳阵中的部分元气引向外围,极大地缓解了众巫的压力。
神女的负担也是大减,但这只是缓解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为保两阵不在高汉的影响下崩溃,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神女出声急喝:“余下众巫听令,速速入阵三十二人,随我指令重新变阵!”
余下的巫者大多是荆湘、百越人,自古天下巫者是一家,在到现在也不是一句空话。此时事急,立刻又有三十二按领命飘身入场。
在神女的指挥下,阴阳、天都两阵开始缓缓变幻。一百零八位巫者以神女和高汉为中心分成两层,里圈为三十六人暗合天罡,外圈为七十二人正对地煞。阴阳为核,演化天地,这才是完整版的巫祭大阵。
大阵一成,元气马上得到了有效控制,加上人数增多,每个人输出的元气量也降到可承受的范围之内,所有人不禁暗松了一口气。
然而神女却并不乐观,虽然她会布此阵,但以往都是在纸面上研习,真正主持还从来没有过,这回是为了众巫的性命被高汉硬逼着不得不行险着。大阵虽然正常运转了,可作为阴阳两极,主控的神女只是个开启键,关闭的主导权却在高汉身上。
盈月西垂,东方浸白,眼瞅着时间临日出越来越近了,如果高汉不配合祭天仪式就不能按时完成,那会让之前的努力全部付之东流,也会损及众巫的修为,事后难免都会大病一场。
如果单单是这样也就罢了,大不了事后多做些补偿。可祭天失败对神女和巫王的声望会大有影响,以后对众巫的号召力必然会降低不少。如果被有心人利用,那后果会更加严重。
最让神女担心的便是阵外抱膀看笑话的祝震,按照这家伙的品性,他可什么事儿都干的出来。
神女大急,暗中传音给高汉:“你到底怎么回事?倒是快点动啊!”
高汉可不知道现在神女的心态,她的催促也压根就没听到。此时的他一边在一心一意地关注体内的变化,一边在看“电影”。
元气被控制后,流向高汉的数量就不多了,加上丹田似乎吸足了,开始一点点地重新架构下丹田,高汉也在这个由破到立的过程中发现了丹田的奥秘。
如果元气是种原料的话,那人体是个加工厂。这下丹田其实就象是个粗加工间和原料仓库,它的作用就是产生吸力,吸纳体外元气入体,经初步炼化后储存或者通过经脉传导给全身各处。
中丹田则是个转化器,它会把下丹田传来的粗料去掉其中的糟粕,加工成想要的精品供给身体使用,也兼具储备功能。
而上灵海的作用就大了去了,即是监控中心,也是调度中枢,还是仓储基地。
身体是实的,三处丹田则是虚的,是修者通过凝炼精、气、神修炼出来的,却与身体互为依托,这就是修者的性,或者说是意志、精神力。
体为命,修主性。所谓修持、修炼就是通过一定的方式和方法,对精神和**进行自我控制,达到天人合一,应天正道的目的。外在的客观表现就是修者体健长寿、实力超然。
高汉之所以有这番认识,不并只是因为体会到了下丹田的重新架构。
不知是为大阵所激,还是其他原因,高汉此时的灵海里与初次修习《通灵诀》时一样,正在同步播放着一部与之有关的“电影”,主角正是帝尤黎贪。
高汉现在主修的是“意”,当景象一出来时,立即明白了这是黎贪残存于巫神铠中的“意”,或者说是他的部分记忆遗留。
“他竟然是‘巫’、‘意’双修!”高汉有些茫然了,头一回知道两者可以合一。
自己原来所修的是黎贪的《巫神诀》,可这法诀最开始时不叫这个名字,而是由两个部分构成的。
一部分叫《通灵诀》,得自允凤所赠,乃是伏羲后人炎帝所创。九黎主体最初是炎帝部人,蚩尤自然习得。另一部分叫《阴阳诀》,就是高汉从巫越处得到的传承功法,此为帝俊部所有,被九黎所夺。
不过,帝尤黎贪天纵之才,两部功法传到他这一代时,经十数载精研后,他竟然把这两者合二为一创出了《巫神诀》。
恍然间高汉明白了一件事,“《通灵诀》主炼精神,所以‘通灵’。《阴阳诀》主调元气,可以淬体。一虚一实岂不是正合天地大道?”
一般远古修者所修是循序渐进的,迈入修炼门槛后先开下丹田,随着境界的提高,体内元气炼化量的提升,然后才尝试着打通中丹田,进而通灵海。
可黎贪则反其道而行之,用所创的《巫神诀》在修炼之初便一举开通了三者,然后才在后期修炼中一点点地进行扩充。
“所谓天地为开,只争一线。原来是出自于此。”高汉差点就毁在此功上,对此体会尤深。
虽然很冒险,但修炼速度却比旁人快了不知多少倍,这也是黎贪被称为“魔神”的原因。古时魔与巫互通,这个称呼褒大于贬,表示他是另类,只不过这个称谓后来被有心人拿来作出了不一样的文章而已。
《翻天十八式》便是此诀的配套体技,两者共用不仅可以开山裂石、粹炼器具,还可用于攻伐熬战、威力无穷。当时的环境元气浓郁,可不象现在这样,所以黎贪的个人战力极其强悍,加上才智不凡,所以可以兴旺部族,然后吞并帝俊部、战败炎帝族,折服天下。
黎贪后来败于黄帝不是败在个人武力上,而是输于谋略和人心,是霸道得遇王道必然的结果。不过慑于他的威名,所以当时的黄帝在他死后奉他为兵主,以他的名号威服诸部,成就了统一大业。
这些是高汉在灵海中看到的黎贪生平活动轨迹,加上历史传说才得出的结论,心中不禁为黎贪的天资和威名所惊叹,也为远古人类的坚韧和智慧所折服。
为了种族的生存和延续,远古人类在野兽横行的年代敢于尝试一切可能的办法,其中的艰辛和付出,包括所取得的成就远不是后来人所能想象的。
虽然因年代久远,黎贪残存的记忆不多了,但除了功法的来历,高汉在黎贪的记忆中还继继续续地看到了很多其他方面。最让高汉震憾的判断是,这个世界的人类文明似乎不止出现过一次。
虽然黎贪的记忆里没有史前文明的景象,但看到年青的黎贪从一座巨大的古墓中死里逃生,然后捧着东西仰天狂笑时,高汉惊呆了。
他手里不是别的,最醒目的正是全套的巫神铠。那巫神铠虽然与高汉现在所衣的样式一致,但展开后的比例就被放大了一倍有余,黎贪就是用它改制成了现在的巫神铠。高汉暗自合计了一下,能穿得上那套大铠甲的人至少得是个三四米高的巨人。
看到黎贪跟别人炫耀时在地下写出了两个古字,高汉仔细琢磨一番才看出那两个字是什么。
“夸夫!”
黎贪在古墓中的经历让高汉也看到了几幅一晃而过的壁画,最醒目的是一幅远比现在精致的地图,在与现在各大陆分布迵异的版图里,零星分布着一个个巨大的城市,城市之外却都是茫茫荒野。
剩下的壁画则是被黎贪称为夸夫一族的生活画面。
不同于任何时代特征的城市,设施完备,功能齐全,城市中生活的男女个个体形高大,主要生活来源却是采集和狩猎。那时的各种异兽异禽也大的离谱,每一个争斗场面都尉为壮观。
最后的画面很潦草,却记录了一场天地巨变。象是天翻地覆的末世,整个文明都被摧毁了,残余的巨人们都躲在各个密闭空间里,惊恐地等待着灾难的结束。很显然,他们没能坚持到灾难的结束。
让高汉可惜的是,那大墓后来因一场大地震而彻底毁掉了。
不过,无论是壁画还是铠甲,无不证明了那绝对不是黎贪那个时代所能比拟的,应该是在远古之前的文明所遗留。因为黎贪日常生活记忆里的世界,动植物虽然也有异于现在,却比夸父时期的体型要小的多了,山川河流与现在基本一致。
“这会是史前的神话来源之一吗?”高汉不禁生出巨大的疑惑。
除了神铠外,黎贪还得了一本似帛非纸的书,上面是似乎有冶炼的内容。黎贪当然不可能看得懂,但才智非凡的他竟然靠猜就仿制出了与图样类似的简易冶炼器具,从而大幅度提高了九黎的冶炼水平,一举造就了强大的九黎部,也从此带领着九黎部开始征战天下。
黎贪的记忆零乱,看似很多,不过因为高汉是用心念所读,其实这阅读的速度相当快。直到演化到黎贪战败身死时,记忆便戛然而止了。
“傲视鬼神兮不司命,与争天人兮有来者!”
黎贪命陨身不倒,最后的意志竟化成一道洪流霸道地冲入高汉的灵海,似给高汉的灵魂上烙下了深深的印迹。随后,附着在神铠上的意念消耗过度骤然消散,再无任何遗留。
&bp;&bp;&bp;&bp;“好男如帝尤,身死志未休。勿论成与败,威名冠神洲!”
高汉被黎贪最后的意志所惊,从沉浸中警醒,手擎巫杖直指上苍,口中长吟出声,不禁霸气冲天地道出了与以往不一样的话,抑或是每个热血男儿的心底告白。
丹田恰在此时重新构架完毕,一股与神女迵异的阳刚之气从高汉处轰然勃发,瞬间融入大阵,与神女一道引领着元气在阵中流转。
天雷渐起,地气蒸腾,大阵完全被激发了。
高汉所吟下意识地使用了现代汉语,周围众巫都没怎么听明白,只觉得高汉此时突然有了王者的霸气,与初起时的庸弱判若两人。不过,“帝尤”两个字倒听的清清楚楚了,众巫之中当即有人欢喜有人忧。
高汉不管他们心思如何,不自觉地从神女手中接过大阵的主导权,下意识引元气为己用。
新丹田此时雷火尽去,阴阳元回归如阴阳鱼般灵动。先前吸纳的庞大元气却化成一百零八颗结晶分布于外阴阳元之外,与阴阳元一起自成微型巫神阵。继续吸纳进来的元气则形成线状,串联起各个节点,以为妙用,却与原来混沌一片截然不同。
“新丹田怎么会是这个样子?”高汉有点蒙了。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众巫一愣神之际,丹田内的结联便已经完成,微型法阵被顺利激发流转,在场之人猛觉高汉处的吸力骤增,元气不可抑制地再次涌向高汉。
大阵中的元气也几乎被高汉吸纳一空,差点崩溃导致阵毁人亡,幸好大阵及时吸取了天地游离的元气进行了自我补充。
天愈黑,黎明即将来临。火光摇曳,人影绰绰,被大阵吸引来的元气越来越多、越来越重,浓稠的有如白**,整个天台被裹在其中,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天台异动引起了天地异变,夜空中的云层逐渐向这方汇聚,高深处渐有霆音,不时有一两道如龙似蛇的电光划破低空,闪映得四野乍亮还黑。
远在百里外的一处山谷,正在集结一群僧人惊觉异常,不约而同地驻足眼望东南。
再远处山巅的一座道观内,数十道人神色紧地盯着夜空,一个道童躲在房间内哇哇大哭,“和尚打来了、和尚打来了么……”
汉地一处山谷,玄女打坐在一块山石上,猛然间睁开眼睛望向西方天际。
“又一处灵元被激发了,天地元气真的要断绝了吗?”玄女苦涩地喃喃而语,随即高声怒喝:“小玄子,天都要变了,你究竟想困我到何时?”
“哎……”山谷外幽幽传来一声叹息,“还请师姐稍安勿躁,元气迟早要绝,你现在出去也于事无补,还是在这里净心修养吧,你的伤可经不起折腾了。要是大师兄在,一定也是如此安排。”
“休提那厮!”玄女暴怒,抽出长绫对周围就是一阵抽打,损及山石草木无数,却不能脱困而出。
“哎……”
又一声长叹后,山谷外再无声音传来。
“小玄子?总算知道一点师傅的名讳了。”李唐想捂嘴偷乐,可无名苦苦的表情却让不敢乐:“师傅,我怎么不知道还有个大师伯?”
无名看了他一眼,“你大师伯是个神仙一样的人物,我和你玄女师姑都是他代师授艺,如今不知去云南干什么去了,偏偏留下偌大的难题让我难作……不行,你立即起身去云南找他,就告诉他:自己的屁股自己擦!如若不然,我就和玄女师姐一起打将上去!”
“呃,去云南,这天南海北地到处跑,那我还得多久才能回家啊?”
李唐一脸苦色,瞅了瞅旁边的一只家鹅大小的金雕。那是小金的兄弟,玄女带来的。没有小金的奇遇这只名为流金的金雕长的相当慢,所以还骑不得,否则来回还能快些。
天地元气再次异动,引得天下修者如热锅之蚁,但渤海国内却有人望西狂笑。
“是巫王,巫神显威了!”一个黑袍老人热泪横流、须发俱张,“我族复兴有望矣!”
东瀛,一个身着黑色锦袍与此老极象的老人也是如此这般癫狂,“第三次了,这是第三次了……”
大阵气息直冲霄汉、搅动天罡,天下俱惊,可阵中人并不知道。阵外的卓不二等人被声势所慑,退到山腰,惊异地向上张观望着。
祝震两手紧握,双目暴睁,一直在恨声自语:“那位置是我的,应该是我的!”
“天地为开,只争一线!”
高汉可不管是否抢了别人的位置,一声暴喝之后,挥动巫神杖自行演练《翻天十八式》。
体内的元气已经接近饱和,高汉在极力地压缩着,使之在下丹田处凝成一片海。随后引出一螺旋的条状,象钻头一样向着中丹田缓缓探去。
机遇难得,高汉要一举拓宽上下通道。
过程艰辛而艰险,一次次地尝试,一次次地考验着经脉的承受能力和心志的坚韧程度。
所幸,经过日精和月华的滋养,高汉的经脉远胜他人,就是比玄女也强上不少。《翻天十八式》加上黎贪最后意志的意外加持,也让高汉的各方面都达到了最强状态,否则换个时间和地点,这种鲁莽的尝试绝无可能成功。
大凡修炼都是循序渐进,急功近利都被叱为魔道,就是因为一旦失败,修者就可能神形俱灭,或者迷失心智成为祸一方的杀戮怪物。
“我特么没那么长时间慢慢来,就是沦为魔道又如何!”
许是受黎贪的霸道影响,高汉此时的思维是暴虐的,只一门心思开辟通道、力创内天地。
都说痛到极处会麻木,高汉真希望现在能麻木得失去任何感觉。凡元气上行处,无不伴随着撕裂的巨痛,冷汗潺潺而出,身体不由自主地振颤着。
作为大阵的另一极,神女现在也跟众巫一样有苦说不出,体内辛苦修炼得来的元气渐渐流逝,人却被大阵牢牢地束缚在当地不得动弹,精神上也几度恍惚。
“真不应该让他参与进来……”神女后悔了。
“开!”
随着高汉一声怒喝,象是洪水决堤,元气瞬间把中丹田灌满——通道终于拓开了。阴阳元旋转着,象一个盘子由下丹田平平升到中丹田,来往畅通无阻,再不须象以前那样化成线状才能进入。
阴阳元一路上行,抚平了所有经脉的破损。到达之后便自行变幻,好象在元气上面加了一个黑白小帽。无需高汉催动,自行带着元气直直向通往灵海的经脉钻去。
有了阴阳元的自主加入,上行通道开拓的极为顺畅,只在灵海入口处遇到了阻力,似乎有一层坚韧的壁垒在阻挡着阴阳元的前进。
越受阻阴阳元钻的越快、攻的越急,可带给高汉的麻烦就越大,脑袋都要炸了,几欲昏厥。精神不佳,连累阴阳元快速势颓。
“破而后立,人神两分!”
这是法诀上的最后一句,想要达成所愿只看能否突破这最后一层玄关了。成者为神,败者不可说,成魔是好的,成神经或者植物人倒大有可能。
“毛个神!给老子开!”
生死攸关之际,高汉不敢轻慢,强打起精神,鼓动着所有元气狠狠地撞向阴阳元。
打桩!
“嘶”地一声轻响,那薄膜硬生生地被顶出了一下小洞,阴阳元顿了一顿被卡在中间。
“再来!”
高汉魔障一样,催动所有元气再一次发动了撞击。
“咚”
得元气之助,阴阳元一举突入,随即化成日月各据一方,交相辉映,下面就是滚滚而来的元气。清者上升,浊者下沉,内天地始成。
受阴阳元和元气滋养,高汉在一瞬的昏厥后立即惊醒。这一醒却发现身外大阵因他的失智在狂震,神女和众巫嘴角渗血,面色铁青,阵毁人亡只在弹指。
“阵起阴阳,炼化五行!”
高汉大喝,急忙拉起神女一只手,把自身元气输给她,同时重新掌控大阵,吸纳天地元气补给众巫。
日映明月群星,高汉此时就象是个太阳,勾联着大量元气发光发热,来反哺众巫。众巫得元气补充,**渐渐平复,大阵也安稳了下来。
老祖宗早在不知多久远之前便给天地万物划分了五行,元气这种特殊物质也具备五行特点,每个人虽然也都五行俱全,但因先天体质所限,一般修者所需要的只是符合自身特性的元气。
高汉在反哺众巫时便发现了这一点,心下不禁暗暗叫苦。自己有阴阳元,以往还真没太在意这些,可现在回馈众巫就得多加小心了。给修火元气的水元气,或者是给木元气以火元气,那可都是在害人。
“谁让自己刚才欠了人家的呢?”
一百零八加神女一共一百零九人,高汉得分出一百多份心思来一一对待,这份辛苦可大了去了。
大阵中的元气经高这个全自动转化机的转化渐渐有了艳丽的色彩,金绿青红黄五色对应五行金木水火土,外加其余杂色自用,各色元气漫天翻滚,煞是好看。
恰逢天将明却因云而暗,一直在大阵上空盘旋的小金倍感不爽,一振双翅便来到了大阵上方。
“呱——”
小金一声乌啼震得高汉心中一惊,“你是金乌不是鸡,这时来凑什么热闹?难道要雄鸡一唱天下白么……”
抬眼望去,却见大阵上空未经自己转化的元气全以小金为中心旋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小金僵直着身体如高汉此前一样,贪婪地进行着吸纳。
“光忙活了,我忘了它也是有阴阳元的……”
&bp;&bp;&bp;&bp;小金的吸纳速度不比高汉稍差,转眼间便把聚集来的元气吸纳一空,高汉不得不另出一份心思加大大阵的运行速度,多聚集些元气供它所用。
与高汉拓展内天地不同,小金的异象是强化体质。
在充足的元气补给下,小金的身体逐渐变大,不到半刻,就大出原来一倍有余。喙更坚爪更利,全身金羽在火光的映衬下熠熠生辉,脑后的三根翎羽渐成呈五彩状,在空中轻缓地无风自动。
“不会撑爆了吧?”
高汉偷眼上观,联想到自己先前的情景,心中暗自着急。
猛然间,就听上空一声彻天长啼,小金动了。两翅一扇,如金色利箭一般直冲天际,似要把这烦闷的黑夜撕开,一见初阳。
时值阴阳交泰、东方鱼白,大阵以及阵中人都感应到了天时。
神女一手高擎神鼓,一手合握高汉,“击鼓!”
高汉会意,手中巫神杖立即挥出。
“咚!”
一鼓醒神。
“咚!”
二鼓惊天。
“咚!”
三鼓震世。
众巫合力,催动大阵运行到了极致,所有元气化成一道粗壮的气柱,笔直地盘旋着向高空延展。小金轻扇金翅,缓缓落于其顶。气柱、金乌相组恰似一根巨大的远古图腾柱,转瞬间便没入厚厚的云层之内。
“呜噜呜呜……”
神女口中发声,身体却如龙蛇般扭动起来。众巫亦是法诀一变,随着神女跳跃、呼喝,祭天最后一项——巫舞。
高汉恍惚间,不由自主地把手中巫神杖插入气柱,以神杖着力,人如飞燕在气柱周遭来回翻转,神铠披风上的有一只金凤随着他的动作时隐时现。
卬卬龙吟,鶱鶱凤舞,上有金乌在天,下有众巫应和,祭天进入了最后的**。
天台周围,因短时间内元气的大量涌出,部分地质发生了变化,稍远范围外山滑崖崩,树倒兽散,卓不二等人一边向上呼喝一边心惊胆战地急急向峰顶掠去。
“完了,又一处灵脉要被毁了……”远方山谷中的玄女停下发泄式的攻击,眼望西天怔怔而语。
“早几日晚几日而已,师姐你怎么还这么看不开呢?”无名在山谷外幽幽地插了一句。
“滚——”
“哈哈……”渤海国内,黑衣老人狂笑着,面容有些扭曲,“毁一地而使巫神重现于世,其用大焉,就是毁了全部又如何!”
海外东瀛另一个他也同时这样说到。
可惜,高汉辜负了他们的期望,虽然这天祭的很神异,但高汉却没有成神,只不过是利用祭天之便修复了丹田、打通了灵海而已,离成神差着老远呢,顶多是比原来强了一些。
身体得以复原,加上巫、意双修,倒是有了坚实的修炼基础,想要赶上玄女等老一辈的修者,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究其原因,除了修复和打通灵海所需之外,此间元气大部分都返给了众巫,另一部分给了小金。一为公义,一为兄弟。
高汉体验到了黎贪的部分霸道,心性上似乎有所改变,不觉得这样利用元气有什么不好,即使从来,在这样的情况下仍然会这么做,那种情况下也只能这么做。
几眨眼间,便不见了鸟影和气柱,阵中的“群巫狂舞”也到了最后的**。
“咚!”
不用人告诉,仿佛冥冥中自有所感,高汉从空中落下,在飞舞间一杖再次击向神女迎上来的的神鼓。
伴随着鼓点,天上的元气柱轰然爆开,厚重的浓云全部被震荡得向四外飞散,天台峰之外飞沙走石,广大范围内一阵急风骤雨,有若天河乍泄。可天台之内却是日耀云海,阳光普照。
天,终于亮了。
“呱——”
难听的乌啼响彻天外,一道金色流光炮弹一样从天下砸了下来。
“我靠!”
高汉神情回复清明,一眼看到小金,怕它会摔死,高高跃起打算接住它。情急之下却没想过,以小金现在的身量加上惯性,这真要摔下来,很有可能一人一鸟都得变成肉泥。
所幸,小金是在调皮。在高汉跃起之际,流光一闪,小金直接把高汉接到了自己的背上,随后便风驰电掣地满世界乱飞。
“你好了,记得我了?”
坐在它宽大的背上,看着熟悉而又陌生的小金,高汉激动了。
飞舞中,小金回眸一望,眼中难掩欣喜,也杂夹着很多莫名的情绪,有愧疚、骄傲以及。
“你回来就好。”
高汉俯身贴上它的背,抚摸着它光滑的羽毛,热泪盈眶。这一刻,所有的付出都值了。
地上的巫者们静静地仰望着天空,都被这一人一鸟间的真情所感染,甚至有不少巫者向他们顶礼膜拜:“巫王……”
飞了好几圈儿,高汉猛然发现金儿不见了,只剩下金钢、大金在天上盘旋。往下一看,寒星那娘们也没了。
小金也同时发现了这个问题,焦急地四处张望,却是那寒星早在小金俯在气柱上升天之时便骑着金儿走了,现在踪影全无。
正跟神女窃窃私语的杨敬看出来他们在找什么,不着边际地向西北方向呶了呶嘴。
高汉不知道她打的是什么主意,反正目前没目标,只能先试试看。
“兄弟,你先去那边找找,我这里还有事儿没处理完,找到找不到你都回这里跟我汇合。”
经过这场变故,小金的智力大有提高,听懂了高汉所说。把高汉送回地面后,小金片刻不停地飞驰而去,金刚和大金也紧随其后。
高汉径直找上了杨敬,“她去哪了?”
杨敬笑而不答,神女拉拉高汉,传音道:“女人得哄着来,以你们的关系她能给你提示就不错了。”
“我哄她?这女人很难搞,你不要被她骗了。”高汉回传道。
“除了今天险些看错你外,我识人断事从未错过,相信我。”神女坦然以对。
“好吧,看在神女大姐的面子上,今天就信她一回。”
“嘴还挺甜,这声大姐我应下了。”神女宛尔一笑,示意高汉看向场中那些激动的巫者们,“今天的事儿你打算怎么收场。”
“我靠。”刚才心太急没注意,现在那些膜拜不止的巫者把高汉吓了一跳,“他们这是怎么了?不是想让我赔偿他们吧?”
“虽然被你吓着了,但后来你的回偿尤有过之,谁还会再要赔偿?”神女嗔怪道,“这都是九黎、三苗遗族,你今天的表现让他们找到了的希望,都期待你这个巫王带领他们复兴远古荣耀哩。”
高汉听得出神女有些不满,这些人原来都是以巫山为尊,自己的出现和表现却让他们生出了另立山头的想法。这可要不得,至少自己真没这么想过,都是这重身份给闹的。
高汉当即向神女表达了自己的真实想法,天下巫者是一家,分不如合,自己甘愿以巫王身份辅助巫山处理好此间的善后事宜。
因吐蕃之故,大唐自太宗以来,对西南的民族政策还是很宽容的,特别是巴蜀一带自秦汉时起便与汉地文化融为一体了,所以大部分巫者都安于现状,并不想真的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只希望高汉这个新晋巫王能让各部族过上更好的日子而已。
“这是我应当做的。”
高汉连下有所保证,事后会协调东女和联盟多与各部族进行联系,争取汉地、康区与巴蜀在商贸和文化上多进行沟通。
“这是我的信物,我现在交给折朵,可以由他带着大家去雪域作客。”
小金和金儿的事还没了,自己暂时回不去,高汉无奈,只好忍受痛拿出氐路送给他的玉龙佩作为信物。
“这是我氐族远古信符,巫王从何得来?”
悉料,玉佩一出却引得邛都夷、髳人、笮人、昆明夷、斯榆蛮、苞蒲人等众巫者呼拉拉地跪倒了一片,就连神女和邛姥也有些震惊,祝震却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啊哦!”高汉有点长长眼睛了,没想这玉佩还有这么大面子,连下赶紧解释:“这是我氐路兄弟送给我的……”
“黄帝会天下部族合符釜山,那符便是如此制式。苍天可鉴,我氐族还有纯正遗脉存世!”
源于氐族的巫者们似乎极看重血脉传承,听完高汉的简单叙述,纷纷叫嚷着让折朵带路这就去雪域一会。
高汉不能理解他们为何有这种情结,去就去吧,反正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他觉得没问题,可有人却不这么想。看着高汉与神女两人有说有笑,与众巫也是相谈甚欢。祝震醋意盎然,特别是高汉拿出玉佩后更是妒火中烧。
“巫王,你这个蚩尤传人有何德何能拥有氐族信符,还让众巫拜服?我要向你挑战!远古时期蚩尤便是死在黄帝手下,今天你必死在我祝融氏手下,这就是你的宿命!”
“……”
祝震的意外搅局使得全场为之一静,也让荆湘的巫者们哭笑不得。
时过境迁,沧海桑田,天下趋同,盛世人间。谁也没想到祝震竟然会在这个时候,以这种烂借口来挑战高汉。醋耶?取宠?
“你没资格向先生挑战,我代先生接了……”
&bp;&bp;&bp;&bp;卓不二很能尊师重道,立即挺身而出准备接下祝震的挑衅。
祝震一愣,随即大笑:“我当是谁,原来是卓青卓呆子在此。十年前你伤我一剑,今天我就先拿你垫垫场!”
神女闪身拦在了卓不二之前:“加我一个如何?”
“姚姜,此事跟你无关,你让开。”祝震尽量温和地劝道。
“跟我无关?”神女一阵冷笑,“十年前,你以求亲为名来到巫山,我家老祖虽未同意,却也看在祝融老祖的面子上盛情款待。可你呢?竟然使坏心,让手下巫者诓我出游,然后借机强俘我而走。要不是遇上卓青和李白出手相救,姚姜今天能否安然出现于此尚是两说,你觉得跟我有没有关系?”
神女的话让周围众巫立即一阵哗然,纷纷怒斥祝震不义,荆湘巫者也无不自惭。
高汉恍然大悟,神女一直排斥祝震,原来是因为还有这么一层旧怨。
卓不二惊讶以极,“当初被拐的那个小姑娘是你?”
“可不就是我么。”神女回眸一笑,伸手摘下了面具,让众人不禁为之集体失语。
龙冠拢的半丈青丝随风飘逸,金甲裹着玲珑腰身诱人遐想。面润如玉、眼似丹凤、纤鼻樱唇,闭月羞花不能形容其美,倾国倾城不能描述其丽。
两世为人,高汉在现实和网络中见过的美女多了去了,但此女的长相和气质相当另类,秀丽而不失灵动,圣洁却别带风娆。
“精致如妖,与我那两媳妇各有千秋……”高汉不由得发出此种感慨。
“姐姐真是美的不可方物呢。”
杨敬轻轻而语打破场中的寂静,让高汉一阵反胃。杨敬长的其实不逊几女,但其作派却给高汉留下了十分恶劣的印象,始终认为她不是如妖,根本就是妖!
“还姐姐?你这**不羁的妖妇如何敢跟神女相攀?”
高汉犀利的语言似乎刺痛了杨敬,黯然神伤之后上前握了握神女的手,然后转身而去。
神女眉头轻皱,拉住要去追击的高汉,瞪眼道,“再如此对她,你迟早会后悔的。”
神女看似柔弱,可不知因何力道也是不小,高汉被拉的死死的,不甘地回道:“我现在就后悔着呢,后悔早前没废了她!”
场中众人的心神都被高汉等人牵去,一直想当主角的祝震被无视了,心高气傲的他何曾受过这等气?
“姚姜,巴楚本来就有联姻惯例、抢亲之俗,十年前我做的哪有不对?美女配英雄,自古通理,今天我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英雄!”
“大放厥词!”神女立即怒而斥道,“祝融战共工,侥幸得胜,却使得洪灾遍野、天下大乱,此为英雄否?项羽战刘邦,本可一举得天下,却狂傲无人,最后败走乌江自刎身亡,可笑此等鼠视、气短之英雄!”
一前一后两个大名鼎鼎的人物都是楚地引以为傲的英雄,却被神女拿来讥讽祝震,不但让荆湘众巫面带愠色,更让祝震火冒三丈。
“你竟敢污辱先祖,今日我非带你走不可,让你知道我荆湘英雄到底如何!”
祝震抢身形便要伸手抓神女,不等神女作何反应,一道滔天剑意化作白芒越过了她,直接斩向祝震——卓不二出手了,准确地说是在盛怒之下发出了剑意。
祝震虽然鲁莽,但也不是笨蛋,在出手之时便留了三分心思在卓不二和高汉身上,可没料到卓不二的剑意竟凝炼到了有如实质的地步,反应不及之下狠狠受了这一计。
“扑——”
剑意直接斩入祝震的心神,使其半路而跌,一口热血喷洒当空。
那边的卓不二也不好受,剑意一入祝震之体,卓不二便感觉有个强大的意念排山倒海地反击而来,使其寸寸断裂,转瞬即逝。剑意连着卓不二的心神,这一散却让卓不二脑中狂震,人也在闷哼之后仰天昏厥,被高汉和神女一把扶住。
高汉和神女略一探查,不禁大惊,相比之下,卓不二心神上受的伤要比祝震重的多。
“哈哈……十年前我便吃过这样的亏,我亲祖仙逝之前不但把毕生巫力传给了我,还给我留下了意念,为的就是防备你们这些不修体只修心的邪门外道,这下可知道厉害了吧?”
见卓不二扑倒,祝震仰天狂笑。战未结,先露底,身后荆湘众巫恨不得上去一脚踹死这个得意忘形的家伙。
“祝氏现在除了大祖一支外,其他各支真的不堪重任矣……”
这边神女没功夫理会口出狂言的祝震,当即掏出一颗白色丹药塞进卓不二的口中。
“神女……”十二巫卫齐声喝止,却慢了一拍。
高汉担心地问:“这是什么药?管用吗?”
“此为养神丹,是上古仙草养神芝所炼,现今天下只此一粒了,是我家老祖留给神女保命之物,对滋身养神有奇效,可是、可是……”神女没表示什么,十二巫卫倒急了。
“我去,养神芝啊!”高汉大为惊讶,传说秦始皇欲求长生派徐福出海求的便是此草,没想到今天见到成药了,“谁吃不是吃,有用便行。”
“此丹功效长久,如有甘露为引更佳,可惜出来时未带,只能请不二先生到巫山服用继而进一步调理了。”
神女遗憾地说道,但高汉却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窃喜。
“难道神女看上了卓不二这个大长脸了?”从神女的神态上,高汉不由得作此想。
眼下救人要紧,没时间细琢磨,高汉马上奉出半瓶甘露。
“百年甘露,倒也难得。”
说甘露便有甘露,可神女并不如何高兴,接过来亲自给卓不二喂了三滴。然后把瓶子抛给了高汉后,只管照料卓不二,再不理会其他。
“我是否做错了什么事儿?”高汉有些挠头,“都是姓祝这小子惹的祸。我都说要低调了,可你怎么就非逼着我表现呢?”
看到高汉拦在前头,祝震森然一笑:“你总算象个男人一样站出来了,没给那死鬼黎贪丢脸……”
“你丫关上粪门!”高汉大喝打断祝震的话,“荆湘多雄才,屈夫子更是一代人杰,为万世敬仰,我不明白人杰地灵之方怎么出了你这么个臭虫?难道是从哪个犄角旮旯抱养来的,却以祝融氏的名头到处狐假虎威、疯犬狂吠?”
“……”
高汉盯着祝震,一步一步逼近道:“真能给你祖上抺黑!象你这样没礼数、少教养的人活着浪费粮食,死了污染环境,喂猫猫死,喂狗狗不吃,最好自己找个僻静地方一头撞死,人间也能少个狂妄、自恋的祸害,让所有人清静清静!”
这个时代,骂人一句田舍翁便是相当大的污辱了,哪有象高汉这样比泼妇还泼妇的骂人方式?
于是乎,祝震被高汉披头盖脸地一顿臭骂给骂蒙了,半天没回过神来,周围的众巫们也是一阵迷糊。
他们迷糊高汉可不迷糊,一边骂一边靠近祝震,等骂完了,已经离祝震不到三尺远。
“嗯?”
祝震猛然警醒,下意识地要发动自己最擅长的攻击——火弹。
高汉哪能给他这个机会?费了半天口角外加浪费不少脑细胞,为的就是近身。比元气和巫术高汉自认不如他,但近战比力气……哼哼!
祝震刚掏出火弹,没等丢出去便感觉两臂一紧,却是高汉的两只大手死死地抓住了他的两个手腕子。祝震体格不错,但比力气照高汉还差得远,挣扎了几下没挣松开分。
“手上的破玩意儿留着回家自己玩吧。”高汉龇牙一乐,两臂一较劲,“给老子起!”
“忽”地一下,祝震被高汉来了个大背个儿,整个人凌空而起,背朝下狠狠地摔向地面。
祝震不是没有反应,人在空中失去了重心,但手指连弹,火弹也在高汉身上炸响。可高汉不在乎,有神铠在,这种程度的攻击就是给他挠痒痒。
“呼嗵”祝震被结结实实地掼到地上,摔的一哼叽,心神当即便有些失守。
高汉的双手可没离开他,摔实之后,脚下一点地,倒翻着一屁股坐到了祝震的肚子上。
“哼——”
祝震的肚子差点没被坐爆了,两眼一黑,口中一咸,一嘴血沫子如泉狂喷。
“让你跟老子嘚瑟!”
高汉左右开弓,这顿大嘴巴扇的啪啪山响。乱拳打死老师父,这哪是高手拼斗,只象街头混混打架一样,无招无式,恣意胡来,看得周围众巫一片失声。
祝震被打醒了几分,两臂一架想要格挡。不料高汉改掌为拳,正正砸向他的天灵盖。
“嗤——”
出得一声长气,不可一世的祝震彻底软了下来。
“巫王,请看在同为巫者的份上,饶过祝震一遭吧。”荆湘巫者大多傻掉了,其中有机灵的,赶紧代祝震求情,“伤的过重,我家老祖必然盛怒,到那时……”
“闭嘴!”高汉早就祝震不顺眼了,更受不得威胁,不提祝氏老祖还则罢了,一提这碴高汉的火气更盛,“你家老祖算什么东西,也能管到小爷头上?小爷今天就教教他怎么管教后人!”
天下间,敢代祝融氏老祖管教后人的还真没有过,高汉这是头一份儿,众巫这下彻底无语了。
感受到身下祝震那一身澎湃的元气,高汉大乐,“正虚着呢,这就送上门来让我进补,且看我的吸星**!”
&bp;&bp;&bp;&bp;一把撕开祝震的衣服,高汉的双手贴上了他毛绒绒的腹部,灵海中的阴阳元落入下丹田与结节组成太极图急速旋转,通过两手上的经脉形成了巨大的吸力。
“给我使劲吸!”
吸星**不过是个唬人的名头,但阴阳元的功用多多,在吸纳元气的效果上却极似这虚构的武林绝学,祝震浑身贯顶得来的庞大元气开始源源不断地被吸入高汉的身体。
初起时,祝震体内那道残存的意念还自动出来进行阻止,但一接触高汉便骤然消散了,高汉身上可有黎贪的气息,小巫见大巫,哪有丝毫反抗之力?
祝氏一脉自古修的便是火元气,祝震的亲祖乃是个中的绝顶高手,毕生凝炼的元气量不可想象。传给祝震时因其体质关系,大部分元气都被化成了结晶状存于其体内,以祝震的修为,现在能使用的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否则也不会让高汉如此轻易干翻掉了。
“祝震的亲祖估计也是个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老怪物,这元气量太特么大了,不知祸害了多少灵山宝地?”
一边吸着高汉一边心惊,身体的温度也在逐渐升高,就象个在热锅里蒸煮的大虾一样,整个人渐渐都红了。
“好在我生冷不忌,好在我的元气储纳空间迵异常人,否则还真承受不了……”
大量火元气入体,高汉惊且快乐着,这些元气没经全部转化暂时不敢用,只能现学现卖地在体内化成结晶,留待日后慢慢炼化成自己的才成。
荆湘众巫在一开始还有些不解,不知道什么才是吸星**,眼见火元气从祝震身体转入高汉体内了,这才惊觉不妙。
“魔、魔头降世,快阻止他!”
荆湘众巫大骇之下,意欲上前动手,却被十二巫卫拦了下来。
其他拜过高汉的巫者则呼拉一下把高汉护到了内圈:“你们说的没错,帝尤本来就是魔,新晋江巫王自然也是‘魔头’。犯巫王者,合该接受惩戒,何况祝震还亵渎了神女?”
在信仰上,有时根本就没有道理可讲,加上祝震先前确实行为失当,荆湘巫者们被堵得哑口无言。
百越巫者向来与荆湘巫者交好,当下便替其求情:“祝震仗着祝家二祖余威行事乖张理应被惩罚,可是我们希望巫王能网开一面,不要治其死罪,否则很难向当代祝家老祖交代?”
“放心,我不杀他,只是废了他的修为。”
高汉的声音从人群背后冷冷地传出,让众巫尽皆愕然,这比杀死还令修者难受,祝震事后不疯才怪!
“我们姐弟皆被其辱,不把他搓骨扬灰已经是够仁慈的了。如果祝家老祖不满意,适当时候我们会以巫山神女和九黎巫神的身份一起拜访他,让他给我们一个说法。”
神女平静地补充到,任谁都能听得出她语气中的怒意。尤其是抬出了两大远古名号的大帽子,让在场的巫者们无不倒抽了一口凉气。
有人的地方就少不了有矛盾和冲突,在巫者的世界里,虽号称一家,但那是名义上的,内斗往往比外争更残酷。何况巫山神女、九黎巫神自远古以来便是东西两大顶尖的名号,究其根源,众多巫者大半出于两地,祝融氏与之相比不过是后来者而已。
不管现在这两个名号尚存多少号召力,亵渎这两个名号几乎等于亵渎了大半巫者的信仰依托,不能不促使天下巫者为信仰而战。
神女以势压人是为新仇旧恨所怒,也为卓不二被伤、新认下的小弟高汉被轻视激愤难平,更为出山时所领的任务而心焦。
“天下看似太平,然暗潮涌动。月前,我巫山老祖以减寿为价卜得一卦:天道有损,世道将变。所以特命我出山联合各方巫者,以期应变。别人不知,我巫山还不了解么?祝震亲祖亦是感应到了天地变化,为卜天机却未果而衰,临终前成全了祝震。
此番让祝震这个狂徒来此,就是为了趁我家老祖虚弱之时与巫山强行联姻,妄想逆势回复先楚旧貌。你们荆湘之人可敢驳否?”
老底都被人揭开了,这还否个啥?荆湘巫者们面露愧色,不敢与神女相对。
“如若学你荆湘借乱逆势而为,回复远古荣光,我巫山何需与你们祝融氏联姻,九黎巫王是我弟弟,我们联手岂不更好?”
“嗡——”听此惊人之语,众巫立马炸了。
九黎、巫山、荆湘,古时代表的可是汉地东、西、南三方民间信仰,如果这三方经过精心策划想搞点什么,那在汉地就会掀起滔天骇浪。
尤其是远古九黎部,因历史原因,分合不定,现在在九洲之内分散、分析的到处都是,与之有关联的部族不胜凡数。如果高汉这个新晋巫王以黎贪继承人的身份寻机起事,相信会有不少心思活络的巫者来投。
特别是岭南、黔南等经大唐百年恩威并行才刚刚开始汉化的地区,那里可有不少九黎遗族与百越等族杂居。最值得注意的是,巫者在各族的地位超然,来的可不只是巫者个人……
当然,这是众巫的假设,现在还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肯承认巫王的领导,也不能确定由巫者们引起的动荡会对汉地有多大影响,但神女的话却让在场的不少与九黎有关的巫者目光烁烁地瞅向了还在吸纳元气的高汉。
高汉感受到了来自各方的注视,心中不禁暗暗叫苦,连带着对神女也有了几分埋怨:“是要有天变,但更危险的是**,造反和堪乱救国根本就是两码事儿!这女人到底想干嘛?”
好在神女的本意并不是煽动别人造反,而是借机阐述自己的事,同时吸引众巫的注意力,为高汉争取时间。
见众巫为自己的言语议论纷纷了好一阵子后,神女朗声一笑:“当今唐皇尚称英明,人间也算治世,所以我巫山没有造反的意愿,相信巫王也没有。”
“对,极对!”高汉忙里偷闲地赶紧表态。
“之所以对大家说这些,是想让大家有所准备,加强互联,以平和之态应对天变。万一届时人道偏邪,我等诸部也好为国出力,至少不能象祝融氏一样打歪主意。”
“是,极是!”
高汉正好一尽全功长身而起,把软成一滩的祝震随手扔向荆湘众巫。这拨人再不愿多留,留下了一些“后会有期”之类的废话后,带着功力全失的祝震幽怨而走。
高汉不在乎他们,只觉得眼下剩下这些人不太好对付。与神女对视了一眼后高声说道:“昔时女娲补天、大禹治水,都是为了百姓能安居乐业。黄帝战炎帝、败帝尤、逐北狄亦是心想安邦定国。某不敢比古之圣贤,虽承帝尤传承,但那只继承功法,并不代表我要为一己之私引得天下大乱。”
“弟弟能有如此认识当是天下百姓之福。”神女拍手叫好。
两人一唱一和地迅速形成了共识,把众巫都听迷糊了,这是要反呢还是不反?尤其是高汉,这丫作为一帝尤传人,竟然公开赞扬起黄帝,这是想要闹哪样?
九黎遗族巫者尽皆无语,倒是有部分开明的巫者向高汉深躬一礼,对他的大义表示敬佩。
百样人便有百种心思,高汉扫视了一圈,把各人的表现尽收眼底,朗声笑道:“炎黄出氐羌,九黎源自炎部,合于帝俊。我东方自古分分合合、争争闹闹,说到底却大都为兄弟部族间的矛盾,到现在已经有无分彼此的趋势了。如各部、各族能安稳平和地生活、发展,那有什么必要轻启刀兵呢?”
“世事恐怕不会象巫王所企望的那般美妙吧?”当即有巫者提出了异议,“巫王此议让人伤心呐,我百越各支倒没享受过多少太平之福。”
百越族群,因长期游离于中原文明之外,对汉地文化接触不多,加之民风彪悍,在汉地各朝各代开发南部时期都是当政者不喜的对象。其实不光百越如此,大唐国内的偏荒地区的情况也差不多。
有唐以来,自太宗起,便加强对南方的管辖和教化,但直到现在,仍然有不少山居的部族不服管束,时不时地闹点民潮、抗捐之类的事件。
“你们百越的情况我知道一些,是得找个时机跟大唐朝廷好好谈谈了。”神女点头应道。
为了应变,巫山要引领各地巫者,需要示天下之以公,投之以义,增加号召力。可神女的表态却也把高汉推上了前台,使得众巫都瞅向了他。
“巫”源于原始的自然崇拜,也是人类对畏惧自然的集中体现,所以能与天地沟通的巫者便各部族的精神支柱。但一般人很少知道巫者在麻醉自我、迷惑他人时,其实自己比别人更需要精神支柱。于是乎才有了神仙、神话的诞生。
当从神灵那里得不到想要的时候,意味着传说时代已经远去,彷徨的巫者们更需要神女、巫王之类、在现实中的更有能力的人作为自己的主心骨,在关键时刻帮助、领导自己和部族作出正确的选择,抑或进行心灵慰籍。
高汉深思片刻便相通了其中的关节,理解归理解,自己麻烦一大堆,也根本就没料到会与这些人有所交集,还被抬上了极高的位置,需要他帮他们作出一定的选择。
但今时今日,这种抬举的目的会象远古时期那样单纯吗?高汉对此表示严重怀疑。看了一圈儿,从巫者们无味的眼神里,高汉好象发现了点什么……
&bp;&bp;&bp;&bp;如果可能,高汉是真不想当这有名无实的破巫王,这身份没得到多少好处,净招惹一些本来就跟自己没半个铜子儿的麻烦了,比如眼前这群各有打算的人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这是越陷越深、越弄越复杂的架式啊……”高汉摸着下巴细细琢磨着。
众巫都不出声,静静地等着高汉的表态。
良久之后,高汉开口打破了场中的寂静:“跟我说说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邛姥率先说道:“我们只想过上富足、安定的生活。”
“邛姥差亦,权力、荣耀、财富才是我们的所求。”立即有巫者反驳到。
“不对,不对,不服王命、无拘无束才是真的……”
“丫们的要求倒不少,还很有造反精神!”巫者们立即给出了各种各样的回答,听得高汉眼角一蹦一蹦的,“那你们期望我怎么做?”
“希望巫王带领我们远居岭南,立志图强,重复远古荣光。”百越和黔南的巫者立即在这一点上取得了一致,其他巫者一付理所当然的样子,也不反对。
事实上,直到现在,“归化”二字只不过是书面上的字眼儿,也是大唐与各边区互相妥协的结果。这些地区的人对大唐的统治还并没有完全认同,只要不闹事,朝堂上的人也懒得管这些在他们看来不服管教的化外之民。
高汉清楚地知道,这种现状只是暂时的。随着气候越来越干旱,南方沼泽消退,可耕之地越来越多,他们居住的地方会被逐渐开发。尤其是当发现这些地方有金银煤铁之类的丰富矿产时,任何当政者都不会作视这些风水宝地不被利用,到那时……
“汉也好,唐也罢,只要不刻之以苛,我等部族无二心。”邛姥缓缓说出了不同的答案。
高汉点点头,扶着此老说道:“邛姥所言大善。”
“邛姥,你真的是老了,毫无进取之心。”
“就是,你怎么能这样说,岂不是扰乱我王的心意?”
有部分巫者们立即不干了,“她是黄帝后人,自然不希望巫王带着咱们反对汉家王朝了,巫王你可不能受其蛊惑啊,帝尤传人怎么可能不干点惊天动地的大事?”
众巫各说各理,当即便吵的一塌糊涂。
高汉气得直磨牙:“这尼玛还没在一起干事儿就这样,真要干点什么,你们些人能指望得上?”
小金恰在此时回来了,看它大天下东一头西一头乱撞的样子,高汉就知道没追上,心里更加急躁。
“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这都过去多少年了,还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干什么?你们现在谁敢说自己是纯正的黎民,没有黄帝族血统?少拿血脉传承作文章。老子有要事去办,没功夫跟你们瞎扯蛋!”
高汉大喝一声,全场皆静,手点众巫:“要进取心是吧?权力、荣耀、财富都是好东西,但是你们自己说说这几样是为自己还是为部民?”
在高汉的逼问下,被点者目光闪烁、不予回应。
“扰乱我的心意?我有什么心意值得你们为我争取?”高汉冷冷一笑,“帝尤传人就得惊天动地?丫脑袋装的是脑子还是浆糊?现在国力强盛的大唐容你们胡来?又有什么理由放着好日子不好好过,非得把脑袋别裤腰上,玩自己和他人的命?”
“巫王这是不想管我们?”有巫者不乐意了。
“想管,可你们这种态度我管不了。”高汉的语气愈发冰冷,“今天之前,你们认识我是谁?知道我有什么能力帮助你们?谁肯真心听我的?远古已远,巫者各相淡漠。现如今,你们无非都是想借我巫王的名头来搞事。事妥,皆大欢喜,我成就一番虚名。事败,把我一丢,跟你们没关系。某虽年轻,但这点识人断事之能还是有的。”
此言一出,神女长吁了一口气。她就怕高汉年轻,会意气用事,被这帮人架起来不知所以。天未变,人先乱,到时候少不得要与高汉有所争执,到那时就枉费与高汉相识一场了。
有别样心思的巫者被点破心思,有些惶惶不安,也有不甘心者出声道:“巫王此说让人寒心呐,我们的日子并不好过……”
“寒心?我让你们过上苦日子的?汉地之所以强,便是因为历代开明的主政者都有放眼四海之志,广纳百川之怀,反之则败。而你们,大都在穷山沟里龟缩一隅、自骄自傲、不思通联、不学有术,如此安能不弱、累及部民同为之苦?”
“可传统和民风得保持啊。”
这一句代表了大部分巫者的担忧,也意味着部族间的隔阂。
“能为部民过好的便是好传统,不能的要之何用?”高汉脸色稍缓道,“当然,保持传统不是摈弃自身特点,好的东西还是要坚持。汉地文明融合各朝各代才保持了一直的领先,我们与汉地在地缘和血脉上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能学一些对自己有用的有何不好?”
“我们即使想学也没地方学,汉家人视我等为蛮夷,也少有人愿意教我们的。”
话题在高汉的影响下有些偏了,开始注重现实问题,这是高汉所喜闻乐见的。
“我想这是长久以来互相蔑视的结果。孔子一代圣人谁人不知?早在一千多年前便因郯子之说,有‘见于郊子而学之’之举,发‘学在四夷’之叹。他先进,我有远古传承,可见学问是需要互相探讨的。”
高汉直接断章取义道,没办法,谁让孔圣人名气大呢?
“你们要相信真正作学问的学者是愿意秉承‘有教无类’之说的,我们之间唯独缺少沟通。打打杀杀之类的只能拉仇恨,换不来真和平,那种失之偏颇的沟通不要也罢。”
邛姥笑眯眯地问道:“巫王这是有想法了吧?”
吵吵是一门学问,匹夫纠缠三日不得要领,智者一语便可道破玄机,比如此时的邛姥就帮高汉点了题。
当然,大家都不是笨蛋。实力未壮大之前,造反就意味着失败、甚至是死亡。所以初次相识就宣泄不满吵吵了半天,不过是在互相试探对方的态度和底线而已,尤其是高汉和神女的。现在总算是找到了联通点——学习、交流。
“神女出山应天变,为的是人和,自然少不了要与各部族交通。巫山之学想必也不输于汉地,你们何不往而求之?”高汉连下把球踢给了神女。
归根结底,问题因她而起,光看热闹哪成?这是一个各部族为实现发展急待解决的问题,也是一个引子。有接触才有了解,进而才能进行下一步的其他事情。
“自古治水堵不如疏,治人也是如此。巫山就多辛苦辛苦,能者多劳嘛。”高汉暗中向神女传音道。
神女瞪了高汉一眼,随后向众巫说道:“各部如有这个心思,可派人来巫山,我巫山现在就有不少学馆可供学习之用,不够可以再建。”
蜀中巫者和部分跟巫山关系较好的巫者自然大喜,仍有一半的巫者不太愿意凡事都听神女的,眼睛不由地都看向了高汉。
高汉一扫间便明白了,这些人都是九黎、百越遗脉,虽然远古仇恨已经淡不可追了,但这不代表他们现在心里没有芥蒂。
“我在雪域有一个大家庭,各族人都有,也办学,就是道路有些远,还要举家北迁到西域,不太方便……”
“这没问题,只要是巫王肯教授。”立即有巫者断言到,应和者不少。
“我之学源于汉地却异于汉学,叫科学,也不是谁都能接受得了的,所以我要的学子都是孩子和少年,不要成人。”
啥叫科学这帮人弄不明白,只要孩子这一条也挺另类,但让高汉意外的是仍然有不少巫者坚持要送人到高汉那里。
“丑话说到头里,我那里条件不好,来的人不但要学习,将来还要学会自己养活自己,也可能会跟着我打仗,要死人的。”
“如此最好……”
看着他们一脸喜色,高汉不明白自己设置了这些前提怎么支持者更多了?不由得疑惑地瞅向了神女。
神女皱了皱眉,暗中传音道:“九黎之民喜战不惧战,有部民能跟你这巫王一起战斗他们自然乐此不疲。不过,你得防备他们架着你学黎贪。”
“呃。”高汉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话既然已经说了,且行且看吧。”
高汉没时间,选送学子由各部自行承办。象雄太远了,众人商定先由折朵带到东女,过后等高汉回去时一齐带走。
天光大亮,众巫热烈地讨论了一阵子便纷纷告辞而去。走前十二巫卫给悄悄地向他们交代了什么,高汉在跟神女聊天,也没刻意去听。最后,人平台上只剩下了巫山一众和邛姥所率二十几人。
“都是挺爱学习的人呐。”高汉有些感慨地对神女说道。
“应该说都不笨。不学就要受苦、挨打,还有我这神女、你这巫王的名头使然。”神女轻笑道,随即异常疑惑地问高汉:“这‘科学’是哪家的学问?”
“集百家之长,合中外之大成者。”又是这个问题,高汉暴汗,边说边抱起昏迷的卓不二,打算赶紧走人。
神女一把扯住了他,“你走可以,但卓先生不行,我要带他回巫山调养……”
&bp;&bp;&bp;&bp;“这个……”高汉没想到神女提出了这种要求,有些挠头了,“我不是不相信你,关键是我不知道卓不二本人同不同意。再者,他要随我行走,我也不能把他扔了啊。”
“我要带他到巫山小住,又不是不放他回来了。放心吧,只需月余我就让他来找你。而且你现在要去找金雕,带着他也不方便。”
“我还有个兄弟可以帮忙,倒没什么不方便的。”
“你说的那人叫汪子华吧?他出事了。”
高汉惊诧莫名:“他怎么了?你怎么知道的?”
神女递上一纸便笺,“这是杨敬给我的,你想知道的都在这上面。”
“嗯?”
便笺上写的很明白,汪子华已经落到杨敬手上,暂时是安全的。想让汪子华安全地回来,高汉必须得配合杨敬做些事。
所做之事跟寒星有关,寒星现在去了青城山常道观,具体做什么杨敬也不清楚。杨敬希望高汉过去拖住她,但不要跟她动手,因为寒星此人深不知底,现在的高汉还不是她的对手。
感觉被威胁和轻视了,加上对汪子华的担心,高汉眼中寒光大盛:“这娘们想干什么?”
神女拍拍高汉道:“她说的没错,听姐一句劝,照她说的做吧。杨敬和寒星不是一路人,别看她表面上好象对什么都不在乎,却对你却很在意,要不然也不会怕你误会,让我转达这封信了。”
“那种**的老女人会在意我?谁稀罕!”高汉闻言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最多不过二十,怎么成老女人了?而且黄花大姑娘一个,何来**一说?”高汉讲话粗野,让对杨敬印象不错的神女有些不高兴了。
“啊哦!”高汉相当惊讶,在他的印象里杨敬跟某种职业女差不多,怎么可能还未破身?
神女眼睛一瞪,“你不信我?”
“信,我信还不成嘛。”不管是在经验还是情理上,现在的高汉还真没法跟神女犟。
“不说她的作派,就说要不是她从中破坏寒星与祝震的关系,还让那些黑巫者们被动领死,我们都应该感谢她。否则如果黑巫一旦与祝震联手,今天的事恐怕不一定会善了。”
“切,她能有那么好心和能力?”高汉撇嘴道。
神女脸色有些凝重地解释道:“黑巫之所以成为巫者大忌,便是因为他们坠入了魔道,一身巫术诡异难测,直要比较起来,五个白巫也不一定能赢得过一个黑巫。今天那些黑巫之所以没有反抗,就是因为有其他原因让他们不敢反抗,我猜应该是杨敬使的手段。”
想起了杨敬那道匪夷所思的命令,高汉不禁打了一个冷战,“这娘们也太狠了点儿!”
“你为什么总是针对她?我倒没觉得她狠,反而应该对其大加赞扬。”神女很不满高汉的态度,“不丧尽天良的人当不了黑巫者,每一个手上都沾满了血腥,杀多少都应该。”
“成,她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成了吧。”高汉实在不明白神女为何会对杨敬的印象这样好。
“我是巫者不是佛徒,跟我说观音说得着吗?”神女一把从高汉手里抢过了卓不二,小心翼翼的样子象是抱着一个婴儿,而不是一个七尺多高的汉子,“快走吧,按杨敬说的去做,否则你也别想见着卓先生了。”
神女说完飘身而走,压根就不给高汉再说的机会,端地霸道的很。十二巫卫自然会帮神女,呼拉一下把高汉围在中间,你拉我扯地让高汉推也不是、挤也不中,这个困窘。
等神女的身影从平台上消失了,十二巫才松开高汉,一阵娇笑着追随而去。
“你们怎么还抢人呢?这又不是抢亲!”高汉这个无语,冲这些女人的背影大叫道:“我啥时候去你那里接人啊……”
“老身知道。”看了半天热闹的邛姥此时开口道,“不用巫王去接,过一阵子卓先生必然会回来找你。”
高汉奇道:“为什么?”
“有灵丹和甘露同服,卓先生的伤已经没大碍了。正如巫王所言,神女就是在抢亲。”
“呃,预谋,这绝对是有预谋的。”高汉嘟囔道,“可是卓不二长的那么特别,神女还比他少十来岁,怎么会看上他呢?”
“卓先生正当壮年,而且英俊、风采不凡,加上救过神女,神女对他早生情素了,这些年可没少通过我打听他的消息。只不过卓先生神龙见首不见尾,如今方得一会,机会难得,神女当然要抢人了。”
“呃……”
英俊、风采不凡?想到卓不二那大长脸高汉一阵好笑。古蜀人以长脸、纵目为美,这审美标准竟然延续到了现在。女人抢亲,婚后男方来去自由,这也是少数部族尚有母系社会残留的风俗。
“看到如意郎君,该出手时便出手,这我能理解,可是怎么不邀请我参加他们的婚礼?这可有点说不过去了吧?”
“神女大婚,巫山的规矩繁多。巫王是卓先生的师傅,虽然我们不知道是从哪论的,但你还是神女的弟弟,你在场这辈份怎么排呢?到时岂不让人笑话?”
“……”高汉有些无语了,想想在自己所交集的圈子里,这辈份一直以来都是个很复杂的问题。
邛姥收起笑容略显凝重地继续说道:“最主要的是巫王还有要事去办,神女不想耽误你。而且,神女想趁此大婚之际,让那些巫者远道而来的巫者齐聚巫山,届时巫山老祖会亲自出面与各部交涉应对天变之事。”
“嗯,原来那十二巫卫跟众巫悄悄说的是这个事儿,神女考虑的还算周全。”高汉恍然,“我和神女都是新晋,威望自然不足,有巫山老祖出面这说话的份量就不一样了。但愿老祖能打消那些巫者们的蠢蠢欲动之心,别在天变之时妄加**吧。闹来闹去,汉夷俱损,没人能得到好处。”
邛姥向高汉深躬了一礼,“巫王所言极是,还望日后亦如此相劝投奔巫王的部族,这是神女让我代她恳请巫王的。”
“神女高看我了,我这巫王有名无实啊。”高汉苦笑道。
“不然,想必巫王从今天的事上也能看得出,那些肯送学子的部族还是心向巫王的。”邛姥正色说道:“而且为免引起恐慌,有关巫山老祖卜天预言神女只说了一半,另一半则是人道将摧,异王乱世。”
“我去!”高汉大骇,“老祖和神女不会以为这‘异王’二字是应到我身上了吧?”
邛姥没说话,只静静地看着高汉,其意不言而寓。这事麻烦了,可大可小,一不小心会引来杀身之祸。这才是神女不让他参加婚礼的主要原因,人家是另有打算,防着自己哩。
高汉转瞬间便明白了此中的关键,郑重地回道:“我地提醒你们,别把此事跟我联系上。我虽是得了巫王的传承,但也是墨者,还是玄女传人,这‘异王乱世’肯定落不到我身上。我也曾得一卜,说是‘异王’二十年后应在东方。”
“可是玄女所卜?”高汉亮出玄女传人的名头果然引起了邛姥的极大关注,对高汉的态度也由怀疑转向了将信将疑。
“不是,是一个通天彻地的传说级人物。”高汉故弄玄虚道,心里偷乐:我就不告诉你它叫“历史”。
谁想听到了高汉的话,邛姥的神色大变,一把抓住高汉的胳膊焦急地问:“是不是一个白胡子、骑着白驴的老道?”
高汉迷糊了,不知道是不是真有这样的人物,又不好承认,只能默不作声。
关心则乱,邛姥心里面想的人选肯定对她相当重要,所以高汉的沉默让邛姥误以为是默认了。
邛姥愈发着急了,“他在哪?你在哪看到他的?”
“呃,我能说是在图书馆么?”高汉这个头疼,无奈道:“此人来去无踪,我跟他只有数面之缘,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他那真就不好说了。”
“哎……”邛姥长叹了一声,松开了高汉,“以他的品性是会如此的。”
“邛姥所说的是谁啊?”
“一个老不死的负心汉!”邛姥恨声地脱口而道,连下意识到说走嘴了,老脸上不由得飞起一抹红晕。
“嗯?”高汉八卦之心顿起,“这里有不好说的秘密!”
邛姥瞪了高汉一眼,“此人虽孟浪,但确有通天彻地这能,他说的便一定不会错。异王之事必不应在巫王身上,我自会向巫山老祖禀明,消除对巫王的顾虑。”
“邛姥跟巫山关系不一般哪……”高汉试探着问道。
邛姥黯然回道:“我是上代神女,因为二十年前犯了错才被消减修为,逐出了巫山。不过巫王请放心,我的话在老祖面前还是有一定份量的。”
“怪不得此老的气度非凡,说话口气这么大呢。”高汉至此才放下了心,很是擦了一把冷汗,“好家伙,总算糊弄过去了,要不然让巫山把这个误会传出去,那我特么还有安生日子过吗?这都哪跟哪啊!”
“老身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巫王成全。”邛姥诚肯地向高汉致礼道。
高汉慌忙扶起她,“高某没想到邛姥有如此不凡的来历,但有所请高汉必当尽力为之。”
“以那人的禀性,他肯跟你说天卜一事,必然还会找你。如果巫王再见到他,请代我转告他:我们的女儿长大成人了,而且即将成婚,不管他能不能赶上,我都希望他能来看一眼我们。”
“我靠!”高汉恨不得搧自己几下,后悔自己答应的太快了。“话好带,可人根本就是因为误会牵扯出来的人物,这让我上哪找去!?”
&bp;&bp;&bp;&bp;邛姥走了,高汉一屁股坐在原地头都要炸了。
“此事不可让姚姜知晓。”
想到邛姥临走前的一再叮嘱,把邛姥前后所说的话串联到一起,高汉有点明白了事情的原委。邛姥、神女、不知名的人物,三者之间必有一些纠葛。
这不算什么,大不了将来再见邛姥时就说没见着人罢了,她能咋的?关键是“异王乱世”这事儿得重视,这可关系到身家性命。
接受了巫王传承对于修为是好事,即是安身立命之本,也有利于完成这一世的使命,更有利于找寻回家之路,可附加在这个名份上的麻烦事儿也逐步显现了出来。
“傲视鬼神兮不司命,与争天人兮有来者!”高汉紧握双拳,有点体会到了黎贪在霸道背后那深深的无奈,“有时不是霸者想要霸道,而是时事弄人,不得不为之尔。误会也好,顺势也罢,总之身处其中,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高汉站起来眼望东北,思绪飘向了那片白山黑水,斗志从未有过的强烈,“时间,我需要时间。我得尽快提升修为,星门也要尽早壮大起来,省得老让别人惦记。被人小看、甚至威胁的滋味不好受啊。”
“呱”,早就等的不耐烦的小金大叫了一声,从天上落了下来,催促高汉赶紧下山,它还要找老婆哩。
高汉一笑,跃小金的背,“走吧,咱们去看看杨敬这小娘们到底耍什么花样。”
虽然飞行在天上,高汉只能大致地领略了一下沿途的风景,但俯视之下却别有一番韵味,最让高汉震憾的则是那架设在崇山峻岭之间的栈道。“栈道千里,无所不通”这是太史公司马迁对这“四塞之国”得以繁荣、并与外界通联的描述,也是巴蜀人智慧与劳动的结晶。
因栈道的存在,巴蜀文化也为世人所知。巴蜀人文久远,除却已不可知的古巴、蜀、苴国文化底蕴外,自秦汉乃至三国、隋唐以来文臣武将倍出,各领风骚。巴蜀山川,自古有雄险幽秀之称:峨眉天下秀,青城天下幽,剑阁天下险,夔门天下雄。
青城山占了一个“幽”字,不仅是指山水,也是因为青城山乃是道教的发源地。汉时张陵选择青城山黄帝祀作为“静思精至”、“整理鬼气”的创教传教基地。改造巴蜀原有仙鬼巫术,建立神系、宫观组织、教区组织和斋戒仪轨,创立了“天师道”。
由张天师开始,道家的理论渐成系统,也披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至今在青城山的山腰处还有一所古常道观,观后有一岩洞,内有张天师石刻像,后世遂称为“天师洞”,是为道教圣地。
高汉不明白,寒星为何会到这道教圣地来。
“想当道姑?”
高汉有些恶毒地想到,他对杨敬主要是因为是血仇的关系,不得不时刻警惕,除此之外谈不上有多讨厌。甚至于因为杨敬御姐般的风骚和开放,高汉没事儿的时候还乐意对她浮想一下。可对寒星,高汉则是本能的厌恶,总感觉在寒星身上有一种气息让自己很不舒服。
高汉没想到的是,寒星不是想当道姑,而是根本就是一个道姑,因为她有大唐官方堪发的女冠身份证——“公验”文碟,上面的道号叫清如,出自终南山一个小道观——浮云宫。
从天台山含恨而走后,寒星便驾着金儿直飞到这里。此时一身女冠打扮,头上戴着薄纱遮面的帷帽,在一个小道童的陪同下悠然走在常道观中。
“清如师姑,你是云游到此,已经拜完天师了,就快点走吧。”小道童跟在寒星后面一脸焦急地催促道。
寒星笑着摸了摸道童的脑袋,“你这童子好生无趣,为何催我下山?我在观中挂单不好么?”
“住持不是跟你说了么,这几日山下的飞赴寺集结了不少和尚,听说是要资州宁国寺参加水陆大会的,住持怕他们纠结在一起,人多势重再来找我常道观的麻烦。所以这几日我们观中戒备森严、如临大敌一样,我们担心师姑在此被牵连了。”
“再找麻烦?以前飞赴寺就跟常道观有过节?”寒星有些奇怪地问。
“是呀,那些和尚很贪心的,武周时武后崇佛抑道,他们仗着人多势重趁机占了常道观二十多年。后来我师祖带领蜀地的道人们去京城状告飞赴寺,惊动了当今天子才把常道观要回来。三皇殿里的《大唐开元神武皇帝书碑》,记述的便是此事。”
寒星逗他道:“那现在和尚们如果再来纠缠,你害怕吗?”
“不怕,我们有祖师保佑当然不怕了。再说有皇帝的敇旨在,他们也不敢来。”
小童大声地回答着,眼底却有一丝恐惧,看得寒星暗叹了一声。历来宗派之争都不是那么简单能平复的,这中间的事她知道的很清楚,真相远比小童说的要残酷。
佛教传入蜀地要比中土早,而且初起时由天竺经南诏传入的是天竺密宗。早期佛道之争、佛巫之争很激烈,经过近千年的碰撞和融合过程,才在隋唐时期形成现在相对和谐的局面。
在这社风开明、有容百川的大唐,信仰有时也是一张晴雨表。尤其是处在东西交汇、南北互通的蜀地,佛、道、巫共争共存了千多年,有时管控不及时,矛盾就会被无限放大,进而影响到政局,这也是寒星以女道身份来青城山的主要原因之一。
“不怕么?很好。”
想及此次任务的重要性,寒星隐在薄纱后面的笑容逐渐变冷,心中收起了那份不忍。
小道童自以为受到了鼓励,不再惶恐,天真地追问道:“那师姑你呢?这就下山去吗?”
“我也不怕,所以我要看看那些和尚敢不敢来。”寒星一边应着,一边自行向前走去,“带我去丹室休息去吧。”
“不行的,师姑你还是趁早走的好。”
小道童大急,试图劝离寒星,却没看到寒星嘴角泛起了一丝冷笑:“我不在,他们可能不敢来。我在,他们就一定会来……”
&bp;&bp;&bp;&bp;高汉和小金在天上远远的便看到了在天上盘旋着的金儿。
“兄弟,你媳妇在那儿!”
不消高汉吩咐,小金双翅一奋,如离弦之箭几呼吸间便来到了金儿身边。一家团聚,金钢和大金也欢喜异常,在天上这顿扑腾。
“嗯?”
高兴之余,高汉仔细打量了一下金儿,发现了它脑后的银片。
脑中转了转,高汉明白了。“这明显是人为植入的,原来寒星就是通过这个东西来操控金儿的。”
寒星所用的方法玄女师傅也教过自己,这种让被御之兽倍感痛苦的法子也是御龙术的一种,但自己与小金从小就生活在一起早有默契,只用骨笛来召唤小金的,具体指挥其行止则是口令。晶儿也是如此心思,不愿意伤害金钢,所以宁可把它熬服也不想让金钢痛苦。
此术传承于远古黄帝手下的驯龙官,目前高汉只知道玄女一门和远在雪域的氐人族会,其他的地域和人还没听说过,可见此术不是一般人能接触得到的。
“御龙术,这寒星的来历不一般呐……”
不管寒星什么身份,高汉只知道现在她是自己的敌人,本想借着机会把金儿脑后的银片除了,还其自由,也让寒星为鸟儿闹心一回。可是金儿对高汉不信仰,几次尝试都被它警惕地躲了过去。
眼看着金儿眼神里的疑色越来越重,怕把跟它的关系彻底搞僵,高汉理智地放弃了尝试。
等四鸟闹够了,高汉让小金把自己放到青城山下,“没我的召唤尽量别回来。”
小金神智已经清醒,当即应下了。但看它跟金儿的热乎劲儿,高汉明白如果金儿要回来,小金是阻止不了的,也不会阻止。毕竟鸟们的世界人类不懂,小金再聪明,它的灵智也没开发到能自主思考复杂的逻辑问题的地步,一切行动大都还是出于本能。
“好在通过这次劫难小金一定会对寒星更加警惕,以后不会再轻易被它骗了。”
高汉一边自语一边脱下巫神铠装进箱子,换上一身儒装把自己拾掇的象一个负笈求学的学子,背上箱子向青城山上走去。
青城山很大,浮岚叠翠,草木幽深,山上也不止一座道观,除了常道观外还有上清宫及其他小观,还有不少结庐而居、坐洞静修的隐士。更让高汉惊奇的是,石崖峭壁之上还有不少佛像佛画,在那竹木碧簇间还隐约能看到几处禅林古刹的宝顶飞檐。
首次见到这种现象的高汉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什么情况?佛道杂处一山,这么和谐?”
寻思间,忽听头上有人声,攀上几级台阶就看到两个男子正坐在林间休息。
两人都是四十来岁,一人面色白皙,鼻直口阔,颌下半尺长须,配以紫袍颇显道骨,膝上横亘着一柄青钢剑。另一人身材魁梧,脸型方正,面色稍黄,连腮短虬,身着黄色法袍,腰间挂着一把唐刀。
高汉的到来也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来望向高汉,“咦,象是个远游的学子。”
高汉行进中一扫两人的打扮便知此二人皆是道士,“后进高汉高明远游学青城,不知两位前辈可是天师洞的高真?”
“非也。”两人站起身答话,青衣道人指着短虬人道:“他是邓延康,乃是北帝传人。我叫卢齐物,师承叶法善叶真人。”
高汉很吃了一惊,在雪域时听何应虚等人谈论过天下道门人物,其中就有这二人,当下躬身道:“原来是北帝和洞渊两派的大德在此,山野之中得遇两位真是三生有幸。”
“呵呵,这小子学识不错,但走错路了,这里是青城后山,想要到常道观得越岭东行才是。”邓延康朗声笑道:“我二人也是结伴来此会晤道友,不过上清宫要去,天师洞也要去。小友若是有意可先随我等一起走吧。”
“自当从命。”高汉立即接受了邀请,心中暗道,“反正也不知道寒星那娘们在哪儿,偌大的青城山也不太好找,跟着他们也许能打听到点消息。”
高汉此时闭了全身气**,与常人一般,但因修炼日久却别有气质,加上这一世遗传基因好,长相不俗,可算得一翩翩少年,甚得两人喜欢。
三人继续前行,相谈甚欢。高汉从他们口中了解到了一些道门轶事,两个道人却对高汉背后横背的“棒子”很感兴趣。
“高小友体健步轻,又配有此等异样兵器,当是文武兼习之人否?”
“出门在外,虎狼成群,不得不防尔。体技之术只是略通,略通而已。”高汉打着哈哈谦虚道,“有时间,还请两位前辈不吝赐教。”
“我等道法尚可,体技差人良多,不敢误人子弟。”卢齐物一摆手,“我看小友底子不错,若能得高人指点必能得学有所成。”
邓延康爱才之心亦是大起,插嘴道:“说到高人我倒识得二人可为良师,一人为长安公孙大娘,二为河北卢龙之剑圣裴旻。”
裴旻的大名高汉早就听汪子华说过,此人不但剑术高超,也使得一手好弓。李白也曾跟他学过剑术,被世人认为剑术天下第二,仅在裴旻之下。
可是这公孙大娘不就是一个舞姬么?
“差矣。”面对高汉的疑问,邓延康耐心解释道:“她之剑舞与剑圣致用之术别有不同,而是在以剑书道。观其闻乐而舞,可引人感道之理,否则张旭不能悟草、吴道子不会悟画,世间便没有草圣、画圣之位了。”
“这么玄?”高汉惊讶道。
“你这‘玄’字说的好。”卢齐物合掌而笑,“公孙大娘所舞浑然天成,同曲每舞却不尽相同,各中神韵她自己也说不出具体是什么原由,盖因一个天赐之玄妙技也。”
“啊哦!”高汉被他们说的心里直痒痒,恨不得立刻亲眼看上一回。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又谓活到老学到老、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出山以来遭遇种种,时致今日,高汉早已不敢再小看古人了。
一路畅谈,两个高道带着高汉终于走到了一处环境清幽的茅庐。然而,守家童子的一席话却让三人惊诧莫名。
童子告诉三人,草庐现在只有他一人在看守,其他人都随住持支援常道观去了。山外飞赴寺近日有大量僧众聚集,常道观怕再次威胁到自己,所以向所有青城山的道友求援。
“这帮和尚又要不安稳了!”邓延康大袖一甩很是生气,“难道他们敢违背神武皇帝之命么?”
卢齐物拉着他道:“多说无宜,咱们也赶紧去吧。”
高汉一脑门子浆糊,只知道和尚和老道要起冲突了,不知道所为何来,通过卢齐物的讲解才明白常道观与飞赴寺之间的恩怨。
卢齐物还是很公允的,讲述完奇怪地说道:“按说不应该呀,飞赴寺自还观于道后,这十几年来两家相安无事,这次事起必有原由。”
“管他怎的,这么做就是在欺我道门无人,我倒想看看他们还真能反了天去?”邓延康是个耿直人,对这种事最看不惯。
这次折返山下是为了救援,所以二人不顾天色将晚都加快了脚程,说话间行云流水般奔出几十丈远,却忘了还有个高汉。
邓延康脾气较急,拉着卢齐物一路狂奔,一向平和的卢齐物被他牵引的也失去了往日的从容。直到赶到了山脚,卢齐物才发现高汉没了。
卢齐物不放心,回头叫道:“高汉小友……”
“算了,他估计是留在上清观过夜了。再说他一介书生,让他趟这趟浑水也不合适。”
卢齐物略一深思,点头道:“你说的在理,我只是担心他会不会没跟上咱们,在山里迷了路。”
高汉会迷路?自小在雪域就习惯了在山里讨生活的高汉当然不会迷路。高汉没急着去常道观不是他不想为了汪子华的安危尽早去找寒星,而是刚要抬步,心里突然生起一阵莫名的悸动。
对于心志坚韧的修者来说,这种悸动极不寻常,往往代表着与自身极有关联,是一种异常的先兆。
“会是因为寒星?”佛道异常互动,高汉直觉地认为此事跟寒星有莫大的关联。“可是昨天晚上她还在天台山,今天刚到这边怎么就搅得动和尚跟老道起摩擦呢?要知道两方可都是高人,断不会因为一般事物而大动干戈。”
高汉很疑惑,急切之间,也想不透彻,而且感觉自己心悸跟此事无关,好象来自于身体。
在草庐的童子那里饱饱地吃了一顿素食,问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和常道观所在的方位,高汉便让童子给他找了一间丹房打坐。
“饿死鬼投胎!”童子一边收拾一边嘟囔,“怪不得亲自跟我一起做了一大锅饭,他一人就吃了五六个人的量,那肚子是无底洞么?”
“哥才吃了个大半饱儿。”高汉在丹房里便听到了童子的话,抿嘴一乐,然后收神静坐,开始对身体进行仔细查看。
&bp;&bp;&bp;&bp;常道观里的一间丹房内,寒星在跟一个中年道人对话。那道人长相不俗,但神色阴郁,说话的声音也相当低沉。
“清如道友,你这个时间来找我似乎有些逾礼。”
寒星笑了笑,“归崖子,或者我可以叫你鬼牙……”
没等寒星把话说完,归崖子手中拂尘一抖甩向寒星的面门,却见眼前闪过一道金光,寒星如鬼魅一般骤然消失在归崖子的视线之内。
“遁术……”
归崖子大惊,一字刚出口后颈忽感有一点刺痛。
就听寒星在后面阴冷地低喝道:“这把剑你不会不认得吧?”
归崖子缓缓转过身,目光瞅向寒星手中剑,瞳孔不禁一缩:“无霜!”
“认得就好。”寒星反手一抖,无霜剑如灵蛇归巢,瞬间没于袖内不知所踪。
“拜见隐使。”归崖子双膝跪地恭敬地向寒星拜道。
寒星冷声问道:“鬼子把那样东西送来了么?”
归崖子有些结巴地应到:“送、送来了。”
“可按计划安放好了?”
“没、没有……”
寒星眼中寒光大盛,右手扣上归崖子的头顶,五个指头上不知何时套上了五枚幽蓝的利甲,就象猫爪子一样。
“为什么?”
归崖子双眼紧闭一动不动,面上流露出一丝苦涩,“不忍。”
寒星闻言神色稍缓,收回了手,“老祖没看错你,你是个重情义的人。我入唐时老祖就跟我说起过你们。尤其是你和鬼爪二人自幼就潜于二祖门下,深得信任。后来被他一同派入蜀地时老祖也未召你们召回,就是让你们趁机遍学儒、道精髓,以便将来回去壮大本门。听说你们在这里学的还不错,都是个中的翘首。”
归崖子黯然回道:“汉地学问博大精深,我自觉尚有不足。”
“哼,是不足还是打算老死于此不思报恩?”寒星的语气渐冷,“等做完这件事,你和鬼爪必须回去。”
归崖子睁开了眼睛,“回去?”
“嗯,这是老祖的命令,他需要你们回去。”
“北面还是东面?”归崖子有些期待地望着寒星,这双料间谍的日子不是一般人能熬得住的。
“东面,我会以意外的名义向二祖上报你们已经战死。”
“能回家乡了!”寒星的语气冷漠,似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头的事,可归崖子听来却很是兴奋。随即神色一变,诚肯地说到:“我十几岁上山,至今已有二十年。与师尊和众师兄弟朝夕传道授业,实在是不忍坐看这道祥之地被毁。肯请隐主网开一面,想法保全住此观。”
面对归崖子的请求寒星很是不耐,“这不是我能左右得了的,这是二祖布的局。蜀地之事是当中很重要的一环,为了全盘计划,我已经动用了很多鬼子,所以必须成功,否则……”
“除了我和鬼爪其他鬼子都是二祖的人,我们何必替他卖命?”
“住口!”寒星大怒,一脚把归崖子踹翻在地,“这不是你该评议的事,我只问你做还是不做?本门的规矩你是知道的,要不是看在你我尚有几分血缘关系的面子上,我早就赐你一死了!”
归崖子趴在地上面如死灰、默不作声,寒星两手缩在广袖之下暗中准备,只要此子稍有不从便要执行门规。
“哎——”良久,归崖子长叹了一声,“我做。”
“四更天,你我分头行动。你去放那物件,我去飞赴寺。”寒星冷声吩咐到,“记住,此次任务要是因你而败,你父母和妹妹一家都会给你陪葬!”
寒星走了,归崖子没象往日一样打坐修行,只一脸痛苦地跪坐在原地静静地等候时辰。
这世界多磨难,不幸的人远不止归崖子一个。同一个夜里,与他一山之隔的高汉也有麻烦了,而且是来自自身的大麻烦。
经过巫祭,高汉的丹田意外地完成了基本构架。
意念之中,无数元气结晶就象是繁星一样在丹田内闪闪发亮,好象是一幅方方正正的星图悬挂在丹田中央。中心结晶排列的型制有如一座先天阴阳八卦阵,而从祝震那里吸来的元气都以结晶的形式散乱地分布在四周。
高汉感到相当疑惑:“我这是无意间复制了巫祭的大阵?”
丹田有如小宇宙,古人“天圆地方”的这种宇宙观同样适用于对丹田的描述。
高汉能感觉到丹田内的法阵比以前要强大的不知多少,但自己现在只有元气结晶形成的“地”,没有浑圆的“天”,也就是说丹田没有边界。这只是修复了基础,只能发挥出吸纳的基本功能,也可以催动少量元气运行,想要彻底复原还要有很长的路要走。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尤其是这种丹田受过重创的大伤,恐怕得把周围散乱的结晶全炼化成晶壁做为天元才成。”
高汉从未听说过谁的丹田有这种奇异变化,这是一种修者的直觉,目前也没人可以请教,高汉只能按自己的想法付诸实施。
说来简单,可做起来千难万难。
想要把别人的东西强行变成自己的,首先就得抹去别人的印记。散乱的结晶有祝氏二祖的气息,这气息是人家修炼了不知多少年逐渐凝结出来的。
高汉的意念刚一接触上便被强大、狂暴的气息弄得心神巨震,几欲昏迷。幸好灵海中阴阳元应时而转,才把祝氏气息和有感勃发的更强大、狂暴的巫神气息压制住,否则内外交攻之下高汉立时就得走火入魔。
巫神气息只有一缕残念而已,却如一个高高在上的君王不容任何挑衅。祝氏结晶上的气息不如巫神的品级高,但人家量大。以高汉现在的修为一时半会对这两种气息都奈何不得。
“我靠,好吊、好悬!”高汉停下功法,不由得擦了一把冷汗。“差点没把自己弄神经了,恐怕光净化掉这些气息就有得忙了。”
在惊诧之余,身上所带的两种气息让高汉深为忌惮。
修者不管是逆天而上还是顺天而为,但其根本就是要强化本真,别人的毕竟是别人的,让别人的东西主导自己,那自己算什么?
“我身体成了你们角力的战场了是吧?”高汉有些发恨道,“我是主人,都他娘的得听我的!”
刚才遇险,让高汉彻底明白了产生悸动的来源,也分清了主次,当下便放下了对祝氏结晶的觊觎,一门心思对付巫神气息。
功法传承自黎贪,不把它完全变成自己的一部分,那就是巨大的隐患,日后保不齐自己会受到黎贪的影响,变成他那样狂傲不羁的人。“与天地人为敌”那是在远古特定时期所必须的特定手段,如果放在当下,还有这种疯狂的做法纯属脑子进水了。
想让一个曾经强横的君王臣服那难度可大了去了,刚一尝试,灵海中那缕残念便暴动了起来,搅得灵海之中风云变色、天地震动,要不是阴阳化成上下两片把残念死死地拘在一处,高汉不敢想象自己会不会变成白痴。
高汉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精力给阴阳元,让它们只管对付残念,不用管其他,也管不了其他。
“我了个去,这下比以前更糟糕!”
&bp;&bp;&bp;&bp;修炼至今,上中下灵窃皆已开通,“意”与“元”也有了融合的基础和可能,这本应该是个值得庆贺的事儿,可高汉现在感觉不到一丝喜悦。
得到和付出永远是一对双生子。
因为日精和月华,高汉有了阴阳元,也有了比常人强悍得多的身体,让他可以容纳别人容纳不了的庞大元气。因为巫神传承,高汉有了远超常人的卓越功法,让他有傲视群雄的机会和底蕴。
但是那庞大的元气却暂时只能看得碰不得,最有作用的阴阳也被用来压制残念去了,没了阴阳元的调配,元气根本用不了。高汉现在的状态暂时算不得是一个修者,只能算是一个身体的强悍的武夫,还得时时防备祝氏气息的侵扰。
“都是贪心、无知惹的祸!怪不得神女和杨敬都说我不是寒星的对手呢,现在我只比一般人强一点而已。”高汉暗自苦笑道,恨不得狠抽自己几下。
神女和杨敬只是从高汉驳杂的气息上做此判断,谁也没想到高汉目前的情况比她们认为的还要严重。
高汉有些欲哭无泪了,“要是光巫神气息还好对付,坏就坏在后来吸取的这些元气结晶上。本以为能教训一下祝震,顺便占个大便宜,谁想到这玩意儿还有这么大的副作用,现在想把元气还给人家都不行了。”
也不是不行,除非高汉能找到一个有“吸星**”的人,让他在短时间内接收并且能够炼化掉这些元气结晶,可这样的人高汉还真不知道上哪找去。即使找到了,人家乐不乐意还两说,炼化别人的元气结晶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儿,高汉现在的情况就是前车之鉴。
“破而后立,这他娘的对我现在来说就是一句屁话,我是在破立之间徘徊,稍有不慎后果不堪想象啊!”
高汉很闹心,索性停下功法起身走到了门外看星星,可是天地间夜雾缭绕、水汽湿浓,哪来的星星可看?
“我擦,这人要倒霉喝凉水都特么塞牙。”高汉有夜视的能力,此时却置秀山丽水于不顾,大声报怨着。盖因不爽。
庐中小童被吵醒了,好心地倒了一碗水给高汉,“先生要喝水?”
“……我要杀人!”高汉恶声恶气地随口回道。
这些日子佛道要起纷争,家里仅剩下小童一人,神经一直紧绷着,一听这话那还不玩命狂奔?
“救命啊——”
碗也打了,鞋也没了,小童大叫着,嗞溜嗞溜地圈了好几圈,最后钻进了香案底下,躲在里面瑟瑟发抖。
尖利的童音划破了寂静的夜空,高汉被这疯了一样的小童都给吓蒙了,夜游,还是癔症?
“我是好人,咱出来说话行不……”
没办法,醒过神儿的高汉只好俯下身和气地跟小童解释。可小童被吓破胆了,怎么也不肯出来。
“阿弥陀佛——”高汉正跟小童纠缠间,门外忽然传来了一声庄严的佛号,一个人闪身形拦在了高汉面前,“你要杀谁?”
高汉没想到这大半夜的还有人不睡觉,来这山野之中管自己的闲事。定睛看去,却是一个脸色白净的少年人,一身破旧素衣、满头钢针似的寸发,背着破烂行囊,一付苦行僧打扮。
“你谁呀你?”
“贫僧悟了,还请你息怒,有道是回头是岸……”
“你是够贫的,一悟百了是吧?”高汉心里本来就烦,这下被人误会了火气渐浓,也不解释,只没好腔调地讥讽道:“是不是还要劝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啊?”
“如此最好。”
小和尚当真了,板着脸严肃的回答让高汉几欲抓狂。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要杀人了?我是好人!”
听了半天,听到是真有人来“救”自己了,童子立即从香案底下爬出,抱着小和尚哇哇大哭,“我给他做饭吃,还好心给他倒水喝,可他却要杀我。”
啥好人都得死证人手里!这还说啥了?小和尚不过十四五左右,但这慈悲心甚重,当下便把童子护到身后对高汉冷眼以对,眉毛都立立起来了。
“你身具魔相夜闯民宅意欲行凶,真当无人能管了么?”
“我曰!”越搞越乱了,高汉的邪火腾腾往外冒,“给老子闭嘴!”
小和尚很有立场,朗声说道:“还不平心静气、谨守心神,莫要肆意妄为。悟了在此,不会放任施主着相入魔。”
“谁有魔相了?”悟了的话无疑是火上浇油,高汉怒了,“最烦你们这些出家人动不动就一付道貌岸然的样子,都以为自己是救苦救难的菩萨吗?”
高汉此时气愤的模样在烛光的映照下有些扭曲,何况身后还背着时刻不离的“棒子”,被先入为主的悟了看在眼里那就是带着几分狰狞的恶人,这下更认定高汉想要行凶杀人了。
“我佛慈悲,法度众生,某今天少不得要除暴安良了。”
高汉现在心神浮动的很,没太注意这小和尚的自称,否则一定会发现有点不太对。面对着哇哇大哭的童子和一脸准备除魔卫道表情的小和尚,除了吵,高汉还真下不去手揍人,只得华丽丽地败下阵来。
“娘的,越搞越岔劈,我不说了还不行吗?”高汉一甩手转身回丹房去了,“不说和尚跟老道要干架么,我看团结的很呐……”
高汉的嘟囔小和尚没听太清楚,即使听清了也只当他说的是胡话。见高汉不走反而进了丹房,小和尚有点怒了,沉着脸跟了上去。
高汉一回头,“我擦,你在屁股后面跟着干什么,我说不过你们睡觉还不行吗?有完没完?”
“请你离开此庐。”
“凭什么?小爷累了,现在就是想睡觉,离开的应该是你。要不是看在你少不更事,我早把你丫的扔出去了,省得在我面前装唐僧。”
高汉一头栽到榻上,闭上眼睛不再理会小和尚。小和尚忍了又忍,按耐住暴揍高汉的心思,口中低声念叨着佛经,就那么直愣愣地盯着高汉看。
高汉的耳力本来就好,念经的声音在这寂静的丹房里显得格外清楚,一声声地听到耳朵里有如重捶擂鼓,加上小和尚那“幽怨”的眼神向x光似的一遍一遍在身上来回扫……
“这他娘的没个睡了!”高汉一翻身跳了起来,背起自己的箱子,一把推开小和尚,“算你狠,小爷这就走!”
来到外间,高汉举步就要走出门外,小和尚不依,抬手拽住了高汉,“把人家的箱子留下。”
“这特么是我的!”高汉强忍怒火辩解了一句,指着童子说道:“不信你问他。”
那童子已经哭的满脸花,上气不接下气的,又被高汉的怒气所摄哪还能答出话来?
见童子不应,古道热肠的小和尚二话不说,抬手便向高汉的背后伸去,想把箱子抢下来。
“还想动手?你可边去吧你。”
高汉一转身,单手叨住小和尚的腕子就是一划一送,想把小和尚推出去。
悉料,小和尚别看年岁不大,可这功夫相当了得。下盘一沉,右腿前探,手臂就势往怀里一带,另一只手则勾向高汉的脖颈。动作行云流水般的流畅,力沉势稳,这要让他勾实了,高汉立马就得被抡圆了摔趴下。
擅长擒拿的高汉哪敢让他勾上?电光火石之间来不及想其他,头一低让开他勾来的手掌,脚下一挑反倒让小和尚的下盘失稳。
小和尚整个人滴溜一下在原地转了个圈儿,再转回来时却顺势踢出一脚,直踹高汉的胸口。
腿影如鞭,高汉来不及反应,只得胸膛一挺硬接了这一计。
“嘿”地一声闷哼,高汉人没动,但就觉得五脏之内一阵发热,隐隐有撕痛的感觉,“妈的,好霸道的暗劲儿!”
以高汉体质之强悍,一般拳脚罕有能伤到身体的,可在小和尚的脚下却吃了个小亏,这让高汉相当意外。
没踹动高汉,小和尚原地一个团身后空翻御掉涌回的反作用力,站定后惊疑地看向高汉:“你功夫不一般,入世求取功名、隐世修行都可大有作为,缘何为贼?”
“你特么才是贼,你们一家……不对,你们一寺的和尚都是贼!”
高汉破口大骂,自己平常好打不平,没想到今天被人打不平了,还不容分说、还要动手,这都哪跟哪啊?
最关键的是自己吃亏了,高汉可咽不下这口气,“小和尚,想打架是吧?咱们上外面去,别把人家屋子给拆了。”
高汉阴沉着脸,率先走到门外活动手脚,打算好好教训教训不辨真伪、乱打不平的小和尚,顺便给自己找回面子。
小和尚被高汉没头没脑骂了一顿,也激起了火气,安顿好童子后慨然应战。
“阿弥陀佛,悟了师叔,你在干什么?”
没等两人摆开架式开打,从林间走出十数个手持齐眉短棍的和尚,忽啦啦地把二人围在了中央,每个和尚都跟悟了一样穿着缁色的僧袍,看样子还挺着急。
感觉到来的这些僧人个个是高手,高汉心里有点打鼓,“我地天爷,怎么来了这一群帮手,上演少林十二棍僧么?乌衣夜行,这是要到哪里杀人放火去?”
高汉这是有点冤枉这些僧人了,盛唐时期有明文规定,没有特别特别赏赐的僧人日常穿戴的就是这样的黑色僧袍,这种装束并不是那种所谓的夜行衣。小和尚一身素衣,在其中倒算是个另类。
主事儿的是一个中年大和尚,走过来埋怨起悟了,“小师叔,你这急性子,去飞赴寺怎么跑到后山来了?”
悟了脸上一红,“无相你不知道,幸好我跑错了路,要不然今天就作不得善事了。这厮为非作歹,强占人家草庐,抢人家财物,最可恶的是还想杀人……”
悟了所说当然是带有他主观偏见的讲述,听得众僧无不怒视高汉。
高汉这个屈呀,“少他娘的冤枉我,我真的是好人!”
&bp;&bp;&bp;&bp;小和尚跟这一帮子和尚是一伙的,你说人家信谁?
高汉相当窝心:“丫的,我这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还讲不清了!”
那主事的无相和尚瞅了瞅高汉,“我看这位施主年纪尚轻,不会有这种歹心吧?”
“无相!你不信我?”悟了忿然叫到。
“这个……”无相碍于辈份还真不敢跟悟了犟,“咱们没功夫在这里耽误,还是把这位施主带到飞赴寺后再说吧。”
“谁给你们处置别人的权利了?”
高汉当然不愿意被人胁迫,可那些棍僧可不管这个,在悟了的授意下抢上前去短棍齐伸,叉成了一付木架硬生生把高汉架了起来。
“这家伙怎么这么沉?”众僧无不对高汉的份量感到奇怪。
能不沉么?几十斤的箱子都算是零头,一百五六十斤的体重加上两百来斤的“棒子”、还有身上当沙袋用的金沙,整个重量足有五百多斤。是市斤两,不是唐代的度制。
高汉想反抗,不过无相平静的一句劝戒让他打消了念头:“我等不会对你怎样,只想请施主到飞赴寺暂住,等章仇防御使来了之后交给他处置。”
高汉老实了下来,要去被传扬的很厉害的飞赴寺去看看也行,从侧面了解一下佛道两家到底是因为何事纷争没准会对杨敬交代的事情有所帮助。特别是听无相的意思,章仇兼琼也要去。有他在,眼下的误会就不是问题了。
咱不怕事,但也没必要跟这帮一根筋的和尚们起冲突不是?
“有人抬着就是比自己走着强,何况抬我的人还是一群高僧。”高汉人歇嘴不闲,躺在木架上专找和尚们的便宜,“你这大和尚还挺很老成持重的,众目睽睽之下不敢轻易处置我对吧?那是私刑,是要触犯唐律的。你比那个鲁莽的小和尚强多了,不知道大师来自哪座宝刹啊?”
悟了气的嘴唇直颤,想要反唇相讥,就听无相开口回道:“不敢当施主赞誉,贫僧来自涪州相忠寺。”
高汉大惊,“你可有个师弟叫无往?”
“自然。施主认识我师弟?”
“不,不认识。”高汉失神地回了一句便不作声了。
摩诃衍那曾经历数过汉地佛门中人,高汉对无相这个传奇人物的事迹记忆深刻的很。此僧不是旁人,师从禅宗五祖弘忍的再传弟子处寂,与无往一起更是开创了蜀地佛门净众宗一派。俗家身份也是不凡,姓金,乃是新罗国的三太子。
“我地乖乖,我遇上了宗师级的人物!”高汉忽然感觉自己很幸运,又很奇怪:“大和尚这么有德行,怎么还管这个小和尚叫师叔?”
“这个……”无相不好回答了,出家人不打诳语,但可以不说。
“不说就不说吧,哪个门派没有自己的稳秘呢?我理解,理解的很呐。”
高汉玩味地调笑了一句,随后很安心躺在架子上呼呼大睡起来。佛门中给高汉印象最好的便是禅宗,主要是“达摩”和“少林寺”这两个名称深得高汉的心。再者,有无相这个绝对的高僧在,高汉用不着想那些没用的。
高汉的举止落在无相眼里不禁让他有些犹疑:“此子虽言行轻狂,但不失坦荡、赤诚,不似作恶多端的人,难道小师叔错怪他了?”
天过四更,就在众僧抬着高汉临近飞赴寺之际,作为佛道之争的焦点之一的飞赴寺却人声鼎沸、热闹的很。
数十个僧人聚集在寺院内,神情激愤地围观着一具放在木板上的尸体。死者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和尚,而且身份不凡,飞赴寺的方丈——慧果。
慧果身上无伤,也没有打斗的痕迹,但是面色铁青,明显是被人下了暗手毒死的。最让人众僧愤怒的是,慧果身上明晃晃地挂着一个白色布条,上面用朱砂写着一行血红的大字:与常道观为敌者,请看此人!
傻子都看得出这是栽赃,但飞赴寺与常道观之间本有旧怨,为了查**果的死因、揪出凶手给蜀地佛门弟子一个交代,任谁都不能不把焦点对准常道观。
有个和尚最为悲恸,扑倒在地大声哭号:“慧立有罪,未能及时查觉歹人混入寺内谋害方丈师兄,请各位师兄责罚!”
慧立,与慧果平辈,飞赴寺的僧值,日常管理清规执行情况及僧众威仪,非常时期负责寺院的防卫,慧果遇害他确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要说罪过,我应该最大。”飞赴寺内一人之下众人之上的监院慧心老泪横流,哽咽道,“可是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而是要查明凶手是谁。”
一个紫衣僧人带着几个僧人从寺外走了进来,强忍悲痛上前对众僧说道,“我们几个刚才去追凶,看到了几一个人影向山上跑去了,但夜雾太浓,我们追了一段便不见了踪迹。你们先把慧果师兄安置好,我带人去常观道。不管是不是他们干的,我们不争不闹,只要他们一个说法,否则贼人如何只书此观之名,又为何向山上逃走?”
此僧所议不偏不执、有条有理,颇得慧心和部分僧人的心意。
慧心长叹一声道:“犬养师弟所说中正公允,就照此办理吧……”
“怎么了?”慧心的话音未落,就听人群外传来一声喝问。
众僧扭头观看,正是无相等人抬着高汉到了。
“师兄!”无相一眼看到了地上的慧果,挤开人群踉跄着扑到近前,“这是谁干的?”
其他僧人也顾不得高汉了,把他扔下木架围了上去。
尸身尚有余温,可人却已然魄消。无相的眼睛红了,不仅是伤心,更多的则是愤恨。他虽然不是飞赴寺僧人,但同为佛门弟子,平常跟慧果多有来往,谈佛论法、算是知交。
慧心凑上前去低声解说着事情的发生过程。
僧值慧按常例在四更天时到方丈那里请开早课,却发现房门大开里面没有光亮,等提着灯笼进去后就看到了倒在佛祖画像前面地上的慧果。
一切发生的都很突然,也毫无征兆,更无其他蛛丝马迹可以查寻。
“有。”在众僧最悲愤的时候,小和尚悟了却是最冷静的一个,在仔细查看了慧果的尸体后,发现了问题。“慧果全身无伤,脸色铁青,舌底有一处微不可查的针眼,那里也最为乌黑,应该是被毒针所刺。”
“不可能!”慧心惊诧莫名,“我师兄佛法高深,一般人极难近身,更不要说在不经打斗的情况下被人刺破舌底那等难攻之处了。”
“没啥不可能的。”高汉看了半天热闹,此时忍不住在圈外插嘴道:“如果他是在昏迷之后被人刺毒便有可能了。”
“有道理,我也作此想。”深思中的悟性了难得地称赞了一句,抬头一看发现是探头探脑的高汉,脸色不由得一沉。
“此人是谁?”其他众僧发现多了个外人,纷纷问向无相。
无相这时才发觉自己还没问过高汉的名字,真是有够失智的。
“我叫高汉,一介书生而已。”高汉笑笑帮无相解除了尴尬,“在下略知一些江湖巧计,说的不对之处还请各位海涵。”
犬养一甩僧袍冷冷地下了逐客令:“一个外人怎能参与佛门之事,还不速速离去。”
“那敢情好,你以为我想来啊?”高汉作势抬腿要走。
“站住!”
“施主留步……”
悟了和无相齐声喝止,当然一个是不想放走歹人,一个是另有目的。棍僧们应声而动,呼啦一下又把高汉围上了。
“我擦,一个撵我两个留我,你们到底想怎么着?”高汉怒了,从背上解下了“棒子”,“先前是敬着无相这位高僧才给他面子来这里的。本来好心提醒你们,省得一位大师枉死,可你们真把我当成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了,小爷现在就让你们看看我是老虎还是病猫!”
高汉其实有心留下,因为他从慧果的死上看出了一些端倪,想要进一步探查,可这些和尚的言行彻底激怒了他。
现在他动不得元气,“意”也因要压制巫神气息只能发挥一半的威力,争斗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不是个好选择,尤其还是在人家的地盘上。但这气可受不得,管他什么后果先打过了再说。这也是巫神气息的副作用之一,直接影响了他现在的性情和心智。
“就是没有影响我也会这么做。”高汉并不是不清楚这种情况,脑中也曾闪过了一丝灵智,但随即便被愤怒所取代了。
无相是众僧里最有智慧也是最沉稳的,但那是指佛法的理解和运用,对一些江湖技俩还真不曾接触过,加上对高汉也怀有善意,所以在高汉出声之际眼中就是一亮。在他认为仓促之间不好报官,众人当中只有高汉还算是个江湖人,也许能及时帮寺里找到真凶,却没想到因为犬养的一句话闹成眼下这种局面。
强行制止了蠢蠢欲动的悟了,又喝令围在高汉身边的棍僧们撤离,好一通忙活无相才一脸诚肯地站到高汉面前。
“高施主息怒,看在惨遭毒手的慧果师兄份上,还请施主能施以援手。”
“这才像话。”早有打算的高汉就坡下驴,随手把“棒子”插回背后,“我帮忙也可以,不过我有条件。”
无相认真地回道:“施主请说,凡合理的,我等必会应允。”
“首先,”高汉极其严肃地说道:“我真的是一个好人!”
“……”无相有点哭笑不得了,都这节骨眼了,还计较这稀里糊涂的事儿有意义吗?
&bp;&bp;&bp;&bp;“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也没那心情,先前的事是个误会,等章仇兼琼来后你们自然会知道我的为人了。”高汉依就严肃地解释道:“只有你们承认我是一个好人,在这个基础上我将要做的事才能有公信力。否则,都象小和尚似的敌视我,那这事不做也罢。”
那边本就不愤的悟了闻言更怒,“你凭什么说你是好人?没有真凭实据我们怎么相信你?”
这时犬养站出来捧小和尚的臭脚,“我看他就不象是好人。”
其他僧人也都一脸怀疑地瞅向高汉,不过没说话,在这种情况下无相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看向高汉希望他自己能给出证明。
高汉对犬养瞅了又瞅,这狗娘养的家伙总想撵自己走,安的什么心?
得到了犬养的公开支持,悟了底气更足了,不依不饶挖苦道:“没法证明你就快走吧。”
“切,小毛孩子毛都没长齐呢,我才懒得理你。”高汉不理他,扭头对众僧说道:“你们谁认识摩诃衍那禅师?”
慧心从悲伤中抬起头,惊讶地回道:“几年前我与他在河西见过一面,你跟他相熟?”
“熟,熟的很呐。”高汉放下箱子从里面拿出两样东西交给了慧心,“这是摩诃衍那禅师所赠,你看你认识不?”
一件手链,是摩诃衍那从象雄回逻些时赠与高希的,说是要结个善缘。高汉直接没收扔到自己箱子里,这善缘自己结就行了,用不着让别人拿孩子说事儿。另一件则是一部手稿,是摩诃衍那的修行心得,高汉特意留下来参考用的,就是一直没时间细看。
想让这些僧人相信自己是好人,那以佛门名人来证明就是最好、最直接的办法。
“整的跟地下党接头似的,还得验明正身,谁让自己想参与这事儿呢?”
不提高汉心里暗诽,就说摩诃衍那的名人效应果然不凡。东西一到慧心的手里,慧心只简单看了看便神色大变,显得异常激动,两手捧着东西抖的跟筛糠一样。
“是他的,我认得这手串和字迹。”
一般高僧大德很少送人东西,尤其是象这两样的随身物品。一是谦虚,觉得不足。二是谨慎,怕有人拿着自己的东西招摇撞骗,有损自己的功德,所以非直近人不送。当然这是指在世高僧而言,遗物或者是非常规所得的东西得另当别论。
“呵呵,这回谁还有疑问?”无相精神大振,朗声相询。
这还说啥了,就这两样东西就足以证明高汉是好人,没有僧人怀疑鼎鼎大名的摩诃衍那会识人不明。
“你们没疑问了,那我说两句。”高汉清清嗓子对众僧说道,“要我参与堪查也行,但我只说我看出的问题。至于没看出来的,你们别怪我,因为我只是略知一二,结论你们采纳不采纳也跟我无关。”
“看出看不出都让你说了,你这是托辞,如何取信于人?”犬养冷冷地插话进来,并得到了悟了和一些僧众的赞同。
“我就这样儿,你咬我?”高汉马上回敬了一句,“丫德行不咋地,风凉话还不少,有种你查查看?”
“施主勿恼,这一条我们应了。”
慧心的禅心坚毅,极短时间内调整好心绪,理智地排除众异代表飞赴寺表了态。这一表态让犬养和悟了都无话可说了,因为原则上,他们也算飞赴寺之外的人。
“多谢大师信任。”高汉收起不恭之色,向慧心敬了一礼,“不过他的话倒提醒了我,为了以示公正,咱们需要组成一个联合调查组,成员由我、无相大师、慧心大师和悟了和尚组成,这样就能堵住悠悠众口了。”
“如此最好。”慧心和无相当即便拍板了。
众僧把慧果抬入一间佛堂,布置超度之事。另有僧人在慧心的安排下封锁了慧果住的那个院落,保留现场以备高汉他们探查。
能被高汉选入悟了很感意外,平静下来瞅向高汉若有所思。
高汉“瞅啥?哥们就是这么个大公无私的人,不象你那么小心眼儿。”
“哼,但愿如此。”
高汉的挤兑让悟了对他刚升起的一丝信任和好感也烟消云散了,率先来到禅室前推开门,举步就要往里进。
高汉立刻一把把悟了扯了回来,怒斥:“丫知不知道怎么查案哪?你这马马虎虎地一推、一进,就是有线索也全都被你破坏了。”
众僧把慧果从禅室里抬出去的时候就已经破坏了现场,高汉这么说就是在打击报复悟了先前对自己的误会而已。偏偏抓住了正理,悟了还真没法反驳,只能干吃哑巴亏。
高汉挤开羞愤的悟了,站在室前仔细观察。
禅室不大,只有十平米左右,陈设简陋,一眼即可尽收眼底。地上一个打坐用的蒲团、靠墙一条几案上放着几本佛经、一支盏插着蜡烛的灯台、一只香炉,墙上挂着一幅佛祖的画像,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这里怎么一点不显乱?”看着不多却码放整齐的物品高汉的眼睛有点发直:“还真够简单的……”
“师兄一向如此。”慧心误会了高汉的意思,触景生情,眼圈又有些红了。
还真有乱的地方,隔门看了半天,门窗完好无损,不似外力破入,只有地上脚印杂乱,根本分辨不出是谁、有多少人出入。
“我靠!”高汉冒汗了:“这怎么查?”
悟了很无语,无相和慧心也是一脸苦色,“当初只顾抬师兄出去救治,没注意这些细节。”
“人过留声,雁过留影,我就不信还能一点线索也没有了?”高汉发狠道。
解下箱子和“棒子”,扯了一块布把头发包好,衣袖和裤管也扎紧,最怕从自己身上掉下一些不应该出现在现场的东西。以前侦探片看多了,里面勘察现场就是这么做的,至于适不适合现在倒没想过,大不了应应景儿,也算给人家一个交代。
“你们站在这里仔细瞅着,我自己先进去看看。”
说实话,面对这样的现场高汉也是真没辙,只能尽人事听天命而已。
&bp;&bp;&bp;&bp;报着试试看的态度,高汉摄手摄脚地走进了禅室,首先俯下身子扫视地面。
禅室依山形而建坐西北朝东南,青城山清晨难得的阳光正好斜斜地照**来,把整个地面照映的纤毫毕现,也让高汉有了个重大发现:一个角落的地面上有两根弯曲着纠缠在一起的长发,目测足有三尺多长。
“咦?”高汉惊喜地指给其他三人看,“这是和尚庙,哪来的这么长的头发?如果近期寺里没来蓄发的外人的话,这就是凶手的了。”
“应该是了,在施主来前没有其他符合条件的外人。”慧心的回答肯定了高汉的判断,也让众人十分振奋。
“我靠,能不能不提我?”尽管知道慧心是无心的,但这话听着让高汉觉得十分别扭,“速速让人找一双新筷子和一只干净的小瓷瓶来。”
东西很快就送来,筷子是新竹所制没用过,瓷瓶只有巴掌大,是用来装盛净水的。
高汉认真检查一下,满意地点点。随后小心地用筷子把头发夹起放到小瓷瓶里,然后对着瓶口仔细闻了闻。在这没有显微镜、d鉴定等现代化破案手段的时代,也只能靠这种原始的方法来辨别一些东西。
他不是警犬,但这世的鼻子也比一般人的好使。何况还有这头发是新掉落不久,够长,两根在一起数量也够多,加上这瓷瓶的隔绝、集中作用,所以高汉嗅到了一种若有若无、也很特别的气味。
“这么香?”
高汉暗自记下了这个气味特征,然后交给三人让他们也用鼻子进行甄别。佛门弟子日常也经常接触各种香料,不过都以檀香居多。此毛发的香气太淡,所以无相和慧心闻不出个所以然来,
但是,悟了这个小和尚却给出了精准的判断,“应该是云南永昌郡的苦樱桃花炼制的精油。”
经过悟了的讲解,高汉等才明白这苦樱桃花也叫樱花,原产自喜马拉雅山。云南永昌的是在秦汉时期经人移栽才落户云南的,距今已经有上千年的历史了。樱花除了观赏之外也可炼制精油,作用当然就是用来臭美的。久而久之,用精油美容、美发是当地的一种风俗习惯。
“现在汉地普遍种植的樱花,都是从云南引种过去的改良品种,甚至深受新罗、倭国人喜爱。”悟了年纪还小,侃侃而谈间显得有几分自鸣得意,丝毫没觉得有些跑题了。
“我擦,那不就是日本樱花的老祖宗吗?”这花历史久远的让高汉吃惊,但更吃惊的是悟了这小和尚的博学,“你丫一个和尚还研究这?”
高汉怪异的注视下,悟了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师从善无畏金钢阿奢黎,我师父入唐时带的明妃就是出自云南永昌郡。她最爱用这种精油,我从小就闻惯了,所以一闻便知,抹上精油的头发也如这般黝黑、精亮。不过这肯定不是她的头发,因为十年前她就往生极乐了。”
“开元三大士!”悟了的来历让高汉又惊了一回,这家伙是密宗传人!
扫盲过后,众人的心思又回到了凶手的身份上。
“会不会真的是常道观的人干的?”慧心迟疑地说到,不能怪他佛心不稳,毕竟有过旧怨,作此联想是自然的事。
高汉摇摇头,“不能这么肯定,虽然不排除有男人出于臭美也用这种精油,但这种可能性相对较小。道重修心,法尚自然,没听说过哪个老道对仪表注重到这种程度的。如果真的是崇道之人,那他就是个变态。”
“难道是女冠?”悟了插话道。
高汉问向慧心:“常道观有女冠?”
“没有。”慧心的回答很肯定,最了解你的人一定是你的对手,这句话放在飞赴寺的人身上绝对适合。
“我觉得有可能是来人故意留下的头发。”悟了的思维很跳跃,指着高汉语出惊人地说道:“从现有情况来看,来人必是个心思慎密之辈,想要干坏事的话是不是也要象高施主一样全身上下收拾的利索呢?那又如何能留下这等破绽?”
高汉眼前一亮:“小和尚要得。尸体上留下布条是明着栽赃,混淆是非。而这里留下头发则意欲暗有指向,也是阴阳两谋并用,让我们自己找到自认为正确的答案。假如不是小和尚分辨出这头发上抹了精油,你飞赴寺上下会不会立马找上常道观报仇去?”
慧心面带惶恐地沉吟道:“虽然只凭两根头发就去索仇看似有些胡闹,但诚如犬养所言,即使没有头发,你们不来的话我们也早就上常道观讨说法去了。”
“哼,按他说的不争不闹,到时群情激愤,那场面还能控制了住?”无相冷冷地接口道,“犬养此僧面善心歹,我曾多次劝慧果师兄不要留他,可是师兄就是不听我言。如果这次的事让他煽动起来,那飞赴寺恐怕就要毁于一旦了,慧心师弟你可得把持住。”
想及佛道火拼的恶果,慧心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高汉不知道无相为何对犬养有这么大的偏见,只得在两大和尚谈话之时用传音入密之法向悟了打听。
悟了愣了愣才用同样的方式回道:“那犬养是倭国的遣唐使,在飞赴寺挂单修行了近十年。无相乃是新罗王子,倭国和新罗之间战多于和,仇怨有多……”
“我擦!真够乱套的。”高汉恍然,怪不得别人都是缁衣,只有犬养是紫色袈裟哩,那应该是朝廷特许的。“但是无相一代高僧,会因为国仇而发违心之论么?”
“我也不愿意相信他会冤枉犬养,但你也说了那是国仇。僧人也是人,也有好恶,没有好恶的那是佛祖。”悟了的回答很特别,让高汉很诧异,“你算不算好人尚且另论,但我观你心态也还中正,想要知道真相,只能咱们两个不持立场的人来完成堪察,他们两个指不上了。”
悟了一反常态地严肃,嘴上虽然硬气如斯,但这番表态已经说明了他认可了高汉的行事,并且准备与之联手破解困局。
前后反差之大让高汉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这小和尚还挺有意思。”
说别的都没用,好好查现场才是真格的。高汉把装头发的瓷瓶封好交给慧心,返回禅室继续查看。
作下命案的人确是个高明之辈,除了头发之外,室内根本就没留下其他线索。
独自看了一圈儿,什么也没发现,高汉有些失神:“他或者是她,到底怎么杀的慧果呢?即使是熟人突然袭击,以方丈的能力也应该留下些许痕迹。”
悟了提醒到:“我记得你那阵说过,来人是应该是先迷后毒,咱们不妨先从这‘迷’字入手……”
“啪”高汉的大手重重拍在悟了的肩膀上,拍得他一咧嘴,“小和尚真聪明。”
**无外乎内服、外用两种,事发是在凌晨,以僧人们的习惯是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进行饮食,禅室内也没有这类器具,那只能是外用药物了。
外用的**一般分接触和空气传播两类。接触类的比如拍花用的药饼,得接触到人体才能奏效,空气传播类的大多以迷烟为主。以慧果的修为,想不惊动他放迷烟根本就不可能,因为这时候没有无色的迷香,接触类的就更不可能了。
“这**应该是无色无味,而且必须是在特定的条件下起效,杀手才能完成接下来的行动。”高汉脑中急速思考着,随后向慧心问道:“方丈大师平时作息很规律么?平常这禅室内都有谁来?”
“师兄今年重修坐禅,住心观净,长坐不卧。一日四更起,焚香拜佛,然后安排诸事。五更食后,就静坐不起了。这禅室也是在他就食之时,由驱乌沙弥打扫。平时我们谁也不来打扰他,寺中日常事务,都由各班首和执事管理。”
“悟在于自心,不起妄念执着,慧果师兄偏拗了。”无相长叹道。
高汉无意理会佛门渐顿之别,只对慧心的僧人介绍感兴趣,“那驱乌沙弥最多不过十三岁吧?哪里人?”
“内鬼!你怀疑那孩子就是内鬼?”悟了惊悚地呼出声来。
慧心断言道,“那孩子是个孤儿,只有八岁而已,一岁大小便由我收养在寺内,我知之甚深,绝无可能。”
高汉狠狠白了悟了一眼,“你怎么看谁都象坏人?内鬼应该有,否则不可能对寺内的情况了如指掌,但不是这孩子,而且时间也对不上号,这就奇怪了。”
高汉有些抓狂,在原地直转圈儿。想要放置**,在内鬼的帮助下,掌握方丈的作息规律不算难,因为确实很规律。掌握寺中值守僧人的情况、进而避过也不难,一般高手就有这能力。或者这些本来就是内部人所为,这也是高汉和悟了都想到有内鬼的原因。
但是最难的是让**发作和下手的时机,综合方丈被害之后的情形判断,应该不早不晚地就在他四更起时,杀手究竟怎么做到的呢?在这没有定时器的时代,谁能把时间控制的这么精准?
高汉口中喃喃自语到:“难道方丈今天晨起时身体有恙,自己昏迷了?这也太巧合了点儿……”
&bp;&bp;&bp;&bp;高汉的话让悟了回敬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儿,“方丈功力深厚,怎么可能会?我看你是在发癔症,自己先迷昏头了!”
“自己迷昏头了?”高汉有些失神,“自己能迷自己么……”
“自己迷自己!”高汉和悟了同时大叫,又同时瞅向香炉,“香有问题!”
方丈每天起时都要点香拜佛,如果凶手把迷香做成焚香的样子,头天趁他外出就食的时候,换掉正常的焚香,那么第二天早上,不用别人方丈自己就会把自己迷倒,而且最关键的是这时间正好能对上刚才的推理!
高汉和悟了抢到案前盯着香炉猛看。这只香炉内现在只有燃尽的香灰,高汉刚才就检查过,现在跟悟了一起也仍然没看出来什么异样。
慧心摇头道:“不对,师兄虽有四更焚香敬拜佛祖的习惯,但我们发现他时那香还未燃尽,要是有迷香的话,我们应该有所感觉。”
是这么个道理,高汉和悟了失望的收回了目光。
高汉的眼睛无意间扫过香炉旁边的烛台,上面插着一根通体洁白的新烛,只烧掉了头上一点,可是这间的主人却再也看不到它的光亮了。
高汉伤感地想象着慧果早早起来点燃新烛、插上焚香向佛祖虔诚膜拜的情景。
“等等!四更天色尤黑,慧果肯定也没有摸黑点香的习惯,在点香之前他势必得点上蜡烛,那……”高汉精神一震,盯着蜡烛对悟了说道:“迷香通常只有燃烧后才能挥发出来迷人,这室内除了焚香是可燃的,那就只有这蜡烛了!”
悟了的反应也很快,“发现他时,众僧救治之时也需要光亮,谁会熄灭蜡烛?事情过去快半个时辰了,现在这蜡烛却只烧掉这么一点儿。这只能说明是凶手行凶后吹灭的,而且走前大开房门放掉了迷香,所以众僧进来时才无感。”
“很有可能,师兄坐禅一坐就是一天,晚上根本就不点灯烛,只有早起时才会点上一会儿。”慧心恍然道,又仔细回想起事发时的情景,“据慧立所说,当时他发现不对时房中无亮。我们来时各带着灯笼,所以慌乱之际也没特意点上这支蜡烛。”
“你们即使点上了也应该没感觉,因为只有头上烧掉的那一点儿被下了**。”
高汉指着烛上一点白色的烛泪苦笑着对三人说到,那一点烛泪的颜色与烛体相比只有细微的差别,很容易被人忽略过去。高汉之前也曾仔细观察过,以为那是燃烧后才形成的差异,要不是按逻辑推理想到了此处,根本就发现不了。
“好慎密、毒辣的算计啊!”
一直没作声的无相走过来仔细看了半天,脸色忽然大变,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你们跟我来!”
叫守在室外的僧人看好禅室后,无相带着三人跃过房顶来到了禅室的后面。
禅室后面是一块空地,不远处就是山崖,平常极少有人来,但四人却在墙根处看到了一枚浅浅的脚印。
悟了开口道:“左脚,看这尺寸应该是女人或者孩子的。”
“嗯,这是在跃上房顶时发力留下的痕迹。只此一枚,说明来人的轻身术相当了得,这表明是成年女人的可能性极大。”高汉接着判断道,自觉轻身术不如来人。
悟了问:“可以排除常道观那些老道的嫌疑了吗?”
高汉摇摇头,“在没有抓住真凶前,暂时不能。”
“可以了。”无相却作出了让三人意外的反驳,指着禅室后墙上的一处破损语气有些激动:“知道这是怎么造成的吗?”
高汉他们凑上前去观察了一番,禅室是土木所筑,年久失修有所破损很正常。但那破损呈三寸长、半寸宽的橄榄形,深有五寸左右,边缘很光滑,明显是人为的。
无相激动地从怀中拿出一物向破损处塞去,却是个与破损极为吻合的长椎形金属物件,前端一截是金光闪闪好象是黄金作的,末端还有一根细长的钢丝相连。
“这叫闻金,本应还有一块在钢丝的另一端,专门用来在远处窃听室内动静的。”无相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下内心的激动,“但凡用这种东西的人都是一类特殊的高手,我能知道此事是因为我的一位挚友就是被人用同样的手段暗杀的。”
无相眼神迷离,陷入了不可抑制的悲伤当中,久久不能自拨。那是个新罗贵族间争权夺利的血腥故事。他那位挚友最有希望继承家族功勋,在某一天忽然死在自己的房间里,杀人手法与杀慧果的如出一辙。
前后两位挚友都丧命在同一类杀手的手下,这让无相一时之间难以释怀,“志能便!我恨世间为何不能绝!”
“无相,醒来——”
无相着相了,悟了大惊,用佛门秘法洪声相喝。声浪滚滚如雷般在山间响彻,把无相生生震醒了过来。
“无相佛性浅薄,痴于执着,差点沦入魔道,多亏师叔出手相救。”
无相一脸惭愧地向悟了致谢,悟了皱着眉头很不高兴,“视而不见是为无相,你禅宗六祖的谒语忘了吗?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这回借资州法、会之机,你好好参悟什么才是解脱吧。”
“谨遵师叔教诲。”
他们言佛论法偏离了主题,高汉压根就没听进去,只是在一旁深深地思索着一件事:“志能便,我听这个名称怎么这么熟悉?”
“没想到师兄是被志能便所害。”回过神来的无相对高汉讲解道:“志能便是暗行刺杀、破坏任务之人的统称,所用之技本源于汉地五行遁术,不知被何时何人传到倭国境内改头换面地称作隐术了。”
“我曰!”高汉恍然大悟,“这志能便不就是忍者吗?”
“忍者?”无相显然没听说过这个名称,“我倒听说有人叫他们隐者。”
高汉听得心神巨震:“隐者,呵呵,寒星那娘们的狐狸尾巴露出来了!鬼隐门、隐者之间绝对不只是名称上的关联,内中必有奸情。加上杨敬所说她现在就在青城山,这些事要跟她没关系那可就怪了!”
这时候“忍”“隐”的发音区别很大,不象原世那样很容易混淆,所以高汉听明白了无相的意思,在心里一阵冷笑:“丫的东边那几个破岛上的人最不受人待见,现在就来汉地兴风作浪了,逮住机会小爷整不死你!”
&bp;&bp;&bp;&bp;高汉认定这事儿就是寒星做的,也道出了寒星和鬼隐门,不料无相却大摇其头不完全认可。
“事情或许是那个叫寒星的志能便所为,但据我所知志能便出自倭国,并非鬼隐门。鬼隐门在渤海不在倭国。”
高汉诧异地道:“那鬼隐门会不会是倭国下属的门派?”
“不,鬼隐门门主为鬼隐子,号称鬼隐上人,门下皆呼鬼子,而不是志能便。虽然他们在行事上很相似,但我能确定他们是两类人,或者说是即相似又敌对的两个势力的人,就跟两国的官方关系一样。”
无相所说竟比墨志子的情报更详细,这让高汉相当意外,愈发疑惑:“大师如何得知这些?”
“我说过,我的俗家身份是新罗太子。近百年来,新罗国不但在大唐的帮助下与百济、高丽相争,也与渤海和倭国有广泛的接触,所以……”
无相说的有些轻了,那不是广泛的接触,而是频繁的战争。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极慕汉学的东北亚各国及蕃部,把学到的汉学最先应运到了战争上,彼此之间可谓了解颇深。
“因为有海相隔我对志能便的情况了解不如鬼子多,只是早年因挚友之死才查觉到了有倭国还有这一势力的存在,入唐之后便断了追索。”
“寺里现在就有个倭国僧人在,咱们何不去问他?”悟了提醒到。
“你说的是犬养吧?”高汉眯起了眼睛,“我怀疑他就是给寒星提供讯息的内鬼,否则我与他素昧平生,他为何一再借悟了跟我的误会撵我走?表面上是在帮自己人,可在那个节骨眼上,你们不觉得他有些太过较真儿、太过矫情么?”
悟了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那你在身上发现什么疑点了吗?”
高汉点点头,“除了这一点还有两点需要查证。首先,我听慧心大师说过,事发时是他头一个带人去追凶,可是因为而屏息雾大失去了踪迹。如果只是他一个人看到凶手向山上逃去了,那是不是有刻意指向常道观的嫌疑呢?”
悟了恍然:“傻子在做完坏事后才往家里跑。”
“第二点,还记得那根蜡烛么?如果能证明那根蜡烛他过过手,那就确定无疑了。”
慧心大师面色凝重地应道“不错,他是客坐飞赴寺,本就未曾干预过日常事务。而且他云游在外半月有余,近几日才回来。一回来便在自己禅室里悉心整理手记,更不应做这类调配香烛的小事。”
“云游,多么好的跟别人勾联的借口啊。”高汉对悟了笑了笑:“所以在没有结果之前,向他询问隐者一事很容易打草惊蛇。”
无相接口道:“高施主考虑的对。而且我要告诫各位,犬养不是一般人,是倭国的遣唐使,而且跟倭国皇室有莫名的关联。就算证明了他是害死慧果师兄的内鬼,我们也不能冒然出手缉拿他,除非万不得已最好是暗中严加看顾,否则会引发很大的麻烦。”
悟了有点怒了,“胡说,在我大唐境内犯下命案,我们唐人还不能管了?什么道理?”
悟了的态度深合高汉的心意,不管怎么样,一旦证据确凿先把人拿下再论其他。
无相苦笑道:“这话、这事儿你们可以说、可以做,因为你们是唐人,可谁让我也参与到了这件事里了呢?要怪就怪我俗家身份是新罗王子。这些年大唐、新罗、倭国之间的关系很微妙,又赶上大唐现在边境不稳,如果因为我的存在,让犬养倒打一耙,那事情就复杂了。”
高汉听明白了,各人所站的位置不同,考虑问题的角度也不一样。悟了,包括自己都是以缉凶为主,而无相则顾虑的是国际外交关系,是在为大唐、新罗、佛门着想。
外交无小事,这句话古今都适用,尤其是在这个敏感时期。如果因此而引发外交风波,弄不好会牵连到蜀中佛门。而且,犬养现在披的也是僧人的外衣,家丑不可外扬,出了这么个败类,那会给佛门抹黑的。
无相接着说道:“况且,这些志能便都是心志坚韧之辈,如果进逼过堪,难保他不会用秘法自绝。真到那时,死无对证我们就更说不清楚了。”
高汉点点头,“大师说的有理,我们不能不防他一点。那大师觉得现在应当怎么做才相应?”
“我们就当没发现问题,由你和悟了两个继续追查。慧心师弟正常主持慧果师兄的法事,另派可靠之人暗中调查蜡烛的来源。我已经派人通知章仇防御使去了,只要拖上三五日,他就到了,一切由他来决断就好。在这期间要以加强防范为名限制人员外出,我带本寺的棍僧们严密监管犬养,防止他逃脱。”
无相的安排很全面,言语之间大家也都听出来了,他其实也认定犬养就是内鬼了。
四人抹去自己的足迹,悄然回到禅室所在的院落。留下高汉和悟了后,慧心和无相便按计划各自行事去了。
高汉他们打算按兵不动,那边杨敬却在紧锣密鼓地进行一场大清洗。这种清洗没有惊动官方,江湖人当然得用江湖的方式进行。
杨敬最先找到的合作人是杨玉娇,虚情假意地互诉完宗氏之后,两人迅速达成了共识。杨敬对寒星有几分了解,但不全面的,此番是想要通过杨玉娇找到抄寒星后路的突破口,杨玉娇则急欲利用其他势力摆脱受人摆布的命运,这合作想不快都难。
而且杨敬给杨玉娇开的条件很优越,什么都不用她做,该怎样就怎样,只需说出她知道的便可,其他的都由杨敬去做,并且保证不牵连到她和她的家人。
杨玉娇大喜,这意味着她和她的家族可以继续享用那个神秘组织给她铺设的富贵路,一旦得近天庭,就可以不受或者少受他人的影响了。所以被喜悦冲昏了头脑的杨玉娇立即把杨敬视作恩人,那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还主动说出了其他隐秘。
杨敬一边微笑着鼓励杨玉娇说出更多,一边在心里把杨玉娇划入了胸大无脑之列,“秘密就是秘密,说多了就会授人以柄……”
益州城的贫民区里有户人家姓王,有人两口,一老一少两个男丁,老的叫王老憨今年四十有五,少的叫王大。是早些年云南逃荒入蜀的流民,后来被编入户籍,授了永业田和口分田。这是户勤简的人家,有田之后家境渐为殷实。
儿子王大是王老憨在逃荒时捡来的苦儿,王老憨心善,拿他当亲儿子养。可这王大自小读书不成却好交友,最让他不满的是王大不爱务农爱经商,十几岁开始就不愿着家。因为商人贱户,快三十了也没娶上媳妇,很让王老憨头痛。
不过这天王老憨很高兴,因为他费尽周折地总算拖媒人给王大说成了一门亲事。对方家是刚刚从河西为避战祸迁入蜀地的浮户,男人死于战乱,只有娘俩。一路乞讨逃难到蜀地,这家娘俩身无分文,正急于寻找安身之所。
王老憨偷偷看过,姑娘十六,腰粗臀肥可是个好生养的主儿。娘家妈不过三十四,半老徐娘,长得跟姑娘一样风韵犹在,手脚利索,是个操持家务的好手儿。
王老憨的年龄在这个时代还不算太老,想到能给儿子娶上媳妇,日后如果处的来,甚至可能跟姑娘的娘家妈梅开二度,王老憨一张老脸都快乐开花了,赶紧把刚回到家的王大按住逼他立马完婚。
架不住王老憨**地把美好愿景说的天花乱坠,王大无可无不可地任由他张罗。
双方都着急,这事的进程就快的不能再快了。
上半日过礼、布置新房,下半日开始置备喜宴,晚上迎亲、洞房。虽然快,但王老憨对这事儿很重视,自古传到至今的六礼一样不缺,无论是男女双方还是街坊四邻都很满意,着实热闹了一番。
快半夜了,晕头转向的新郎新娘才被大家伙送回到新房,接着梳头合发、宽衣解带地又一番折腾后,其他人都走了,只剩下一对新人相顾脉脉、绵绵。
“我王大也娶媳妇了……”
王大长出了一口酒气,醉眼迷离,神色恍惚。新娘子笑颜如花,一口吹灭了灯烛。
洞房花烛夜,最是**时。未尝欢合好,赚郎两眼直。
新婚之夜,房门紧闭,新娘穿戴整齐地在屋里依着门望风。新郎两眼直勾勾地立在床前挺尸,面前则站着一位身着紫色夜行衣的漂亮女人——杨敬。
掰开新郎麻木的嘴巴,杨敬从他后槽牙处拽出一个鱼膘样的小囊,扔到空酒杯里用银针刺破,银针的尖端瞬间变成了黑色,甚至有点腐蚀。一小滩淡黄色的液体淌了出来,微微有股腥臭味儿。
“还真毒,这帮人对自己也真够狠的。”
杨敬撇撇嘴,很是不屑。又不顾羞臊地脱光了王大的衣服进行仔细搜查,甚至连头发也没放过。不多时,毒针、丝钢丝之类的小零碎便在桌子上堆了一小堆。
“能让姑奶奶这么伺候你,你也算有福了。”
最难消受美人恩,杨敬很美,却是个毒辣的美人。
三下五除二地卸掉王大的关节,从自己头发里抽出两根细如牛毛的银针。那银针足有尺长,都被她小心翼翼地用特别的手法完全刺入王大的身体里,一处灵台,一处人中。
新娘子对自己丈夫悲惨的遭遇毫无同情之心,只对外面的动静上心。
僵直的王大这时才有点活人气儿,眼睛微微动了动,眼神却显得涣散、没有焦点。
“你是谁?”
杨敬面对面贴近了王大,声调很低,语气很轻、很温柔,象是善解人意的知心姐姐,在帮助别人抚慰心灵上的创伤。
这是在最亲近、最信任的人之间进行的最直接、最温馨的交流,王大当真是有啥说啥,很自然、很憨厚地回道:“我是鬼眼……”
&bp;&bp;&bp;&bp;益州城里出了件怪事,一户人家刚办完婚礼,转天早上新郎却不见了,只留下一封休书说是不满意新娘的长相。
“还有这样的,他逃婚了那新娘子可咋活呀,这不害人吗?”
普通百姓最善良,纷纷谴责这种极不道德的行为。经媒婆验证没破过身的新娘子哭的死去活来,按意按唐律的规定与公爹对薄公堂。
才当上一夜公爹的王老汉还没从春梦中醒过来,就被这个晴天霹雳给雷蒙了。为了不摊官司,给娘俩在彩礼之外又赔付了三倍的钱物,才在里正的调节下草草了事。
太丢人了,益州城算是呆不下去了,娘俩决定立刻走人,从此再不见踪影。
此事只是一时之热议,生活该继续还得继续。有读书人要去游学,贩夫走卒得为生计奔波,和尚、道士要为了信仰云游四方……
总之,平淡的生活中,每天有各种各样的人以各种各样的理由离开、回来,只不过近期在大家不经意间没发现回不来了的人有点多。回不来的原因有很多,其中有一种是不为人知的彻底消失,同样不为人知的是,在这些人里有一群拥有共同称谓的人——鬼子。
或许有漏网之鱼逃脱了这场不知从何而来的大清洗,但是凡逃往青城山的无一例外全被最外围的两道大网给捕捉到了。所以青城山的某人或者某些并不知晓这些变故,所以一付智珠在握的寒星依然赖在常道观不走,耐心地等待着飞赴寺的和尚们打上门去。
这两天高汉也很清闲,事实已经基本清楚了,追凶的时候确实是只有犬养一个人看到了凶手往山上逃去,而且那蜡烛也是犬养交给小沙弥换上的。
人证物证俱在,内心充满愤怒的知情人们装作毫无所知地该干啥干啥,只等章仇的到来,然后收网。
闲来无事,高汉和悟了就守在慧果的院子里“查案”。开斋的时辰,让院外把守的僧人送来些斋饭,高汉和悟了边吃边聊。
“我说小和尚……”
“住嘴,受够了你了。”悟了不乐意了,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你没看见我穿的是素衣吗?我不是和尚,所以请你以后别叫我小和尚,我当不起。”
“咳、咳……”
高汉一口素粥没咽完好悬没呛死,回想起跟他相遇的过程,悟了没叫过施主、没自称过贫僧、头上短发也没受过戒……就象他说的,按唐制,和尚基本穿缁衣也就是黑色的僧服,穿白色素衣都是俗人。
“我靠,你是俗人!那你怎么管善无畏大师叫师父?无相管你叫师叔?”
提到这事儿悟了有些伤心,“我是师父收养的孤儿,师父是出家人,我不叫师父叫什么?无相入唐时,曾在我师父的记名弟子悟净处学习过佛法,当然得叫我师叔了。”
“那咱俩相遇时你怎么不澄清?整的跟苦行僧似的,谁能不误会?”
“我乐意行不行?再说是在那种误会下相遇的,我凭什么要跟你澄清?”悟了抢白道:“我自幼就想加入佛门,也习惯了这身装束。可我师父说我尘缘未尽,什么时候在尘世中参悟透了,什么时候让我归依佛门。所以给我取名悟了,也就是醒悟、了却尘缘的意思。”
“善无畏大师挺老了吧?他能等到你了却尘缘的那一天?托辞,绝对是托辞,肯定还有其他原因让他做出了这个决定。”
悟了有些郁闷道:“开头我也这么想,别说我不知道上哪去了却尘缘,就说这要醒悟什么我也不知道啊。可后来听我师父说引我入佛门的人不是他,也无须由他给我剃度,自有人引我一寻佛缘。”
“这些高人说话都是这样儿,说话玄而又玄的,自己想开点吧。”高汉感同身受地劝解道:“那你师父说没说那人长得什么样,有什么特点吗?要不然这茫茫人海的你上哪找去?”
悟了指了指高汉,“你就是了。”
“啥?”高汉睁大了眼睛,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咱不带这么开玩笑的,我可不信佛,而且你不是说我有魔相,是个恶人吗?”
“没错,但我师父说度我之人必备三个条件:一是我应在青城山得遇此人,这点已经不用说了。二是身具魔相却很有佛缘,相遇之初我便有所感觉,一直缠着你、气你,一来我想确认你是不是度我之人,二来是想观察你的为人。”“我擦,没想到你人不大心眼还不少。”高汉有些生气地瞪了悟了一眼,“那我要真作恶你咋办?”
悟了摸摸脑袋,“如果你真是个恶人,我便阻止你,还跟着你替你消除魔障。如果是好人,那算我捡着。”
想象着屁股后面跟着一个唐僧似的人物,整天对自己唠唠叨叨的情景,高汉不禁一阵恶寒,“你算捡着了,我是个顶好的人。”
悟了没理会高汉的自吹自擂,继续说道:“到这里后你拿出了他摩诃衍那的信物,又能热情地帮助飞赴寺,所以我就觉得很可能是你了,要不然我会跟你一起办差儿?”
悟了的表情很严肃,高汉看得出度他的人和这事儿对他很重要。
“谢谢你的高看,但青城山这么大,符合这两个条件的不一定会是我呀。”
“那我再问你一事,希望你能如实回答我。”悟了有些紧张地盯着高汉,“你会不会去西域?”
“这事儿太特么玄了!你怎么会这么问?”高汉倍感讶异,“会不会去西域?我的家,我的亲人们都在那里,或者即将都去西域,你说我能不去吗?”
“那就好,我师父说度我之人会带着我到西域,我将在那里开悟,也将在那里归依佛门。”悟了长出了一口气,坚定地表态道:“如此主来,以后我就跟定你了。”
看着稚气未退的悟了,高汉不知道怎么形容此时此刻的心情,“你可想好了,我可不一定是度你的人,跟着我也不安稳,很可能随时都有送命的危险。”
“没啥可想的,注定的佛缘。而且我师父说了,我这一世也会历尽磨难的,这是赎罪,赎几世前的罪。”
又是伟大的“师父说”,悟了的话让高汉想起了跟晶儿在一起的日子,也担心起晶儿他们现在的近况,还有那位一直让他牵肠挂肚的师父。
不过现在得把这些思念放到一边,好好应付悟了这个另类的“假和尚”。
&bp;&bp;&bp;&bp;“赎个屁!”
高汉有些心乱,也最不愿听悟了说这类唯心的话,大好少年怎么就是不能树立起正确的世界观和人生观呢?
“如果有轮回,我早就应该‘回家’去了,哪还用得着在这个世界里准备随时跟人拼命?”
悟了当然听不懂高汉所说‘回家’的真实含意,奇怪地问:“你仇家有很多吗?”
“不算太多,但都很强大,如果真想跟着我,你最好有点心里准备。”
悟了信心满满地说到:“没事儿,以后我在你身边,能帮你看透仇人的真面目,打不过及时逃跑还是没问题的。帮你,也是我师父让我了却尘缘的一部分。”
“你可拉倒吧,犬养那厮你都看不透,还能帮我预警、找出仇人来?”
高汉的话严重打击到了悟了的积极性,满脸通红地叫道:“知道我为什么能看出你身具魔相,可无相他们都看不出来吗?因为我师父说我天生慧眼,以后佛法越强看的越明白。”
“噗——”高汉喷了悟了一脸小米粥,“啥叫慧眼?你当你有二郎神的第三只眼啊?越强看的越明白,你的意思是说犬养是小虾米,不够看呗?其实我估计就是你修炼不到家,识人断物的眼力差,换句话形容是只能看见西瓜看不见芝麻罢了。”
高汉故意曲解了他的语意,却也道破了部分实情。
悟了难堪地抹了一把脸,随即站起来恼羞成怒道:“慧眼不是眼力,也不是神化所能描述的,而是、是……”
高汉继续挤兑着悟了,“是什么?你看你自己都说不明白吧?”
说这么多,高汉无非是想摸清悟了的底细,不管他跟着或者不跟着,对接触的人尽量做到了如指掌逐渐成了高汉对自己的要求,这也是在例次受骗后不得不养成的习惯。
“没法跟你说!”
悟了还是太年轻,尽管很有智慧,但脸皮还是薄的很,喃喃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于是乎放不下面子,转身气呼呼地跑了。
“这火候有点过了,下回注意。”高汉笑着眯起了眼睛,“慧眼,这是什么奇异的本事呢?看他急于辩驳的样子好象是跟寻常眼力不太一样……”
在高汉琢磨悟了的时候,远在临邛的章仇兼琼很兴奋。
刚刚到达邛州境内便有属下来报,在他外出的这段时间,节度使王昱被朝廷召回去了,另有任用。章仇兼琼被去掉了副字,升为防御使,散官的官阶也调为正四品。新任节度使张绍贞刚赴任,对剑南还不熟悉,所以现在西川的防务和政务暂时全由他负责。
升了官,长了品级,又大权在握,章仇兼琼拿着敇令还没来得及高兴,又有属下来报,青城山的常道观和飞赴寺因为旧怨再起摩擦。
“前几年吾皇就御笔亲批过此案,还观于道,怎么现在又有纷争?在此时节,这事儿可怠慢不得。”
草草安排了一下各项事务,章仇兼琼便带着一队百名军丁马不停蹄地赶往青城山。
走及半路,遇到了无相派出的报信僧人,惊闻慧果方丈被害,章仇兼琼两眼一黑一头从马上栽了下去,要不是被身边的手下及时扶住非得摔个好歹。
“师父……”章仇兼琼痛哭流涕。
世人皆知章仇好佛,却不知飞赴寺的慧果便是度他向佛的师父,平常情感极深。如今乍闻师父遇害,这让章仇兼琼一时间悲痛欲绝。
“可是常观道的道人所害!?”
报信的僧人很谨慎,趴在章仇兼琼的耳边,把经过和高汉他们勘察后的结果详细说了一遍。
“原来如此。”
章仇兼琼是经过大风大浪的,迅速调整好了心情,询问起这其中的细节。然而福不双至,祸不单行。正说着,后面又有十数个僧人风尘仆仆地追来。
“章仇居士,可算追上你了。”
章仇兼琼回头看到来人立刻大惊失色:“神会禅师,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领头的神会禅师虽着急但仍不失从容,“按居士的安排,我们从岭南日夜兼程地向蜀地赶来。可是一入荣州境内,我们护送的佛宝就被偷了……”
“唉呀——”章仇兼琼闻言吓得面如土色,仰天便倒。
众人一顿手忙脚乱地救治后,章仇兼琼醒了,跳起来抓住悟净急道:“可知何人所为?”
“是青城山常道观的人!居士请看,这是在追击从那贼人身上掉落下来的。”
神会说着便递上了一块铜制腰牌,章仇兼琼一眼就认出了这正是常道观的标识,牌子后面清清楚楚写着佩戴之人的名字:归崖子。
“贼子安敢如此!”
章仇兼琼听后咬牙切齿地几欲吃人,但神会禅师在他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让章仇心里转忧为喜。
不过章仇很有心机,仍就一脸急色地向队伍下达了命令:“全队加速前进。”
路过大邑,又给每人征来一匹马以备换乘之用,人马不歇、日夜兼程地直奔青城。
蜀地山路弯弯,川道曲曲,从临邛到青城日常行走怎么也得十日脚程,可章仇心急如焚,带着众骑兵只用三日半便来到了青城山脚下。
此时飞赴寺内,高汉把调查小组的其他三人都召到一起议事。
高汉迟疑地问道:“有个额外的问题,我一直很困惑。都说你们飞赴寺占过人家道观。可道家好无为,佛家本不争,这偌大的青城山足够你们用的了,何必徒惹事端?如果不是事出有因,我不相信飞赴寺会主动入主道教发祥之地,能不能跟我说说到底为何?”
“这个……”提起这事儿,慧心一脸的苦涩。
“我来说吧。”无相接下了话碴,“是武后暗中派张易之来亲自授意的,目的就是要倡佛抑道。飞赴寺虽非出于本意,但也没决意不从,那代方丈戒嗔佛德有缺,这才作下了恶果。”
高汉紧跟着问道:“那你们现在这么集结是为了什么?是否象传言一样要再次对付常道观?”
“你听谁说的?”三个和尚都惊诧地瞅向高汉。
“道家内部都传遍了,整个地域内的道士和隐士都炸开了锅,纷纷投奔常道观,动静这么大你们怎么会不知道?”
慧心赶紧解释道:“我们集结周围僧众是因为听说资州宁国寺要举行水陆大会,届时会有佛宝供奉。我们当然很高兴,便准备派人集结附近的僧众准备去参加这一盛会。后来又听说一些道士向常道观聚拢,我们才转而把集结用来防备常道观的人来闹事的。打算观察事态发展,等确认无事后再去资州。”
“我擦,这不麻杆打狼两头怕么?”高汉一拍脑门子,“不,不对,这里面有问题。“
高汉在地上来回走了几圈儿,认真回想着慧心大师所说的话,“听说,慧心大师你用了两个‘听说’,有关水陆大会和常观道这两条消息你们是听谁说的?”
经此提醒慧心有些迟疑道:“我们都是听慧果师兄说的,但是在此之前并没有外人来。师兄修坐禅,一直未曾外出过。我寺有寺田,还有施主经常布施些财物,平常无事基本也没有僧人外出,按理师兄不应该知道这些事啊。”
慧心如此说,让高汉也陷入了迷惑,这里面有问题,但高汉不是寺里的人,也不了解他们日常的生活状况,所以也想不出这中间差在哪儿。
悟了和无相是旁观者清,几乎同时指出了问题所在:“犬养。”
慧心恍然,“近来外出的是只有他一个!我想起来了,就是他云游回来后师兄才跟我们说的这些。”
“嘿,这个犬养很有意思。”高汉眯起了眼睛,随后看向无相:“还有件事想请教大师:大师的相忠寺在涪州,要不是为了对付常道观,那你们来青城山干嘛?从涪州到青城再到资州,这圈儿绕的有点大吧?”
面对高汉的质疑,无相一脸的无奈,指着悟了说:“都是为了他。”
悟了白了无相一眼,“怎么?我让你们跟我来了?你还挺委屈。”
“你身带佛宝,我……”无相情急之下说走了嘴,旋即发现不对可也晚了。
高汉和慧心面面相觑,然后疑惑地瞅向悟了。
悟了把背后一直未离身的包裹解下来往几上一扔,“亏你们还是出家人,把一件破法衣看得这么重干什么?执物于念也是一种执着,都这样还谈什么‘放下’?”
无相大惊,慌忙拿起包裹就往悟了身上套,“可不敢这么做,我们供奉六祖法衣不是为了本物,也不是执着,而是通过法事来追忆六祖慧行,以期达到了悟佛法的目的……”
高汉和慧心看着、听着二人的言行,由疑惑渐渐转为了震惊,同时低呼。
“六祖法衣!”、“木棉袈裟!”
事到如今,无相知道不能隐瞒了,苦笑道:“这不是达摩师祖所传的木棉袈裟,而是本朝大和圣昭孝皇帝赠与六祖惠能禅师的那领摩纳袈裟,从某方面来说,这不亚于祖师的付法袈裟。”
高汉和慧心长吁了一口气,对此说也表示理解。一个是传统佛宝,一个代表当朝圣意,是都挺重要的。
“那你们怎么不直接去资州,带着这么重要的佛宝来这里?”
&bp;&bp;&bp;&bp;“此次资州水陆大会是章仇防御使提倡的,迎请六祖慧能的法衣也是他要求的。神会禅师为保万全,把护送佛宝的人分成了两队。一队由神会带人携带假法衣,从岭南曹溪宝林寺出发走陆路入蜀。另一队则由悟了师叔一人带着真佛宝,走水路入蜀。”
悟了接碴儿道:“到了涪州我先去相忠寺看了看我这个师侄。谁想他说佛宝非同小可,非要主动领人护送我。在我眼里这佛宝就是一件袈裟而已,我还要到青城山来找度我之人,要是先到资州一时半会就出不来了,所以我决定先到这里,他们不就都跟着来了么……”
悟了说的很轻松,是真没把佛宝当回事儿。高汉听后心里却又生起了一个巨大的疑问。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保全之计是不错。可是事关重大,宝林寺如何放心让你这个才十几岁的假和尚护送袈裟?”
“小瞅人!”悟了有点上火了,“年轻、不是出家人就没人能想到佛宝在我身上,而且我身具异能,是一般人能比的么?”
这还是个稚气十足的孩子而已,高汉好笑地瞅着悟了,“前两条倒勉强能说的过去,但是身具异能是啥我可没觉得有啥了不起。”
“你……”
论气人,十个智慧但还显单纯的悟了也不是高汉的对手,只能气呼呼地坐下不理高汉。
无相把高汉拉到一边,悄悄地替悟了回答了这个问题:“师叔是遵师祖令云游,替他送东西到宝林寺,护送法衣不过是恰逢其会。神会禅师很信任我师叔,这才让他担此重任。”
“原来如此。”高汉点点头,“他的异能具体是怎么回事?”
“师叔天赋秉异,生而能言、金钢护体,两只法眼的瞳孔一金一紫,更具可看穿人心善恶、人性真伪之能。大概正因如此,他的家人才过于害怕,在他三岁的时候把他当成怪物给抛弃了,我师祖遇上了就收养了他。”
生而能言高汉也能理解,世上是有早慧的孩子。相处这几天也见到悟了的瞳孔确实是一金一紫,虽然这样的人很少见,但那不过是基因变异的结果,跟那莫名其妙的法眼半点关系也没有。
高汉也明白别说世俗的人害怕,就是自己生下这样的孩子也得吓的够呛,可不管怎样,自己只会因拥能有这样的孩子而感到惊喜,肯定不会把他给扔了。
悟了确实很神异,但是,金钢护体这事儿就有点扯了,再怎么着他还能随身携带传说中的金钢、有降龙伏虎、刀枪不入之能?
无相没对高汉解释,估计也解释不明白,只是自顾自地说道:“我师叔天生聪慧,佛经只看一遍就可熟记于心,好象天生便精通三藏,有时我师祖都辩不过他。所以我师祖说自己佛学浅薄不敢授之以佛法,只当他记名之师。”
“我擦,还是神童啊!”
无相越说越离谱,把悟了说的都快成神人了。
“那法眼一眼识佛一识魔,而且时灵时不灵。只有特殊情况下他的法眼才会奏效,平常倒没有异样。”
高汉一拍脑门子,“有谱没有啊?说了半天还时灵时不灵,这不瞎扯蛋嘛。”
无相紧跟着有些迟疑地问:“听他说以后他要跟你走?”
“可不,把我赖上了,我也没办法。”
“师祖说他前世执念过甚,将来一念之间或可成佛,或可成魔。你得注意了,每到危急时,他左眼孔泛金那就是强敌。右眼孔紫的发亮,那他就要发狂了。”
这还带预警的?高汉迷糊了,但是见无相一付你自求多福的表情,心中又一惊,“他还有可能疯癫!后果严重不?”
“我只是听师祖说的,没见过。这种情况并不多,在他发狂时打晕他就没事了。”
“我去。”高汉有点闹心了,这熊孩子还是个不稳定因素啊。
“那要是两眼一金一紫都发亮呢?”
无相很不负责任地两手一摊,“这我就不知道了。”
“这不行。”高汉的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我不能让他跟着我,你赶紧把他领走吧。”
无论从辈份还是情感上,无相都无法改变悟了的决定,何况这还是善无畏大师的法旨,无相更不可能违背师祖的意愿。在向高汉说了若干好话,高汉才勉强同意一试。
“仅仅是一试啊,要是我管不了他,随时赶他走人。而且跟着我的坏处我已经跟他说过了,是死是活,你们可不能愿我。”
“还请施主多费心。”无相苦着脸恳求到,又许下了若干好处。
高汉心里直乐,早提好处嘛,白当保姆谁乐意?其实让悟了跟着可不是没好处,那是大有好处,这丫的可能就是一个绝好的预警机啊。
即搞明白了悟了的底细,又得了实惠,高汉志得意满地跟悟了拉起了关系。
“今后我就是你老大了,一切行动都得听从我的指挥,能做到不?”
“老大?你要把我当兄弟么?”悟了的表情很复杂,有不解,更多的是期待,重重地点头道:“你要拿我当兄弟,那我就拿你当大哥。”
“妥了……”
“哗啦”房门突然被推开了,慧立急匆匆地跑了进来,“不好了,犬养带着人要去常道观寻仇!”
“什么?”四人大惊,冲出房间向寺外奔去。
“这就耐不住寂寞,要蠢蠢欲动了么……”高汉没敢表现的太抢眼,跟在最后,一边跑一边嘟囔着。
来到寺外,四人发现犬养领着十余位脾气比较急躁的僧人被人围在中间,最先阻止犬养的还不是寺里的僧人,而是一队荷刀持弓的唐兵,打头的正是火急火燎赶到青城山的章仇兼琼。
“胆敢再逾越半步者,杀无赦!”
章仇兼琼此时露出杀伐果敢的一面,很霸气地直接发了封杀令。现在他是军政一肩挑,要是政务也许还得跟这帮僧人好说好商量地依律行事。但是此刻他带的是军队,事态紧急之下行的是军令,这就不怕事后被人弹劾了。
军令可不是闹着玩的,犬养心里再有鬼也不敢在此时公然违抗,只得灰溜溜地领人回到寺内。
章仇立即让军队封锁了出寺的通道,然后与高汉等熟知内情的人互相通报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抓,必要时,杀!圣人怪罪下来,由我一力承担。”
通盘了解了内幕,想及事态恶化的后果,章仇一脸狰狞地定了主基调儿。
&bp;&bp;&bp;&bp;在采取大行动之前,犬养这个内鬼是必须拨掉的,具体办这事儿的任务便落到高汉和悟了的头上,这是高汉主动要求的。
“不能给他鱼死网破的机会,咱们还得从他那里了解到常道观那边的情报,这样才能做到知己知彼。”高汉如是说,然后拍拍悟了的肩膀,“走,跟着哥,哥让你看看什么叫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
犬养这人很怪,平常整天在自己的禅室里,没事从不出来,就连寺里的斋饭、净水也从不取食,对外宣称:坐禅。这种类似于辟谷的韧力和行止,让不明所以的人都觉得他就是个大德高僧,很唬人。
“他叫犬养不假,但我不信他能真象狗一样****活着。”高汉对此嗤之以鼻,向悟了问道:“你师父是密宗大师,可有这样的修行方法?能否跟我说下,让咱也学学,那得省多少粮食啊?”
悟了撇了撇嘴:“不食人间烟火的那是仙人或者死人。我师父禅定时虽然也可以几天不食,但期间不能不饮净水,事后该吃还得吃。”
“我就说嘛。”高汉笑着往嘴里扔了一粒白色的药丸,也递给了悟了一粒,“吃下去,然后咱们去会会这个‘高僧’。”
此时的犬养在组织僧人大闹常观道未果后,忿忿然回来禅室后,燃上了一炉静心香,坐打在地闭上眼睛努力平复心头的焦虑。
高汉和悟了也不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打搅大师了,慧心监院在跟章仇防御使商谈去常道观的事儿,让我们来向大师通报一声,希望大师不要急,等商量好了咱们一起去。”高汉一边说着鬼话一边打量着禅室里的布置。
犬养对这两个意外的访客心里是相当警惕的,但面上很平静,睁开眼睛缓缓回道:“我知道了,两位如果没有其他的事就请回吧,贫僧还要作功课。”
“哦,那我们就不打搅了。”高汉拉着悟了作势要走,走前抽了抽鼻子惊喜道:“咦,这是上乘檀香的香气,没想到大师还是个很有雅趣的人。”
高汉边说边走到香炉前,伸手便打开了香炉的盖子,手中一小块异物无声无息地掉进了炉内。
犬养对高汉的自来熟有些反感,刚要开口,就见高汉陶醉似的深吸了一口气,“好香,平心静气、摒念凝神的绝佳事物。好雅致,没想到在这寺院里还能找到大师这样的同好。”
听他这么说,犬养有了点兴趣,“施主,也爱此道?”
“爱,相当爱,甚至可以说是痴迷。”高汉把香炉捧到犬养面前,一本正经肯定道:“这可是产自狮子国的上好香料?”
“非也,是来自……”
高汉皮笑肉不笑地瞅着犬养抢着说道:“甭管来自哪了,大师不觉得这也是杀人放火、探秘寻幽的不二法宝么?”
“……”
犬养一字未及出口便两眼一翻,咕咚一下扑倒在地、人事不醒。
一直冷眼旁观的悟了被吓了一跳,“他这怎么了?你用了什么邪法?”
“啥叫邪法?哥这光明正大地使用阴人之谋。”高汉说着,手上急忙从香炉里挑出一小块还在燃烧的迷香,掐灭了,心疼地放回囊中,“这玩意儿配之不易,可不敢轻意浪费。”
“嗖”地一下,悟了就从禅室里窜了出去,也明白了高汉用的是什么东西,“你怎么也有迷香!?”
高汉好笑地瞅了瞅悟了,“我咋就不能有?这玩意虽然阴毒,但得看你怎么用,用好了就是除暴安良的利器。”
被严重颠覆了人生观的悟了有点傻了,有点没搞懂迷香跟除暴安良有啥联系。
“瞧你那小胆儿,你当刚才给你吃的药丸是糖霜做的么?那是解药。”
高汉不再理会悟了,向外打了呼哨。听到哨声的慧心、无相和章仇兼琼迅速来到这里。
“屋里暂时不安全,都在外面看着吧。”
让众人在外围观,高汉开始对犬养搜身。所用的手法与杨敬搜查鬼眼的程序如出一辙。毒囊一个,各种用来暗杀、逃生、撬门开锁的小工具摆了一小片儿。最让众人惊奇的是犬养的兜裆布,细长条形的白布从脖子缠到胯下,最后绑在腰际,看样子足有十尺长。
“这是干什么用的?”悟了家惊奇地问。
无相低吟了一声佛号,有些悲愤地回道:“此物关键时刻可从脖子上抽出,以作绳索或者包扎伤口之用。”
高汉拿起两颗核桃大小的东西,咬了一口品了品又吐了,然后把剩下的抛给了悟了,“尝尝吧,这就是他不食不饮的秘密。”
悟了迟疑地尝试了一下,“呸,这什么东西,怎么味道这么怪啊?”
无相解释道:“黑色的那个叫止渴丸,能够消渴生津。暗红色的叫兵粮丸,三颗便可保证一天所需,都是他们出任务用的携带食。”
犬养是内鬼已经确认无疑了,现在难的是从他嘴里问出其他消息。高汉不会杨敬那种银针刺**的方法,只有假冒的“****。”
让众人息声,高汉卸掉了犬养全身的关节,随后把他摆正、弄醒了他。
犬养一睁开眼睛便对上了高汉的双目。高汉把功法催到了极致,带有魔神意志的眼神直冲犬养的眼底。
“你是谁?”
“噗……”
犬养一口鲜血喷出,把高汉淋的满头通红,半截舌头打的高汉脑门生疼,“****”没迷住犬养,捉奸行动已然失败。
“我擦!”高汉紧忙伸手,想要卸下他的下巴,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只得急点**道,给他止血。
“****”在特定情况下,对付前德木尼那样心神失倨的人还可以,对付象犬养这样心志坚韧之辈就难以胜任了。
犬养嘴里血流不止,脸色越来越苍白,气若游丝,眼瞅着命不久已。
“妈的。”高汉抹了一下脸上的血水,这小肝跳的扑腾扑腾的,狠狠地踹了犬养一脚,“我好不容易动用了部分魔神之意,你咋就这么不给面子呢?”
事已至此,众人也没办法。慧心不忍犬养的惨状,叫来寺中精通医术的僧人给他诊治。
“尽人事,听天命吧。”章仇兼琼很可惜地说到。
可惜的不是人,而是没得到情报。现在章仇兼琼恨不能立马杀上常道观,把谋害慧果的凶手揪出来。
真正的凶手此时也很焦急。
这几天,为了取信于人,跟常道观的道士们打成一片,寒星作出了巨大的牺牲,甚至不惜出卖色相。
寒星的长相还是相当不错地,秀发及腰、皮肤白皙。面若桃花新月弯,眸带星波春水含。玉齿樱唇迷人笑,谁道嫦娥忽人间。尤其是那高挑的身材凹凸有致、谷深峰高,看一眼不想犯罪的得犯罪,想犯罪的……憋着,因为这是一朵带刺的毒玫瑰。
头一次以直面目出现在人前的寒星可是赚足了眼球,让一些在长辈的带领下来支援常道观的年轻的道士、隐士们的雄性荷尔蒙分泌异常旺盛,恨不得一天往她那里跑八趟,更有些臭不要脸的想跟她建立正常或者不正常的关系,美其名曰:双修。
寒星周旋于众多的仰慕者之间很是得意,但谁想一亲芳泽那肯定没门儿。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这种手段寒星玩的相当漂亮。在吊足了这些热血青年的胃口后,寒星也对这一部分人进行了不着边际的煽动,暗示他们以为道门出气的名义下山去找飞赴寺的麻烦。
不过常道观里爱慕寒星的骚年虽不少,但多为小字辈的人物,没有长辈的发放,谁也不敢这么做。那些有道有德的高人们对寒星很冷淡,甚至是反感,比如说当家的主持成玄子,再说如说才上山来的邓延康和卢齐物。
最看不上寒星的则是刚上山的张氲,这个高汉的老熟人。这老道在雪域祸害完高汉之后入蜀归唐。何应虚回朝廷复命,他则领着五位门人来到了天师洞拜访,他跟成玄子的师傅前任主持甘遗荣是好友,赶上了这次的事儿焉能不管?
“成玄子,你怎么让这么个女人留在这里裹乱?”张氲对成玄子责问到,“你师傅把这偌大的道场留给你,你就是这么打理的?”
成玄子苦笑道:“师叔啊,现在是关键时期,大家都来支援我们天师洞,如果我把这个女冠撵走,岂不寒了众位道友的心?”
“哼!”
想想那些小辈们对寒星的态度,张氲也觉得此时撵寒星走确实不太好,但心里总感觉哪里不太对。
“此女妖异,而且我二人入蜀前遍游终南山,从未听说过有浮云宫这个道观。”卢齐物皱着眉头说到,邓延康也点头应是。
成玄子相信二人所说,但仍就很疑惑,“我不是没怀疑过她的来历,我仔细看过,她的文谍确是官方所发。也曾试探过她的道学,说良心话很深厚、广博,有些见解甚至亦非在下所能及。”
在这个相对纯真的时代,很少有人想到过这世上还有种技术叫“造假”,也没人想到过有人敢冒欺师灭祖的大罪对外乱报宗门。
“不管怎么说,我们都要安排人监控此女,防止意外生乱。”想了半天也没个结果,张氲老道地提出了一个建议。
“大善。”其他三人大为赞同,不过选择监视寒星的人却很有问题,成玄子挑的是自己最信任的弟子——归崖子。
&bp;&bp;&bp;&bp;被寄予厚望的归崖子现在很苦恼,站在天师殿最上层的静静地俯看着常道观的全景,心中充满了惆怅。
“这是我生活、修行了二十年的地方……”
寒星带着一群骚年在殿前“谈经论道”,不经意间抬头狠狠地瞪了归崖子一眼。归崖子眼中一缩,读懂了那眼神的含意:赶紧走,马上、立刻!
归崖子无奈地长出了一口气,漠然走下了天师殿,信步走过黄帝祠、三清殿,在《大唐开元神武皇帝书碑》前驻足良久。
“不知这道观以后还会存留么……”
“你要真想做唐人我成全你,不过你的家人我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意外。”
寒星传声入密的声音冷冷地传来,让归崖子为之一震。丹房也没心思回,两眼发直地走出观外,飞速向西北奔去。
归崖子下了决心,不管寒星催的如何急,走前自己都要到降魔石前祭拜一番。
“归崖、归崖,归于崖、悟大道。师祖啊,归崖子辜负了您老的期许,归崖子有罪啊!”
归崖子在降魔石前痛哭流涕,二十年前,正是前任住持甘遗荣在山下收留了落魄的他,也是在甘遗荣的主持下,在这降魔石前归崖子拜入了成玄子名下,成了一名道士。
往事如烟,今夕何年?前尘未了,人鬼两难。
告罪完毕,想到远在倭国的家人,归崖子愤恨地擦去泪水,穿林过溪,直向飞赴寺方向行去。
途中,归崖子遥遥看到了章仇兼琼带着唐兵和飞赴寺的僧人们向山上赶来。
归崖子难掩心中悲痛,又向常道观方向跪下,重重地叩了几叩,随即潜走。
“你看没看到西北方三里处有人?”
队伍中,高汉低声问悟了。他现在穿着一身宽大的紫色僧袍,假扮犬养,以期引出常观道里的内鬼。
寒星是鬼,这已经是确认无疑的事了,但据禅会大师所说,劫法衣的人遗落的腰牌是常道观里有个叫归崖子的。很显然这是人家故意留下的破绽,但这也侧面说明此人不是一般人物,为何会裁赃给他也是众人想知道的问题,所以高汉这身打扮就是为此。
能骗就骗,骗不着也没关系。抱着这一想法,高汉承担起了这个任务。另外因为以前高汉跟寒星着过面,这种易容也是为了麻痹寒星,省得事情还没水落石出呢便打草惊蛇了。
“没看到啊,森林森森的哪有人?”悟了有“法眼”,可这眼神还真不如高汉的好使。
章仇兼琼可不敢大意,他比谁都相信高汉的眼力,立即派出了数名唐兵前去查看。当然也看不出啥结果,能让普通唐兵轻易发现,那“隐者”也别顶着神秘的名头出来混了。
常道观这段时间都有安排人观望山下,早有人把这一行队伍的到来汇报给了成玄子。听说有唐兵,主事的几个人长出了一口气。
“有唐兵就好,官方出面了,这事闹不起来。”成玄子等人心中大定,当下便率领门人列队出迎。
和尚、老道齐聚观外,唐兵一个个荷刀持枪,此时的常道观颇有被人大闹山门的意味。
见到张氲道士中间,高汉暗咬牙关,“你个死老道,哪都少不了你!”
张氲略有所感,向高汉这边看了看,除了一群光头和尚外没看出来这突如其来的怨气来自于谁,只当和尚们对道士不满,随即笑而不语,示意五个徒弟按五行方位站好,以图应变。
曾经深受其害的高汉脑门儿上的青筋突突直蹦,“又是这招儿。”
“你跟那个老道有过节?”悟了偷偷问道。
“生死大仇!”高汉咬牙切齿地回道。
“哦,那我记下了。”悟了点点头。
不提这边的暗战,场面挺大,章仇兼琼是当官的,明面的事儿就得他来主持。
寒喧过后,章仇兼琼把惴惴不安的成玄子拉到了一边,“你这观里有没有个叫寒星的女人?她应该是才上山的。”
“没有,我这里只有几个刚上山的女冠。”
“可有异常表现的?”
“这个……”成玄子略一迟疑,“有一个,叫清如,我们也正在暗中查她。”
章仇兼琼立即精神了,“人在哪里?”
“在观内。”
“马上让人把她叫出来。”章仇兼琼断言道,“另外,还有个叫归崖子的也一并叫出来。”
“清如此女倒还罢了,叫归崖子干什么?他是我的亲传弟子啊,会有什么事?”
“我的道长师父,要是不想让天师洞有损,你就快点按我说的做吧,什么事他们来了便知。”章仇兼琼焦急地催道,这可是道家圣地,又是圣人所关注的地方,事情没清楚前,他可不敢用强,只能商量着来。
“好吧。”成玄子两心狐疑地打发人去了。
时间不大,寒星带着一帮子骚年出来了,前呼后拥的好不风光。高汉一眼就认出了她,虽然也是头一回见到寒星的样貌,但她身上的气息高汉一辈子也忘不了,这也算是刻骨铭心的另类情感吧。
派去的人悄悄向成玄子汇报道:“没看见归崖子。”
“怎么会?”成玄子大为惊疑,他应该不离此女左右的啊。向卢齐物和邓延康打了个眼色,二人立即悄然走向观中。
“我靠,不是跑了吧?”高汉耳朵尖,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也看到了二人的行动,心下顿生不妙。“好在还有寒星这个娘们儿在,我倒要看看你们耍啥花样?”
见到骚年都围着寒星,他们的师长们不高兴了,冷哼的冷哼,瞪眼的瞪眼,一时间,骚年们都溜溜地回到了各自的行列。
张氲仗着辈份大,笑呵呵地开口问道:“章仇防御使,此番你带领群僧驾临常道观所为何事?”
张氲有半官道的身份,还是玄宗重视的人,章仇兼琼对他也不敢怠慢,“我来查明、安抚僧道之争。另外,慧果大师被害、南禅入蜀法衣被盗,这两件事都需要找观里的两个人问问。”
“什么?”道士们都很震惊,张氲老眼圆睁,“这跟常道观有什么关系?你想找谁?”
“有一个不在,那我就先问她吧。”章仇兼琼说罢便指向了寒星。
“哗”骚年们一阵喧哗,纷纷瞅向一脸错愕状的寒星。
悟了在高汉的授意下排众而出,对很“无辜”的寒星说道:“我能闻下你的秀发么?”
&bp;&bp;&bp;&bp;悟了这句歧意颇大的话可惹了马蜂窝了,心中的女神被人当面污辱、诬陷,士可忍、骚年们不可忍,震惊之余反应那是相当激烈,什么师尊、长辈全抛到脑后去了。
“大胆**僧!”
悟了不是和尚,但他的形象太象和尚了。一个和尚敢公开向一个女冠提出无理要求,别说骚年们大怒,就是那些看出他是假和尚的高道们也心生不满。和尚们和唐兵一起来这里找凶手和盗贼,这不陷我道门于不义吗?现在又这样污辱女冠,天理何在?
“都给我住口!”事关重大,容不得扯皮,章仇兼琼不客气了,当即断喝了一声,“他的要求代表我,还请女道长应允。”
寒星冷着脸断言予以了否决:“无礼之尤,我不会答应。”
“好一个贞洁烈女。”高汉阴阳怪气地在人群中出声,“又不是亲近你,你怕什么?哪来的失礼之处?我们只是想要两根头发而已。”
“不给。”
寒星心里有鬼,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仍然坚持着。不过对高汉的声音产生了几分惊疑,有种熟悉的感觉。
章仇兼琼一摆手,“不从者杀无赦!”
周围唐兵刷地举起了劲驽,全部对准了寒星。道士们大惊,骚年们也不敢骚了,赶紧退出攻击范围。
寒星功夫不知有多高,但在数十张劲驽之下,她想全身而退也是不可能的事儿。无奈,只好揪下了两根青丝举在手里。
“拿去。”
“早给不就好了,非得逼人用强。”
悟了嘟囔着,走上前去,隔着老远用一双足有两尺长的竹筷子夹了过来。这也是高汉要求的,就怕寒星突然暴起伤了他。
寒星此时已经感觉到了不太妙,也抱着侥幸的心态留意着事情的发展。最关键的是在劲驽的威胁下不敢轻易异动,她以惯常的思维认为少年的悟了是个无关紧要的小卒,拉着悟了一起死不太合算。不知道过后她知道悟了的身份,会不会为今时之选择后悔。
悟了接过头发后第一时间窜了回来,躲在人群后面把头发放到鼻下一闻,点点头又交给了高汉。
高汉就比他谨慎多了,还是用一个小瓷瓶装上,仔细嗅了一下,然后跟悟了对视了一眼,已然确定这气味跟慧果禅室里遗留的绝对一致。
鉴定完毕,高汉背在后面的手向章仇兼琼和无相等人比划了一下。
章仇兼琼恨怒地瞅向了寒星,“场中女冠你听着,你已经被包围了,还不快快放下兵器束手就擒!?”
“噗——”高汉这个乐呀,这话怎么那么象警察找罪犯呢?
“阴谋,这是个天大的阴谋,这些和尚想要打击我们道门的阴谋!”寒星当即巧言令色地大叫道,试图鼓动那些道士维护自己。
精于世道的道士们尽管心有疑虑,但也不会为之所动,可是那些被她蛊惑多日的骚年们炸了窝。年青加上春心躁动,呼拉一下冲到了寒星前面,叫嚷着为寒星鸣不平。
有这些人当挡箭牌,寒星第一时间开溜,几瞬间便闪入观内消失了。
“我擦,都特么给老子死开!人都跑了,你们这些傻x!”
在寒星刚动之际,一直死盯着他不放的高汉顾不得伪装,立即从人群中冲起,几个纵跃便追了上去,悟了不放心,也紧跟着进去了。
其他和尚想动,但被仍不知道就里的骚年们给拦了下来。
章仇兼琼大怒,“都闪开,再敢阻挠缉拿要犯者以同罪论处!”
老道们也动了,上前对各自大为失态的门徒,不由分说地噼哩啪啦就是一顿暴揍,把他们强行拉到一边。
事已至此,成玄子和张氲两个也有些明白了,“这妖女果然是祸水!”
明白的虽然有点晚,可态度得放端正了,否则被划到同伙之列可不是闹笑话的。成玄子和张氲迅速带着一众唐兵冲入观内,和尚们可没这待遇,只能在数十名唐兵的管控下站在观外等候。
刚进观内,众人就见卢齐物和邓延康焦急地朝外走。
“找到归崖子没有?”
“可看见清如那妖妇没?”
成玄子和张氲齐声相问,让二人一愣,“归崖子不见踪影,我俩也没看见清如进来。”
“难道我徒儿被她害了?”
成玄子惊怒不已,章仇兼琼可不管他此时如何师徒情深,“给我搜!”
抄家搜索是当兵们的强项,尤其这里面还有几个领头的老兵油子。时间不大,在众道的陪同下便把常道观内搜了个遍,也找到了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防御使请看。”打头的校尉举着一包东西递给了章仇兼琼,“这是在天师洞内祖师神像后发现的。”
众目睽睽之下,章仇兼琼打开了包裹。
“啊!”
众道士全部傻眼了,只见包袱内放着一领华丽的佛衣,与玄宗御赐给六祖慧能的法衣极象,当然也只是极象而已。
“这事儿过后再说,现在首要的是追凶。”章仇兼琼两眼通红地扫视了一圈儿,“你常道观怎么说?”
“抓人。”都这样了还有啥说的,赶紧追吧。
这边急火火地张罗着缉凶,那边高汉和悟了也有些上火。寒星到底是跑了,还是从天上飞走的。两人眼睁睁地看着她骑上了金儿,甚至不急不躁地还绕常道观飞了一圈儿,看到唐兵从天师洞搜出法衣才满意地离开。
小金就在旁边跟着,也要随之而去,金钢和大金却不见了踪影。
“有媳妇就不要我啦?”高汉这个气呀,来不及思考金钢和大金的去向,对着天上大喊:“你给我下来!”
小金朝他看了看,最终兄弟情义暂时压过了夫妻之情,嗖地一下扑落在高汉身前矮下身子,眼神里满是焦急:你倒是快点上来啊。
高汉大喜,一步跳了上去。
“还有我……”
悟了惊奇地一把扯住了高汉,好悬没把已经腾空的一人一鸟给拽下来。
“你个小尾巴。”
高汉这个无语,只好把他也拉了上来。金儿已然飞远,小金追媳妇心切,竟然不可想象地默许了悟了的“蹭机”行为。等章仇兼琼他们追到这里,只能徒然望空兴叹。
张氲一脸怪异地问章仇兼琼:“那可是高汉?”
章仇兼琼冷冷地回道:“先不说他,眼下的事我需要常道观给飞赴寺一个交代……”
高汉扯下僧袍往身上套巫神铠,呆会要是追上了,少不得要争斗,都说寒星厉害,高汉可是加了十二分小心。
小金超载飞行,速度大打折扣,眼瞅着金儿就在前面就是追不上。那寒星还得意地向高汉他们挥了挥手,带走了几片云彩。
“杨敬是浪,这娘们是骚啊,长的跟东边的某类明星似的。”
原世地球人都知道的事儿,悟了却听不懂了,“啥叫某类明星?”
“小屁孩儿瞎打听什么?你要是熄了遁入佛门的念头,有机会我倒可以带你去见识一下。”高汉瞅着悟了坏坏地笑了起来。
“就你知道,有啥好见识的不?”
“有啊,那可多了……”
有小金跟着,高汉不怕追丢了人,一个劲儿地向悟了灌输荤段子,引得悟了怒斥不已,要不是怕小金不载他,恨不能一脚把高汉踹下去。不是高汉犯浑,高汉是想给单纯的悟了多讲讲世间的事儿,谁让现在说到这个话题,偏巧还有寒星作现场比对呢?
正说着,悟了叫道:“她们在下面。”
“嗯,她们多数时候在下面,不过……”高汉还想调笑他两句,猛然间回头看见寒星在向下面山间下降,“我靠,你不早说!”
寒星从金儿身上下来,没入了丛林之内。高汉不敢稍慢,也拉着悟了往下跳。目的地到了,小金不管他们,只飞向盘旋在上空的金儿。金儿引着它,转瞬间便投入山间林中,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看着眼前几步之遥便是深不见底的悬崖,高汉这个后怕,太着急了,落点没选好。
“这特么是什么地方?”
悟了倒很兴奋,很享受这种刺激的感觉,听到高汉的问话狠狠白了高汉一眼,对他的无敌充满了鄙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曾经白纸一张的悟了还没意识到,自己跟着高汉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有点学坏了。
“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这是盘龙山宝顶峰,对面就是混元顶。听说这里曾经有人修炼成仙了,那无相和尚也相中了这里,说他以后要在这里设定寺院……”
“这里会不会修建寺院我不知道,但现在却是我给你们两人预定的葬身之地。”
没等悟了说完,就听一个女人接下了话碴儿,寒星微笑眘从一块山石后面现出身影。
高汉瞳孔一缩,刚才自己已经留意了,却没听到那边有丝毫动静,这表明现在的寒星的实力绝对要比自己高深,远不象当初在吐蕃大军中表现的那么窝囊。
“竟然被光明正大地伏击了!”
同样有此感觉的还有悟了,在见到寒星那一刻,悟了心里便升起了从未有过的强烈不安,瞳孔开始变化,这回可是象高汉担心的那样:一金一紫一齐变。
&bp;&bp;&bp;&bp;第070章命悬一线
高汉缓缓从背后抽出了无锋,“你挺能藏拙的,成功装了这么久。”
“多谢考奖,还有什么遗言要交代吗?我给你机会,但不会帮你完成。”寒星也抖出了白色软剑。
“无霜!?怪不得墨前辈跟我说起此剑时我会觉得那么熟悉。”
这回高汉可看仔细了,那剑跟墨志子描述的一模一样,软剑长三尺,通体洁白,寒气逼人。逻些无柄,与剑体宽窄一致的尾端只是没开刃,用软皮包着一段用于手握,手前有两个古朴的篆字“无霜”。
高汉难掩内心的震惊,“你这娘们怎么会有无霜剑?”
“你竟然认识此剑?”寒星也很惊讶,“为什么?”
“啊——”
没等两人继续深入交流,悟了发狂了,狂叫着冲向了寒星,“魔女受死!”
“这熊孩子……”
悟了已经冲了上去,高汉不能坐视不管,他跟寒星可不一个量级的。
无奈之下,高汉高高跃起,后发先至,手中无锋以泰山压顶之势向寒星猛劈,悟了的拳头几乎同时击向了寒星的腰腹。
寒星轻蔑地一笑,似对这种程度的攻击毫不在意。
手中软剑向上疾挥,当啷一声,那软剑如硬质的钢剑一样格到无锋之上,巨力竟把高汉高高抛起,让他怎么来的怎么回去。
“刚猛之意!”
高汉下落间脑海中不由得闪过此念,只觉得手臂一阵酸胀。
寒星之“意”竟比乞力徐的还要强大,内力也雄厚的不可匹敌。
悟了也没落下好儿,寒星在崩飞高汉的同时,右脚飞起,比悟了的拳头快了一分先踹到了悟了的胸口。
狂暴中的悟了只听到“嘭”地一声闷响,胸间便传来一阵巨痛,衣袍碎裂,人倒翻着滚向山涧那边。
一招,仅仅一招之间,寒星就化解了上下两路攻击,伤了两个各有奇技的男人。只不过,这让妖异的表现也让寒星付出了不为人知的代价。
高汉落地,手疾眼快地一把抄起撞来的悟了。悟了已经昏迷,人软软的没了声息。
寒星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两人,紧跟着揉身上前,手中剑如白练直刺,奔着俩人的要害意欲串透两人。
高汉刚把悟了护在身后,身体微侧,那剑便已经到了。
“嘿”,高汉闷喝,来不及反抗,打算仗着护体神铠之能硬抗寒星这一刺。
然而今天寒星给他的意外太多了,无霜剑毫无阻挡地刺穿了高汉的右胸,在背后透出了长长的一截。高汉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右胸上的剑,巫神铠对上无霜竟然无效了!
“高汉,你数次坏我好事,可曾想到过今天?”寒星狰狞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滚!”
高汉暴喝,手中无锋猛地向上反撩。两人距离如此之近,寒星再厉害也不敢以血肉之躯硬接无锋,只得脚踢高汉的胸口,抽剑飘身急退。长剑抽离之际,随便把高汉的伤口又扩大了好长一条。
高汉被踹飞,却没撒开悟了,两人一齐向山涧之下跌去。寒星再次电射于前,想抓住他们,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望着两人越来越小的身影发呆。
“要是让二祖知道这世上再无巫神,不知道他会不会发疯?”半晌,寒星诡异地笑了,“可惜了那身巫神铠,如果能为我所得,也许也能得到巫神传承。
”
心有不甘的寒星,拿起骨笛吹响,召唤金儿。等了半天,金儿才跟小金一起出现在半空。
“又去厮混。”寒星没好气地责怪金儿。
金儿是雕,繁育后代那是天职,也没啥不好意思的。通人性的小金更不鸟她,只疑惑地盘旋着向四下打量,寻找高汉的身影。
寒星刚要骑上金儿想到山涧里去找高汉他们,不料却身体一歪扑倒在了金儿背上,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感让她很是力不从心。
“这升龙丹竟有这么大的弊端,以后得尽量少用了。”无奈之下,寒星只好先离开这里,打算恢复正常后再回来寻找神铠。
寒星的实力本不可能高过高汉这么许多,但是高汉现在用不得“意”和元气,只凭体技这实力自然大打折扣。而寒星见到高汉和不知深浅的悟了同时追来,为了增加击杀的成功率却吃了能激发潜能的秘药,此消彼涨之下高汉输的相当憋屈。
如果让高汉知道寒星现在连走路都费劲,不知道他会不会有点小安慰。
只可惜,高汉现在还不知道这一点,“我特么弱暴了,就这么点能耐怎么报仇、怎么回家……”
实力差人良多,神铠也失去了往日的威能。与身体上受到的伤害相比,这自信心更是大受打击,高汉甚至怀疑自己还有没有安身立命的本钱,就连两人被横出崖壁的古树接住了也没能让他欣喜半分。“你叨咕什么呢?”受到了剧烈的震动,悟了醒了,无力地睁开眼睛沙哑地问道:“咱这是在哪儿?”“鬼门关。”高汉的声音同样难听,这古树下面云雾缭绕,离地面不知还有多高,可是高汉没在意这个,而是使劲摇了摇悟了,“你不是很牛x吗?你的金钢护体呢?”
悟了艰难地指了指胸口,“在这里……”
从他衣袍的破损处,高汉看到了一个红色的图案,有如一个打坐的人形,如果加上点联想倒有几分金钢的神韵。
高汉这个气呀,“毛个金钢护体,这特么是胎记!”
悟了难过地辩解道:“我从来没那么说过,都是他们说的。”
“还能不能有点谱了?”高汉悲愤欲绝地摇着悟了,“以后我要是再听信这些不靠谱的事儿,我特么就是个大棒槌!”
当然,想当棒槌也得有“以后”。
接住他们的古树已经很给力了,尽管只有碗口粗、尽管是被动的,但仍拼着断裂的危险好心好意地救了他们一回。可是你两丫的要唠嗑就好好唠着呗,干嘛还在上面晃来晃去的,真当我这老腰能经起这么折腾?
“咔、咔……”
“什么声音?”悟了被摇迷糊了,没听出来树干在断裂。
高汉停下了动作,苦笑道:“虽然是早晚的事儿,不过我还得提前跟你说一下:自求多福……”“咔嚓!”“啊——”
&bp;&bp;&bp;&bp;云深深、雾蒙蒙,有人再向鬼门行。
山谷下面是葱郁的古林,合抱粗细的古树遮天蔽日。朦胧间,高汉感觉自己没被摔成肉泥,而是掉到了林间一张不知什么人、用什么材料做的、异常坚韧的大网上。
“还好……”
“啪”
紧随高汉掉下来的悟了在半空中就吓晕了,正正落到了高汉身上,把盲目乐观的高汉狠狠地砸昏了过去。
大网一张分阴阳,祸福难料各有命。
“老和尚,你听听什么动静?”崖下不知名处传出人声。
“臭道士,咱们去看看吧,弄不好又是那些白熊掉下来了……”
离这不远的山谷某处有座茅庐,在高汉他们这边传来动静的时候,走出两个颤颤巍巍的怪人。
一个须发皆白、贲张的老者穿着一身布条,依稀可辨那是一件看不出本色的道袍。另一个老的头发都掉光了,白须却有三尺来长,长的跟南极仙翁似的,身上穿着一领同样破烂的袈裟。
最让人不解的是,穿破烂道袍的长发老者管穿破烂袈裟的秃头老人叫“臭道士”,而穿破烂袈裟的秃头老人则管穿破烂道袍的长发老者叫“老和尚”。
晕乎?怪哉?
这两怪人来到古林时,有几只白熊正扭动着肥胖的身体,吭嗤吭嗤地往树上爬去,看样子是想爬到高汉和悟了所在的网上。见到两人到来,白熊们利爪一松,噼哩啪啦地全掉下来了。从地上滚起,歪歪斜斜都地跑到两人面前这顿拱扯,还嗷嗷直叫地向两人邀功。
“好啦,都有功劳。”
两人好生安慰了它们一下,从怀里掏出几颗红色丹药每熊一粒。
白熊们得了好处,一个个地趴在地上扭来扭去,看那神情有如抽了大烟似的极为享受。
两人打开机关,把高汉和悟了放了下来。一摸他们的脉,两人便都皱起了眉头。
“伤势再重也无所谓,可这两娃娃的情形怎么这么怪?”
“先回去用金针截**之法给他们止血吧,等他们醒来自然知晓了。”
于是乎,重新拉好大网后,臭道士夹着高汉,老和尚举着悟了几个纵跃间便从古林中消失了,哪还有半点老态?
暂且放下高汉他们不提,蜀地这段时间的人口失踪案件,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戛然而止了。
资州银山镇的古渡口,一间食肆内,琴音缭绕,歌乐舒婉,轻快中却现几分惆怅。
曲终歌罢,杨敬和汪子华相对而坐、平心静气的交谈着。
“这次消除鬼子的事有劳汪公子了,也幸好有公子相帮,才数次解我于危难。”
汪子华一摆手,“娘子过誉了,汪某这条命要不是娘子几番援手恐怕早就喂鱼了。再者,能为我大唐的安稳做些事,亦是汪某的本分。”
杨敬轻笑道:“公子不怪我迷昏你的事儿了?”
“能以此明辨娘子的为人,汪某荣兴之至,何谈见怪?”汪子华正色地回道,“不过,我兄高汉对娘子误会颇深,娘子想跟他通好恐怕有些困难。”
“那个鲁莽的冤家。”提到高汉,杨敬一脸无奈,“顺其自然吧,倒是公子这一走,我却不好跟他解释了。”
汪子华从身边的背囊里拿出一封信交给了杨敬,“我要说的话都在这里,烦请娘子代某提交,到时他自然会明白事情的原由。”
“好吧。”杨敬认真地接了过来、好放,“公子此去要到哪里?”
汪子华站起来指着肆外那辽阔的江面,意气风发地说道:“我要学李兄太白沿江而下,阅尽江山无数,寻求天地万法,好不快哉?”
杨敬举怀相敬,“曾施与沫濡,今泣于音孤。暂酒之杨柳,将望乎江湖。”
汪子华接过,一饮而尽,随后掷怀叹道:“可惜娇娘酒一杯,不投我怀心向谁?”
“讨打。”杨敬轻拍了汪子华一下,“又行这等赖汉模样,等我看见灵儿妹子一定要告你一状。”
“别,可千万别!我这就走还不行吗?”汪子华吓得一哆嗦,抓起背囊三两步便窜出了食肆,随即头也不回地大笑而去,“非怕徒惹佳人怨,只怜痴情多有亏。”
看着他的背影,杨敬罕见地有些黯然神伤,“你倒是个花花的洒脱人,不知道那个冤家如何?”
“刚才走的人是汪子华吗?”
杨敬伤神之际,有人突然出声相问,杨敬一抬头就看见了卓不二那张解下布条的大长脸。
“正是汪子华,卓先生跟他也相识?”
“回头再说,我先去寻他。”
卓不二转身急急奔出,露出身后一位笑盈盈的女子,可不正是神女姚姜?
“姐姐也来了。”杨敬惊喜地站起来相迎,“姐姐大婚,妹子有事没能前往,还请勿怪。”
“你和高汉都没去,还都闹出了大动静,我们不放心,这不就得主动来找你们来了?”姚姜拉着杨敬意有所指地笑道。
杨敬不干了,“你怎么把我跟他一起并论?他是他,我是我。”
“真的?”
杨敬在忙着迎来送往,寒星这时却不太好过。
潜能被药物激发后的虚弱感比想象中的还要强烈、长久,寒星估计再有十天也不一定能恢复正常。
现在青城山周边都开锅了,道士、和尚加上唐兵在满山遍野地搜索着,她可不敢轻易现身人前。打发金儿带着小金远远离开,她便在远离青城的一处深山里随便找了个山洞存身,日常饮食自用携带食解决。
寒星现在就如同一个即将冬眠的毒蛇,收起毒牙和蛇信,悄然蜷缩于一角,等待着随时暴起伤人。
尽管被逼的缩了起来,但寒星此时的心情是愉悦的。除去了高汉不单是一解心里之恨,最关键的是清除了巫神传承人。
巫神才现世不久便被干掉了,想到二祖那张老脸因此而扭曲、变形,寒星不由得一阵亢奋。
“如果我成了巫神,你会不会也会匍匐在我脚下战栗、膜拜?到时我会让你亲自尝尝万毒穿心的滋味!”
极度憧憬自己最想要、但并不美好的愿景,寒星如痴如狂。
鬼爪现在也要发狂了。
高汉装的是挺象,可归崖子对犬养的一举一动都很熟悉,如何能瞒过他的眼睛?从看到高汉那一刻,归崖子立即意识到鬼爪出事了。所以从常道观潜出后,他躲过了上山的唐兵径直奔向飞赴寺,他要去看看鬼爪到底怎么了。
飞赴寺的僧人医术不错,成功给了咬舌自尽的鬼爪止住了血,暂时保住了他的性命。归崖子悄然潜入飞赴寺见到奄奄一息的鬼爪,看到自小一齐长大的同门变成了这样,归崖子心如刀绞。
“我们都有一颗保命丹,你没吃吗?”
所谓保命丹就是后牙镶嵌的那枚小鱼膘似的东西,是他们口中的老祖、二祖用深海一种不知名生物加上其他药物炼制的,鬼子里真正的核心成员都有。
那玩意儿很神奇,可以让人在重伤不治之时激发身体活性,重获生机。也确实象杨敬认为的那样有剧毒,可以让人产生中毒的症状,断绝生息。不过是假死,三个时辰后可以转活,以便瞒天过海。
但这东西是绝户药,代价就是生育功能完全丧失,再近不得女色,而且最多还有十年好活。
鬼爪悲愤地摇了摇头,被高汉直接迷昏搜了所有物品,也包括保命丹。高汉不识金香玉,直接给扔了,这让他上哪吃去?他知道没了保命丹自己的下场一定很可悲,要不然他也不会绝望地咬舌自尽了。
归崖子不忍看鬼爪继续痛苦,一张嘴把自己的那颗取了出来,要给痛不欲生的鬼爪。
鬼爪不肯,直晃脑袋,归崖大急,把住他的头强行喂下。就见鬼爪脸上立即泛黑,呼吸慢慢停了下来,瞳孔也开始扩散……
这时有僧人来探视鬼爪,归崖子悄无声息地翻到窗外。时间不大,就听那僧人惊恐地叫喊起来,跑去招来临时主事的慧立。
“阿弥陀佛,犬养作恶多端,然逝者以已,我们还是好生安葬了吧。”
犬养弑师灭道,众僧恨之入骨,但慧立心善不忍让其暴尸荒野,命人攒得一付薄棺抬到野地里埋了。
目睹了众僧所为,敬其善行,归崖子遥遥向他们长叩一礼,随即借着夜色向山上驰去。唐人的善良再一次让归崖子想起了恩重如山的师门,打算无论如何也要回去看看。
潜回常道观,避开众人耳目,归崖子找到成玄子,进而得知在章仇兼琼的大力调节下,佛道两家已经全盘通晓了此次事件的真相,现在正通力缉拿寒星、以及归崖子。
“归崖子自入门以来,尽心奉我大道,要不是此次我家人被人所迫,归崖子断不会做出此等欺师灭祖之事。如今师门安泰,归崖子也放心了,还请师尊把我绑到章仇防御使处领罪吧。”
看着匍匐在地痛哭流涕的爱徒,成玄子老泪纵横,“你若死了,你的家人怎么办?算了,不如归去,将来若有机会再报之于唐吧。”
成玄子甘冒私放重犯、祸及师门的风险也要放归崖子一条生路,归崖子重重连叩三次,挥泪而去。
可当满心愧疚的归崖子回到山下时,时辰略过,埋葬鬼爪的坟头已扒开了,那鬼爪已然自行离去,看样子还挺匆忙,连痕迹都没清理。归崖子替他把坟合上,然后寻而未果,只得独自向山外鬼子的联络点找去。
归崖子去找人,鬼爪也在找寻其他鬼子。可是做为蜀地总舵主的鬼眼没了,接下来几天,益州、绵州、简州、邛州、资州……,鬼子在蜀地几个重要州县的人全部消失,连个印迹都没留下,好象突然之间就集体失踪了。
“弃子,我成了二祖和老祖的弃子!”鬼爪疯了,不敢也不愿接受这种现实,没了舌头,用腹语愤怒而语的声音相当怪异,“为了你们我变成了不男不女的怪物,现在又把我当成了弃子!我恨你们……”
&bp;&bp;&bp;&bp;山中无岁月,世上已千年。
虽然这不是仙侠的世界,也没有弹指春秋那么玄乎,可是倍受煎熬的遭遇仍然让人感到度日如年。
很不幸,高汉和悟了现在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
两只箍了铁底的硕大木桶高汉和悟了各分了一个,内有药汤不鼎沸但也烫的吓人,下有小火慢炖,两人现在天天就在这里面泡着。除了准许露出用来吸气的芦管外,其他部位要是敢露出半点,金针、大棒的伺候。
高汉还好些,毕竟小时候经常这样,可是悟了是第一次,那感受要比高汉强烈的多。
“啊——”
一声余音渺渺、痛苦而无奈的呐喊过后,悟了再次被一针扎回了木桶里面。
“想要彻底回复不落病根儿,你们就得好好给我在里面呆着。”这是“臭道士”的声音。
“阿弥陀佛,佛度有缘,既然有缘,就一起了了吧。”这是“老和尚”的动静。
“有缘就好聚好了,我能说别这样么?”
高汉和悟了几乎都是这样的心思,太难受了,这哪是治伤,明明是大炖活人嘛。
其实从醒来到现在,高汉和悟了除了知道两人那不着调的名字外,其他的都一无所知。
初起,高汉和悟了哪能信得过这两“野人”给他们疗伤?悟了还试图反抗来着,可结果让臭道士一针就给扎老实了,然后就扔进大木桶里开煮。
高汉比悟了有心眼儿,看着这两个毫无修者气息的两人轻而易举地把悟了给降服了,立即乖巧地一动没动,企图讨个不一样的待遇。
“我过敏。”高汉举手如是说,那是真过敏,心理过敏,打小落下的毛病。
“什么叫过敏?”
高汉马上如实地汇报了所有不良反应:“就是一看见药汤子就发抖、全身冒汗……”
“哦,是虚症,这好办。”
臭道士对此相当上心,以每分钟高达三百下的手速,刷刷地扎了高汉千余针,差点把他扎成了筛子。
“妥了。”
然后,比悟了悲惨一千倍的高汉同样被扔进了木桶里,同样大火升温、小火慢炖。
“我冤哪我,早知道这样我跟他提什么过敏呢?”
高汉在心里哀嚎着,却不知道臭道士和老和尚为了他们两个那可伤透了脑筋,甚至还引发了一场小冲突。
“那个叫高汉的不但身具魔相,而且体制特殊,乃我平生仅见,这样的人治好了最好也不要放他出去。”
老和尚说这话时表情很凝重,不料臭道士暴怒,“放屁!远古以来,魔即是巫,巫即是魔,他那是巫神气息。巫、玄、道一脉相承,你也是汉人竟敢诬蔑祖宗的道法?”
“臭道士,我没否认过祖宗道法,道法、佛法皆为圣人启世之灼见。只是你也知道巫法偏执之处颇多,很容易蛊人为祸。如果不对此人加以防范,将来为害众生,你我岂不造下滔天罪业?”
“别跟我提罪业,那悟了也邪异的很,你怎么不说防范他?”
提及悟了,老和尚低唱了一句佛号,“此子颇具佛性,非你我可以推论……”
“老子只修现世,不信什么前世、转生!”
得,说来说去,这就是佛道之间基本理论的矛盾,历来多少大能都说不到一起去,这两相克相伴的人更不用说了。既然谁也说不服谁,那结果就是——开掐。
不过这两人掐架很有意思,不是真刀真枪地干,而是打“嘴仗”。
你一句偈语,我一句禅机;你说道典,我对佛法。从早晨“掐”到天黑,直到彼此都感觉没意思了才停下来。
臭道士长叹了一声,“咱们斗了几十年也没分出个高下,本想抛开世俗隐居于此互相印证大道,没想到今日让这两小子给破掉了心境,悲乎、奈何?”
老和尚也警醒了过来,一脸羞愧地回道:“和尚犯了嗔戒,心里的执念还是没有放下啊。”
哥俩能够自省这事儿就好办了,最后商量的结果是臭道士管疗伤,和尚负责探查两人身上所带的气息到底是怎么回事。
由此五天之后,两人觉得高汉和悟了被泡的差不多了,这才开恩,把苦难的兄弟俩从木桶里拎了出来。
“重见天日,再世为人呐!”高汉异常感慨地对悟了说。
悟了没理他,只上下摸索着身体,“我这伤怎么好的这么快?看这样子再有几天就彻底没事了,难道都是药汤之功?”
悟了盯着大木桶这顿看,颇有再泡上一回的冲动。
“丫有受虐倾向,以后你别跟人说认识我。”高汉很有点恨铁不成钢。
臭道士拍了高汉一下,“怎么这么贫?几天没吃饭了,你们不饿?”
不提这碴还好,一提高汉的肚子轰轰地直响,“您二老给我们准备什么好吃的了?有肉吗?”
“没肉,素食。”
老和尚说罢敲了一下身边的一口破钟,不多时,一群胖乎乎的动物扭扭搭搭地来了,每只嘴里都叨着一根硕大的竹笋。
“白熊!”这么近距离地跟这些可爱的动物接触,悟了很是惊喜。
“毛个白熊?”高汉翻了翻白眼,“这明明就是大熊猫嘛,还是一群训练有素的大熊猫。”
“啪”,臭道士拍了高汉一下,“这叫白熊,真没见识。”
“我……”高汉刚要争辩就憋了回去,恍然间想起是自己叫错了,现在的人管大熊猫就叫白熊。但是这些白熊一个个膘肥体壮,可比原世的强大的多。
白熊们把竹笋放下,从臭道士手里拿到了奖励的丹药,又象抽大烟似的享受了起来。一个个飘飘欲仙、憨态可掬。
高汉失声大叫,“你怎么给它们磕这种药?”
臭道士都奇了怪了,“此丹乃山中灵草所制,长服可强体延寿,我和老和尚天天吃才活了百多岁,为何不能给它们?”
“我擦,我以为是福缘丹呢。”
“什么福缘丹?”
等臭道士问明白了啥是福缘丹这个气呀,对着高汉的脑袋一顿暴弹,“老祖我一生道德修身,怎么会炼制出那等害人之物?不过,磕药这个词不错,以后就叫磕药了。”
“成,您老叫啥都成。”高汉抱着脑袋奉承道。
两大锅糙米饭就着盐水煮笋下肚,悟了撑的不行了,高汉却不太满意,“我是伤员呐,怎么能没有肉吃?还有,这饭做的这么少,你们也太小气了。”
一口没吃的臭道士和老和尚盯着高汉的肚子面面相觑,“我们究竟捡回个什么东西……”
&bp;&bp;&bp;&bp;不知道是不是悟了那枚“金钢护体”的胎记起了作用,经过臭道士的仔细诊查,悟了没骨折,只是有点骨裂、内脏少许移位,得静养。
高汉的伤是贯穿伤,原本应该比悟了严重,不过他的体质特殊,自身回复能力超强,加上药汤之功,所以恢复的比悟了还快。几天下来,肌肤表面就已经开始结痂了。
“看见没有,这小子要多妖异有多妖异。”老和尚背后对臭道士嘀咕到,言下之意不言自明。
臭道士也对高汉的恢复速度不解,心中竟有些忐忑起来,不过嘴上习惯性地顶道:“异人自有异状,咱们需要问明白了再说。”
把高汉单独弄到一边,两人严肃地盘问起高汉的来历。
高汉打起了太极拳,“两位前辈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按说我应该据实相告。可是我们对你们同样一无所知,这事是不是再缓缓,等咱们互相熟悉了再说?”
老和尚笑了,“本来我二人早已放弃尘缘,立誓再不出山,只相互印证大道。不过既然你有顾虑,那咱们就坦诚相见吧。”
臭道士很不以为然道:“你小子年数太小,说了你也不一定知道。”
“那可没准儿,说说看呗。”
“我叫甘遗荣,老和尚法号戒嗔。”
“嗵”高汉一屁股墩到了地上,“啥玩意儿?”
甘遗荣前常道观的主持,十几年前就是他领人告御状从飞赴寺手里要回了常道观,而戒嗔就是无相说过的飞赴寺当年那位佛德有亏的方丈。不是说这俩冤家同时失踪了么?怎么还没过世,反倒凑到一起了?
高汉脑袋里升起了一连串的疑问,“看样子你们相处的还挺好?”
甘遗荣洋洋得意道:“对头,我们是放弃前嫌,彼此引为知交。你没看我们互穿衣袍吗?就是要以此为证,共研大道。和尚现在在钻研道经,而我则在精读佛法。”
“可拉倒吧。”高汉叭叭地丢过去两个大卫生球,“你们倒意气相投,可你们知不知道现在两家又差点闹翻天了?”
“为何?”提到各自的门派,两人不太淡定了。
高汉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讲述了一遍,末了还不忘表功,“要不是因为你们两家的事儿,我和悟了也不会被人打的这么惨。因为你们的事儿被你们救了,咱们这算扯平。所以医疗费、误工费啥的就不用你们出了,但伤残补助之类的怎么也得给点吧?”
高汉的无理要求被两直接无视了,也听不懂,只是脸色凝重地对视了一眼,“鬼隐门重现,天下又要乱了。”
“你们知道鬼隐门的来历?”高汉立即精神大振。
“知道的不完全,只知道这个门派是在武周时期出现的,门主对外宣称鬼隐子,实则是两人,具体情况不为外人所知。当时武曌为了巩固权柄任用了一些酷吏,其中很多就是出自鬼隐门,飞赴寺强占天师洞也因如此。”
提到这事儿戒嗔老脸通红,“张易之兄弟背后便受鬼隐门主使,贫僧在他们的挑唆下犯了贪戒铸成大错,每每想来至今仍就惭愧不已。”
“老和尚,你念叨半辈子放下,怎么还是放不下呢?”甘遗荣规劝道。
高汉焦急地追问道:“鬼隐门后来怎样了?”
戒嗔平复了一下继续说:“武周倒后,鬼隐门被汉地佛、道、儒等各家联合打压已经土崩瓦解了,没想到现在又出现了。”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我汉地难道又要受其所扰了?”甘遗荣愤恨不已。
高汉安慰道:“前辈勿忧,暂时没事儿。鬼隐门一个上不得台面暗门而已,而且我听说他们现在的总舵在渤海,只要汉地各家保持足够的警惕,他们对汉地的影响恐怕有限的很。”
“你不了解他们的手段,阴险狡诈的很呐,这次的事不就是暗藏中我们内部的人挑起来的么?”甘遗荣可不象高汉想的那么乐观,“不过,你听谁说总舵在渤海的?”
“我干爹说的,他是墨巨子。”高汉适当地抛出一重身份。
“竟是墨家传人。”两人立刻对高汉另眼相看起来,“如此说来消息应该不假。”
“不对呀。”甘遗荣疑惑不解道,“你身上墨者痕迹不多,但体内道息、元气、巫脉俱全,整个是大杂烩嘛,怎么搞的?”
要不是受伤过重,高汉露不得这些气息,也不可能让甘遗荣把自己里里外外查了个通彻,然而饶是他见识再广也没见过这么奇怪的事情。
“呃……”瞒不过他,高汉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这事儿小孩没娘、说来话长。简单来说,我还是玄女门徒、巫神传承人,又抢了别人的元气才搞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格老子的!”甘遗荣和戒嗔眼睛瞪的跟豆包似的,“我们还真捡回来一个怪物!”
震惊归震惊,有些事儿高汉不愿意多说,两人也不好问,只让高汉说了跟自己伤势有关的问题。
看出两人有大德不会贪图什么,佛道兼修、实力高深莫测,高汉琢磨了一下,决定趁有高人在侧得赶紧把巫神之意和祝融残念的情况彻底搞明白。
听完高汉的讲述两人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那是头脑被雷的一片空白。
良久,戒嗔缓缓开口道:“加上你自己的,三种意念共存,你没疯癲成魔还真是幸运。”
经过二人的解说,高汉才有点弄明白了自己灵海里是怎么一回事儿。
高汉自己结合原世的知识进行了相对科学的总结:人的意识或者说思维活动在娘胎时就因为胎教的不同而有所差异,但只要不是有先天疾病在强度上是基本一样的。只不过在后天成长时因环境、秉性等方面的影响,强度开始有了强弱之分。
按现在来说,这种强弱之分通过修炼,在修者、武者、高汉修养者与普通人之间表现的尤为明显。特别是强大的修者可以运用自己的意念作些事情,甚至在特殊条件下在某地方、某物品上附着上自己的意识意、思维或者说是灵魂印记。
比如说达摩悟禅给少林留下了影壁,帝尤在巫神铠上留下了自己的意念影像,从祝震身上吸纳的元气结晶上面带有祝氏二祖的残念。再或者象原世某些因病移植过他人器官的人一样,有些人在移植后性情大变,甚至某些行为会变得与器官提供者相似,这都是残念搞的鬼。
这也是高汉一直在注重的“意”在某些方面的表现,这类事都不是能用科学方法能完全解释的,更别提这科技不发达的古代世界了。所以这时的人根本就表述不清楚,只是在探索修炼方法的长期实践中,懵懂地总结出了某些加强意念的方法,即是各类所谓的修心之术。
总之,别人的终究是别人的,如果不消除掉别人的印记,很可能会扰乱到本体思维,继而影响到行动。比如说现在高汉灵海里的帝尤意识让高汉动不了“意”,丹田处祝氏二祖元气结晶的残念让他动不得元气,这已经是对高汉有所影响了。
高手就是高手,虽然甘遗荣和戒嗔在意识上的理论,不如高汉通贯古今中外地想的那么透彻,但人家还是从探查高汉之时看出了高汉的意念存在问题。因为无论是巫神气息还是魔相,那都是别人的,跟高汉自己的格格不入。
甘遗荣摸了摸大光头相当疑惑地问,“跟我们说说,你是怎么保持不变性的?”
“变性!?”高汉一口气儿没喘均好悬没憋过去,“咱不带这么说人的成不?”
看着甘遗荣一脸莫名其妙的样子,高汉明白了,这个词儿对他来说不是在污辱自己,而是在问自己为什么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保持思维的清醒,没有性情大变。
这二位现在就象是两个科研工作者在对一个未知生物作研究,充满了好奇和求知欲。关键是高汉也想通过二人找到消除自身隐患的方法,哪怕是有点提示也好。
高汉脑筋转了半晌,才咂了咂嘴道:“算了,就跟您二位交个实底吧,我还有一样东西,我称之为阴阳元……”
甘遗荣和戒嗔确是高人,见识不可谓不多,可依然被高汉身上一连串怪异的存在给雷的外焦里嫩。
“这得几万年才能出这么一个怪胎啊!”
两人挂着一脑门子黑线走了,暂时放过了高汉,强作镇定地去找悟了单聊去了。
高汉很好奇他们找悟了究竟能问出什么来,仗着耳力好,竖起耳朵细听。
悟了很老实,对两位救命恩人那是有啥说啥,无外乎又是天生灵慧、身具法眼、金钢护体之类的。
甘遗荣和戒嗔作为深解世理的高人,对这些当然不尽信,总想研究一下悟了这些不太靠谱的表相后面有什么深层次原因。
悟了架不住二人的一再追问,最后被逼无奈才迟疑地说道:“这些都是他人之说,我也讲不出个所以然来,不过我总在作同一个梦,或许可以解释为何会这样。”
“哦?”二人精神大振,“说来听听。”
“我老梦见自己在西域修行,甚至云游各国开设道场、弘扬佛法。”悟了的表情极其认真,“听讲者少则数千,多则上万。而且,我在梦里总听人叫我另外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
这很有传奇色彩,不仅让二人兴趣大增,就连偷听的高汉也把耳朵支愣得高高的。
就听悟了期期艾艾说:“他们、他们叫我鸠摩罗什……”
“噗——”
&bp;&bp;&bp;&bp;高汉喷了,甘遗荣和戒嗔也喷了,谁也没想到悟了会把这个响誉古今的名字按在自己头上。
不过,通过跟悟了辨经,精研过佛法的甘遗荣完败之后开始有点犹疑了。
而本就是佛家出身的戒嗔则对此则深信不疑,断言道:“转世,大师是高僧传世。”
“毛个转世!这一定是有其他原因才让他把梦境当成了现实,也让他佛学如此深厚的。”
高汉可不信这一套,这一刻才也知道悟了为什么一定要跟自己去西域,大概是让那梦给闹的,促使他想按照心中的臆想去找“前世”的记忆,加上他师父和戒嗔这样的人从中推波助澜……
但是高汉忘了自己是怎么来这里重生的了,那比悟了转世还邪性。世间事,有些是没法用道理全能解释得通的。
“师父啊,你快来看看吧,你家老祖宗在这儿呢!”这一刻,高汉十分想知道玄女要是听到了这个消息会怎么样?
仿佛听到了高汉的召唤,远在汉地受困的玄女此刻眼望西方久立不语,脸上渐有喜色,因为她看到两只大鸟在往这边飞来。
“是金钢和大金!”
似乎冥冥中自有天数,金钢和大金不知怎么就离开了小金的身边,从蜀地一路游荡至此。
玄女大喜,吹响了骨笛。笛声通彻天宇,引得对笛声相当熟悉的两雕在玄女的上空久久盘旋不去。
“大金——”两雕的表现让玄女感到了一些异样,开口呼唤。
而且大金是通过金钢间接中的情毒,程度要比金钢弱的多,加上大金跟玄女的感情最深,所以迟疑了片刻便落到了离玄女十丈开外的地方,疑惑地瞅着玄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个女子这么熟悉。
“情毒,那两老东西贼心不死,竟然对我的徒儿下手了!”
玄女一眼就看出了大金的异状,心里不禁勃然大怒,但面上没敢表露出来,而是慢慢地向大金靠近。
迷失了本性的金钢在天上焦急地大啼不已,警告大金快点离开。玄女走到不足三丈时,大金有些不安了,两翅一动想要冲天。
玄女哪敢让它飞走?手上白绫忽现,瞬间就缠上了已经离地三尺的大金。
配偶受缚,金钢大急从天上急掠而下,两爪直奔玄女扑来,结果被玄女依法绑了个老老实实,与大金正好作了一对同命鸟儿。
“小玄子,你给我滚出来!”把两雕妥善地安置在一边,玄女对着谷外怒喝。
“哎——”一直未敢离开监控位置的无名无奈地现出身形,“此两雕生于此,自小便被师兄送与师姐,没想到此番在懵懂之际自行回到了这里,岂非天数?”
“天数如此,你何当再困我?”玄女冷冷一笑,随后一指两雕,“看到了吧,不是我们不守约,是有人不想安生。马上给我灵药,我要给它们解毒。”
在杨敬和寒星她们这些小辈人眼里,这情毒无解,给她们药的人也是这么跟她们说的。但只不是即死类的毒物对于老辈人来讲都不算事儿,而且彼此知根知底,谁都防着谁,哪能没有后手?所以这毒玄女解得,只是暂时没有药。无名也解得,而且还有药。
无名苦着脸问道:“药我可以给,但是解过之后呢?”
“你——说——呢?”
“有雕在此,我知道再也困不住师姐,但是我想劝师姐一句。这事儿肯定是那两老东西不对,但未必真是他们授意的,我想请师姐调查明白了再去问罪。”
玄女点点头,“你不说我也会这么做的,我得先回去看看我那两徒弟怎么样了,然后再找他们算账。不过有句话我得跟你说到头里,也请你转告那个负心汉:要是我徒儿有半点闪失,我会把他们抽筋扒皮!到时你们谁敢拦我,谁就是与我为敌。”
无名一激凌,连忙躬身道:“还请师姐以苍生为念稍熄火气,咱们只惩首恶便可,可不敢引起天下大乱啊。”
“呵呵,好个以苍生为念。”玄女冷笑连连,“你的学识、修为要强于我,就因为这慈悲心让你在几十年前放了他们一条生路,可是结果如何?以我当初之见,早就该把他们赶尽杀绝,以绝后患。”
“轩辕传承以和为贵,包容万象,这也是汉地人伦、文脉传承久远的根本,我不敢有违。何况他们也是远古遗脉,祖上也曾为汉地之文明出过大力,我亦不忍……”
玄女一摆手,“够了。如此说来我不是汉人,也未受轩辕传承,你们的规矩就用不到我身上。总之,他们要是不守约就不要怪我无情。”
眼瞅玄女是真动了直气,无名知道拧不过她,也知道这是新仇旧恨的集中暴发,但是更知道这些都是借口,真正的原因另有其他。
“师姐,咱们明白人不说假话。你先回去看徒弟,我替你跑一趟,去看看他们到底是什么打算。如果真象你以为的那样,我和师兄一定帮你,你看如何?”
女人心海底针,玄女态度之所以这么强硬,要的便是无名的这个表态,当即便应允了。
高汉当然不知道大佬们在背后怎么彼此算计,他现在跟悟了有些无语。
为了高汉和悟了的事儿,甘遗荣和戒嗔躲在屋里商量了两天,最后拿出一个不太成熟的方案。
不过高汉不相信世上会有无缘无故的爱,在听取方案之前,提出了一个疑问:“两位大师为什么这么帮我们,可有条件?”
“就知道你这小子会这么想。”甘遗荣和戒嗔笑了,“帮你们就是因为你们的身份和潜质过异常人,心性也不差,立于世当有大作为,不用可惜了。另外,要说条件,还真有一个。”
“说来听听。”
“你们也知道,我们二人早已抛却俗事、立志不出,可天师洞和飞赴寺毕竟有我们的一些牵挂,所以想让你们代我们平复两家的恩怨,彻底了却这段尘缘。”
高汉和悟了对视了一眼,“我们可没这么大威望和能耐。”
“我们这两老不死的有啊。”甘遗荣和戒嗔有些自嘲道,同时拿出了一根拂尘和一串佛珠,“拂尘由高汉拿着,佛珠归悟了。有此两样东西,到时候就可代我二人行法,没人会不听。如果真有人不顾劝戒,你们就不要再管了,将来他们是死是活各凭天意。”
那拂尘是张天师所传,手柄为稀世冰玉,拿着可以宁心静气、有助入定。佛珠圆润、光滑,由天竺金钢菩提子所制,据说是由十几代高僧用过、加持过,可助人感悟佛法。
按他们所说,这两宝物就归自己所有了?高汉瞅了悟了一眼,发现他跟自己有一样的疑惑。
“拿了人家门派的祖物,咱俩算是记名弟子还是衣钵传人?”
&bp;&bp;&bp;&bp;高汉和悟了想的有点多,人家两位高人没想收弟子之类的事儿。而且已经达到了视外物如粪土的境界,那两件宝物不过是用来威慑门人、平息纠纷用的。至于将来高汉和悟了给谁或者自用都无所谓,只要不拿着招摇撞骗就好。
“借外物而窥法,此为小道。但你们修行日浅,用此两物倒有些许相宜。”
戒嗔的话高汉听明白了,小道也算道,佛祖尚且在菩提树上参道,自己和悟了两个小虾米没啥好矫情的,该用就得用。
“天地将变,人心生惶,安稳即是福,我们这也算给他们最后一次谋福吧。”
甘遗荣的话高汉听着总觉得有点不对,“你们这是要彻底与世隔裂的架式啊!”
“如此说也可以。我二人已去日无多,是应该放下了。”
“啊?你们这不是隔裂尘缘而是在交代遗言?”高汉和悟了大骇,“瞅着你们精神都不错,不会吧?”
“生老病死,天之道。要不是心中尚有牵挂,恐怕早已辞世。与你们相识倒是我们了却尘缘的契机,亦是运数,无须太过挂怀。”甘遗荣淡然道,“劫来劫往、福消祸至,皆非人力尽能堪透。唯天地大道、人间正气长存。我辈已然老朽,你辈能担之否?”
“多谢两位前辈的信任和告诫,事到临头,我辈自会当仁不让。”高汉郑重地应道,就是没跟他们有这场相会自己也会为将来做点什么。
“如此,我俩心即有安,还是说说你们的事儿吧。”甘遗荣和戒嗔对高汉的回答相当满意,“悟了这个梦的事儿我们没办法,只能等哪天你自己找到相应的契机,或者说是你的佛缘到了,你自己就能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高汉和悟了都翻了翻白眼,这还用您二位说?这不跟没说一样么?
“不过我二人会把功力传给悟了,让你不再受欺凌,希望你有大觉悟的那一天。”
“这个……”悟了连连推辞,不敢受。
甘遗荣怒了,“我们行将就木要其何用?不若成全你。”
二人的高风亮节另高汉感动,但对此还有另一层担忧,自己吸纳祝氏元气便因其附的气息而闹心不已,要是悟了也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我们不能象祝氏那样故意留下残念,企图以另一种方式‘活着’。”戒嗔看出了高汉的疑虑,开口解释道:“我观悟了心地纯良、佛缘深厚,将来一旦开悟必有大成,此亦是佛门之幸。”
在二老的坚持下,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倒是高汉的事相当紧迫,祝氏残念尚无需担忧,但万一压不住巫神之意你或将成为第二个帝尤!面对远古大能我们也没啥好办法,只能助你压制。”
高汉愕然,“怎么压制?”
甘遗荣郑重道:“你不是有阴阳元吗?那神意乃是帝尤的怨气和傲气残留,算是作阴,你可以试试以阴元纳之。”
“阴阳元还有这作用?”高汉有些搞不懂了。
“元为实,意为虚,亦合阴阳之道,二者应可结合。”
甘遗荣和戒嗔说这话时并不确定,高汉总觉得不太靠谱儿,“这么做有没有啥风险?”
“有,如果结合成功,阴元便有了神意,到时出现什么情况我们也不清楚。”
甘遗荣的话差点没让高汉跳起来,“这不拿我当小白鼠了吗?”
“啥子小白鼠?”甘遗荣奇怪了,“你放心,我们会帮你。你的道心坚韧、正大光明,但意念不如帝尤强大。所以我们会联手给你输入佛光,助你增强道心入主阳元,与阴元相互平衡,一正一反可保无忧。”
高汉迷糊了,“佛光?”
“佛光中正明耀,是大智大慧的大觉悟者才有的佛心之光。密宗所用最多,上代宗师常用来给密传弟子灌顶,对心性的加持相当有宜。”悟了一脸羡慕地向高汉解释着,“要不然咱俩换换,你得功力我要佛光?”
“上一边去。”高汉抬手便把悟了划拉开,“我虽然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儿,但这是二老的一世修为,也是针对咱们两个特意区别赠与的,你当可以随便换?再说没了功力和佛光,还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样呢。”
“无需考虑我们,就说你敢接受否?”
接不接还真是个问题,等高汉问明白了接受佛光的所有细节后便陷入了深思。
自己身上现在很热闹,元气有自己的也有祝氏的,意识加一起有三股,好在有阴阳元这个利器在,可以居中调和,暂时无忧。但是问题这么多,谁也说不准哪天会出篓子,到时想补救都来不及了。
“天变之后,元气断绝,修炼元气之人自身的元气也将逐渐散逸、不可或存。若失此机,你以后想要找人帮你也不成了。”
甘遗荣的话又给了高汉重重一击,如果这个世界的进程跟原世一样,那从今往后,象现在自己一样可以炼化天地元气、收为已用的事儿,只是存在于一些神话传说里。
“元气断绝之故吗?”
高汉也知道眼前这两位高人没必要骗自己,要不是将死,谁会这么无私?恐怕玄女师傅也不会这么做。
“拼了,是死是活由他去吧!”高汉咬咬牙道。
“死是不会死的,顶多你体内再热闹点儿。”甘遗荣大笑,“而且,你身具阴阳元这类道源之物,如果能趁天变之前有所成,很可能会修成混沌之体哟。”
“混沌之体?”高汉惊讶了,这是不是有点玄乎了?
“阴阳合一、返璞归真,是为混沌。混沌乃万物之母,亦是万物所归。到时你或许会因祸得福,以后天之缘成就先天之本,或可一窥大道、或不怕或者减缓自身元气散失,或寿长于人。”
大道万千,谁能一窥?活的太久得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老去、离世,那也是一种折磨,所以高汉不愿意往这两方面深想,只在意第二条。
“您老的意思我有点明白了,是不是成就了混沌之体后,我的元气散逸速度会比别人的慢上许多?彼消我缓的情况下,我的实力会渐渐高出别人?”
“这么想也算一解。”
高汉闻言脑中急转。自己最大的仇家便是害了刘淑婉还不知出自哪里的隐门,现在又得罪了高深莫测的鬼隐门。不管愿意不愿意,自己已经跟他们对上了。
可寒星的打击让自己至今心有余悸,思之辗转不寐。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按甘遗荣和戒嗔所算,天地之变不久亦,有了这个优势还怕什么隐门、暗门的?又在乎什么这个老祖、二祖的?哥们靠不死你们也会在不远的将来干翻你们!
而且冥冥之中有个感觉,自己的回家之路也跟这些纠葛有说不清的关联,为了这自己也要苦寻强大的途径。
想到这里,高汉痛快地一撸袖子,“成了,那就来吧。”
“又不给你扎金针,你撸袖子作啥?”甘遗荣乐了,一指庐内,“进去,脱光了……”
佛光灌顶需要用到修为,所以给悟了传功要放到之后。
高汉现在丝缕无存,光身盘坐在榻上,甘遗荣和戒嗔一前一后坐在他的身边。说是佛光,其实与道心相差无几,都是修者修心出的“意”,只不过二人的修为精深,“意”几近化形。万法同归,高汉也在这一过程中明白了“意”的由来,并进行了系统的总结。
准备的时间很长,实施的过程很短。二老之“意”纯净、良善,没有负面因素,所以高汉敞开心扉接纳。
高汉从两股强大、纯净的意念中感觉到了真、善、美,思维也因之而愉悦万分,甚至身心象是被世间最美好、最温暖的情感进行了洗礼,人也不知不觉间泪流满面。
“帝尤之念入阴——”
在甘遗荣的提示下,高汉指挥着阴元瞬间便把巫神意志包容了进去。孤傲无羁、狂暴不甘等负面阴暗情绪让高汉脑中狂震。
“持善弥坚,不扰邪魔而成金钢无上果。”
二老的“意”在高汉脑海里如洪钟大吕般唱响,高汉不敢怠慢,自己的意识随即义无反顾地催动了阳元。二老的意念立即化成一道洪流融入了阳元,让阳元壮大了几分,正好与阴元相当。帝尤之意与二老之意一正一反,一躁一舒,基本打平。
“存善固本,守柔克刚,正反相济,可得大乘。”
“本”在下丹田,高汉也不敢让好容易才平静下来的灵海再生骤变,随即把阴阳元沉入下丹田。阴阳元各自相克相生,阳元尚弱几分,但下丹田有先天八封元晶阵在,可以随时对两元进行的异动进行调节,进而达到一种微妙的平衡。
整个过程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异变,只悄无声息地好象是在催眠,所有意象都象是在脑海中又演了一场电影。
但这丹田之内也只是保持着平衡,想要动用元气或者炼化分神炼化祝氏结晶却力所不逮,总感觉还差了点什么,要是强动会有大不妥,所以高汉不敢兴这个念头。由于意识脱离了神意的绑架,“意”倒可以用了,而且自觉比以前强了不少。
“我等已尽力,结晶之化另等机缘吧。”
最后,二老虚弱地留下一句后收功,高汉则闭着眼睛细细体悟着。经过这次灵魂上的洗礼,高汉感觉这段时间因种种际遇所带来的负面情绪一扫而空。
“可算消停了……”
&bp;&bp;&bp;&bp;高汉想消停,可二老不想这么结束。
“可知善恶?”
高汉反问:“善恶即人心亦为世道,身处其中,我辈奈何?”
“福兮祸所倚,祸兮福所伏。尔怎知何为善恶?”
“我为凡俗,且以俗论。问道于天,莫如天下为公,公自有衡。”
“何为?”
“出我本真,以不争之心行当争之义。”
“……尚可。”
与二老问答完毕,得到有所保留的肯定后,高汉微微一笑。
两位高人倒是看破红尘,不想管乱七八糟的事儿,也有心让自己放下一切杂念专心向道。道家无为、佛家无争,但乱世一起这可能吗?
何为乱世?那就是打破一切的动乱,什么规矩、道理都将不复旧况。人似蝼蚁、命如草芥,世道要变成那样了还谈什么道法?况且家仇国恨在身,谁能从容?所以高汉给自己定位于俗,俗人自然会以俗人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消了戾气便好,争之于义未尝不是一种道理。”甘遗荣叹道。
完事了,高汉睁开了眼睛,却让二老的形象给吓了一大跳。只见这两位现在似乎没了精气神儿,面色土灰,赢弱无比,整个人都老了不知多少岁。
“前辈——”
高汉忍不住内心的悲意,重重向两位初识便肯这么帮自己的老人拜了下去。
“了缘而已,不值得你这一礼……”
“你去把我们的东西打点一下,能用的都拿走,随便叫悟了进来吧。”
二老的精神有种异样的亢奋,高汉明白这是回光返照,恐怕他们辞世便在今日。
二老的东西不多,几样日常修行用的法器,还有一些给白熊吃的丹药,最珍贵的当属两人的修行笔记。通过查看笔记,高汉才知道二人早已经算定了死期就在近日,这也是二人着力成全自己和悟了的原因。
“不管如何,高汉都谢谢两位大德之恩了。”
高汉嘘吁不已,仔细收拾完便站在门外静候,一边回想自己体会“意”时的过程。“意”之玄妙无穷,可以理解为思维、意志,高汉有了几分深入的理解,但现在想系统地归纳出来却又觉得无从说起。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
悟了出自善无畏门下,对密宗灌顶之法自然熟悉。强忍内心的悲痛,紧密配合二老的施为。灌顶传功用的时间可比高汉的长得多,甘遗荣和戒嗔的表现也不尽相同。
甘遗荣主修的是道术,所炼元气精纯。虽说万法归宗,但佛道有别,悟了不象高汉可以通吃,他修过佛法,对道气还是有本能的抗拒,这时候处在两人中间的戒嗔就成了中介。
甘遗荣抺去附带印记的道气传入戒嗔处,戒嗔再以佛法净化、附上佛法气息后再源源不断地传入悟了体内。
灌顶传功是很神奇,但中间的损耗甚巨,否则这世上的高手那得多了去了。二老倾尽所有,也不过能让悟了得之二三层而已,其他的都耗掉了。
高汉看在眼里不由得暗自惊心,“我强吸祝震的元气量比他们二人传给悟了的多多了,那祝氏二祖当初的修为得高到什么程度去?以此来看,那鬼隐子会怎样?”
随着时间的流逝,甘遗荣和戒嗔的神色萎靡、愈发苍老,而悟了身上的气息却逐渐强大。直到二老传功完毕,悟了身上竟隐隐有金光透出。
虽然那金光转瞬即逝,但高汉仍然震骇不已,“佛光,悟了得功竟然激起了这般强大的意念!这可不是二老授于的,是他自有的。难道他说的是真的,真是鸠摩罗什转世?”
传功结束,尽管虚弱,但甘遗一把拉住戒嗔哈哈大笑,“我好象窥到了道机。”
“我似乎听到了佛国梵音。”戒嗔喜道。
高汉和悟了悲从心来,这二老灯尽油枯,不知道这感觉是不是最后时刻的恍惚之相。
“莫哭,大道从简,人情亦合天道。高小子先前以俗法应对俗事虽然有些狡辩,但如能一贯行之却也不无道理。”
“见山是山,见山不是山,见山还是山。我二人不过一窥道法,才达见山是山而已,个中玄奥得你们日后自寻……”
朝闻道、夕可死矣,二老盘坐于地各留下劝戒,然后微笑着欣然而逝。
“恭送两位前辈。”
高汉和悟了满怀悲痛地敬拜两位逝者。悲痛的还有那些白熊,或许是感知了二位大德再不会陪伴它们了,白熊们在庐外围成一圈,头冲着这里静静地趴俯在地上不动不叫。
这些灵性十足的生灵知道感恩,让高汉和悟了感慨不已。
高汉把丹药拿了出来,每只喂了一枚,“这是两位前辈留给你们的,吃完明天再来。”
两人伤未全愈,尚需在此调理些时日,正好把剩下的丹药都给白熊们。
服下丹药,白熊们默默地走了,高汉和悟了处理后事。在庐前立了两座新坟,竖起两块石碑,刻上两人的名号,以作将来后人们祭拜之用。
悟了神色凝重地对高汉说道:“我观飞赴寺僧众无有能大成者,我想把戒嗔大师的修行心得交给无相。反正他也要到盘龙山修行,不如就让他来此,也可以照料一下这里。”
“也好。”
处理完后事,两人回到庐内各自盘坐调养。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两人被外面的动静惊醒,却是那些白熊们早早的便来了,而且还给他们带来了不少新鲜竹笋。
放下竹笋,白熊们没走,而是在庐前嬉戏打闹,但都刻意避开两座新坟的范围,没有一个踏足三尺之内。
谷内没有因两位大德的离世而变得萧肃,却因少见的无云雾遮蔽而阳光明媚、青翠欲滴,加上有鸟虫喧嚣和白熊们的欢闹显得生机勃勃、一派盎然。
“命来命消有命数,缘起缘灭皆缘乎?我辈多思,却不如此间生灵见惯生死离别、无拘洒脱。”悟了见到此场景极有感触,一时间竟有些痴了。
高汉诧异地瞅了瞅悟了,一夜之间,这个少年竟然成熟、深刻了许多。
“无心无肺即无忧恼,傻人傻气是傻福。诗题:《别想太多》。”高汉拍了拍悟了的肩膀以示安慰,“你不会打算就此留下来吧?”
“不,我现在更想去西域了。我要遵两位大德的教诲,去完成破梦之行。”悟了回答的相当坚定。
“跟着我,这样的生离死别可能你会见得更多,山外的世界复杂的很呐。”
身处复杂的世界自然会有复杂的命运,就在高汉跟悟了初聊人生之际,大唐北疆有两个难兄难弟混入了大唐军中。其中一个痴肥壮硕的叫原来叫阿荦山,现在叫安禄山,另一个长脖瘦马猴一样的叫窣干。
随着这一对捉生将战功赫赫,在唐军中混的风生水起,大唐以及其他各方的人开始关注这两个杂种胡人……
&bp;&bp;&bp;&bp;十日后,高汉和悟了伤情大好,与众依依不舍的白熊告别后离开了山谷。
在一处山顶两人回望云海下的山谷,不禁感触良多,“兄弟,你我这算重活了一回,往后的路得走仔细了。”
“见山是山,我们大概也处在这一层上,离见山还是山还差得远。眼下当以不争之心行为争之义,这也是两位前辈认同了的,我想应该从此开始吧。”
悟了这禅机打的把两位大德和高汉的言论全用上了,让高汉诧异不止。
“道有雷霆之威,佛有金钢之怒,不平事自有不平人去管,悟了不才,遇上了不能不管……”
说了半天高汉总算是明白了,悟了经过此一事对类似于寒星之流的暗门那是深恶痛绝,直接把其划为魔类。正义感超强的悟了非常想斩妖除魔,还人间乐土,尤其是现在身具高攻,这自信心简直暴棚。
“那个,哥相信你的志向绝对没问题,哥也会跟你一起干,但是你这转变是不太大了?”高汉看得出他对二老的离世尚未释怀,试图缓解一下他心理压力,“再说你现在身具两家之学,算道士呢,还是佛子?”
“我虽还未想明白两家之别在何处,但殊途同归,佛道或不可分,只是表相而已,暂且遑论于修无宜。”
“呃,我的意思是要有慈悲心才能行雷霆之怒,别把自己迷失了。”
“道祖超然外物但也挂念人间疾苦,佛居于乐土却立大弘愿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悟了明白。”
悟了是老实人,可老实人认真的起来比别人更认死理儿。看着一脸凛然大义的悟了,高汉决定不跟他掰扯了,那根本就没意义。
“从今往后又多了一个活了,还是看紧着点吧……”
哥俩一路向北疾行,穿竹海过山渊,没几日便回到了青城山。可巧了,大老远的便看见一群人在向山外走,和尚、老道,还有唐兵,正是常道观和飞赴寺等人送章仇兼琼出山。张氲和他五个徒弟不在,不知野哪去了。
高汉一眼扫过,发现该在的首脑人物都在:“得,这回也不用再爬山了,就在这儿把事情都交代清楚吧。”
见到高汉和悟了奇异现身,众人惊喜莫名,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这顿吵吵。
“停,都听我说!”高汉高举拂尘和佛珠大喝了一声,“成玄子和慧心上前来,看看可识得此两物?”
成玄子和慧心疑惑地走到跟前仔细辨认,随即神色大变,“祖师宝物!”
“识得就好。”高汉收回了东西,紧紧攥到了手里,只大声把与甘遗荣和戒嗔的法旨喧告了一遍,又请出法器若干,“拂尘和佛珠是两位前辈赠与我和悟了的,就不给你们了,这些是我们带回来让你们留以为念的。”
在章仇兼琼的调节下早就和解了的常道观和飞赴寺当然不会忤逆两位大德的法旨,只是对他们的离世感到痛心,一时间场中一片哀声。
成玄子一把拉住高汉的手,流泪相问道:“他们葬于何处?还请高公子告之我等。”
悟了上前代高汉答道:“两位前辈生前便不愿再惹尘缘,身后你们还是不要打扰他们了。守护之人我已代为选好,你们放心。”
“何人?”
“无相。”
无相不是飞赴寺的僧人,甚至不是唐人。这二十多天里在缉拿暗门余党的过程中与成玄子处的也不错,彼此惺惺相惜,所以这个人选成玄子还算满意。
“能与两位大德相伴,亦是无相之福。”
让人办事怎么也得给点实惠,悟了当即便把戒嗔的手记给了无相,至于他让不让飞赴寺的僧人抄录那就是他的事儿了。
高汉不肯把拂尘给天师洞的道士留下,但祖师手记对他们更有用,于是乎谁也不再计较高汉的小心思。
把一帮子和尚、老道打发走,章仇兼琼才倒出空来跟高汉说上话。
“公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把高汉拉到一边,一上来章仇兼琼就大唠喜嗑儿,高汉打着哈哈应付着,心里却有一丝警惕。果然就见章仇脸色一整,犹疑道:“只是有一事在下不明,还请公子教我。”
“防御使请说。”高汉有些不安,难道他知道自己不是真的皇家密探了?
“最近听下属来报,不少夷人部落把孩子送到了益州,人数数百,还有人陆续而来。听说此事跟公子有关,某不知为何。要知道唐律对流民管制甚严,这些人若长居益州不好办呐。”
“原来是这事儿啊。”高汉心中大定,“是我安排的,那些夷部要学汉学,我跟他们关系不错自然要帮他们一把,打算送孩子们到飞凤国学习。当然了,如果章仇防御使愿意,也可以在蜀地设立学馆安置,咱们联合教授,不知可否?”
“这个……”章仇兼琼没想到是这个答案,“某军务繁忙实没精力别顾其他,还请公子见谅。”
“就知道你不会答应,你们这些文人现在对夷夏之分可看重着哩,我那新学恐怕也会让你们觉得惊世骇俗。”高汉心下腹诽到,面上则乐呵呵地笑道:“他们在益州只是暂住,不日便会前往雪域,有不周之处还请章仇兄给与照应。”
一句“兄”把章仇兼琼叫的乐开了花,“当然没问题,一应吃住由我包了。”
他包了?以他的成人奉禄能管几个人的?不过是再想办法从当地的富贵人家找辙罢了,弄好了还可借安抚地方之名捞上一笔。他爱捞谁的捞谁的,只要孩子们有饭吃有地方住就成。自己现在太穷,还真负担不起。
高汉知道他这是在送转手人情,但也不点破,连连相谢。
“对了,和尚和道士们前嫌尽释,不知可曾发现寒星此女?”
“没有,包括归崖子也没见到。最怪的是,那犬养不知从哪搞到的毒药服毒而死。”
高汉眯起了眼睛,“必是归崖子和寒星二者之一做的,但为何不带走而是毒杀?难道犬养对他们没用处了吗?”
“这些人行事诡异,天知晓他们要干什么。”
“犬养乃是倭人的遣唐使,他死了你堪验过尸身没有?”
“一个为恶的倭人而已,死就死了,有僧人为证无须堪验。”章仇兼琼厌恶道,好象不愿意再谈。
这次的事发生在他的治下,让他相当恼火,按他的想法尽快息事宁人最好,不愿意再节外生枝。特别是对扰乱治安的这些倭人章仇兼琼深恶痛绝,更不愿意碰死人徒沾晦气。
高汉不知道此时章仇兼琼的心理,也不知道他为何敢置唐律于不顾潦草完结此案,事后会怎么样向上汇报?
章仇兼琼早想好了:“挑唆教争,谋败自毒,人物俱证,草葬于野。”
“我靠,十六个字就完了?”
“那还能怎样,他倭国还敢来此求证要人吗?我国不找他们要说法就不错了。放心吧,我是蜀地最高官员,审核权在我。刑部的人也不会为了他一个化外邦民不远千里地来此求证的,顶多年考时我再跟监查御使再重复一遍罢了。”
这时的大唐虽好邦交,但有些唐人从心底里来说还是有些看不起化外邦民的,认为他们不文明,是蛮夷之属,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跟野兽差不多。一只野兽想食人,却不小把自己弄死了,谁会在意?
高汉之所以对此事这么上心,不是同情犬养,那犯不上,而是寒星和归崖子未归案。最关键的是小金又没了,虽然可以肯定它不会再受到寒星的伤害,可看不着它高汉心里总觉得不太踏实。
小金在哪儿暂时不知道,为了那些孩子高汉只好先跟着章仇兼琼回到了益州。两下辞别之后,高汉带着悟了去了卓府,因为章仇兼琼告诉他,所有的孩子都在那儿。
“尼玛,吃住你包!人在卓府你还跟我卖什么空人情?”
想到章仇兼琼离别时的那一脸奸笑,高汉恨不得把他揪过来暴打一顿。
卓府就是卓不二他家,人家是蜀中首富,产大业大的不在乎临时收养一些孩子。
站在卓府的大门前,高汉有点眼晕。这门楼子修的豪华精美自不必多说,可这院墙东西横跨几条街,南北纵深有山水。总之一个字:大,大的离谱。
“二们公子快请进,我家主人和二公子早就吩咐过了,你们一来不必通报可直接入内。”
门房很热情,高汉和悟了被他带着,就象刘姥姥初进大观园一样,走了宅院深深的卓府。一路繁花似绵、鸟鸣莺歌、亭台隐逸、楼阁飞檐,人文自然相谐而契,胜却人间无数。
“这哪是民宅,跟皇家花园也差不了多少吧?卓家敢违制私建?”
大唐官宅民宅都有定制,违者拆,重者罪。象卓府这样的还真少见。
“好叫公子知道,这不是有唐所建,而是自汉时便是这等规模,唐律当然管不得了。”能作千年家族的门户好象相当荣耀,非常得瑟地解说道:“一般来卓府走的不过是旁门小道,两位公子则从正门而入,行的这正道也是非同一般。”
“那当然,哥们一直走的是正道……不是,你是说这宅道也有大讲究?”
“然也。”门房摇头晃脑地好象一个饱学之士,“此道乃我卓氏文君娘子带司马相如第一次回门时所修,公子可算算至今有多少年了,能是一般人走的吗?”
“我去!”高汉转身便往回走,“这等古道当然不凡,容我再仔仔细细地走一遍。”
这不犯二吗?悟了和门房都急了,死死拉住高汉不让他动弹。
&bp;&bp;&bp;&bp;第078章冰释前嫌?
高汉当然不会真走,不过是看门房势利心里不爽,这付嘴脸平常肯定没少给人气受,高汉就想教训教训他。
“丫的,哥们以前因为穷可没少遭人白眼儿,来到这个世界还能遇上这样的人,士可忍、叔叔不可忍了……”
正纠缠间,卓不二迎出来了,看到眼前的场景为之一愣:“小先生,你要去哪?”
“考查你们家的千年正道去。”
高汉诡异地笑着说到,门房都快哭了。
卓不二立即明白了发生了什么,“卓五,你又破了三公子定的家规、显摆咱家的家世了?过后自己找他领罚去吧。”
“是。”
门房卓五哭丧着脸走了,卓不二都奇了怪了:“小先生跟一个奴役较什么劲?”
我会知道你我想起了以前的辛酸史吗?高汉翻了翻白眼儿,振振有词道:“下梁不正上梁歪,我在帮你们纠正家风。你有疑问?”
“没有,不敢。”卓不二慌了,尊师重道对这时的人来说可不是口头上说说的,“可是这句话怎么好象有点说反了呢?”
“反证其道懂不?”高汉好笑地说完抬腿便往里走,“孩子们呢?快带我去看看。”
时近中午,孩子正在吃饭。没有那么大的饭堂,孩子们都在花园里就餐,一眼望去黑压压地一片,粗点一下足有四百左右。近的有蜀地,远的来自岭南。都不大,按高汉的要求最大的不过十岁。男女各占了一半,体质都不错,各部落这回对此事很上心,送来的都是精英。
“这些日子难为你们了。
”高汉停下来拍拍卓不二的肩膀道。
“没啥难为的,不过是热闹几天而已。”卓不二小心征询,“要不要现在就过去?”
“不,我观察观察。”高汉看着这些孩子,留意着细节,借以判断他们的心性,嘴里则跟卓不二聊着天,“你跟神女的婚事怎么说了,什么时候办?”
卓不二一窒,“回小先生,已经办完了。”
“这么痛快?”高汉有些吃惊了,“不是得行六礼吗?”
“巫山行事率真,没有这些古礼。事急不及向小先生禀报,还请务怪。”
高汉一摆手,“我没事儿,你觉得幸福就好。”
“尚可。”卓不二笑了笑,“回这里一是带姚姜认认婆家,二是在等小先生过来,我还要跟小先生走,以学小说之道。”
“你那新媳妇省得?”
“她很赞成,不过跟我有五年之约,五年后我会回归巫山。”
高汉乐了,“你媳妇不错啊。”
“嗯,除了此事之外,小事她作主,大事我不管。”
“噗——”高汉乐喷了,“惧内也不是啥坏事儿,证明你们恩爱,整这些弯弯绕干嘛?我估计是你学业之心太坚,神女是拗不过你才无奈同意的吧?”
“多谢小先生体谅,正是如此。”卓不二的大长脸红的很,随即岔开了话题,“还有一事我想提前跟小先生通能气。”
“你说。”
“汪子华走了……”
高汉一把抓住了卓不二的胳膊,头上青筋暴起,“什么时候走的,怎么走的?是不是杨敬那娘们下的手?”
卓不二吃痛,汗都下来了,“不是杨敬下的走,是他自己走的,说是要找李太白游学去……”
“我靠,吓死我了。
走了、走了,我以为他死逑了呢!”
高汉不好意思地松开了手,帮卓不二揉了揉。古今用语差异很大,不经意间就惊着人了。
“他走时你见到了?说啥没有?”
“我亲自送他上的船,他说他想说的话都在信里。”
“信呢?”
“在杨敬那里。”
高汉愕然了,“在那娘们手里?那她在哪?”
“现在就在卓府。”
高汉再惊,“你怎么敢把她带来了?”
卓不二笑了笑,“她跟姚姜好的跟亲姐妹一样,听说你因为孩子会到这里来,她就跟着来了,说是要跟你冰释前嫌。”
“嘿嘿,有意思。”高汉一阵冷笑,“马上带我去见她。”
走前,高汉从孩子们中间挑出了十几个,这些或贪婪或奸诈的孩子心性不行,不符高汉的心意,别说难成大器,就是将来不为祸乡里都算不错了。高汉没有功夫纠正去邪,只能这样简单处理。
来到一个偏厅,就见姚姜、杨敬正跟一个年青儒生在说话。那儒生长得相当俊朗,剑眉英目的可比卓不二强多了。
卓不二向高汉介绍到,“这是我三弟卓杰卓子英。
”
卓杰相当客气,率先向高汉行了一礼,“早从我二兄处得知了先生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英武不凡,容在下先谢过先生为我兄弟之睦所做的一切。”
“都是自家亲朋,随便一点,这么客套反倒生分了。”高汉笑着扶起了卓杰,对他的印象相当不错,又拉过悟了向大家介绍到,“这是我兄弟悟了,佛学深厚,你们多交流。”
唐人豪爽,加上都年青,一会功夫就都熟悉了,场间谈笑风生很是热闹。但这热闹的人里不包括杨敬,高汉自打进门除了瞪了她一眼后就对她无视了。
杨敬现在已经恢复了本来面目,极似娘-若布的容貌就是不说不动、坐在那里也是妖艳可人。卓杰频频向她示好,大有亲近之意。
高汉瞅的直撇嘴,打算过后得跟卓不二说说,可不能让一个妖精把一个精英给毁了。
姚姜把这些看在眼里,心下好笑,拉着卓不二站起来说道:“我们去庭院中料理下孩子们的事吧。”
孩子们有人照看用不着姚姜操心,她这么说不过是找借口,拉走不明所以的悟了和依依不舍的卓杰,把房间留给高汉和杨敬,让他们单聊。
“不准欺负她哟。”姚姜走前轻笑着对高汉说到,眼中寒光闪闪很是吓人。
房间只剩下了高汉和杨敬,谁都不说话,彼此相看,高汉恶狠狠,杨敬笑盈盈。
良久,杨敬先开口打破了沉寂,“要是就这么瞅上一辈子,奴家倒也乐意。”
“我不乐意。”高汉一挑眉,站起来要走。
杨敬急忙拦道:“你不要汪子华的信了?”
“你不给,难道在里我还能用强吗?”
“奴家倒想让你用强……”
“闭嘴,再这么着小爷不客气了!”杨敬见高汉真火了,脸色变了几变,咬牙回道:“给你也行,但你得答应我,看过之后咱们冰释前嫌,最起码不能象以前那样敌对。”“你不觉得你这梦作的有点太美了么……”
&bp;&bp;&bp;&bp;面对高汉的强硬,杨敬忍了又忍,最后抖手把汪子华的信扔到了几案上,“别以为你很厉害,在我手下你胜算无多,我不过是不想跟你一般见识而已。”
“多谢承让。”
此女的气息确实比自己要强,但现在自己有“意”可用,真刀真枪地打上一回才知道谁强谁弱。所以高汉就当她说的是屁话,不理她,只拆开汪子华的信来看。
汪子华对自己的离去解释的很简单:游学而已、归期不定、行程未知,那是相当随意。
“我靠,能靠点谱不?”高汉这个恨呐,“这一走不知年月,我那妹子咋办?等逮到你不得把你活剥了啊?”
不靠谱的汪子华有一件事做的相当靠谱。信中用了大量篇幅说了他跟着杨敬剪除鬼子的事儿,说的那叫一个细,也把杨敬吹得天上无双、人间仅有,行正德高、贤良淑惠,端地一个行侠仗义、为国为民的巾帼英雄形象跃然纸上。
末了,信上还特意写了三个大字:善待之!
“酸,真他娘的酸!”不只文酸,字里行间还透着浓浓的醋味儿,很有劝收之意,气得高汉差点把信给撕了,“她要真是这么个奇女子,哥们就听你的把她娶回家供着!”
高汉被认敌为友的汪子华气昏了头,不知不觉间低吼出声,却听得杨敬大喜,霍然飘身来到高汉面前盯着高汉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什么?”高汉火气未消,抬头怒视杨敬,“什么真的假的?”
“你说你要娶我……”
“作梦去吧!”
“啪”杨敬恼羞成怒,狠狠扇了高汉一大嘴巴。高汉根本就没防备,受了一巴掌这下可炸了,抬脚就踹了过去。
还别说,高汉小擒拿刚猛劲暴,杨敬柔术无骨油滑,一时间在不大的偏厅里斗的半斤八两、煞是好看。两人因各有顾忌谁也没下死手,打着打着倒对对方暗生佩服。只不过已经打上了,谁不好意思停下。
姚姜等人并没有走远,就怕高汉和杨敬两人会这样,听到屋里的动静立马就闯了进来。
“住手!”
姚姜柳眉倒竖,一声断喝让高汉和杨敬同时停下了拳脚。
“你们都出去,我来处理他们的问题。”
姚姜沉着脸把其他人都撵走了,颇有大家主妇之风,实际上以她神女的身份也确实可以在卓家说了算。
“姐姐,他欺负我。”杨敬哭道,眼泪一双一串地止不住地往下流,很是委屈。
高汉这火气腾地一下又上来了,指着脸对姚姜说,“你看看,是她先打的我。”
“你脸上没什么啊?”高汉的皮肉回复能力相当强,这么一会儿功夫红印没了,姚姜啥也没看着,况且就是看着了也不打算替高汉说话。“再怎么着你也不能打女人啊!”
“她还算女人?一个女妖而已,不知怎么的把汪子华给迷住了,在信上净替她说好话。”
杨敬不干了,“不是女人你还说要娶我?你好男风或者兽行吗?”
“他说他要娶你?”这下姚姜惊呆了,随即大喜,“这是好事啊,你不说你心属于他了吗?”
“我了个去!”高汉都无语了,“断章取义,我是那意思吗?”
姚姜怒了,“大男人没担当,你说没说过吧?”
“我是说过,但……”
“说过就行了,这事我作主,就这么定下了!”
姚姜此时展示出了相当泼辣的一面,不由高汉分说就成了主事人。杨敬则心思复杂地站在一边没说话。
高汉强行止住了火气,喘了又喘才开口道:“神女,这事儿有点乱,咱们从头理理。”
见高汉郑重地道出了“神女”之名,姚姜也严肃了起来,犹疑地瞅了瞅这两冤家,“难道我做的不对?”
“何止不对,差着十万八千里呢!”高汉坐下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原来如此。”姚姜恍然,转过头来对杨敬怪道:“再怎么你也不能打人家脸啊。”
“就是嘛。”高汉连下接口。
“男人都是要面子的,好在他皮糙肉厚的没留下痕迹,要不然你这么做让他怎么出门?”
“噗——”高汉都让她给气仰歪了,“怎么象给小俩口劝架似的,这都哪跟哪啊!我要说的是她的品性和操守有问题。”
杨敬的脸刷地一下就白了,坐在那里摇摇欲坠,“原来你一直是这么看我的……”
姚姜先一愣,随即对高汉拍案而起:“你再说一遍?”
“再说十遍也是如此。”高汉冷笑不已,“在天竺和雪域我就领教过了。”
杨敬再也听不下去了,掩面痛哭而走。
“你、你……”姚姜指着高汉直哆嗦,“她的事都跟我说过了,不管你们以后如何,今天我就先替她解答你的一切疑问。”
“还有什么疑问?”高汉冷冷地问道:“她跟你说了她是杨选之女没有?”
“说了,是亲生。但她和杨选之间没有亲情只有仇恨!”
高汉乐了,“这倒新鲜,父女争权夺利、反目成仇?”
“非也。”姚姜摆摆手,一脸的恨意,“他们之间绝无父女之情,只有仇深似海。杨敬被他这个父亲害的苦啊……”
随着姚姜的讲述,有关杨敬的一段秘闻也逐渐展示人前。
杨坚跟她同父异母的兄妹。杨选与南诏碧鸡山的大鬼主碧鸡圣母生了杨恭和杨敬和娘-若布一对双胞胎姐妹。
从打一生下来,娘-若布便被杨选抱到雪域去了,寄与娘部一个贵族所养。那人是杨选网罗的手下,在娘-若布十四岁时嫁与了赞普,之后的事儿高汉差不多都清楚。
为了实现自己的野心,杨选的布局不可谓不长远。可不管怎样娘-若布算得可以富贵一生了,而留下的杨敬则开始了悲惨的命运。
从懂事开始,杨敬便在碧鸡圣母和杨选的监管下学习媚术、体术、黑巫术以及其他一切可以用来害人的技能。
“没在那种阴暗之地变成祸世魔头,我这妹子的心志谁能比得上?”姚姜恨道,“你能想象为了让她学会媚术,亲身父母会逼着年幼的女儿看人怎么行房吗?而且还得上场亲身感受,但不得破身,学不好就要把她喂狼犬!”
高汉的脑袋嗡地一下大了,“这特么还是人不?”
“就因为他们不是人,我这妹子从小就恨他们,但没有机会摆脱,直到你们杀了杨选之后。”
同样十四岁时,在娘-若布大婚之际,杨敬顺着南诏各部朝贡的机会被带入吐蕃,并在杨选的安排下由吐蕃去了大食。任务只有一个,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让大食、或者西域其他邦国与吐蕃建立友好关系。
“她这不是有机会摆脱控制了吗?”
“哼!杨选那心思缜密的老匹夫怎么可能落下此空?早就让碧鸡圣母给她下了黑巫术了!每年不服一次解药,她就得全身溃烂而死。可怜我那妹子周旋于各国之间还能守身如玉,这得需要多高的智慧?”
高汉不信杨敬在群狼环伺的情况下还能到这种程度,尽管杨敬确实还没破身。
姚姜对着高汉的脑门点了又点,“替身,为了不让那些臭男人玷污,知道她费了多少心思训练了多少替身?”
高汉哪知道这些,而且这些跟自己也没关系,用不着细问,高汉只对之后的事儿感兴趣,
“杨选父子出事后,碧鸡圣母取代了他们,为了利益让已经成了太监的杨恭把杨敬从西域换了回来。”
“碧鸡圣母何许人也,所做为何?”
“滇东爨部一个大鬼主,类似于大巫者,但不全似,修的是黑巫术及其他邪术。这么做当然是为了部分爨部的利益,以达到结好吐蕃,钳制有统一六诏之势的蒙舍诏,进而反唐。”
高汉不知道爨人的事儿,只知道那片部族确实不太服唐。
“杨敬劫持吐蕃王子朗支都,在天竺散布福缘丹、追杀静命,还有拐走我儿高希、诱走小金一家可都是事实。尽管我同情她的命运,但她做了这么多坏事,凭什么还在我面前表现得理直气壮的?”
姚姜白了高汉一眼,“只看到了表面不知就里,你忘了寒星那个妖女了吗?”
“那都是寒星做的?”高汉有点没转过弯来。
“然也。”
当初赤德祖赞告诉高汉的还真是部分事实,寒星派人劫持了朗支都,打伤了金城公主。但作为参与人之一的杨敬却暗中派人把朗都支抢出来,还通知给了两位班智达,希望他们给予接应。
可是那两个快老糊涂的天竺和尚玄玄乎乎地把时间给搞错了,杨敬护送朗支都的人被寒星后派来的人追上了,正厮杀中被路过的小金路横插了一杠子,最后把孩子送到高汉手上。
高汉恍然:“我靠,哪来的什么无上妙法,静命那小和尚被自己人给唬了,差点没把我也带进沟里。”
寒星失人,不知道是杨敬干的,后来为了替赤德祖赞收回被拉本带走的雅隆族人,乔装冒用杨恭之名混淆视听、暗杀了拉本,被七壮士追杀逃到天竺,从而与高汉相遇。
“我还以为杨恭变性了呢,弄了半天是寒星乔装的。”当时两人离的远,高汉没看出来真假:“寒星那时放浪的很,甚至不惜露白暴底,一付贱样与她平时的高冷简直判若两人,在常道观却又美艳如芳,真不知道这女人到底有多少面可变?”
姚姜看他样子以为他不信,“高希和小金的事儿杨敬没插上手,要不然不会让寒星得手的。但是,要不是她在吐蕃大营跟寒星捣乱,你能发现高希和小金在那里,从而救出他们?”
“这个……”高汉仔细想了想,发现当时的事儿确实有很大的偶然性。
“也正是在那次她与你有过亲密接触,她身上的黑巫术被你破了,从而彻底摆脱了控制,也对你心生好感。”
“啥子好感?啥叫有过亲密接触?我那是掐住她脖子进行逼供。”高汉恍然记起了那时的事儿,估计还是自己的巫神之气破了黑巫术。“我擦,如果一切都是真的,岂不是造化弄人乎?”
&bp;&bp;&bp;&bp;“乎你个大头鬼呀?”姚姜不满地瞪了高汉一眼,“我这妹子自小便修习媚术,她也不得不借重这样的伪装来保护自己,时间长了自然对她的行止有所影响,在你们这些臭男人看来便是**,可谁又知道这背后的苦和不得已呢?
“也许吧……”高汉对此不置可否,反问道:“大金呢?是不是她参与害的?”
“是,也不是。在你破了黑巫术后她就得了新生,不想再参与这些事。但寒星不甘休,一再对你的雕下手。她也知道小金不凡,金雕繁殖不易,觉得不如趁此机会让小金反把金儿拐走,也算报了你的无意之恩。”
杨敬打算的不错,但有寒星在,事情并没有象她预料的那么简单。加上跟着寒星入蜀之后,又展开了一系列计划。为了破坏寒星的部署,杨敬只好找借口与寒星分开,集中精力歼灭鬼子。后来高汉也到了蜀地寻找小金一家,这个事情就有些乱了。
姚姜一脸钦佩道:“不管你信不信,鬼子一事杨敬做的很彻底,我不如也。汪子华也全程参与了,有书信为证。此为大义,单凭此条你就不应该再与她相恶。”
汪子华的话高汉还是相信的,那小身具一身雷法专克阴邪,险恶之人一触便知,这方面上就是高汉真比不上他。高汉的相人之术看相对单纯的人还可以,但要对善于伪装自己的人就失多多了,比如对何应虚、张氲,再比如对杨敬。
但寒星冒杨敬之名给高汉留下的第一印象就是荡妇加毒妇,让高汉在玩味之余却又一再深恶痛绝。冷不丁的强敌成了道义上的盟友,这种转变让高汉一时难以接受。
“一时接受不了也得受着,因为我们要去一探古蜀国兵架山,杨敬还好心决定让你也跟着,就你这态度不算你也罢。”
“我去不去有什么打紧的。”高汉无所谓道。
“别怪我没提醒你,这原本就是寒星的计划,寒星还不知晓蜀鬼子们是杨敬下的手,所以杨敬计划要跟她一起去作内应,我们则暗中尾随。如果顺利,可以趁此机会再算计她一把,能抓住她最好,抓不住也得尽量除了她,免得再成祸害。”
提到寒星,高汉精神大振。于公事关佛道之争、鬼隐门之秘,于私新仇旧怨铭时刻未忘,更重要的是小金那个色鸟也有可能跟着金儿一起出现,这等机会高汉不可能放过。
“姐姐先说说这兵架山是怎么回事儿?”
姚姜笑了,“想知道?”
“嗯。”
“去问杨敬。”
“……”高汉有点傻眼,姚姜这是逼着自己去给杨敬道歉啊。
“男子汉大丈夫这点度量也没有,亏人家杨敬还把你看的那么重。”
“呃,在下愚钝实不知怎会让她如此?”
“杨敬身处险恶之境多年,从未有人跟她过心,她接触到而且还能看得过眼的只有你和汪子华两人。杨敬觉得汪子华太率性、随意,不太踏实。而你肯为没有血缘关系的高希、甚至一只鸟拼命,她这个姑姑都自愧不如,她说重义者亦必重情,这才是你让她倾心的关键。”
“姑姑?”高汉恍然,可不是咋地,从血缘上讲杨敬当然是高希的姑姑了。可是这姚姜就是个打岔高手,说着说着又拐到感情上来了。
高汉苦笑道:“我做那些是自愿,可没奢望谁看重我。再者,人得一红颜伴老足矣,何况我还有两个,此生足足矣。”
“两个算什么,只要情投意合再多几个也无妨。”姚姜的话可把高汉雷的够呛,“你在乎她是杨选的女儿?”
“不是,人各有别,她是她,杨选是杨选,这我分得开。”
“那你还有什么顾虑的,大好佳人该收就收啊。”
姚姜开明、开放的思想也代表着这个时代独有的特征,但高汉只能对此抱之一笑。
对一般男人来说这是个美好的时代,只要家境允许,男子多妻、边女多夫都是可以的。
高汉已经享受到了这个时代的福利,有两个包办、但可人可心的老婆,并不想再惹是非。上辈子基本就没对任何事负起过男人的责任,这辈子得此幸福只想尽责。尤其还是在那两老婆都很不凡的情况下,再沾花惹草的那可有点说不过去了。
姚姜还要再说,却高汉及时堵了回去。
“不是惧内,非所愿尔,也是不能愿尔。我那两妻子一个是玄女并西王母传人,一个身兼儒、墨、苯三家所学。如果你不怕她们大闹巫山的话,姐姐可以试试先跟她们说一下。”
姚姜只听杨敬转述过汪子华的劝戒,知道高汉有两妻子,但汪子华却没说晶儿和石雅还有这么深厚的来历。想到如果惹恼了这二位,那可不光是个人情感的问题了,她们背后的长辈们会不插手?强势如姚姜也不敢不对此有所顾虑。
“再见到那小子我非得收拾他一顿不可,交代的不清不楚的这不害人吗?”姚姜恨道,“算了,这事儿我不管了,你和杨敬两个冤家自处吧。”
姚姜忿然而走,估计去找杨敬说这事儿去了。
高汉一屁股坐了下来,“人这一辈子活的还真不容易,在哪个时空都一样。人情世故,恩怨纠葛,这就是不得不面对的人生啊……”
高汉在感慨,杨敬在听完姚姜的述说后也在暗自伤神。身陷儿狼群多年,好容易摆脱了别人的摆布,心里对新生活充满了渴望,渴望得到正常人的情感,却不料刚刚生起的情愫好象寄托错了地方,怎么不让人感叹天意弄人,又让人情何以堪?
毕竟是出污泥而不染的奇女子,心智坚韧的非同一般。等下午尚带纠结的高汉再见杨敬时,杨敬已然若无其事地与他人谈笑风生了。
人的情感是复杂的,好恶也影响着对事物的感观。不得不说杨敬长的相当美艳撩人,不过高汉原来看她的举止那是**无行,在误会解除之后再看却觉得应该算风情万种。
两人见面是因为折朵和石中玉如约而至,来带孩子们回飞凤国,而且石中玉还带了十个星门学员过来。
“高远、高杰……”见到他们高汉异常高兴,挨个叫出了他们的名字,“你们怎么来了?不是应该在象雄的么?”
高远把高汉拉到了一边,小声说道:“玄女她老人家到咱们家去了,还带回了金刚和大多。”
“啊?”乍闻此消息高汉倍感兴奋,“快跟我说说我师傅她和金刚、大金现在可好?”
&bp;&bp;&bp;&bp;金钢和大金已经回复了正常,又经过玄女的一番调养,浪费了无名无数灵药,好的不能再好了。倒是玄女现在说好也不好,没别的意外发生,就是她的伤势一直没彻底康复,据说是因为天地元气不足的缘故。
而且因为高汉和晶儿被人欺负了,她现在很生气,要不是有一大家子人拖累,加上与无名老人的约定,她早就找鬼隐门算帐去了。高汉和墨志子他们费尽心机想要弄明白的鬼隐门,好象在她这里早就深知其底细。
这些事儿是石雅通过玄女的言行背后推断的,连晶儿都没告诉,因为玄女除了说出是鬼隐门下的手外,其他的并没有跟晶儿提及。为免误会,石雅只交代给了高远,让他暗中知会高汉一下。
“这里有问题。”高汉眉头紧锁,他相信石雅的推断,却不明白玄女会向晶儿隐瞒什么,抑或是间接向自己隐瞒什么。
“还有个事儿,我们都觉得不能不跟你说。”高远脸色有些难看地说道,“玄女她老人家好象不太中意石雅嫂子,有一回竟然当众怒斥,要不是晶儿嫂子拦着,石雅嫂子就被她撵走了。我们都觉得她好象对嫂子有点、有点不可理喻。”
高汉在家时间不多,学员们跟石雅和晶儿最亲,都把她们当成自己姐姐一样看待。石雅受委屈,学员们当然不干,都觉得玄女是在偏袒晶儿。
高汉不相信自小便熟知其品行的玄女会不公,高汉也相信学员们不会看错,毕竟三千多人都对此事有看法,那表明玄女做的确实有点过。可是为什么呢?只是简单的家庭纠纷?
高汉的疑惑越来越大,心里也开始心疼那个苦命的石雅,恨不能立刻回去查明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说咱们要搬到西域去,玄女立即去找了赤德祖赞。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反正让他同意了咱们的大转移,还供应了不少物资。我们来时他们已经出发,老大以后回去得到于阗去找家了。”
高远的话让高汉大吃一惊,暂时放下了忧思,“于阗?吐蕃不是正在攻打那里吗?”
“本来玄女想让咱们去天山与西女部合并,但两个嫂子觉得不好,那样会没了**性,跟你的主旨不符。晶儿嫂子的家龟兹国也不太平,正在与突骑施交战,所以她们决定暂时先投靠于阗。为此,晶儿嫂子还跟玄女大吵了一架,最后让她不得不同意了这个决定。”
高汉很欣慰,自己好不容易拉扶起一大家子,最终目的就是要**于世。当初的出发点或许是发自内心的一种警惕,到后来便愈发觉得这对自己和孩子们都很有必要,渐渐成了一个坚定的信念。
自己是这个信念的创造者,而石雅和晶儿则是这个信念的绝对支持者和执行者。尤其是晶儿,竟然能顶住玄女的压力有此决断,表明她已经成熟了。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雪域现在的形势如何?”
“象雄还是处于战备状态,吐蕃已经拿下了小勃律数个城池,看情形今年内有望占领整个小勃律。据飞凤军说,大唐现在无暇顾及吐蕃,西出葱岭支援小勃律的行动也一再受阻,现在只在军资上扶持联盟和飞凤与吐蕃保持对峙。”
“还好。”高汉点点头,“你们把这些孩子送回去后是不是也要到西域去?见到石雅和晶儿替捎句话:等我回去。”
高汉的表态让高远十分高兴,哥嫂同心就是这个大家庭最重要的事儿,也是幸福的保证。
不过高远可没打算回去,“孩子由折朵和石中玉他们带着就行了,话也可以让石中玉捎。我们是来帮你的,这也是两位嫂子的命令。”
高远这十个人年龄都在十四五之间,是学员里年龄最大的一批。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十四五岁的年龄在雪域已经算是成年,是家里的主要劳力了。石雅和晶儿这么安排,一来是担心高汉在外势单力薄,二来是想逐步开始锻炼学员们的办事能力,打算不可不谓深远。
“跟着我也好。”
高汉深解两个老婆的意图,拉着高远他们给其他人介绍。
“这就是你培养的孩子?”神女等众人十分好奇地打量着这些稚气未消的少年郞。
只见高远等十人虽然衣着简朴,长相也不十分出众,但体格健壮、很有精气神儿,往那一站就两字:英武。
神女开口道:“说说你们在高汉那里都学了什么?”
学员们没立即回答她,而是瞅了瞅高汉,得到高汉的首肯后高远代表他们答道:“初涉汉学,日常多研习体技和科学。”
“哦?”神女乐了,用六经等典籍进行了一番考问,学员们一一作了解答。虽然因为教授的先生不多,对汉学确是初涉,也就相当于汉地一般学子的水平,但每个回答都很有创意,让众人耳目一新。
众人很惊奇,高汉很满意,看得出学员们没有死读书,而是活学活用了,深合高汉心意。
不过,那悟了对学员们的表现似乎比其他人要奇怪的多。虽然那表情只是一闪而逝,但仍被高汉给发现了。
“惊疑,他怎么会有惊疑而不是惊奇的心态?”
“何为科学?”卓不二冷不丁地提出了疑问,打断了高汉的暗忖。
“术数、杂技而已。”
这回学员们不用高汉告诉,回答的就谨慎多了,只言片语便应付了过去。藏拙,对外人藏拙,是家里的规矩。
众人不太满意,想要继续深究,高汉赶紧打岔:“他们远道而来都挺累的了,让他们先吃点饭,饭后检验他们的体技如何?”
姚姜对他还有气,一甩袖子,“一个个龙行虎步、手稳盘实的,不用看也算得是小高手。就你多事,不让问罢了。”
罢了就罢了,真跟你们讲讲科学的内容不把你们都说傻了?高汉偷偷一乐,马上张罗起饮食。
这根本就用不着他操心,卓不二这个地主的儿子——小地主早就安排好了。
趁乱,高汉厚着脸皮凑到杨敬身边,“那个啥,兵架山是怎么回事儿?”
这就是在示好了,但杨敬好象不领情。笑脸立即冷若冰霜,“那个啥?”
“别误会,我不为红颜只为小金。”受制于人,高汉有点慌神儿,口不择言地解释道:“还有寒星那个娘们儿……”
杨敬眯起了眼睛,怒火中烧,“那你去问她好了。”
“呃,我要能逮着她还用着问你么?”
这回杨敬啥话不说了,转身便走。
高汉张了张嘴,又悻悻地嗤笑了一声作罢,“没了张屠户,咱还非得吃带毛猪了?稀罕!”
“这两冤家。”姚姜看在眼里急上心头,却也没办法。这两人好象天生犯克,见面不掐个劳燕分飞不算完。
悟了也看到了,低吟佛号道:“阿弥陀佛,孽缘、孽缘。”
“你可拉倒吧。”高汉气冲冲地把悟了扒拉到一边,“你不说你谁谁转世吗?转世之前的那一段才是孽缘。”
“哪一段儿?”悟了有点犯傻,老实孩子没想起来破戒僧的故事。
高汉没功夫理他,去找卓不二。
“小先生要见家父?”卓不二诧异地问道。
高汉瞥了他一眼,“你那什么表情?你先生我就那么上不得台面儿,见不得你父亲?”
“见得,见得,我就是没想到而已。”卓不二慌了,没口子应下。
“没而已了,快着点吧。”
一般人想见卓家家主卓岩不太容易,自家人没事都见不着,尤其是卓不二想见他爹一面比别人更难。因为他是庶出,还不修正学,更因为他个性耿直倔强、从不低头。要不是这回娶了神女,卓不二进家门的资格都没有。
高汉想见卓岩倒很容易,再怎么着卓不二也是卓家公子,高汉是卓家公子不太着调的老师,尊师重道这一项就让卓家家主不见也得见。
卓岩年逾五旬,见到他仿佛就见到了年老的卓不二一般,一个模子刻下来的大长脸。不过颌下黑白相间的长须和久居上位的气度却让他显得儒雅威仪,给人的感觉不象是商人而是一位大儒。
实际上,卓家虽然以商富甲蜀地,但近千年来历经风雨,早已经洗去了铜臭以儒立家了。
初次相见,高汉首先谢过卓家对那些孩子们的照顾,卓岩则表示能为巫王和神女尽一份心意乃是卓家之幸,宾主间的外交辞令行的也算甚欢,。主要是因为神女和高汉巫者领袖的身份,让亦是一方之主的卓岩刻意避开了很多敏感话题,比如说卓不二的不务正业。
他不提高汉不能不提,毕竟是要领人家儿子走的。
“令公子非是俗人所谓的浪子,而是有大才,我敢保证卓家将来必会以他为荣。”
“呵呵,以后他跟先生还请先生多多教诲了。”卓岩话说的客套,但心里对不着调的卓不二根本就没上心。
高汉心里冷冷一笑,富贵人家规矩多,但是人情皆淡漠。
“看来卓家主未知令公子之才啊,那就让卓青先露一手武功之能吧。”
高汉一摆手,脸上早已忿然的卓不二眼是精光一闪,一道凌厉的剑意骤然发出、消逝。当啷一声,只见卓岩手边的茶怀应声而裂,变成整齐均匀的两半掉在几案上。
茶水四溢,滴答作响。卓岩愕然,高汉愕然……
&bp;&bp;&bp;&bp;卓岩乍见神技惊呆,高汉则是因为才近月不见,卓不二的“意”又精进了。更主要的是自己竟然在他发“意”之前便有了感觉,也清晰地分辨出了那道“意”的轨迹。这意味着对于这等程度的攻击自己完全可以进行闪避了!
卓不二发泄完毕,向高汉和卓岩各行一礼转身而去。
“我儿竟是武道高手!?”卓岩缓过了神儿,神色有些复杂。
高汉满怀欣喜地一笑,“其实,我见卓家主还有一事相询。”
“先生请说。”卓岩的态度可比之前恭敬多了。
“卓家在蜀近千年,底蕴深厚。在下想请教家主,可知蜀中霍氏去向?”
卓岩身躯一震,“先生怎么也来问大汉霍氏?”
“准确地说是霍去病的后人。”高汉看出了他的异样,皱眉道:“还有人问过家主?”
“有,前几日夜里,有个身着紫色奇服的蒙面女子潜入卓家,向我打听过此事。”
高汉仔细问明了来女的体貌特征,感觉很象寒星。她问这个用意何在?高汉心里不由得生起了一种紧迫感和危机感。
“这女人很厉害,也很阴毒,家主今后可要加强防范了。”
“嗯,族内对此情况早有防范,她也并未做什么,我跟她只是隔着门聊了一会儿。”
“家主怎么跟她说的。”
“还能怎么说?霍氏在霍光之后便被汉宣帝灭族了,与霍氏相连坐诛灭者数千家,我卓家怎知其他?”
话到嘴边留三分,无利不肯轻许人。这卓岩的骨子里还是商人的本质,绝对不会轻意地亮底牌。但这番话糊弄一下对汉地历史不太熟悉的寒星还行,对自己不好使。
高汉笑了,“家主不会跟我也这样说吧?”
“这个……”
卓岩刚一犹豫,高汉就提醒到:“听说霍峻曾仕蜀汉,不知是否与霍氏有关。”
“哎,那我也就不兜圈子了。”卓岩好象下了很大决心要把好东西转让给别人似的,“霍峻确是霍去病的后人,而且是直系,其支在霍氏受诛很早前便不知为何远入蜀地了。后来霍峻子孙俱在南中任职,其族亦成‘南中大姓’之一。蜀汉亡后便又归晋属。不过……”
“不过什么?”高汉有些紧张地问。
“南中霍氏在隋前便已经衰落,有唐以来便不可为外人所知矣。”
矣你个头啊!高汉此刻对卓岩再无一丝好感,这老家伙就是一商人,死活要见利啊。
“家主盘据蜀地多年,不算外人吧?如有相告,五年后我必让令公子回归蜀地。”
卓岩大喜:“如此最好。”
霍氏后人外人不知道,但卓家人知道。卓家生意作的大,在南中也有买卖,对当地的部曲当然得进行深入了解。
几十年前的消息是霍氏只剩下十数人,以耕读为生,现在的情况卓家也不掌握了。原因很简单,卓家在已经彻底落败了的霍氏身上无利可图,自然不会再关注。
“最后发现霍氏后人在什么地方?”
“南中乌蒙部。”
从卓岩处出来,高汉心里不禁有些好笑。
跟卓岩的谈话很象是在谈生意,结果双方都很满意。高汉得到了想要的信息,自己给出了让他欣喜的承诺作为交换条件。不过自己还是成功算计了他一把,送了个空人情。五年之后卓不二本来就会回来,但是到时去巫山还是回家那就得看他自己了。
这次的事儿也给高汉提了个醒儿,信息不管在什么时代都是至关重要的,星门要发展、壮大离不开信息的支持,应该开始着手建立自己的情报网了。
回到住处,高汉把高远、高杰等十人叫到了一起,把组建情报网络的打算和意义详细说了一遍。
“任务目标是收集这两地的社情、民意、军政要闻,日常之间的联络以我教过你们的手段进行。”
所谓手段就是情报传递的保密措施,有很多套方案,比如任意指定一本书,然后以数字暗指某页某行某字,收信人只要一对照就知道内容是什么了。还可以用药水书写,然后用特定的药水显现,或者用‘斯巴达棒’之类的方法。
“还有人才的考察、培养,每个人都要组建一个任意规模的团体,可按咱们家里的方式、方法进行管理。但是,我教你们的核心知识先不要外传,等我安排完一切有所稳定后,我会择机告诉你们如何做。”
“明白。”
这是自跟着教官以来教官布置的第一个任务,学员们都很兴奋,也都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心态,跃跃欲试、迫不及待地要大显身手一番。
看到他们高兴的样子高汉却有点笑不起来,把身上绑的那几袋金沙都倒了出来,然后分成两份,一份交给了高远,一份给了高杰。
“我命令:从今天起,你们分成两组,每组五人。一组在蜀地,由高远负责。一组去诏地,由高杰带队。无论是经商、办学,还是落地生根结婚生子,干什么都行,有困难找家里,我会尽量帮你们。这些金沙你们自己分,权当是给你们的本金。”
任务是长期的,甚至会是终身任务。每组人员全部分散行动,收集来情报由高远和高杰进行汇总,然后以恰当的方式传递给家里。
“这……”学员们迟疑了,是高汉给了他们新生,也是高汉教给了他们一身的本领,要长久离开熟悉的亲人和大家庭,每个人都有浓浓的不舍,“这样是不是说我们可能回不去家、再也见不到其他兄弟姐妹了?”
“暂时见不到不等于以后再也不见。以后我回去还要让家里更多的人分散到各地,执行跟你们一样的任务,如果你们需要也会给你们派些人来,而且平常你们可以进行书信连络。离家不离心,总有一天我们还会再见的。”
学员们黯然道:“那得多久啊?”
“二十年,最多二十年,当东方乱起时就是我们再次相聚的日子。”
二十年,高汉这一杆子支的有点远,学员们一个个低下了头闷声不语了。
“我理解你们对家的感情,说实话我也舍不得你们离开。但你们已经学有所成了,不可能总在一起。这是个任务,对你们来说也是各自新生活的开始。”
高汉也有些伤感,“我要求你尽量不要当兵和当官,以你们的才识虽然很容易出头,但也很危险。总之,不管你们将来干什么,首先要牢记一点:活着。危险的事儿可以找别人去做,甚至任务完不成都不要紧,我只要你们必须都给我好好活着。”
“老大……”学员们哽咽着不知说什么好了。
高汉摆摆手,“知道我为什么给这个计划取名为“星火”吗?因为你们都是我撒出去的火种,只有火种不灭才有可能形成燎原之势。好好活着,这即是我的命令,也是我的希望,对我、对你们都很重要。能不能做到?”
“能!”
&bp;&bp;&bp;&bp;石中玉走前,高汉把《星火计划》的策划书交给了他,让他转呈给家里,让家里从现在开始着手准备。学员们学了不少实用的知识,但从理论学习到涉世实践需要一个过程,得给他们一段时间适应才行,而且撒出的“火种”也需要合理合法的身份。
就说高杰他们去诏地的还可以,那里近几年会乱成一锅粥,想找个恰当身份潜伏下去不算难事儿,高远他们在蜀地的有些不太容易。大唐对蜀的户籍管制相对较严,尤其是对各大州郡的军政要地更严格,而高远他们必须在这些地方才好开展行动。
神女或者章仇兼琼倒能帮上这个忙,但也会引起他们的注意,那就失去了潜伏的意义,所以高汉不想惊动他们。
思来想去,高汉找到了卓不二。高汉相信他也具备这个能力,更主要的是以他的心性不会随便乱说,更不会在这件事上打什么歪主意。
高汉没跟卓不二提“星火”计划,只是让他给“火种”们在益州等几个州府所在地安排身份,但不得对其他人说。
卓不二耿直,但不并傻,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也看出来高汉的本意是想让这些人成为泯然众人。
“学生名下在梓州有些田产,我一走也需要人打理。他们可择地经营,对外就说是我收容的河西、诏地流民。等州府每年核查人口时,就可核谁入籍、堪发公验了。”
土豪就是土豪,再怎么不受家里待见,身为富家公子还很有资财的。高汉大喜,当下便把这事儿定下了。
在卓不二的安排下,高汉悄然送走了恋恋不舍的学员们,自己也要出发了,目标:严道古城的兵架山。神女姚姜、卓不二、悟了随行。
别看杨敬老跟高汉犯冲,但为人还是很有大局观的。在先于众人离开前给高汉留了一封信,详细说明了一下这次的行动。
兵架即是兵栏之意,古蜀国储藏军资和驻兵的地方。最有名的当属戎州的兵栏,另外一个就是高汉他们要去的地方,在雅州府西南的荣经古严道城附近。
这一东一西的两处兵架均有古道与云南相联,在古蜀国被秦所灭之后转由秦用,又传至汉、蜀汉、魏晋,直到前隋。历来是汉地政权经营、胁制西南各地重要的前哨站和大本营。有唐以来,戎州的保留使用,严道的兵架则被废弃了,西线军事中心转到了更南的嶲州越嶲。
寒星不会对现在已经破烂的兵架感兴趣,她只对古蜀国的宝物感兴趣。
秦灭蜀,古蜀国人安阳王的带领下,在远迁越南前,曾与秦朝进行过一次大决战,地点便在荣经古严道城。那里即是当时的军事要塞,也是古蜀国王族最后的集中地。古蜀人战败,仓惶经现在的南丝绸之路远迁交趾,并在那里打败了当地的土著,建立了新的国家。
据说,古蜀人走的仓促,很多宝物都没来不及带,便把它们藏于兵架山中,寒星的目标便是在这些宝物中找出一尊金像。
“据敬儿所知,匈奴金人乃少昊氏祭祖之物。夏桀时,东方有缗氏被桀所征流亡于蜀地,霸蜀而居。随行之巫师多为远古东部黎民遗脉,与少昊氏同源,蜀地青铜冶炼之术亦是自那时兴。君之家仇乃鬼隐门所为,由此敬儿暗自揣摩,寒星寻像或与金人不无关联,请君自琢。”
信上最后的话让高汉霍然而起,当即便决定这次行动不能不去,同时也生出了诸多疑问。
“杨敬出生在云南又在雪域日久,知道我是玄女门徒、知道寒星来自鬼隐门、知道古蜀国历史这都不足为怪。但她怎么会知道我有家仇?还知道是鬼隐门所为?更不可思议的是她好象知道匈奴金人的事儿?”
在前往荣经的路上,高汉一直在琢磨这些事儿。
“我那妹子走前还不忘留书寄情,真是有情有义的好女子。怎么样,后悔没有?”
姚姜是传信人,但没看过信,只以为杨敬割舍不下高汉给他写情书哩。
“后悔,相当后悔。”高汉苦笑了一下,现在也确实有些后悔:如果不跟杨敬闹得这么僵的话,或许自己早就得到了有关金人的确切消息了。
“算你有良心。”姚姜拍了拍高汉,高兴道:“别担心你的******,寒星的羽翼都被我妹子给剪除了,现在她就是孤家寡人一个。等见了面,咱们这几个,再加上我妹子作内应,想抓住她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儿?”
“但愿吧。”
关系重大,高汉现在是真有点担心杨敬的安危,心里可没姚姜那么轻松。
承二老恩惠,高汉的“意”莫名其妙地精进了不少,现在综合实力与姚姜在伯仲之间。但想到寒星一击便打败自己和悟了的情景,高汉心里就没底。
尽管二老曾说过寒星实力暴涨一定是用了某种秘法或者药物,但高汉清楚地知道现在的自己仍打不过那种状态下的寒星。在绝对实力面前,群殴未必有效。而且寒星可不一定是一个人,走脱的归崖子很可能跟她在一起。
四人沿着官道快马轻装,一跑向荣经赶去。路过雅州时休息了一下,高汉眼望雅州城颇多感慨,对姚姜说起收服卓不二的经过,逗得姚姜娇笑不已。
“让他跟我成亲时他还不太愿意,非得要什么父母之命、师傅首肯,当时我也是这么对他的。”姚姜娇美的外表下也藏着不少暴力因子,对高汉的作为大为赞赏,“他那榆木脑袋可赶不上李白那狂生,以后你替我多开导开导他。”
再次听到这个如雷贯耳的名字,高汉忍不住了,“姐姐跟李白很熟吗?”
“只有一面之缘,十年前祝震想强掳我去荆湘,是他跟卓不二救的我。那可是个仙风道骨般的人物,文采飞扬、剑术高超、豪爽好交。可惜,其心太过清高卓然与浊世格格不入,恐怕徒有济世之才却无施用之处。”
姚姜的眼光很准,看出李白的缺点。
高汉悄悄地问:“你当初怎么没对李白动心,而是看上了我这个榆木徒弟?”
姚姜的回答很实在,“在我眼里不二是奇男子,再说榆木有什么不好?多踏实啊。不似李白一样如天上云、山中雾,飘忽不定,不可捉摸、不可久持。”
“多谢赞誉。”卓不二向姚姜拱了拱手,难得地打趣了一回。
“红尘障眼,徒惹情伤,罪过、罪过。”
悟了不知想起了什么,眼神迷离地低声嘟囔了一句,让高汉为之一愣,“小和尚,你怎么了?”
悟了没在意高汉对自己的称呼,好象已经习惯了,只向高汉问道:“你说我会是那个破戒僧转世么?”
“我靠。”高汉没想到他把这碴儿想起来了,“你肯定不是!我警告你啊,将来到了西域,要是见到我师傅你可千万别在她面前提这事儿,否则她会把你撕了喂雕。”
说到雕,雕就来了,小金和金儿这对闲鸟儿还真出现在了高汉他们的上空。高汉大喜,赶紧吹响了骨笛让它们下来,同时告诉卓不二等人准备抓捕金儿。
“你这家伙有了媳妇忘了哥们儿,重色轻友啊。”高汉搂着小金那叫一个亲,随后小声跟小金嘀咕了半天。
小金开始还不太愿意,在高汉一再的哄骗下终于把金儿从天上引了下来。
“动手!”
高汉死死搂住小金对其他三人大喝,卓不二和悟了立即向金儿扑了过去,姚姜则甩出一根长绫缚住了金儿的两爪。在三人的合力之下,金儿被牢牢地控制住了。
小金的眼睛都红了,跟高汉这顿扑腾。高汉没招儿,一顿老拳把它打晕了过去。
两口子都老实了,高汉仔细观察了金儿脑后一番。控制它的银色不知名金属深嵌在它的头骨上,要是硬取很容易伤到它。
“好狠毒的控兽术!取下来它不是伤而是会立即毙命,这怎么办?”姚姜忿然说道,对这等神禽很是心疼。
高汉用墨者剑切了一下银片的边角,硬度不算太大,但想齐根切削有点难,在切削过程中引发的震动也会对金儿产生未知的影响,没有万全之法前高汉不敢轻试。
卓不二迟疑道:“我用剑意试试?”
“我晕,把你给忘了。”高汉一拍脑门,“这绝对没有茶杯硬,应该可行,不过你得仔细着点。”
“先生放心。”
卓不二说完,让高汉把金儿也打晕,自己则盯着银片摒气凝神。少顷,眼中寒光乍现,剑意骤发,银片瞬间无声地齐根而断。
姚姜和悟了是头一回看见卓不二发威,只觉得眼前一花就完事儿了。
“如此神技……”悟了嘴张的挺老大,不知说什么好了。
姚姜相当惊喜:“夫君竟有这种本事,那在巫山我那么欺负你你怎么没用?”
“我那不是怕伤着你么。”
“就知道夫君疼我……”
高汉没功夫看他们两口子起腻,细细查检金儿的情况。卓不二的剑意很精准,也很有效,高汉观察了半天没发现金儿有什么不良反应。
把小金弄醒,高汉好通解释才让忿忿不平的小金理解了众人的作为,得知金儿不会再被寒星控制了,小金向众人点了点头以示感谢。
“你媳妇自由了,带它到飞凤国等我。”
送走两鸟,姚姜奇怪地问高汉:“怎么不让它们跟着?有它们在,你以后的行动就便捷了许多。”
“****之间时间长了会有感情的,我不希望让金儿再到寒星,会慢慢把她淡忘掉,以后就不会助纣为虐了。留在地上,咱们对付她就容易多了!”高汉恨恨地说。
&bp;&bp;&bp;&bp;“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秦塞通人烟。”
李白一首《蜀道难》道出了巴蜀地区险峻的山水和质直好义的民风,也写出了巴蜀悠久的历史。
不过巴蜀之地可不象诗人所说的“不与秦塞通人烟”,在殷商之前,来自东南西北的濮人、越人、羌人、氐人都曾经在这“四塞之国”各领风骚。在这之后,巴、蜀作为两个相连、但相对**的区域与历代汉地政权皆有交流,最后在秦代同时彻底融入了汉地文化圈。
荣经严道三城古属蜀国,《华阳国志》记载:蜀之为国,肇于人皇,与巴同囿。至黄帝,为其子昌意娶蜀山氏之女,生子高阳,是为帝颛顼;封其支庶于蜀,世为侯伯。其地东接于巴,南接于越,北与秦分,西奄峨嶓。地称天府,原曰华阳。
虽然这些记载只是后人推断,古蜀国留给这个时代的历史并不很清晰,让高汉不太敢确定杨敬所说的有缗氏与少昊氏之间是否真有关联。
姚姜肯定到,“当然有关联。有缗氏不是黄帝部族所属,他们是少昊在东方的后裔,跟夏朝仅是方国联姻关系。与早被黄帝安置在西北的少昊旧部乃同宗同源,所以一到蜀西两家便汇合一起反抗过夏桀。”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高汉问到。
“有缗氏是经我巫山巫峡入的蜀,我们巫山当然知道这些。我还知道有缗氏在西行时带走了大量夏朝礼器,匈奴金人或许就是那时带去的。”
“匈奴到底算什么种族?”这是让许多人猜破脑袋的问题,而且事关家仇大事,高汉必须得弄清楚。
“匈奴人算是统称,先期为羌戎狄、甚至更北的游牧部落混居,后期被夏人后裔淳维所领,秦汉时并少昊金天氏遗族。匈奴、有缗氏、夏人之间的关联甚为复杂,所以荣经遗存如果现在还能找到的话,很可能也会有与匈奴金人类似的器物。”
能找到吗?时间过去的太久远了,想要重拾历史哪那么容易?所以高汉跟李白一样,有些茫然了。不过听姚姜之意,她竟然也知道匈奴金人,话里话外是在提醒自己,高汉奇怪地问,“我要找金人的事儿你怎么也知道?”
“我听杨敬说的,杨敬是听寒星说的,鬼隐门给寒星安排的任务主要有二:一是协助吐蕃抗唐,二是到西南打探金人的消息。”
高汉追问道:“她有没有跟你提起过鬼隐门和我师傅之间曾经为了金人有过冲突?”
“提过,这也是我那妹子一直想跟你好好解释的事儿。十年前的那场冲突是杨选在鬼隐门的授意下策划的,听说还害了玄女的一个门徒。玄女为此大发雷霆,很多老一辈的人都出面才平息了那场冲突。而鬼隐门从此销声匿迹,直到寒星来到雪域和西南。”
“哼,鬼隐门贼心不死,唯恐天下不乱!”高汉恨道,误打误撞地使杨选栽在自己手下,这家仇算是报了一半,另一半就得算到鬼隐门头上了。
“而你是玄女门徒的事儿,寒星在雪域时便从春巴吉处知晓了,为了吐蕃和金人她才三番五次地针对你。”
高汉冷笑了一声,自己跟寒星之间还真是天然的敌对关系。不过,看样子寒星和鬼隐门还不知道自己是刘淑婉的儿子,否则对自己的打击力度恐怕还会大得多。
在高汉他们讨论与古蜀国有关事项的时候,杨敬带着四个得力手下已经与寒星在雅州西南的一处荒野汇合了,寒星身边则多了一个蒙面的男人。
杨敬心中一突,开口问道:“这位是?”
“他叫鬼牙。”寒星淡然回道,随后盯着杨敬冷冷地问:“月余不见,不知你在蜀地都做了些什么?可曾见过我的人?”
很明显,寒星已经对杨敬起了疑心,不过没有证据也只能是猜疑而已。
鬼牙,就是归崖子吧。杨敬心中暗自留意,却一脸轻浮地调笑道:“我去找相好的去了,用不用把细节跟你汇报汇报?你的人?你有很多相好的吗?这位是其中一个?不知道都是些什么豺狼虎豹能伺候得了你,有时间让我见识见识?”
“闭嘴!”寒星怒喝到。
杨敬习过狐媚之术,寒星也看得出杨敬没有破身,所说的并非实情,但自认为正派的寒星就是受不了她这种挑逗,特别是在鬼牙面前。更主要的是升龙丹的药劲才过,又乍闻蜀地众多鬼子全部失踪,寒星也摸不准是不是鬼隐门方面出了问题,这段时间颇有些心烦气躁。
杨敬脸上一冷,“我跟你是合作关系,不是你的下属,再敢这么对我恶语相向,咱们的合作就到此为止。”
“哼!”
寒星词穷,闷哼一声转身就向山里走去,鬼牙默默地跟上。杨敬挥手让部下先走,自己则在一棵大树上给高汉他们做了一个隐秘的标记。
按照杨敬的标记,高汉他们一路追进了邛来山。
邛来山南北绵延五百余里,自古便是蜀地通往南疆的要道之一,现有邛崃关一座,唐设邛峡守捉带兵把守。山脉里山水间隔,沟壑无数,血筑墙垣、长坪沟等便是秦灭古蜀时留下的古战场,寒星要去的地方便是一条离古战场较远的一处无名沟。
寒星拿着一张图带人在沟里仔细寻找了半天,最后找到了一处草木遮蔽的洞口。那洞口宽窄仅容一人穿行,垂直向下有如天井,黑乎乎的不知有多深。
经过认真对照,寒星面露喜色地对杨敬说道:“就是这里了。”
杨敬挥挥手,立即有一个手下系上绳子,拿着一支火把进去探查。近半个时辰之后,那人从洞中窜出,惊恐地大叫道:“蛇,里面有很多毒蛇。”
杨敬有些吃惊,手下久居南疆,平常见过的各种蛇类多了去了,也有应对之法,但洞里的情形能把他吓成这样,必定比以往所见要严重的多。
“寒星,你不是把我们带到蛇窟来了吧?究竟安的什么心?”
寒星一笑:“存宝之地必有灵异,有毒蛇守护不足为奇。让你们来便是应对此类情况的,否则我哪会跟你们分享宝物?”
这话说的通,杨敬虽然心存疑虑但也不好再与她计较,命令手下燃着硫磺蛇草等物投入洞中。
待烟雾散去,让手下两人先行进入,杨敬向寒星示意到,“请吧。”
&bp;&bp;&bp;&bp;寒星一笑,让鬼牙守在洞口防止有人来扰,然后与杨敬一先一后也沿索而下,杨敬的另两手下跟在最后。
高汉他们躲在远处把整个过程都看在了眼里,高汉不禁疑惑丛生,悄悄地问姚姜:“这寒星从哪弄来的藏宝图?”
“听说是从鬼隐门带来的,具体的她不肯说杨敬也不知情。”姚姜小声回道,眉头皱起,“我怎么感觉这事不太好呢?”
何止她感觉不太好,就是高汉也觉得这事太过顺畅,试想那古蜀兵栏已经封存了上千年,当初秦国大军都没发现,现在能让寒星这么轻而易举地找到?
就在高汉和姚姜犹豫着要不要下去把鬼牙解决掉,跟着入洞之时,洞口处却发生了异变。只见寒星一人从洞中跃出,手中无霜剑一闪,斩断了用来下洞的绳索。洞内隐约传来了微弱的呼喊,寒星毫不犹豫地一掌劈向洞口处的一块大石头,封住了洞口。
姚姜和悟了大惊,意欲扑下,却让高汉和卓不二分别给按住了,“情况不明,先听听寒星怎么说。”
鬼牙也很惊疑,替众人问出了疑问:“隐使,这是为何?”
寒星得意地一笑:“既然她想来分一怀羹,就得多出些力,这么做不过是双管齐下罢了。”
对寒星算计盟友的行为鬼牙有些不忍,张口欲言。寒星好象对鬼牙的感受相当在意,不等他问便主动向其解释。
“我这么做也是不得已。此处宝藏确是有缗氏入蜀时所藏。但有缗氏传承久远精于巫卜、巫术以及玄学之道,所以在设立宝藏时便建有生死两门。此处便是死门,其中机关重重,我也不知其详。为了能一尽全功,我只能骗杨敬他们走死门,咱们去生门。”
寒星的解释让鬼牙神色稍缓,歉意道:“属下一时义愤,还请隐使见谅。按规矩,隐使本不应对我解说。”
寒星春眼含波地瞅了瞅鬼牙,“你比我大,自小我就跟你一起在门中训练,知道你是个重情义的人,在鬼子中间绝无仅有,所以规矩之外的事儿我都愿意跟你说。”
鬼牙闻言不禁有些惶惑,“多谢……”
两人渐行渐远,高汉等人也分了工。姚姜和卓不二去追踪寒星和鬼牙,高汉跟悟了则入死门解救杨敬一行。
略去姚姜和卓不二不提,单说高汉和悟了移开封堵洞口的大石往下看去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洞口目光所及之处呈葫芦状,洞口往下丈余便开阔起来,再往下幽深、阴寒。高汉用石子试了试,初步估计足有百米左右深浅,而且洞壁苔藓密布,湿滑难攀,下去后想上来如果没有绳索相助几乎不太可能。
“这要搞不好就是个有去无回的历险。”高汉直嘬牙花子。
二人无法,只得先砍些山中藤蔓编制绳索。准备停当后,高汉让悟了守在上面,省得象杨敬他们似的没了退路,自己则抓着藤蔓慢慢地向下方滑去。
洞内风流是向下吹的,看来此洞非是独头,必定另有通道通往外界。毒蛇已经被杨敬等人驱散,倒无危险。
高汉有夜视能力,不用带火把,适应了一会儿后就把周围场景看得清清楚楚。洞底是一个方圆几十丈的硐室,在硐室左边有一条天然形成后加人工开凿的地下通道,地下有几行足印,应该是杨敬等人所留。
高汉沿着通道向前走了一刻钟左右,就听到前面传来呼喝之声,隐约间似乎还闻到了一股腥臭。
“不好,他们遭遇了毒蛇群的围攻。”
高汉心下暗惊,急忙套上巫神铠,手提巫神杖冲向里面。
在一个百丈方圆的洞厅内,无数条毒蛇在扭动、游走着。大的几丈余,小的仅尺长,花花绿绿的甚是麻人。
杨敬等五人被围在了一角,仗着一圈硫磺粉暂时无恙。蛇不是怕硫磺粉,只是讨厌其硫味而已。随着在圈外游走的蛇把硫磺粉越沾越多,硫磺粉最终会失去防护效果,那时五人会更加凶险。
杨敬精于毒术,但面对这么多的毒蛇最多仅能自保而已,想要保全四个手下却力有不逮,心中不禁暗暗愁苦。
高汉的到来让蛇群一阵躁动,纷纷远窜他处,似乎唯恐避之不急。
“这是什么情况?”
高汉自己也纳了闷了,特意试了试。果然他所到之处,毒蛇无论大小,都快速从他身边消失。
“快点过来,危险!”
杨敬发现了蛇群的不安,朦胧间认出了高汉的身影,不由得惊呼出声。
危险高汉不怕,巫神铠的防护能力可不是这些毒蛇能破得了的。所以高汉径直走向这边,所过之处,似在蛇海里翻起了一阵浪花,笔直地给高汉让了一条通道。
“既如此,我还怕什么?”
高汉乐了,在杨敬他们的外面当起了驱蛇人。少顷,所有的毒蛇全部四散游走,不知道去了哪里。
劫后余生,杨敬神色复杂地来到高汉身边,“幸亏有你这身铠甲了,否则……”
“你咋不说幸亏有我来了呢?”高汉习惯性地翻了翻白眼,话一了口便觉不对,有失轻挑了,自己似乎不知不觉间在心理上放下了对杨敬的厌恶,开始拿她当朋友看了,“开个玩笑而已,别当真。”
“你又救了我一回,我能不当真吗?”杨敬轻笑到。
在比自己还大方的杨敬面前,高汉感觉有点放不开了,收起了玩笑之心把寒星的话告诉给了杨敬,“这是死门,咱们上去一起走生门吧。”
悉料杨敬一摇头,“不,我怀疑寒星的判断有误,或者说那理解错了那张宝图。以有缗氏的行事方式不可能留下明显的漏洞,分什么生死门。只要是能确定宝藏真在此地,所谓的死门未必就是死路,生门也未必能够达成心愿。”
对于杨敬的固执高汉大感不妥,“你这是找死啊。”
“敬儿能与君共赴生死诚所愿也,奴家乐意奉陪到底。”
名加“儿”字或奴家者本是唐时女子自称,但两种极显亲呢的称谓强调、叠加到一起却让高汉感觉十分别扭,不习惯,而且也不符此情此景。
“要不是想一窥金人的本来面目,傻子才陪你疯?”高汉心下暗中嘀咕,为了不显尴尬,高汉含糊道:“既然你执意这么做,在下也只能陪之一试了。”
“惹高郎觉得不妥,可否把这身铠甲借与我,妾身愿替高郎一探。”
“停啊,我一大老爷们还用得着你替我冒险?”
什么郎啊妾的,这还越说越近乎了?高汉赶紧打住她的话头,转身走向里面的一道宽大的裂隙。既然要探险,只能顺着风流走了。
杨敬对着高汉的背影轻轻抿嘴一笑,然后对四个手下吩咐道:“你们就不要跟着了,到地面等我吧。”
“主上,这如何使得?”四人对杨敬忠心的很,非是以前那帮黑巫这流。
“有他在,你们放心。”杨敬决然道:“此行风险未知,如果五天内我们未返,你们马上离开,回到南面展开我们的复仇计划,我们的血海深仇就指望你们了。”
提到此事,四人不再坚持,各道珍重后转身而返。
洞中拢音,几个说话也没背着高汉,高汉在缝隙那边也不远自然听得,奇怪地对尾随而来的杨敬问道:“你们都有谁?血海深仇指什么?”
杨敬白了他一眼,“我们都是这些年被碧鸡山残害的人或者部落,血海深仇当然是要杀了那个无道非人的母亲,荡平**窑碧鸡山!”
“我靠……”高汉没想到会是这种答案,看得出她们母女之间亦无情份,只有仇恨。想想杨敬的遭遇,高汉对此更有了几分深解。
“那都是后话,先说说眼前这些怎么弄吧。”
裂隙后面是一条六尺宽、两人高的通道,平整的四壁布满了古朴、玄奥的花纹,还有些按一定规律排列的、鸡蛋大小的孔洞,这些无不预示着这是人工开凿的庞大工程。
因光线不足一眼看不到尽头,只看见靠近裂隙这边间隔地分布着有几具人类的骸骨,每只骸骨上都插着至少两支以上的箭矢。从衣物的残留程度判断,这些人不是同一时期进来的,也并非有备而来,却因为同样的原因而命丧于此。
射在这些骸骨上的箭矢来自不同方向,显然是触动了某些机关造成的。高汉用橡胶绳卷过来一支箭矢拿在手中仔细查看,这些箭通体都是青铜所制,火光之下,箭尖直到现在仍然幽蓝、闪亮。
高汉不禁感慨道:“看来咱们不是头一批发现此洞的人,这些箭不但有毒锋利、至今不腐,而且机关也必然巧妙无比,竟然箭无虚发,真不知道有缗氏是怎么设计的,夏时的技术会精确如此吗?寒星所说的死路大概源于此吧。”
杨敬倒想的比高汉乐观,“机关能设就能解,我们只是没发生解除的方法而已。而且我感觉这所谓的死门一定会比生门离宝藏的地点更近,我想谁都不会作无用功,自陷死路。”
在两人在机关面前犯难之际,寒星他们却在生门遇上了麻烦,而且是大麻烦。
&bp;&bp;&bp;&bp;生门的入口跟死门差不多,进入后也没有象死门那样又是毒蛇又是机关的危险,可是寒星和鬼牙却在生门中转了向。
这些洞群既有天然形成的,也有人工开凿的,以寒星和鬼牙的见识认得出这是一个大型的先天八卦阵,走位本不成问题,但是大自然却给他们开了一个大玩笑。
蜀地本就是地震多发的地域,两千多年来不知震了多少回,所以这地下的有些地貌已经发生了结构性的改变。本来可以轻易通过的通道变成了死路,不应该通的地方却绕着圈儿让人返回了原地。
相比死门的结构单一稳固,生门的多变性让两人伤透了脑筋。在状如蛛网的地下洞群中找了半天,寒星和鬼牙成功地把自己找蒙圈了。他们蒙也把暗中尾随的姚姜和卓不二带跑偏了,七拐八拐之后跟丢了人。
那边迷糊了,高汉和杨敬在死门也毫无进展。
两人许久没找到机关的控制中杻,高汉不耐,想凭着巫神铠之能硬闯,却被杨敬一把给拉了回来。
“你不要命了?”杨敬惊怒不已,“这里的箭是那么好对付的?”
杨敬说着,拿着古箭往巫神铠的边缘一划,只听一声轻响,巫神铠立时破了一小块。
高汉吓了一大跳:“我擦,这箭不是青铜所筑?这要冒然而入还真没命了。”
“这箭尖看似青铜,实则是炼化天外陨石而得金精所制。巫神铠是远古沙虫之皮,应付寻常刀箭还可以,但这箭专克这类异物。而且,这上面所附之毒这么长时间都没失效,我也不知道是哪一类,解无可解。”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南疆的历史非汉地酸儒所记的那样蛮荒,不知有多少远古遗族隐于险山恶水之间,只不过因传承断裂,渐成蛮夷罢了。碧鸡山的传承便源于远古羌人,所以有关远古传说中的有些事我还是知道一些的。这事儿说来话长,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还是看看怎么办吧。”
“净吊人胃口,说话说半截不憋的慌?”
高汉不满地嘟囔着,手中擎手墨者剑对着后面的石壁就是一阵切削。墨者剑也是天外陨石所制,对付坚硬的岩石小菜一碟儿。想到宝藏里面的东西很可能与金人有关,高汉是真有点急了。
“你干什么?”
“当乌龟。”
高汉说着,把好大一块石板背到了背上。尺厚的大锅形石板足有千斤左右,也确实象极了“龟壳”,亏得他有把子力气,一般人想背还真背不起来。
杨敬不干了,拦住高汉不让他走,“你还想硬闯?我不赞成。”
“边去,老爷们办事老娘们瞎吵吵什么?”
高汉硬往前去,杨敬可不敢让这个超级乌龟撞上,只得闪到一边。紧张地盯着高汉往前走,心里还一个劲地琢磨这爷们和娘们到底是什么意思,也是有够忙的。
高汉此举看似鲁莽,但也是经过慎密地分析的。
那很厉害的铜箭长不过两尺,在机关上发力的行程有限,不可能大到会射穿尺厚的石板的地步。那些中箭者高汉曾仔细看过,被射入的并不太深,死亡主要是不知名的毒物所致。
而且箭矢射入的角度都来自于头顶和两边,地面是由一块块两尺见方的石砖铺成,上面并无出箭的孔洞。所以高汉判断这机关的触发点就在地面上,触发时自己躲在大锅里防护好其他三面就成了。
背着大“龟壳”,高汉象蜗牛一样趴在地上缓缓向前爬去。手摸在第一块石砖上立即察觉到这布满灰尘的石砖不是平的。轻轻扫开灰尘,借着火把的亮光,高汉看到自己周围的石砖上面都刻有古奥的花纹,鸟、兽、植物等图形间隔分布。
挨个按了按,第一排中间有植物图案的石砖微微向下一沉,就听到墙壁和顶面传来一阵机关的运转的声响。第二排则是鸟兽图形同时为触发机构,第三排又转为植物图形。前三排因为已经被意外闯入的人触发过了,所以只听到声响并无箭矢射出。
“有门了。”
高汉心中大喜,手在第四排横着用力一划拉。可是规律变了,植物与兽形同陷,鸟形无事。高汉大惊,嗖地一下把脑袋和四肢全缩进了“龟壳”内,六只箭矢由左右及上面三个方向几乎同时射中“龟壳”上。
后面的杨敬看着六只箭钉入“龟壳”足有掌长,吓的声都变了,“高郎,你怎么样?”
问完之后不见“龟壳”下面有动静,杨敬慌了,举步就要往里闯。
“回去!这傻娘们儿瞎闯什么?我没事儿,憋得慌喘口气而已。”
“龟壳”颤颤地翘起了一条缝,高汉的声音从里面沉闷地传了出来。石板太重,加上事情突发,可把高汉紧张的够呛。
杨敬闻声急停,喜上眉梢,“没事就好。可是‘娘们儿’我还没搞明白,前面又加个了‘傻’字,这是什么意思?”
“娘们儿就是婆娘、女人的意思,傻就不用我解释了吧。”
高汉嘴中下意识向杨敬解释着,以舒缓紧张的情绪。手脚支起,驮着“龟壳”使其离地不超过三寸,既能看得见石砖,也不会被箭矢射中。只见一个大“龟壳”在通道内缓缓向前移动,机关不断被触发,箭矢接连****,一时间通道之内好不热闹。
杨敬摒住呼吸看着,见高汉走了很远都没事,心中稍缓,猛然羊想起高汉的话,突然大喜,在后面跳脚欢呼到:“你的意思是不是说我是你傻傻的婆娘、女人?”
“嗵”地一声,前面的大“龟壳”应声扣到了地上,激起烟尘一片。
“这么激动?我可没说要嫁给你呢。”杨敬看出他不会有事,继续欢喜地调笑到。
“你个傻娘们儿,瞎捣乱,就这样嫁谁谁都得让你气死喽!”
半天,高汉重新支起“龟壳”,继续“龟行”。
“那我不捣乱了,给你唱支歌吧。”杨敬知道他紧张,亮起清亮的嗓子唱起了山歌。
古道阴森、毒箭频发、“龟壳”慢移、火光摇曳,还有悠扬嘹亮的歌声为之注释,在极度的紧张与诡异的和谐中,高汉终于完成这了足有百米的“旖旎”之旅。“龟壳”上钉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毒箭,呈现在他面前是一扇紧闭的石门。
&bp;&bp;&bp;&bp;杨敬停下了歌唱,高兴地问:“到头了?”
“到头了,你先别过来,在那边等着我回去接你。”怕她冒失,高汉赶紧喊到。
原路依样返回,只听机关启动,再无箭矢射出。高汉一边爬行一边捡拾滑落的箭矢,太多捡不过来,高汉只要箭头,装了好大一包。
“幸好前面来的人不多,要不然这宝藏就轮不到我们来开启了。”高汉一边爬一边琢磨着,对宝藏是否真有宝物有些怀疑,“这机关杀伤力很大,但比巫越的设计要简单的多了,而且还有活路供人选择,不象是不容人入的架门儿。”
既然机关都已经失效,“龟壳”就没必要留着了。高汉用棒子敲碎了“龟壳”,把所有箭尖都削了下来,放进包里存好。
“这是干什么?”杨敬好奇地问。
“箭尖含有一点金精,这可是好东西,不能浪费了。”高汉随口回到,心里已经有了打算,日后可以用这些箭尖打制一批合用的箭矢,那杀伤力可大了去了。
“你还是个讲究勤俭持家的好男人。”
“那是。”未入宝藏先得宝物,高汉现在的心情很不错。“时间长了,你就知道哥们儿的优点多了去了。”
杨敬却找出了高汉话里的漏洞,两眼发亮地问:“你的意思是我可以跟着你慢慢发现?”
“呃……”高汉这个无语,不再说笑,转身率先走入通道。杨敬亦步亦趋依偎在他的身边,美其名曰弱女子需要保护。
暖香在侧,高汉又旖旎了一把。来到石门面前,两人四下寻找开启的机关。
高汉敲了敲,石门回声沉闷不知多厚,想要暴力破拆可得时间弄了。石门上也刻满了花纹,全是抽象的飞鸟,正中间则是一只三尺大小而且金光闪闪的金乌。
高汉乐了,“做的跟小金很象嘛。”
金乌是黄金所制,镶在门上突出好大一块。最吸引人的则是金乌的双眼,那是两颗火红的宝石所嵌,圆溜溜的,每颗足有鸡蛋大小。拂去上面的灰尘,火光照耀下,光芒璀璨夺目,慑人心魄。
“真够败家的,用这等稀世珍品来作装饰……”
高汉伸手想取,却被杨敬一掌打了回去。
“这不是装饰,是机关。”
“我知道,所以想试试。”
“你能确定动了它们会不引发严重的后果?”
“……不确定。但这周围没有箭孔,我有巫神铠在还怕什么?”
“毒物你怕不怕?”
“一般怕。”
“那你先到一边,我来开启。”
杨敬说着,推开高汉,手按上石门。不是对着宝石,而是金乌闪亮的翘起的尾翼。细看之下能分辨得出是单独的一部分,与金乌并非是一个整体。
杨敬手指往尾翼上一点,尾翼未动,石门也未动。
“上下搬搬看。”
高汉上前欲搬,杨敬却抢先动了手。就听咔嗒一声,尾翼向下垂了寸余,一阵隆隆声响起,石门开始缓缓下沉。
“成了。”杨敬退到后面欢呼到。
高汉则飞刺墨者剑,直向红宝石挑去。
“不要!”
在杨敬的惊喝中,两颗红宝石被高汉全部挑出、伸手接住。金乌的两眼变成了黑洞,两股淡绿色的浓液也立即喷出,瞬间在通道内弥漫起刺鼻的味道。
杨敬在宝石被挑出的那一刹便扯住了高汉的披风,向后跃开,然后强行拖着高汉飞速向外跑去。
过了通道,一直跑到入口处的新鲜风流处才停下。
“快看看你的手有没有事!”杨敬急促地催着高汉道。
“我带着手套呢,能有啥事……”
高汉不解地说了半截话,却发现握着宝石的巫神手套上有两块地方变了颜色,高汉一哆嗦,把两颗宝石扔到了地上,仔细察看起手套。
“还好,只是变了点色,没坏。”高汉自我安慰道。
杨敬火了,扳着高汉的脸恨道:“你的巫神铠本就是沙虫之皮所制,那沙虫本身就有剧毒,皮可抗绝大多数毒物,但是现在却被毒变了颜色。由此看来,如果那毒物喷到你身上,哪怕只是一点点都会要了你的小命。为了宝石连命都不想要了,你可真有出息!”
“……呃,这不没事么?”高汉知道自己一时贪财险些害了两人,很不好意思。
“你要死了我怎么办?呜呜……”
杨敬阴转小雨继而趴在高汉怀里大雨滂沱,好容易找到真爱却差点失去,怎不让她惊极而泣?
重生以来保护弱者几乎成了高汉的本能,也见不得女人的眼泪,更没想到杨敬玩世不恭的外表下却藏着如此浓烈的感情和一颗如此脆弱的心。高汉慌了手脚,不知道怎么应付眼下这种情形,只得虚抱着杨敬让她哭个够。
“哭累了就不哭了吧?”高汉如此想。
杨敬这哭足有一柱香的时间,最后还真哭累了,渐渐没了动静。
“我靠,这么的大人还能把自己哭睡着了。”高汉这个无语啊,只好脱下手套,解下箱子,把杨敬挪到自己背上,然后拎起所有东西向通道走去。当然,那两几乎要了命的宝石高汉可没忘,用土把毒物蹭干净了小心地放进了怀里。
“啥毒物啊?我瞅着怎么象是硫酸呢?”高汉慢慢靠近大门,看到通道内被腐蚀的斑驳不堪、闻到曾经熟悉的酸味心里有些犯嘀咕,“最多是王水,强腐蚀,没有未知的毒性。”
高汉不知道有缗氏怎么得到王水,又是怎么巧妙地安置在石门里的,只知道如果有人被红宝石晃花了眼,下场一定会很悲催。
“这算计……啊哦,这是到了到哪了……”
石门已经沉入地下,踏进门里,眼前的一幕让高汉感到震惊无比。
大,就一个字。
高汉去参观过“鸟巢”,但“鸟巢”跟眼前的这片空间比起来仍然要小上一号。
高汉的位置正处在最下方,有抬眼向周围望去,近百根丈粗的石柱支撑着整个高数十丈、直径数百丈的圆形空间,每根石柱上都有丈宽的石梁相连,梁柱雕有古奥的兽纹。柱上从上到下插着三排火把,那火把至今都在燃烧,显然也是用鲛油之类经烧的东西所制。
通亮的火光下,洞壁四周整齐地开凿着成排的洞窟,在西北角有一片已经坍塌了。推车、凿具到处都是。八个带有类似土制炼炉和坩埚的炼场,均匀地排列在最下方宽阔的空地上。空地正中央则是一个高高的石台,上有一尊巨大的雕像,蒙灰久亦看不出本来面目。
从高汉这里可以直接走向石台,也有螺旋石阶沿壁蜿蜒盘旋通往各个洞窟,并在半空中由石梁串联各方。
高汉被这古代遗迹震撼了,这得付出多少时间和人力、物力才能建成这么宏伟的地下建筑?这里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宝藏所在?
听到背后呼吸渐重,高汉把杨敬放了下来,“都醒了还赖着不下来,真当我是人肉沙发么?”
“沙发是什么?”杨敬左顾右盼,嘴上却没停,“你背上很舒服,人家想多呆一会儿。”
“舒服?”高汉乐了,背上有铠甲凹凸不平,还有“棒子”斜插碍事,哪来的舒服?
看着娇羞美艳的杨敬越来越有女人味儿,高汉不禁一阵心神摇曳。不怪心志不坚,只怪眼前人太过妩媚。
“咳,扯远了,咱们还是赶紧找宝贝要紧,寒星那娘们儿说不定什么时候会来。”
高汉大煞风景地说了一嘴,然后便跑向石阶,地面上的自然就交给了杨敬。
“你也管寒星叫娘们儿,莫不是你跟她有私情?”杨敬在后面喊到。
好大的醋味熏得高汉一踉跄,好悬没趴那儿,“那是个毒妇,比黑寡妇还毒,我跟她没私情,我只想动私刑……”
高汉和杨敬一边隔空扯闲篇儿一边仔细收索着。找了足足三个时辰,找遍了周围所有地方,除了一些腐朽的生活物资外,没发现任何宝物之类的东西。那处坍塌的地方高汉也去看了,连着一个自然形成的狭长山洞,黑乎乎的不知通往何处。
“毛个宝藏,费了这么大劲才来到这里,连宝物的影子都没有,我呸!”
一无所获,高汉又气又累,也饿了,下来打算跟杨敬一起吃点东西,却看见杨敬在石台上拿着一块两尺见方的铜板在看,旁边还有一具人类骷髅。高汉在生气脚步难免有点重,经过骷髅旁边时那骷髅刷地一下被震成了灰渣。
“我擦。”高汉吓了一大跳,“死了还这么能吓人!”
杨敬不满地瞪了他一眼,“都死两千多年了,能经得你一震?”
“罪过,罪过。”
高汉冲那堆灰渣念叨了几句,然后凑到杨敬身边瞅了瞅。那铜板上面全是象形古字,比甲古文还古,自己一个都不认识,但杨敬好象能看明白。
杨敬主动解释道:“这是有缗氏的文字,记载这里是矿场和炼场,矿脉采完后改作兵架和祭坛之用。我想寒星必是怕我不肯来,才以宝藏之名逛我来这里帮她寻找很重要的东西。”
“那臭娘们想出什么稀奇古怪的主意都不奇怪,不过这个祭台所处的位置有点特别,我怎么感觉地下不太安稳呢?似乎隐隐有水声。”高汉疑惑地趴在地上仔细听了一下,“我擦,还真是有地下水,轰隆隆的,好象压力很大的样子,这帮人可真会选地方……”
&bp;&bp;&bp;&bp;“再后来,殷人被周所败,部分后裔逃到蜀地与有缗氏相争。有缗氏争之不过便放弃了蜀地,一部分北上与匈奴部的少昊金天氏汇合,一部分南下进入了南疆,这里便被废弃了。”
“那这上面有没有说金人的事儿?”
“有,金人是有缗氏的祭天之物。为恐金人有失,有缗氏把它带到了北方。”杨敬指了指那堆灰渣道:“此人是大巫者,也是有缗氏里唯一掌握金人开启之法的人,有缗氏败走前执意留下守护这里,等待族人回返。”
“咦——”高汉赶紧向那堆灰渣又拜了拜,“谢天谢地。”
“别高兴太早。”杨敬给他泼了一盆冷水,“他原以为有缗氏族人会引南北之兵打回来,谁想那些族人不知为何一去不返。此人久等未果,在寿命将终之际刻了这块铜板。这上面只说他留了金人的开启之法,但存在那里没说,估计是希望有缗人回来自取,不希望别人得到。”
“我靠。”高汉由喜转怒,恨不得在灰渣上跺上两脚,“留书你就留个明白得了,还让人猜,你咋就这么恨人尼!”
别说开启之法以什么方式留下来的,至于金人什么样儿,干什么用的此人也一概未提。按他所想,金人的拥有者是自己族人,用不着浪费珍贵的笔墨介绍族人们熟知的东西。高汉也明白这个道理,可金人的线索就这么戛然而止了,这让满怀希望的高汉极度不甘。
“让我猜是吧,我就是挖地三尺也得把东西找出来!”
高汉失神之下要暴走,杨敬赶紧抱住了他,温柔地安慰道:“郎君勿急,人过留影、燕过留声,一定会有找到的。上面都是寻常场所,此人并未提及,应该不会把东西放到那些地方。只有这祭台对有缗氏人很重要,我想我们应该就在这台上找起。”
都说女人是水做的,水克火,杨敬温柔如水,理智的分析顿时让高汉安静了下来,注意起祭台,眼睛瞅向了祭台上满是尘土的塑像。
仔细扫去灰土,一座铜筑附有鎏金的塑像金灿灿地展现在两人面前。塑像有七尺高矮,身形魁梧,披及地的金色羽衣,里面赤体短裙。头戴飞鸟冠,散发钢须,长眉纵目,直鼻阔口,神色凝重不怒自威。整体作工精湛,羽丝雕琢的纤毫毕现。
此人一手抚胸,另一手持一根长杖斜指苍穹,似向天地臣民进行着无声的宣告,又似在指挥着千军万马、战天斗地。
“拜见始祖天帝俊。”
杨敬庄重地对着人像跪地而拜,让高汉为之骇然,“这就是传说中的帝俊?他怎么成你始祖了?”
“有缗氏及之前,不知有多少帝俊部的血脉融入到了天下各地,南疆人自然也不乏存有帝俊血统。”杨敬如是说。
高汉点点头,也郑重地拜了拜。每个民族的形成都不是单一孤立的,所谓的纯种人根本就不可能有,有过的除了灭亡一途外基本不会独存于世。从这点上说,祭拜一下此像也是在尊重东方的先祖们为东方各民族的延续所做的丰功伟迹。
拜过之后,高汉认真打量了一下此像,“啧啧,这有可能是帝俊的真容啊,哥们这趟来的不亏。”
看了半天帝俊头上的飞鸟冠引起了高汉的注意。两层两寸宽的镂空金带呈螺旋形盘延而上,末端翘起,上面立着一只张翅欲飞的金雕或者说金乌样式的飞鸟,与高汉记忆中见过的匈奴单于头冠差不多。
高汉相当疑惑,“这帝俊一系与匈奴有何关联?”
“当然有。”杨敬接道:“帝俊败于帝尤之后,后人们分散四方,有部众散落到东北各地,形成了被汉地称之为东胡的各支,称霸于北方大漠、草原。先秦之前,匈奴不过是由各族形成的混族,隶属于东胡,在习俗方面自然以东胡为楷模。秦汉之际,匈奴兴起打败了东胡,从而主宰了北方草原,接替东胡成为汉地大患。”
“这倒说的通。”高汉点头应是,“可是你是怎么知道的?”
“传说,南疆有很多类似的传说。”
杨敬的回答相当不负责任,让高汉有些哭笑不得,“这不扯蛋吗?弄了半天还是口口相传的糊涂账。”
“对这些事儿南疆无史可读,你要不信传说我也没办法。”杨敬抿嘴笑道。
因汉地各代对蛮夷之族只重防患不重其源,加上各边远部族本身不重史,所以造成汉地史记不详,各族的形成也都成了历史之迷,这是历史的残缺,谁也没招儿。
“算鸟,今天算是听到了一点还算合理的说法。现在看来,匈奴人中既有黄帝遗脉也有帝俊遗族,还应该有白种人的参与,不过主体文化上应该跟这两部较近。”高汉暗自琢磨到,“反正现在金人的事儿一团浆糊,要按这个思路查下去也未尝不可。”
高汉在思考匈奴的族源,杨敬观察起此像手中的那根金色长杖,越看越觉得熟悉:“你快看,这好象你的巫神杖……”
“什么?”高汉心中大震,赶紧把巫神杖凑到金杖旁边,“还真是!”
金杖金光闪闪,乍看之下与乌黑的巫神杖迵异,再者金杖是帝俊所用之物,巫神杖则是蚩尤的,所以高汉初时并未作此联想。但两杖放到一起后,长短粗细、弯直形制基本一致,就是有些细节对不上。
“这是怎么个情况?”高汉有点发蒙。
杨敬迟疑地猜测到:“会不会是帝尤当年打败帝俊部从他们手里夺的呢?”
“很有可能。”
高汉一边应着,一边仔细地看着金杖。这一看还真看出了点问题,这金杖跟人像好象不是一体的,而是单独做成后插到人像有手中。高汉握住杖体的中间部位试着拨了拨,金杖略微动了一下。
高汉乐了,手上多用了点力气,很顺利地就把金杖从人像手里抽了出来。
“这可是祖物,不好轻动。”杨敬劝道。
“没事儿,我看看,如果没啥异样再放回去。”高汉一屁股坐在祭台上,持着金杖详观。
&bp;&bp;&bp;&bp;金杖与巫神杖一样,通体如枯藤般凹凸不平,下面大部分较直,前端一段是枯藤的根部被做成龙首样式,仰天长卬的龙嘴里含着一颗拳头大小的莹石,散发着绿盈盈的光晕。
“这要是纯金的该多好,这么大一根少说也得几百斤。”没看到有啥特别的,高汉很失望地说。
莹石在远古或许很被人看重,但在现在不值钱。金杖也只是外表吸引人,真实材质是跟人像一样的铜鎏金。
“别财迷了,快点还回去吧。”
杨敬两手握住杖身想要从高汉手里抢下金杖,南疆人对神灵和祖先那是相当敬畏的,没谁敢象高汉一样对先祖不敬。
杨敬的动作很突然,高汉不防,只紧抓住了杖尾,“着什么急,我再看一会儿。”
“不行。”杨敬惊怒道,手上用力往回抢,生怕被先祖怪罪。
高汉不撒手,很想跟杨敬理论理论:“活着不孝死了瞎闹,你这毛病……”
“咚”
拉扯间,杖尾尺长处与杖身突然断开,杨敬没防备一屁股墩到了地上,“完了,弄坏了……”
“别动,有东西!”
金杖断了,杨敬欲哭无泪,高汉却大喜过望,手拿尺长的杖尾对着断裂处猛瞅。
有缗氏的鎏金技术当真了得,这要不是因为意外谁也看不出这杖上的异样。杖身有一小截短接与杖尾契合,而杖尾有一段是中空的,里面有一卷兽皮样的东西。
高汉小心地把轻薄如纸的兽皮勾出,展开后半寸宽三寸长的一小条,两面写有高汉不认识的古字。杨敬认识,不待高汉相问便主动一字一字地读了出来。
一面是“规矩方圆玉盘天书”
另一面“雷霆异象莫名慎行”
古人例来惜墨如金、言简意赅,连个标点都不舍得用,后人断文全靠猜,可把高汉看傻了。
“尼玛,这都说了些什么玩意儿!”高汉气得把兽皮扔到了地上,怎么瞅旁边那堆灰渣怎么不顺眼。
能让两人看到字就已经是上天眷顾了,就在高汉恼火间,似乎在嘲笑高汉的无知,那兽皮快速地黑了、抽了,眨眼间便成了硬邦邦的一小卷儿。
“我靠!”
高汉急忙捡起来,兽皮上面黑乎乎的再也看不出有字。碳化,事实再一次证明没有保护措施的发掘——或者说是盗掘,对珍贵的文物来说是一种人为的灾难。
“完蛋了……”高汉失声道,眼中犯晕的黑圈儿跟那兽皮圆圆地卷曲着的侧面很象。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郎君不要对此太过在意,反正我都记着呢,事后用今字给你写出来吧。”杨敬轻声地安慰到。
高汉有些哭笑不得道,“谢谢了。”
“不用谢,应该的。”杨敬甜甜地回了一句,从高汉手中拿出黑碳卷塞进杖尾里,把杖尾与杖身仔细合上,想要把金杖插回人像手中。
“有人!”
“住手!”
两声断喝几乎同时响起,前一声是高汉惊觉异响拉住了杨敬,后一声则从炼场的西北方传来,只见寒星和归崖子至十几丈的高差于不顾,从坍塌处急速掠向这边,身上衣服破损凌乱,显然探秘之旅并不顺畅。
“娘的,还真遇上了,最好摔死你们!”
两人冲势太猛,高汉不愿硬抗,携着杨敬闪到一边等他们出洋相时再动手。
“咱们还是慢了一线。”姚姜和卓不二也同样狼狈地从坍塌处现身,紧跟着跃下。
高汉和杨敬不能不管他们,在下面作好了接住的准备。姚姜和卓不二不用两人操心,似急实缓地飘然落到地上。
寒星和归崖子并未象高汉所希望的那样摔死,快到人像头顶时寒星甩出一条红绫紧紧缠住人像,抓着归崖子象杂耍一样在空中绕了大半圈儿,卸掉部分冲劲安然落下。
那人像却因巨力拉扯的缘故轰然倒地,可它倒不要紧,把下面的祭台也震裂了,几股合滚热的泉水伴着不知名的气体突然从地底尖啸着喷涌而出。
“快走,她破坏了此地的地脉!”姚姜拉着卓不二和高汉他们想跑。
“这傻娘们不干好事儿。”啥叫地脉高汉不知道,只知道如果不跑不被汹涌的泉水淹死也得被憋死,那气体可都是二氧化碳和含硫的毒气啊。
“这边。”
回坍塌处得绕上好大一圈儿已经来不及了,高汉拽着人往死路那边跑,那是已知的最近的回地面的通道。寒星和归崖子作完祸也傻眼了,见高汉他们跑了哪敢再呆,也顾不上多想赶紧尾随狼奔。
那高压高温的地下水不知憋了多久,这一朝喷涌可是撒了欢了,把几处开裂的地方越冲越大,出水量也随之增加。眨眼间整个祭台处便是一片汪洋,大水也追着高汉他们向通道之内灌去。
高汉他们刚跑出通道,就听身后的水声咆哮,热浪冲天,而且不时传来岩石崩裂、坍塌的声音。
“这地方完了……”高汉脑中闪过一念,有点可惜,更恨寒星。
跑到入口下方,高汉让其他人攀绳先走,自己垫后,每上一段便斩断一截藤索,防止被寒星两人利用。
看着下方晚了一步跳脚大叫的寒星和归崖子,高汉大笑:“娘的,你们就死在这里吧。”
刚到地面与悟了和杨敬的手下汇合,众人就感觉一阵地动山摇。
“地龙翻身!”高汉骇然道,没想到。心中更是一阵莫名地悸动,好象预感要发生天大的祸事一样。
其他人也有些惊恐,但不如高汉的感觉强烈,而姚姜却一下跌坐到了地上,捂着胸口艰涩地说道:“这是天变!”
姚姜身上直突突,面色苍白,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众人赶紧护着她远离此处稍作休息。
见她这样,高汉相当奇怪,由地下水位的改变的引发了一场小型地震而已,姚姜怎么会反应这么强烈?
“太没常识了……”
“你懂什么?”杨敬对高汉嗔怪道:“你真当姚姐姐连寻常的地龙翻身和天变都分不清楚?这天变自炎帝掌管天下时便开始了,现在不过是到了末期,天地间任何一点变化都可能引起连锁反应。”
“我晕,还蝴蝶效应哩,人类会不会都死光,要不要拯救全人类?”高汉使劲翻一个白眼,严重鄙视这种动不动就耸人听闻的末世论,或者不愿承认是这回的探宝行为引发了天变,“死的没死的人可千万别怪我,要怪都怪寒星那臭娘们去吧,是她作的孽……”
好在杨敬接下来的话让惴惴不安的高汉有了点小安慰,“现在的天变已经是末期了,不会象远古一样引发湮灭生灵的大巨变,只会引起局部动荡。知道黄帝为什么不信巫只尚玄么?轩辕黄帝早就清楚地认识到了元气的变化,为了摆脱对元气的依赖从而开启了玄学,进而战胜了蚩尤。”
姚姜接口道:“巫者是最早、而且现仍然以凝炼元气为主的修者。其他人有的也不是不想修,只不过自天变心来元气越来越少,修炼方法也因天灾**而失去了传承,除了少数地方的巫者还掌握一些修炼方法外,其他人想修也不得要领。”
高汉明白了,元气自古以来大概算是一种稀缺资源,修炼方法也可被看作是一种独特的科技,不是一般人能有资格学会的。只不过姚姜是这群人里实力最高的,现在却比任何人反应都大,看来这天变对巫者的影响还真不可小觑。
“可是我也修炼过元气,怎么没有你现在的感觉呢?”
“大概就是因为丹田被破到现在,一直未曾有时间认真修炼,体内元气不足吧。祸福难料,有时失去未必不是福气……”杨敬给出这样的解释,让高汉并不满意。
“不错,把金杖给我,对你们来说未必不是福气!”
寒星抱着昏迷的归崖子现出身形打断了杨敬的话,血红的眼睛冷冷地瞅着众人,披头散发地恶相如魔。两人浑身湿露露地,显然是刚从从洞口处跃上来。那洞口此时水流汩汩,今后也许会成为一景,古迹则将永远地沉于水下,不为人知。
“光顾着姚姜没把洞口封死,让这臭娘们借着水势跑了出来。”高汉恨恨骂到,“这么大的水也没把你淹死,你还真够命大。”
“别激怒她,她吃了秘药,我们这些人谁也打不过这种状态的她。”杨敬暗中拉了高汉一下,悄然说到,“我怕一旦动手难免会有损伤,不如就把这无用的金杖给她算了,等她药劲过了再说。”
高汉乐了:“废物利用倒也不错,就是不知道等她打开金杖后,看到的是一卷黑碳会是什么表情?”
“给还是不给!”寒星煞气冲天地怒喝到,踏足上前就要动手。升龙丹的药效时间并不长,她得在失效之前把金杖抢到手,没时间跟他们磨叽。
“给,都是好姐妹,别伤了和气。”杨敬笑盈盈地把金杖甩向了寒星。
“滚!”寒星接过金杖怒斥杨敬,从在地下看到杨敬跟高汉在一起的那一刻起,寒星就已经明白杨敬背叛了她,“你等着,我会让你付出不可承受的代价。”
杨敬挑逗道:“我一无亲二无故,你能奈我何?要不现在你把你怀里的活死人放下,咱们一算总账?两颗升龙丹都吃没了吧?我估计再有一柱香左右你就会虚弱无比,咱们猜一猜谁能活到最后?”
对方人多,寒星当然不想也不敢赌这一局,不欲跟杨敬废话,抱着人和金杖转身飞掠而走。
“喂,逃命之时还抱得那么紧,那是你姘头吗?”高汉追喊到。
不远处应声传来一声撞树的声音,高汉赶紧追过去查看能否捡个便宜,结果只捡到一只有些破陨的绣鞋。
“娘的,原来是个破鞋!”
&bp;&bp;&bp;&bp;高汉放眼望去,寒星人影皆无,这几眨眼间便消失的能耐让高汉咂舌不已。
“没了升龙丹的依仗,下回看你如何嘚瑟!”
高汉念念叨叨的回到众人身边,与大家商议了一下,决定暂时把追寒星的事儿放下,先让姚姜调理过来才是真格的。
卓一二关切地说道:“回我雅州的旅舍吧,那里往来通行方便,易于找些灵药进补。”
杨敬对一个手下吩咐到:“杨二,你速去巫山找巫山老祖,把姚姜的情况告诉她,有她指点我们也好知道从何处入手。”
在众人为姚姜担心之际,天变对这个世界的所有地域也开始了持续、不可估量的影响。
所有修炼过元气的人都如姚姜一样在同一时间难受无比,元气似乎被从身体里强行抽离。甚至有人不堪折磨疯癫而亡,强悍如宾就这等大巫者也难逃天变对身体的摧残,命悬一线。玄女更是躲进了天山闭关不出,连找鬼隐门算账的事儿也无力顾及了。
正如杨敬所说,祸福难料,因为东方世界对元气的利用由来已久,导致元气稀薄所以经历的天变劫难相对还算平稳。大唐掌管司天台的司天监第一时间把异象、和对异象的分析汇报给了玄宗皇帝,随后宫闱中秘密传出了各种敕令,开始逐步改变了大唐在某些方面的策略。
而其他元气充足之地的天地变迁异常活跃,海啸、地震频发,火山异动,大水横溢,导致无数生灵远离了久居之地。甚至有城市、村落整体沉降,让有些古老的文明从此不为人所知。元气也在天变过程中,逐渐散失,地表之上渐无元气的存量。
这些都不是高汉他们现在所能知道的,半月之后天变引起的元气震荡渐渐平息,在卓不二的旅舍中调养的姚姜也略好了一些,但离复原还差的很远。在众人为之焦急的时候,巫山老祖来了。
这是前前任的神女,一个一百多岁却美韵尤存的老太太,红润如脂的面孔如果出现在原世,绝对能让一众美女为之尖叫,苦求美容养颜的秘法。
身材娇小、鹤发童颜的巫山老祖也让高汉不由得想起了“天山童姥”这个词儿,不过令高汉诧异的是,巫山老祖身上并无元气存留的痕迹。她不是巫者么?
“我可怜的姜儿,没想到传功给你反倒在此时害了你……”
一见到姚姜,此老便哭泣不已,在她断断续续的讲述中高汉也弄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此老早就预知了天变应在当朝,但时间没搞准,实际比预测的早了近百年。
按她所想,以姚姜的年岁或许不会赶上天变的最后阶段,自己已经老了没几年活头了,便把一生精练的元气传给了承任的姚姜,以期姚姜在有生之年引领着巫山之众重复荣光。谁想不知为何天变提前,她没了元气无所谓天变不天变了,但自摆乌龙现在却害了姚姜。
“不知晶儿和师傅现在怎么样?”看到此老的表现,高汉开始担忧起家里人。
杨敬看到他的脸色难看,敏感地意识到了他的担忧,低声劝到:“玄女不好说,但晶儿应该不会有事。她的身体是灵物打的底子跟修炼不一样,而且她现在不是以修炼元气为主,在南疆经高人指点,现在主修的是道气。”
高汉诧异地看向杨敬,她说的没错,可她怎么知道的?
“我听汪子华说的。”杨敬笑道,“不过是哪位高人他可没说。”
“这小子。”高汉心下稍安,但汪子华对杨敬无话不谈,这让高汉禁不住有点酸酸的感觉。
那边卓不二急切地问巫山老祖到:“以姜儿的情况来看,前辈可有补救之法?”
“目前没有。”巫山老祖难过地摇了摇头,“日前我接到消息,祝氐老祖已因天变暴亡。我早前与他的实力只在伯仲之间,传给姜儿的功力被她接受了不到十之二三。她体内元气不足,或者可以保她不死,但身体以后想恢复如同常人怕是难了,寿元更是得大为缩减。”
高汉插嘴道:“这意思是不是说元气存量越大现在对人的伤害就越大?”
“是的。天变有如天地在呼吸,天变前是在呼出元气,人便可趁此机修炼。天变后是吸入元气,修炼的元气便要被抽离。自然之变合乎天道,有夺既有尝,而此尝应在当下。元气越深厚,存在体内的时间越长,对身体各肌体、脏腑的浸润越深,对人的伤害也就越重。”
“既然要尝还天地,那自已散功不就行了?”
“你散一个试试?”巫山老祖怒了,“你从哪听到的歪理?真当散功是儿戏?”
高汉不太明白,“传功过体不也是散功的一种吗?怎么就不可以呢?”
“真不知道你这小子是谁的弟子,这么没见识!”巫山老祖严重鄙视了高汉一下,“传功是由传者视被传者的身体情况而定,历来都是直系血亲之间身体高度契合才可以互传的,这也是我选择姚姜承任神女的主因。传功期间元气流失极多,非一般情况不可行之。”
“呃……”高汉没想到巫山老祖对这个话题反应会这么大。
“元气不是道气或者真气之类的后天之气,那是先天本源之物,与身体异常契合。不管是修炼也好,被传功也罢,得了就是得了,一旦散失生命精华也随之流逝。元气修者如果任由元气消散,无异于放弃生机进行自裁,元气尽失之时即日死期!”
“这么严重?”高汉挠了挠脑袋,“那我吸取了祝震的全部元气,他怎么没马上死了呢?”
“什么!?”巫山老祖乍闻还惊,一把抓住高汉的衣领子喝问到:“是你小子吸取了祝震的元气?怪不得他现在还活蹦乱跳的呢。”
被一个美丽的老太太近身逼问了,高汉很不习惯这种经历,杨敬紧张地上前欲劝,却被巫山老祖给瞪了回去。
高汉举着双手无奈道:“您老消消火儿,听这意思祝震那小子还没死?而且活的还挺好?”
“好,好的很。”巫山老祖一脸喜色,变脸比翻书还快,松开了高汉的衣领子,还讨好似的给他整理了一番。“祝氏老祖的死讯就是那小子来巫山向我通报的,正好听到姚姜出事的消息,他也跟着来了。”
“他对姚姜还不死心?”这些天心里一直憋着火呢,听到情敌追到了这里,卓不二立即长眉倒立,很有要找人拼命的架式。
“你还挺在意姜儿的,不错不错。你放心吧,他不是来跟你抢人的,是来谢罪的。”巫山老祖横了卓不二一眼,好象放下了对姚姜的担心,笑呵呵地解释着。
“谢罪?”知道祝震为人的人都是一愣。
“先不说他了,救姜儿要紧。”巫山老祖象是换了个人一样,颇有老顽童的神态,强行拉着高汉走到一边,趴在他的耳朵上说:“卖老身一个面子,辛苦一下,收了姚姜如何?”
“啊!?”
&bp;&bp;&bp;&bp;“收、收了姚姜……”
听到巫山老祖当面提出这么无理的要求,高汉立即凌乱了,不知道此老在抽什么疯。
“咦,你这什么表情?不会真想收姚姜为妻作妾吧?那你得看卓木呆同不同意,他要同意,按我我巫山惯例多个女婿倒无所谓。”
高汉回头瞅了瞅卓不二那幽怨的眼神不禁一哆嗦,“别无所谓呀,这事儿可使不得。”
“少臭美了,不是让你收人,而是让你收掉姚姜身上的元气。反正现在没别的办法,只能姑且一试。”巫山老祖人老心不老,思维活跃的很,“有祝震的例子在前,你小子无论如何都得让姚姜恢复到正常人,最好是能修炼其他法门。”
这哪里是试试看的态度,明明就是赖上了。看她认真、郑重、严肃的表情,高汉觉得自己如果不能达到她的要求,好象就得无颜再见天下人一样。
“我可真没把握……”
巫山老祖可不管高汉是谦虚还是谨慎,抱着高汉的胳膊这顿晃:“好不好嘛……”
“停,停啊!”高汉大叫,让一个一百多岁的老萝莉给嗲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卓不二的耳朵最尖,两人的谈话一字不落地都听到了,不禁由惊转喜,低声向大家解释了个中的原由,望向高汉的目光也颇带乞求之意。
“或可一试。”
相比巫山老祖对自己灵光一现的天才想法很是洋洋得意,杨敬则抱以谨慎的乐观。
悟了这虎孩子最可恨,火上浇油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就放手收人……呃,放手施为吧,阿弥陀佛——”
“滚蛋!”
尽管有点被强迫的意味,但高汉其实心里觉得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已经吸收过祝震的了,再收姚姜的元气倒无所谓,而且跟姚姜处得还不错,还是卓不二的媳妇,要不救她还真过意不去。
再者,现在别人对元气避之不及、唯恐沾身,自己却能毫无顾忌地敞开了吸取,这未必不是一件坏事。或许通过此事可以攒点经验,要知道晶儿和玄女,包括宾就大巫日后恐怕都有跟姚姜一样的需求。
只不过,巫山老祖这态度太让人意外了,让高汉很不适应。
在众望所归之下,高汉经过激烈而短暂的思想斗争,硬着头皮行起盗版的“吸星**”。姚姜也明白了其中的关窍,收敛气息予以了充分配合,保证精纯的元气向高汉处流失。
“娘的,元气转眼间从无上至宝变成了人人唾弃的垃圾,哥却成了捡破烂儿的了,这都算什么事儿呢?”高汉则在这一被强迫的过程中小心而又无奈着。
与吸祝震相比,一个主动一个被动的差别,使得吸星**运行的异常流畅。不到半个时辰,高汉便功成身退。
仔细感觉了一下体内的情况,高汉有点犯愁了:“姚姜的元气比祝震的还要多一些,可祝氏的结晶还没解决,又收了这么多元气有屁用?只能先化成结晶存在丹田里,谁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给自己下载了不定时的炸弹?”
“不定时的炸弹是什么?”巫山老祖探头探脑地问道,姚姜脸色转好,这让此老异常开心。
“就是一种类似祝震所用的巫具一样的东西,但我这个在体内引发的后果更严重,到时候如果炸了保证会让我尸骨无存。”高汉耐心地解释到,希望能博得些同情,最好能让此老给点好处。
巫山老祖人虽然老了,可脑筋活络的很,听懂了高汉的解释,很有良心地立现悲哀之色。努力地翘起脚拍了拍高汉的肩膀,以示安慰,并随即就给了高汉一个大大的好处。
“你的担心很有道理。放心吧,真有那一天,我会让姚姜给你选一块最好的风水宝地,立一块最大的石碑,刻上你的生平和仁义之举,我还会亲自为你祭奠、招魂,保证你飞升仙国。”
“啊哦!”看着此老那张表情有点欠揍的萝莉脸,高汉恨不得一掌把她拍成大饼子,“人死如灯灭,风水宝地、石碑、招魂对我有毛用!?你一大把年纪、修炼这么久有没有仙国你不知道?不想感恩拉倒,为了姚姜和卓不二哥们认了,少拿这些不要脸的话哄我!”
“呵呵,没想到你还挺有情有义,真的假的?”巫山老祖笑道,眼中闪过一丝戏蔑之色。
这可不是玩笑之语!高汉立即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心中警兆大起。
“当然是真的……”高汉说着,却一下抬手便捏住了她纤细的脖子,把她整个人支到了墙上,“老妖精,你特么又哭又求的赚我妨于人情不得不自愿吸纳姚姜的元气是吧?少整那些没用的,跟我说说为什么?”
巫山老祖早已经元气尽失,现在就象一个普通人。根本就没防备高汉来这一手,仓促之下便中了招儿,被掐的呼吸困难,面色发紫,两手扳着高汉的大手做着徒劳的挣扎。
巫山老祖现在在体力上肯定不如高汉,可作为一修炼不知多少年的修者,元气不能用她还有别的手段反击。惊怒之下,一股杀意骤然勃发,直向高汉的灵海冲去。
“意!”
事情急转直下让高汉倍感意外,没想此老放弃修炼元气之后还拥有了“意”,更没想要此老起了杀心,促不及防之下灵海中一阵巨痛,脸上肌肉抽搐立显扭曲、狰狞,手上也不由得松了几分,让巫山老祖趁机回复了呼吸和神智,但高汉的手太过有力却并未让她走脱。
巫山老祖暗恨,放弃了努力只一意释放着杀意,欲灭除高汉的心神而后快。
丹田处的阴阳元此时感受到了灵海之中的危险,不用高汉催动便由下丹田闪现到灵海之内。阴阳两极乍现一金一紫两道光束,金光固守、平复灵海的巨痛,紫光狂躁无比,瞬间把所有来犯的杀意搅得粉碎。
杀意被毁,巫山老祖心神巨震,胸中闷热,嘴中泛甜,一口鲜血冲口而出,喷了高汉一脸一身,再无力进行反击。
巫山老祖的杀意和高汉的狂暴气息阻止了上前欲劝的众人,两人眨眼间的激烈反应也让众人大惊失色,不知所为哪般,但都不愿两人之间出现什么不应该出现的结局。
两人背后一个是巫山,一个是雪域和西域,如果出现火拼那后果不堪想象,所以众人还想努力进行劝阻,姚姜也挣扎着下了地。
“都给我滚开!”高汉的灵智稍复,见他们如此不禁暴怒,反手抽出无锋就是一划拉,把众人赶离身边。一手掐着软下来的巫山老祖,一手握着无锋点着众人,“哥们儿重情重义,但是骗我还想杀我的得给我个正当理由和满意的交代,否则哥们儿不介意与任何人开战!”
高汉虽然强横,但说的占理,也没丧失理智地立即要了巫山老祖的命,给她解释的机会。
“我支持你。”杨敬率先表明了态度,义无反顾地站到高汉一边。
悟了瞅了瞅脸色难堪的卓不二和姚姜,摇摇头也站了过来。
“这事儿我需要替先生讨个说法。”卓不二把姚姜扶到榻上,简单交代了一句后便不顾姚姜哀求的眼神,转身面对巫山老祖朗声相问:“为什么?”
众人一时间也都把目光投向了巫山老祖。
“老祖,你快说啊。”姚姜在榻上哭泣道,一边是自家老祖,一边是刚刚救下自己的兄弟,她才是最难过的。
但是姚姜心里其实很清楚,巫山老祖以往的心机很深,也曾为复兴巫山作了很多错事,包括自己年幼时被祝震抢亲那一回都是出自她的谋划,为的就是联合祝氏壮大巫山的声势。今天的事儿,保不齐是她又一谋算。
巫山老祖此时白发披散,脸色发青,嘴角还挂着血痕,再无鹤发童颜之美感,张嘴虚弱地狞笑道:“你是蚩尤传人……”
“狗屁!”
此言一出不但高汉他们不信,就是连姚姜也不信,千万年前的事儿与现在根本就不搭界。上回姚姜回巫山已经把高汉的态度汇报的明明白白,巫山老祖还夸高汉识大体呢,现在反倒以此为借口算计高汉,这不合情理。
“你有雪域和西域作强援,一呼百应之下……。”
“拉倒吧,你当雪域人和西域人都是傻子,我想起事人家就愿意跟着?现在不是鬼神一呼、八方呼应的年月了,趁早老实交代!”
巫山老祖不吭声了,望向高汉的眼神渐渐变了,亦愤怒转为仇恨、怨毒。
高汉被她这付表情给搞迷糊了,“耶?您老人家今年得一百多岁了吧,怎么还整的跟怨妇似的?咱俩是头一回见面,以前没啥过节吧?”
杨敬眼珠转了转,猜测道:“你可以不受天变影响任意吸纳元气,此老却为了保命不得不选择姚姜为受者转嫁全部元气,但又差点害了姚姜。从情理上说,她本应感谢你。但修者敢夺天之功化为已用,都是自私自利的,所以站在修者的立场,她对你应是羞恼、羡慕、嫉妒、恨。”
杨敬的分析让高汉和其他感觉有点不可思议,“你怎么看出来的?这样作人还有人味儿么?”
“我在碧鸡山那个狼窝里看这样的事儿看的多了,跟他们这类人讲人味儿,他们配吗?”杨敬脸色极其阴沉,似乎想起那段悲惨的经历,“这还只是私怨,你问问她,她是不是还担心你以后会因此成为天下最强大的一个,可能会防碍巫山的复兴大计。”
事情远远超出自己的想象,姚姜失神地喃喃问到:“老祖,这些都是真的吗?”
&bp;&bp;&bp;&bp;姚姜没想到失去元气后的老祖变得这么喜怒无常,人家是现世报,她这是现时报,还被人家当面戳穿了,这一问不过是想听到她的亲口承认罢了。
巫山老祖惊愕地看了一眼杨敬,随即闭上了眼睛不再理会众人,看样子就是默认了。
“老而不死反祸是为贼!老子还不知道怎么摆平体内的元气呢,怎么变强大?你个老八婆竟然为这些虚无飘渺的事儿来害我,真当小爷是好脾气?”
高汉怒喝到,用无锋的刀柄重重击在巫山老祖的腹部。
“噗——”
巫山老祖热血狂喷,两眼霍然睁开怒视高汉:“小……”
“去死!”高汉身上无边的狂暴气息再现,排山倒海般压向巫山老祖。
“不要……”
众人惊呼,巫山老祖行事不端,打也打得、骂也骂得,就怕高汉一怒之下宰了她,那后果后很严重。
高汉盛怒之下却没失去理智,也知道此人暂时杀不得。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狂暴之“意”强硬地冲入巫山老祖的脑海,带有蚩尤气息的“意”可不是巫山老祖所能抗住的,瞬间就把她凝炼多年的“杀意”彻底吞没、绞灭,让她的灵海为之一空。
有人说世界最快的是光速,其实人的意识有时要远超光速,转忽之间高汉就完成了一切,随手把毫无感知能力的巫山老祖一丢,“我可没杀她,今后是死是活不关我事。”
此番作为完全是借助阴阳元残留在灵海中的余威而已,并非是说今后可以用同样的方法打击别人。那阴阳元早在解救完高汉后便沉入了下丹田,再不受控制了。
高汉对此也无可奈何,“共生,我跟这位阴阳大爷是共生关系。不遇危险,平常谁也甭搭理谁。”
“老祖!”
姚姜很孝顺,拼着虚弱的身体一把抱住了巫山老祖,众人也围上前去一并相看。
经姚姜一阵呼叫,巫山老祖醒了,眼神飘忽不定、神色惊恐万分,钻进姚姜的怀里张嘴就是一句雷语:“妈妈我怕……”
姚姜抱着鹤发童颜的“女儿”哭笑不得,她这不仅是怕,还傻了!
“咎由自取。”众人在暗恨之余也放了心。既然没死事儿就不大,对外也好掩盖。
巫山老祖成了傻子,神女姚姜和巫山掌控实权的巫者暂时都成了废人,巫山一系在复兴大业刚要施展之际便被天变重创,姚姜一时间不仅有些心灰意冷、左右失据。
“快去请邛姥回来主持巫山事务。”
恍惚间,姚姜想起了对自己最好的人。卓不二赶紧出去派人去请,回来时却又带回来一个傻子——随巫山老祖而来的祝震。
相比巫山老祖的真傻,祝震的神智清醒的很,但说出的话却让知道他过往的众人不敢相信。
“我来是要报高汉相救之恩,谢两番对神女唐突冒犯之罪……”
“等等。”高汉止住了祝震的话头围着转了两圈,好生打量了一番。
此时的祝震虽然没了元气,但精气神儿十足,腰杆挺直,加上原本就相貌堂堂,乍看之下端地是一个龙精虎猛的好汉子。话说的谦逊有礼却又不卑不亢,尤其那看着高汉的眼神清澈无畏,与高汉最初见到他时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为什么?”高汉盯着他的眼睛问到。
祝震一欠身,朗声说道:“天台山一会恩公吸走了全部元气,连带着二祖的气息也一并收走,这才让我回复本性,每每思之祝某不禁后怕且庆幸不已。”
祝震说这话时神色有些异样,在高汉再三追问下详细说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相比巫山老祖把纯净的元气送给姚姜,那祝氏二祖死前可没安什么好心。他不知从哪弄来了一种附灵之术,利用祝震年少无知,在给他进行元气灌体之时附上了自己的灵魂之力,异想天开地打算夺体复活。
夺体复活之术显然没成功,但从那以后祝震便受其气息影响导致性情大变。这种情况他自己知道,但控制不了,做下过很多错事,冒犯神女便是因此。
高汉听得不禁被吓出了一身冷汗,某些修者的价值观果然如杨敬据说是极度自私自利的,有时就连亲人也不肯放过。
更让高汉惊疑的是,那祝氏二祖的秘法恐怕是得自远古,因为自己也有过蚩尤影像在脑海里“放电影”的经历,还有巫神铠上附着的残念曾经、而且至今都对自己有着不小的影响。
“我擦,那蚩尤弄不好也是打算用这种附灵之术重生。”
对照之下,高汉觉得此事大有可能。远古已远,留给后人的只是神乎其神的传说,但那时的文明可是建立在元气相对充裕的基础之上的,不可以现在的世界观和方法论度之,有些神话未必就不是事实。
“幸好阴差阳错,在甘遗荣和戒嗔的帮助之下我暂时躲过了一劫,让那残念不能入主灵海,对我的影响大减。但这终究不是事儿,以后还得找个办法彻底解决掉。”
高汉暗自庆幸时,祝震也在庆幸:“我家老祖本来寿元将尽,天变突发应劫暴亡。我们整理遗物时才从他的修炼手记中获知了这个秘密,并发现如果不是天变,他竟然也打算在近期对我才十岁的侄子施加同样的附灵术!”
祝震怒目圆睁自暴家丑,听得众人一阵恶寒。一天之内亲见、得闻巫山老祖和祝氏两祖的三件丑事,让众人不禁唏嘘不已。
高汉冷笑道:“正所谓天道至公,报应不爽,象巫山老妖和你家两位老祖就是如此。有时还真不能迷信权威,否则弄不好会死的很惨。”
“谁说不是?”祝震后怕道:“我险遭不测我认了,但我那天资聪慧的侄儿还不到八岁,却也险些被毁,我一怒之下,便烧了此等害人的邪术。”
“烧的好!”高汉大赞,“尽管术无好坏,但人有善恶,这种异术还是不留世的好。”
祝震苦笑了一下,“烧是烧了,可族内的那些将死的长老们对此术异常看重,见我断了他们的后路便以不大孝之名把我从族内除名,还想杀我泄愤。在兄弟们的帮助下我提前逃出了祝融山投奔巫山,本想从那里打听恩公的消息,可没想到会与恩公竟在这种情形下相见。”
这事儿太大,祝氏想瞒也瞒不住,到时一查便知,所以高汉相信他说的,但对他的想法有些奇怪:“你找我干什么?”
“倘若恩公能应允祝震两事,祝震愿追随恩公左右,鞍前马后,甘效死命!”
“……”
&bp;&bp;&bp;&bp;祝震不亏名为“震”,这番表态可把众人给震住了。
一个胡子拉碴的汉子向一个稚气未消的少年提出这样的苦求,任谁都会感到不可思议。“忠义”二字在这个时代对一般人来说尚有极强的约束力,守信重诺是基本的道德标准。尤其象祝氏这样连延古老传承不知几千年的大氏族,极少有人会作这种近乎于认主的行为。
高汉倒没有象其他人那样震惊,玩味地看着祝震不接碴儿。
见高汉没反应,祝震有些急了,赶紧解释到:“我祝氏以火传家,在下自信要控火一术上尚可继陈出新,应当可以帮上恩公。天台山一会,我发觉恩公虽没用控火术,但好象对燃爆之术极精,所以我想向恩公讨教。如恩公首肯,我必以师道侍之,此为我自荐的原因之一。”
高汉乐了,上古祝融以“火神”为号,祝震应该没有夸大自家的秘术,直觉也很敏锐,只经简单的接触便看出了自己的能力。虽然控火术到底是啥玩意儿自己还真不知道,但要论对火药的认知和运用,这个世界上还真没有几个能赶得上自己。
高汉笑而不语,表现的高深莫测,给了祝震一个鼓励的眼神让他继续。
“因我被污之莫名,本支的数十祝氏族人也因我获罪,被赶出了祝融山。如果恩公肯收留我,将来学成之日请恩公允我回去除旧罢顽、一雪前耻,为本支祝氏族人正名,回归祖地。”
祝震激动地说完后就眼巴巴地看着高汉,等待着他的答复。此时高汉的脑子里却在飞快地思考着、权衡着。
结合阴阳元的异动和这段日子的所见、所闻来看,这天变用不了多久就将结束。传统的修者格局必破,新的格局必生,这个世界也将渐渐变得与原世一样普通,科技必定会成为推进世界发展的主导。想让东方世界卓然于世什么最重要?答案只有一个:人才。
如果想达成自己的目标,将来必然要采取很多破旧立新的举措,一个人是没法完成的,这就需要麾下有一大批的人才来帮自己。
四外拐人、搜罗、培养孩子也是早有这方面的打算。自己虽然有一些现代知识储备,但因为以前不学好,掌握的并不多,也不全面,所以不可能包打全票。况且怎样与这个世界的整体发展水平对接也是个问题,不过现在祝震却主动地给自己提供了一个机会。
毫无疑问,掌握控火之术的祝氏在当下就是一类特殊的人才,诸如此类的现成人才还有很多,比如说百家遗脉或者其他传承久远的大氏族,只要愿意跟着自己稍加点拨便可堪大用。
想了一会儿,高汉的思路渐渐理清,缓缓开口问道:“求学和救亲对你来说哪个更重要?”
“救亲。求学亦是为了救亲。”祝震斩钉截铁地回到。
“你这一支的族人现在情景如何?”
祝震惨然道:“原先靠族中火术制作些花火之类的尚可,离族后被勒令不得以祝氏秘术谋生,也断了物资供应,以后只能流浪山野靠渔猎为生。只有向族里上交足够的赎罪捐才可重归族内,但以眼下情形穷我们百年之力方能完成。”
“这特么是被私刑变相地强制劳改了!”高汉有些生气,“官方不管么?”
姚姜对祝震的遭遇很是同情,也原谅了他,代他答道:“与我巫山一样,诸多边荒古族的规矩约定俗成,只要不闹出大乱子朝廷不便插手,否则搞不好会影响一方平安。”
姚姜说这话时也是一脸无奈,传统未必都是好的,有时对人和人性是一种无形而野蛮的枷锁,不知有多少悲剧是因此产生的。
高汉没经历过,不了解内情如何,放下此节向祝震问道:“你们非要回祖地去,就没想过到其他地域发展?”
“我们一些年轻人想过,也是这样做的,此番随我出来的还有五名思变的祝氏精英。但是其他长辈们都不愿离开祖地太远,宁肯穷死、累死也重归祖地。”
“愚腐。”高汉嗤笑道:“火的特性是什么?燃烧、爆烈、热量、光芒,哪怕是成灰成渣也要刹那光辉!过于墨守成规那还是火么?这样的人还配称为火神的子孙?”
一水向枯禾,知遇恩何多。
说话或者鼓动绝对是一门艺术,此时高汉略显激动的话语让心情低落的祝震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之光,目光灼灼地对高汉那是相当敬服。
“推陈出新方合天道,只看我辈有无这个能力。因为……”高汉指了指榻上用被子围着自己、只露一只眼睛偷看这边的巫山老祖大声说道:“老朽者欲将老去!”
“妈妈我怕!”巫山老祖极配合地尖叫了一声,迅速钻进了被子里,把自己埋的跟野鸡似的。
“新生者必谱新篇!”高汉以手比向众人,随后把自己的胸脯拍的啪啪山响,“如信我,咱们一起破了那些臭规矩,建立属于自己的新未来。”
有过切身经历的卓不二看着慷慨激昂的高汉想笑又不敢笑,知道他又在借题发挥开始忽悠人了。
“师傅教我——”被忽悠得心潮澎湃的祝震扑通一下跪到了地上,向高汉叩拜不已。
“呃……”高汉被他吓了一跳,好些个极具煽动性的话还没说完呢,这就把他征服了?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快点起来,咱们可没那些臭规矩,想要跟着我以后不准行这种大礼,除非我死了你可以祭拜。”
收得异才,高汉欢喜异常,拉起祝震开始满嘴跑火车,惹得杨敬在背后狠狠掐了他一把。
“咦,你这婆娘好生毒辣!谋害亲夫么?”
高汉吃痛,立即作出了反应,只是话一出口便后悔了。掐人、揪耳是他和晶儿之间才常有的亲密举动,自己或许是思念过甚,所以这惊痛下的反应有点错位,把杨敬当成了晶儿,说了不该说的话。
祝震离的最近,看的真切,听的清楚,当即便有点傻了,笨笨地强调了一句:“原来这位杨敬娘子竟是师娘……”
“唉,乖徒儿!”杨敬飞快地脆声应了下来。
“我靠,屁个师娘!”高汉大窘,拽起想要郑重见礼的祝震向外急奔,“快走,我这就教你高明的爆燃之术去。”
杨敬追出门去冲高汉大声喊到:“记得早点回来啊,郎君——”
“啪”,高汉没走利索,一个跟头趴了,赚得身后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在一片无人的竹林中,高汉严肃地批评了祝震乱认师娘的行为,再三纠正他错误的师门观念。
“以后把尊敬放在心里,付诸于行动之上,别师傅、师娘喊的亲,背行后欺师灭道之举就成。”高汉背手而立一付高人模样地教训着。
祝震恭敬地欠身道:“遵师尊命,祝震在此向天地立誓:此生必以师门为重……师傅咱是哪个门派?”
“星门。”
“哦,祝震此生必以星门为重,甘效死命,如有违背此誓必遭天谴,五雷轰顶、尸骨不存!”
忠心可是个大问题,见他如此,高汉满意地点点头,“星门不在这里,日后我自会带你们去。以后也别叫师傅、师尊的了,就随卓不二叫我先生吧。”
“你们?”祝震有点发愣,随即想起那些跟他来的族人,惊喜道:“先生是想把他们一起收下?”
“嗯,如果他们愿意的话,我星门会为你们成立一个新的堂口,就叫霹雳堂,由你掌管,专研爆破之法。我相信不远的将来,你们在我的调教下一定都会成为名震天下的火神,而且还会利国利民,肯定比那些窝在一隅自高自大、不思济世的老家伙们强多了。”
重耀火神之名,还能济世安民、扬名天下,高汉这个馅饼老大了。
祝震嗵地一声跪下,冲着高汉咣、咣、咣就磕了三响头,算作正式的拜师礼。再洒脱有事儿还是要走个过场的,所以高汉也不拦他,坦然受之。
磕完了,祝震迟疑地问了声:“那个、那个杨敬真不是师娘?”
“这熊孩子……”高汉这个无语啊,也明白祝震的疑惑,他这是看杨敬跟自己走的太近了,怕万一弄错了受罚,“你有两个不在这里的正牌师娘,以后你会见到的。杨敬不算,但你一样得尊敬她。”
“哦。”祝震立即换上了一个我懂得的表情,心里自以为是地恍然大悟,“两个师娘,应该是一妻一妾。都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杨敬算是最受宠的那个呗。”
“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呢?”看他的样子高汉就知道这事儿没法跟他解释清楚了,生气一拍他,“把你会的给我演试演试,我因才施教。”
“哎,好。”
祝震回过神来,精神抖擞地开始了演试。
“这是火流弹。”
“这是火神怒……”
一时间,竹林中浓烟滚滚,火光四溅,轰鸣震天,吓跑鸟兽无数。
片刻后,烟散火息,一切归于平静,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怒吼骤然响起:“这特么都是些神马玩意儿!”
&bp;&bp;&bp;&bp;祝震的演试不可谓不尽力,为了让高汉满意把压箱底的功夫都露出来了,声光效果相当不错,但也仅仅是效果不错而已,杀伤力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火流弹,不过是捡上一块鹅卵石沾上点磷粉甩出去,利用空气摩擦形成带火的投掷攻击。攻击力大小全看投掷者的力道和准头,跟那点有限的小火苗没半点关系,跟弓箭更是没法比,就是看着好看,听着好听。
火流星是火流弹的升级版,石头大点,磷粉多点,攻击距离远点,投掷不用手用投索,技术含量稍高而已。
口喷火焰的表演高汉以前看的多了,在祝震这里叫“怒火攻心”,攻击距离全靠施为者的肺活量,最多不过三五尺。可是傻子才跟手拿火把、嘴含烈酒的家伙玩意近战。
野火焚天高级了一些,一大片火油以祝震还算高明的手法可以任意洒出不同的花样,只要点火时不烧着自己,杀伤力还凑合。但是,这只适合于混战偷袭,正面对抗没有哪个笨蛋会闻到火油味不跑的。
火神怒是祝震自以为傲的**发明,就是上回祝震跟高汉冲突时所用的火弹攻击。祝震还算比其他人有创新意识,利用不知哪个炼丹士炼的废品丹方自制了黑火药,然后用薄纸包成一小包,两边压上小石子塞进黄泥团里封好。
用时沾以磷粉抛出,靠撞击和磷火双保险点燃、爆裂,攻击力高汉早就领教过了,比烟花强不了多少。原世自己上小学时玩的都比这玩意儿高明,那个叫摔炮。
……
总之,据说族内无人能赶得上的、花样翻新的焰火表演,成功激怒了高汉,揪着祝震的耳朵暴跳如雷,“知道你这些眩目的杂耍有啥用吗?”
祝震都被吼蒙了,茫然地摇摇头:“不知。”
“除了娱人耳目,最实用的用途就是放火烧荒!”
没想到高汉的贬低却让祝震异常欣喜,“对呀,我祝氏先祖火神祝融就是这样利用控火之术,帮助黄帝治理南方的,在天南边荒开辟了万里良田……”
“我曰!”这下高汉傻眼了,他忘了祝融,也忘了他的职业。
在那个刀耕火种的年代,控火术应该算一门相当厉害的技术,用途当然就是开荒种地、热身炙食。大概正因为祝融很会玩火,所以是黄帝让他当了南方各部蛮夷的首领,并被人神化成“火神”,传颂至今。
人家祝震是承继祖业,认为火就应该这么用,而且还懵懂地开发出了比祖上厉害得多的“控火术”,这有啥错?
“我错了?”高汉一摇脑袋,这打死也不能认,还得把这种适合种地的“控火术”往死里批,否则如何能显出师傅的高明?
在高汉唾沫星子的连番轰炸下,祝震跟当初的卓不二一样蒙圈了,只知道这控火术用错了,却不知道错在哪儿。
骂人得用拿出点真本事才能让人心服口服,高汉骂完手向祝震一伸:“把你那些火药给我点儿。”
“火药?”祝震没听明白高汉要什么,这时确有“火药”,但“火药”一词只是说能着火的药,传自隋时的炼丹士,那是高级科研人士的内部称呼,流传不广,祝震显然不是这类人,所以一时没反应过来。
“真笨。”高汉一把从他的腰间把药袋抄去,从里面掏出了一个装粉状物的小袋子,刚一打开便闻到了一般刺鼻的硫味,“伏火硫黄丹的丹粉?原来你用的是这种主料。”
“先生明鉴。”祝震不失时机地拍一个小小的马屁。
“记住了别外传,以后凡是这类爆燃之物都叫火药。”
“好,真是贴切的名字。”马屁继续拍,祝震对高汉将行的演示相当期待。
高汉一指前面空地上一块四尺见方的大石头,“要把这块石头分开,你怎么弄?”
祝震当即便回道:“可开数孔,灌以火油一两升烧炙半个时辰,待热透后泼以冷水裂之。或火药一两斗埋于其下,炸之。”
第一种方法是古时常用的积薪裂石之法,第二种则是祝震的猜测,高汉对第二个答案相当满意,这就是新思维的萌芽。
“炸之是最快、最省力的方式,但用不着一两斗之多,那太浪费了,我用这一小袋足亦。”
在祝震怀疑的注视下,高汉仔细看了下石头的纹路,然后在适当的位置用墨者剑开了一个深洞,插进去一根沾了磷粉的火线后,把小袋子里的丹粉全倒了进去,用木棍小心地捣实,又用软硬适中的泥巴紧紧封洞口。
用火折子点着长长的火线后,高汉拽着祝震就跑,“放炮喽——”
带着祝震跑出三十多丈,刚躲到一块巨石后面,就听远处“轰”地一声巨响,然后就是石块、泥土噼哩叭啦飞溅、掉落的声音。
等消停了,两人回到原地,大石块已经不见踪影,碎石块呈放射状散落了一地,比烧炙后再人工砸碎省事多了。
“八两火药就能达到如此效果!?”祝震晕菜了。
高汉趁祝震失神震惊之际,悄然把一块人头大小的石块踢到了一边。头一回用伏火硫黄丹的丹粉爆破,威力估计不足,留下了这一块有点影响成绩。
“先生……”祝震哆嗦着嘴唇、火辣辣地望向高汉。
“想要达到如此效果,岩石质地、纹理走向、凿孔排布、火药配比、时差计算等等,涉及的学问有很多。这只是这个世界的第一声惊天之响,也是你学业的开始。”
高汉仰脸朝天地说到,在祝震看来那高人风范高的不能再高了,却不知此时的高汉在努力不让自己流泪,因为熟悉的爆炸声和硫磺味儿让他又想起了从前,想起了部队……
这里离卓不二的族舍有五里之远,别人或许感觉不到这边的声响,但以卓不二的耳力自然听得到。在两人各怀心思之时,卓不二的身影急速地从竹林间掠出。
“怎么了?”
“没事儿,演习而已。”高汉抹了一把脸,瞅向了他,“你来的正好,利用这几天空闲,也该指点你一下体术了,跟你祝师弟一起吧。”
从这时起,师徒三人在这片竹林里开始了真正的教学。
高汉亲自指点卓不二开展各项体能训练,完全按照原世部队的标准。而祝震则拿着高汉给他写的一本小册子研读,那是土制黑火药的配方和制作方法。对他和高汉来说,这暂时只是理论,想要做出来还得实际试验。
&bp;&bp;&bp;&bp;高汉躲在竹林里调教徒弟以尽为人师的义务,更重要的是在调整自己的心态。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不能不进行一番梳理。
丹田意外回复了,可为了压制蚩尤残念,阴阳元却以另一种新形态霸占、蛰伏于丹田之内,导致丹田仍不可用。
本来这也没什么,天变了,所有高端力量突然被抑制、甚至衰退,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对高汉是好事,至少是这个世界对自己减少了某些威胁,可以放开了一些手脚。但体内埋下了祝氏和姚姜的元气结晶这两大祸根,说不上什么时候会暴动,这让高汉时刻惶恐不安。
玄女和晶儿现不知什么状况,让高汉不禁为之倍感焦虑。可天变来的突然去的迅速,小金不在身边,以高汉的脚力从蜀地到雪域再到西域至少也得月余,即使现在回去也晚了,于事无补,只能在此等到那边的消息再作决定。
高汉深信晶儿和石雅必定会因天变作出反应,也会派人来蜀地向自己通告情况。最关键的是小金在雪域,如果晶儿他们利用小金飞来接自己,在时间上就比走路要快的多了,所以现在走弄不好会阴差阳错地把事情整拧了。
虽然与杨敬联手挫败了寒星在蜀地的全盘计划,也消除了鬼隐门安插在蜀地的“钉子”,可谓战果辉煌。但的探宝行动得到的结果却并不令人满意,金人之谜还是一团浆糊,现在有限的线索都指向了南中霍氏。是回归还是南下,一时间也是个令人纠结的问题。
诸多烦心事未了,所做的只能是等,所以高汉暂时抛却杂思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对卓不二和祝震的训练上。
体能训练算是外家功夫的范畴,长衣大衫去掉,短裤赤膊上阵,何况高汉的那份花样百出的训练科目哪一项也不符合“雅”的概念,自认清高的卓不二哪受得了这个?
看他有抵触情绪,心情不爽的高汉披头盖脸地就是一顿臭骂:“小身板风大都得抱着石头出门,连能否正常繁殖下一代都成问题,你还有啥可傲的?就这些项目,我家里的十几岁的孩子天天都在练,你一个大男人还有啥作难的?”
被伤及男人的自尊了,卓不二心一横硬着头皮开练。没啥器材,但满山的圆木、石头、冷热水潭都是现成的,原世部队的特色是善于在艰苦的条件下完成自我提升,一天的科目下来不扒一层皮都算轻的。
当然,卓不二是新学乍练,开头得有个适应阶段。高汉心里有数,每天的训练都是权衡着他的极限进行的,啥时候把他累成死狗啥时候收队。
但让高汉没想到的是,没过几天,被操练的又黑又瘦的卓不二竟然主动要求加码。
在高汉严厉地逼视和祝震玩味地审视下,老实人卓不二说实话了,“姜儿说我比以前有力了,让我好好练……”
“哦——”竖着耳朵倾听的无良师徒二人组,立刻拖着长声表示“恍然大悟”了。
卓不二满脸通红急辩:“不是,是说我身体结实……”
“解释就是掩饰,为了下一代赶紧操练,今天加一项:老汉推车。”高汉很温柔很贱气地说。
老汉推车,就是一个人提着你的脚,夹在腋下,被推的人用手向前“走”。祝震很荣幸地成了推车人,笨拙地推着“情敌”卓不二狠狠跑了五百米。
高汉闲庭信步似地小跑跟着,到了地方,让吐着长舌头的卓不二休息了一会儿,然后一指满脸坏笑的祝震:“趴下,换位。”
“啊!?”
“啊什么,趴下吧你!”
卓不二不容他反应,脚下一勾异常麻利地把他放倒,拎起两只大脚丫子推起来就跑。训练好几天了,卓不二可比祝震有经验,那“小车”推的比来时快了不止一倍。
车推起来千万别停,一停准抢地。为了自己还算俊朗的小脸蛋着想,祝震可不敢停,两只手惊恐地紧捣扯。
相比于干瘦的卓不二,五大三粗的祝震初次经历这种方式,被卓不二不多不少地推了五百米后瘫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呼哧带喘地嘴巴张得老大,严重缺氧的脑袋里只想着什么时候再找机会正当、合理地报复回来。
高汉在那边哈哈大笑,“丫的,两个情敌成战友,我就不信你们天天互相搞到半死还解不开心里的疙瘩!”
战友之间可以互托生死,这种感情是在部队这个大融炉里,通过每天紧张、艰苦的训练一点一滴地培养和凝炼出来的。
这两人高汉都很看重,也期望他们将来能有大作为,现在就是在有意识地强制他们互动,消除他们因姚姜而产生的隔阂。这还只是初步计划,以后还得经过实战进行升华。
祝震的训练不是全天的,只在必须有两人参与的项目上才让他参加,余下时间,他的重点仍然是火药。
得说祝震在火药上确实很有天赋,研究了几天,试验了几十种配比,一种威力相对较强的黑火药还真让他鼓捣出来了。当然代价也不小,胡子眉毛烧得乱七八糟,脸上熏得黑一块紫一块的。
“再炸那块石头只需五两就足矣!”经过试验,祝震给出了这个精准的答案。
高汉笑了笑,以看来这种火药的威力相当于原世的礼花级别,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主要是祝震的配比和选料还欠些火候,但火药的研发过程高汉没有参与,现在也不与纠正。
留后手,高汉已经不是那个大大咧咧的高汉了,凡事都想留下点余地。
第一,祝震的火药威力对于现在的世界来说暂时够用,用不着一下子就把威力提升到最大。即使如此,也必将对战争和民用产生不可估量的影响。
第二,祝震新投,将来行事是否会象他承诺的那样尚未可知,需要进一步观察。
这两点都关系到高汉历来最担心的一个问题:“我到了给这个世界,为了自身利益,以前、现在和将来必然会提供很多超前的东西,如果没有反制措施,事态的发展将不可控,也会反过来影响到我……”
祝震不知道高汉此时的想法,捧着一小袋黑火药象是捧着最珍贵的珍宝,很满足、也很幸福,眼泪哗哗地流,把被烟火熏黑的脸上冲出了一道又一道小沟沟。
“做的不错,下一步研究重点放在安全性上。”高汉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也让祝震的研究方向从提升威力转移到如何具体使用。
土制火药很不稳定,正确的保存和使用确实是个难题。不过在高汉的“启发”下,难题最终还是克服了。
蜀地多竹,捡些上好的截开、阴干,然后内附同样大小的油纸筒,塞入引线,把火药混上些碎石子填充到里面压实。油纸筒封严,再填入胶泥封口,留出的火线盘在剩余的竹筒空腔内,最外层盖上薄皮,拿丝线紧紧缠死。用时只要刺破薄皮,拉出火线点燃丢出去就行了。
大的跟矿泉水瓶差不多,小的只有姆指大小,高汉一边做一边暗自神伤,想起了原世部队的手榴弹,那时自己曾是全连的投弹冠军。
心塞的高汉觉得这土了叭叽的玩意根本就配不上手雷、手榴弹这样的名字,便随便找了个响彻千古的名称给它套上了:掌心雷。
“哈哈,掌心雷,好!”
祝震异常兴奋,一口气做了数十个,还创造性地给每只竹筒加上了一个铜勾儿,把掌心雷挂了满满一身,愣装冲锋陷阵的现代大兵。
“净勾搭我想起以前的事儿!”高汉又气又恼,一脚把祝震踹翻,“一支火箭就能让你尸骨无存,还得祸及他人,长脑子没有啊?”
“呃……”祝震被踹醒了,这玩意防水防潮就是不防火,这么明晃晃地挂着确实是有点嫌命长了。
“以后千万注意防火,平常身上藏两枚小的以备不时之需,其他的就放到袋子或者箱子里带着吧。”
“遵先生命。”祝震眉开眼笑地应下了。
训完,高汉也对他进行了鼓励:“汪子华那小子以后会号称雷火真君,你祝震以后就是霹雳雷神,压他一头,看他再嘚瑟。”
火药暂时“大获成功”,高汉准许祝震这个新晋雷神有保留地培养小雷神,让随他来的那几个族人跟他学习掌心雷的使用方法。
有件事祝震小小地骗了高汉一把,带出来的精英不是六个,应该算五个半。除了祝震外,还有四个十七八岁的年青后生,分别以炎、炳、离、烨为名,而他那个险遭毒手的侄子祝雷就是那半个。
小男孩儿才七岁半岁,长的眉清目秀的很惹人喜爱,而且家教很好,彬彬有礼、稳稳当当地象个小大人儿。
高汉一眼就相中了他,因为从这孩子清澈、灵动的眼神中看出,在他平静的外表下有一颗叛逆、躁动的心,很象自己小时候。
对成长中的孩子来说叛逆、躁动并非全是贬义,如果引导的好,能成大器的往往就是这类人,尤其这个孩子还是绝顶聪明。当然,高汉原世不算太聪明,也缺乏好引导算是瞎了,但曾经不堪的往事却成了这一世难得的经验。
“我这侄子可不是一般人,自小就过目不忘,饱读诗书。最神异的是出生时天地变色、狂风大作,只见一枚人头大小的黑色圆雷从天而降,悠忽哉刹那间便落到了院里的一棵大树上,把合抱粗的大树打的稀八烂,雷儿瞬时伴雷而生……”
&bp;&bp;&bp;&bp;第096章飞来飞去有点忙(上)
见高汉一个劲地瞅小祝雷,祝震心下欢喜,不识时务地插了一嘴,把祝雷夸的天上无双,人间仅存。很骄傲,很能嘚瑟。
高汉一脚把他踹飞,“亏我还让你称雷神的名号,这点常识都没有,还伴雷而生?那特么是球形闪电!要是窜进屋里,屋里所有人都得没命!”
“什么是球形闪电?真有那么大威能?”祝震爬起来揉着屁股凑到跟前求教,“那我们不是捡回了一条命?”
那高温、高压、高爆炸性的东西就是科学家也没全搞明白,高汉这两把刷子更白扯了,也没功夫给他科普,只弯腰笑呵呵地逗小祝雷。
“刚才我踹你阿叔时你怒目、咬牙、放屁、握拳头地干什么?想揍我?”
“可不敢……”祝震大惊,想上前替祝雷解释,高汉张开五指一把掌就把他捂了回去。
“呀——”祝雷再也憋不住了,冲过来小拳头使劲儿打向高汉的小肚子。
怕伤了他小拳头,高汉小腹微微一收,卸掉大部分力道,待祝雷冲劲十足地一头撞过来,又一挺肚子把他崩了出去。
祝雷噔、噔、噔连退了十来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小屁股生疼,眼泪在眼圈直打转就是不掉下来,站起来左右瞅瞅,捡了根细竹条接着往上冲。
“还挺犟。”高汉这个乐呀,一只手耍得祝雷直转圈儿。
祝雷白费了半天劲也拿高汉无可奈何,眼珠一转跳离了高汉的身边,开始捡石头丢高汉。别说,准头还不错,上中下三路全照应到了,看来平时在祝氏族内也习得一些体技。但结果不太好,所有石头对高汉全无影响,攻击都被高汉随手转嫁给了祝震,揍得他抱头鼠窜。
祝震算看出来了,高汉这是在有意考查祝雷嫌自己碍眼,继续留下除了受气没好儿。
小祝雷再怎么聪明也是个孩子,不能理解高汉为什么会打阿叔逗自己,只知道叔侄都被眼前这个可恶的家伙欺负了,这个场子必须得办法找回来。
“服不服?”
“不服!”
“服不服?”“不服!”这一天高汉没干别的,就逗祝雷了。次按住了祝雷的小脑袋问他,次得到了否定的回答,也让高汉对祝雷越看越喜欢。
犟说明这孩子有韧性;阿叔被打了立即报复这是孝顺、护亲,这样的孩子长大仗义;不惧对手有多强大这是敢向权威挑战,将来在其他方面必可不拘凡礼、独树一帜;一种攻击无效后立即采取其他方式这是头脑灵活。
当然了,这些只是出于天性的自然反应,优点反过来看就是缺点。想要让他成大器还需要系统地进行琢磨,把他的优点无限放大为成熟的品格,这就是老师应该起的作用。
“服不……”
“家里都快火上房了,你在这里欺负一个小孩子很有趣是吧?”
高汉再一次发问,却被一个女人给打断了。
“石雅!”高汉猛地抬起头,天上飞来两只鸟,是大金和金钢,那大金背上可不正站着朝思暮想的石雅?
许久不见,石雅又成熟了一些,白发飞扬、风姿绝卓地有如仙女下凡。但一身风尘之色和略显憔悴的神态让高汉看得心中一痛,再也顾不上跟自己较劲的祝雷,一步窜上空中把她从大金背上抱了下来。
两人紧紧相拥、深情互望,把旁边的小祝雷都看傻了,“这个恶人一步跳起了两三丈之高,那个漂亮的阿姐竟然还是骑着神禽来的,他们是神仙眷侣么?”
“这孩子是……”良久,石雅轻轻开口问到。
“哦,他叫祝雷,我新收的学员,正打算带回去调教。”高汉没经祝雷的同意直接给他定下了名分。
祝雷怯生生地挪到石雅身边好奇地问:“阿姐,你是仙子吗?”
“呵呵,我不是仙子。”石雅温柔地解释着,“我和这个大哥哥是一家的,你应该管我叫阿嫂。”
祝雷迷糊了,但看得出高汉和石雅应该是好久没见了,必然有话要说,礼貌地告了一声罪跑掉了。去找祝震,想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祝震更迷糊,“我是先生的弟子,来的那个应该是先生的娘子,我的师娘。可是他们让你叫哥哥嫂子,我又是你阿叔,这辈分不乱套了吗?”
卓不二拍了拍他,“跟着这样一位先生想不乱都难,我已经习惯了。不过我倒是很羡慕小祝雷,对于先生来说,学员都是他的兄弟姐妹,而弟子却差了一层。据我观察,想让把咱们两个当成自己人,还是要再努力些。”
“啊……”
不管祝震等人在研究什么,高汉和石雅坐在一起好生说起了话。
“家里怎么样?”
“还好,已经安稳下来了。前段时间接到了你的计划,我们开始选择一些沉稳的学员陆续派往汉地。”
“好,尽量给他们多带点钱财,穷家富路。”
“我知道。”
“是天变让晶儿和我师傅有什么不妥吗?”
“不是,天变对晶儿没什么大影响,只难受了两天,体内元气散尽,经过调养已经没事了。
玄女现在在闭关,之前特意叮嘱不让你们为她操心。”
“这就好。”听到晶儿和玄女都没事儿,高汉大喜,却没注意到石雅的神色略有异样,“那你为什么说家里火上房了?”
“是宾就大巫和一众巫者的问题。天变时他们联合组阵相抗数日,总算挺过去了。但墨师傅说天变对他们的仍然影响很大,一个个都虚弱的很,现在联盟的事务都是师傅和宾灵主持。师傅让你回去一趟,商量个解决的办法。”
能让墨者都觉得棘手的事必然不小,要不然也不会让高汉回去了,“可是联盟内部有异动?”
“是,宾就大巫暂时不能理政,党项诸部在拓跋忠的带领下倒是一心向着联盟,但孙波想让止雅上位,白兰则暗中与吐蕃联系了好几回,估计是有反叛之意。”
“止雅和飞凤什么态度?”“止雅没有落井下石的意思,飞凤也没什么想法,只是凤姨担心如果白兰生变对联盟是个巨大的冲击。现在联盟军里咱们培养的人是大部分都担任着各级主官,凤姨也想让你回去一趟,利用你的影响让这些学员们牢牢掌握住兵权,只有兵权稳固才是稳定联盟的基石。”高汉叹道:“当一邦一国的安危仅系于一人或者几人的身上时,就会经常发生倾覆之危。这就是太过集权的一个弊端,可眼下却不能不采用这种集权的方式进行管理,想让他们象咱们家里一样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
&bp;&bp;&bp;&bp;联盟的事儿是大事,刻不容缓。
“看来我得马上回去。”高汉深吸了一口气,歉意地对石雅说道:“事态紧急,不能陪你了,你先在这里住下,帮我调教一下小祝雷,这孩子很有潜质,是个可造之才。”
石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高汉着急的样子又忍住了,轻轻点头应到:“好。”
高汉只当她是不舍,深情地握着她的手说道:“等我回来。”
“好。”石雅的眼睛里升起一层水雾,就是这四个字支撑着自己一直坚持到了现在。
“卓不二,你给我过来。”
高汉向远处林间喊到,这么远别人或许听不到,但卓不二一定能。
果然,卓不二应声出现,几个闪身便到了高汉和石雅面前。
“我有事要离开,这是你师母,这几日替我好生照顾她,如有半点委屈我拿你是问!”
“弟子遵命。”卓不二立即恭敬地应下了,对石雅郑重地施了一礼。
“交给你,我走了。”
高汉交代完把自己的东西都背好,然后踏上金刚的背冲天而去。可是他走的太急,石雅有好多话没跟他说,他也有些事没跟石雅好好沟通,比如说超级粘人的大麻烦——杨敬。
石雅的到来在高汉的朋友圈里引起了一场小型轰动,尤其她绝艳的美貌和睿智、从容的气度可以说是男女通杀、倾倒一片,以杨敬的反应最为强烈。
“怪不得高汉对你们那么死心塌地的呢,姐姐这品性和样貌稀世少有,想来家里那个晶儿姐姐也是如此吧?”
杨敬一见到石雅就把她捧的老高,亲热无比,尽显媚态,充分展现了自己最好的一面。
其实杨敬的个头身材容貌与石雅相比也毫不逊色,只不过是另一类的狐艳气质。与石雅站在一起好似绝世双娇,加上一付病态美的姚姜,三大美女当场惹得祝震等未偶少壮狠咽了一下口水,就连悟了那个假和尚也不禁颇颇侧目,直在心里念转过,却省不得移眼他处。
“我地娘亲,这两绝色美女各有风采,师傅好福气啊。”
为了避免不敬,祝震赶紧把不相干的骚年连拉带扯地全拽跑了,只留下三个美女在屋里谈话。
“都给老子滚蛋,这两都是师傅的女人,谁敢动歪念老子炸死他!”
祝震跟了高汉没几天,学业增长不多但这骂人的范儿却学得十足,也大家怕一不小心失罪于大小师娘,更害怕正牌夫人乍遇“包养”的二奶会不会伤及无辜,这要不赶紧跑还等啥?
石雅看着年数跟自己差不太多,但比自己成熟不少的杨敬当即便起了疑心,尤其是这过分的热情和那声“姐姐”让她心惊肉跳。
如果是晶儿遇上这事儿恐怕早就炸了,非得轰轰烈烈让杨敬把话说明白,那样杨敬或许还好过一些。但石雅可不是一般女人,内心再怎么惊疑也不表露于外,只静静地看着杨敬继续表演。
杨敬端茶递果地忙活了半天,好话也说了一箩筐,但石雅就是不作任何反应,平和娴静的目光似乎能直透杨敬的心底,反把杨敬看的越来越不自在,浑身如芒在刺。
“那个、我还没介绍自己吧?我叫杨敬,高汉管我叫娘们儿……”
石雅终于开口了,朱唇轻启:“他管一般女人都叫娘们儿。”
“他还叫我傻婆娘。”
“证明你有些地方确实让他觉得有点傻。”
杨敬的呼吸开始有些急促了,干脆、直白地抢言道:“我管他叫郎君、高郎……”
石雅的表情终于变了,脸上和眼里全是笑意:“我和晶儿都管他叫老公,他管我们叫老婆。”
艾玛,这还说啥子?两种从未听说过但极显亲近的新名词瞬间把杨敬击跨了,掩面痛哭、狂奔而去。这一家子都是哪噶哒的人啊,都用这些让人听不懂的称谓来区分亲疏有别的么?
“妹妹。”姚姜冷眼旁观了半天实在是忍不住了,轻轻地叫了石雅一声。
石雅秀眉一挑,这还有一个?
“别误会。”姚姜慌忙地解释到,“我和卓不二是一家的,卓不二就是那个呆子,高汉的弟子,我是高汉的姐姐。”
石雅扑哧一下乐了,“这关系还真够乱的,我老公周围人跟他的辈份一直都是如此。”
“谁说不是呢。”姚姜也笑了,“他可是很有趣的人呢。不过我想跟你说说杨敬的事儿……”
高汉不知道石雅在这边的事儿,现在他正在为联盟大挠其头。
火急火燎地回到飞凤,经过了解,高汉得知联盟目前的情况确如石雅所说的那样复杂。飞凤也一直在联盟各部中间斡旋,努力保持稳定,但白兰在吐谷浑的勾引下投奔吐蕃的迹象越来越明显。
吐蕃为了拉拢白兰也给出了诸多承诺,甚至答应白兰如果复归可封白兰度为异性王,总领白兰和吐谷浑残部的各项事宜,这对白兰度很有吸引力。
“与虎狼为伍的羔羊不会有好下场。”
不光是高汉知道这点,联盟的其他人也都看出这点。但雪域各部早先就是在各种势力之前周旋着这么过的,以白兰度为首的旧势力是铁了心要叛离。
在目前各种势力犬牙交错的情况下,联盟现在不敢对白兰下手,这让白兰更加有持无恐,一众联盟首脑为此大伤脑筋。
高汉当即向他们表明了态度,“身体烂了就得把烂掉的部分切下去,虽然会很痛,但如果不切就会危及性命,联盟应该下这个决心。在此之前,要摸清联盟军中的白兰人的态度,想走的咱们不留,想留的咱们欢迎。”
墨志子赞同道:“我们也是如此想。现在联盟各队营级主官都是原飞凤军的人,在军中影响很大,让你回来就是安排他们办理此事。他们对你极信服,你的命令会不折不扣地执行,换作我们就不好说了。”
战友情宜不会因为岁月的流逝而变质,只会越积越深厚。想起那些至今对自己念念不忘的学员,高汉的心里炙热似火。
把队营级的主官们召集到了一起,高汉发现其中有的人没来,来的还有很多新面孔。
“有几个学员战死了,这些是发展来的星门兄弟。”允乐儿对高汉悄声说到。
战争难免有死伤,这个消息冲淡了高汉的喜悦,“把他们的尸骨保存好,将来咱们要为他们立功绩碑。”
“是,已经这么做了,暂时都存于飞凤的陵园。”
逝者以已,生者继其志。放下悲伤,高汉与众学员狂欢了一场,随便定下了大政方针。
联盟军中的白兰人并不全愿意复归吐蕃,在联盟的这段日子,联盟逐渐开明的治国理念已经深深吸引了他们,尤为飞凤国和加入飞凤军效力为荣。所以在各级主官的大力宣传下,白兰籍的军人有一多半选择了不离开,只要求日后在战场上不面对同族就行。
联盟对此自然欢喜之至。以墨志子的联盟首脑们亲自到白兰部,与白兰度进行了开诚布公的交流。最后的结果是白兰部一分而二,五万白兰籍的军人带着十万家属留在了联盟,剩下二十五万白兰人携带牲畜、财产投奔了吐蕃大营。
老谋深算的白兰度很精明,几个年青的儿子一个都没带,全部留下继续为联盟效力,而且白兰军中的精锐一多半在联盟,以后也减少了白兰部投奔吐蕃后参与争战的机会。他的打算自以为得意,觉得这样做可以获取左右逢源之功。
“两边讨好,两边都受人以柄,白兰部危险了,赤德祖赞不会被他这样算计的。”
高汉他们为些忧心不已,也把道理都跟白兰度说了,但白兰度仍然任意妄为。
果不其然,吐蕃方面对此大为恼火。
“我要的精锐,要这些老弱有何用!?”
赤德祖赞得知这种情况后暴跳如雷,但白兰部也算实现了诺言,这王还得封。
“我的眼睛胜过天上的雄鹰,我的意志可以吓死狂野的虎狼,没有猎物能逃脱我的只掌!”赤德祖赞的大手一把拍到了吐蕃的地图上,“封白兰度为新任吐谷浑小王,即刻只身上任。为了白兰部的老弱安危,把他的旧部全部分散到南面其他各部去吧。”
至此,除了白兰度一人成了孤王外,复归的白兰人被分成数百支,分别并入其他部族。身份暂时为平民,但所带的财物被各种人以各种理由逐步盘剥干净,只得开始做奴户才做的营生——种地、放牧,但收入除了勉强维持不死外,其他的一率上交给奴隶主。
“老弱也有老弱的好处,可以任人宰割!”
迅速摆平了白兰部,充实了人口也开始享受人口带来的红利,吐蕃朝堂上下遍是狼唕。
消息传到了联盟,白兰人痛哭失声,红着眼睛要跟吐蕃开战。
“战!求之不得。”吐蕃的回书相当痛快,后面一句却充满了浓重的血腥:“我部祭旗者白兰人,先锋者白兰人!”
&bp;&bp;&bp;&bp;被人以亲族相逼,这还打啥?白兰人悲愤莫名。据说凄凉赴任的吐谷浑小王白兰度,在得知战书的内容后吐血三升当即暴亡。
一场成功的叛离,以白兰旧部的分崩离析告终,吐蕃在取得绝对胜利的同时也收获了来自联盟白兰人的仇恨。所有白兰人在痛彻心扉之后,义无反顾地加入了飞凤。
吐蕃在叫嚣完毕也慢慢平息了下去,西域和勃律的战争未结,真要与联盟开战他们并无底气,最多是拿准了联盟的软肋痛快痛快嘴。联盟经此激荡现在也需要休养生息,雪域暂时在诡异的气氛中保持着相对的平静。
雪域无战事,宾就闹魔妖。好不容易把险些灭盟的事儿摆平,高汉想见一见宾就,却被告之宾就的精神有点失常了。现在瞅谁都不顺眼,无心政事,心烦气躁地见天找人别扭。听说最近更邪虎了,整天带着一众巫者行法,说是要灭妖除魔,否则联盟就不会安稳。
高汉见到宾就时,宾就正在请神,披头散发浑身乱氈的样子确实象跳大神儿的。好几个月不见,宾就老了很多,再无当初一笑倾城、一怒摄魂的大巫者风采,整个就是一个老妖婆。
高汉看的这个揪心,“更年期提前了?不对呀,她还不到四十啊。”
“汉哥,你说我阿妈这样可怎么办呐?”
宾灵是最闹心的一个,为了宾就的事儿整个人都憔悴了。拓跋忠无法面对这样的宾就,伤心欲绝地躲在军营里不回来。
宾就是大巫者,作法的理由也说得过去,一众巫者只能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之无的态度跟着她胡闹,联盟里谁也管不了,所有知道内情的人都忧心重重。
“觋老呢?”众巫里没有看到他,高汉心中一惊。
宾灵伤心道:“天变时没挺过去,荣归神国了。”
那是个睿智果敢的老人,他的离世绝对是联盟的损失,否则墨志子和宾灵的担子会轻些。
“宾就不让人靠近,我们也没法诊治。”墨志子无奈道。
高汉奇怪了,“您老不是有迷香吗?”
墨志这个气呀,狠拍了高汉一把掌,“以我的身份我敢给她用迷香吗?就是交给宾灵都是罪过。再都说,她这病因主要有两个原因:一个可能是上回被杨恭下的巫毒没有清理干净,亦或是受天变的影响。巫毒我不会解,天变非人力可逆,把她迷翻了之后你让我怎么办?”
“早说嘛,巫毒我找人解就是了,天变的影响我也有办法应付,只要宾就同意就行。”
高汉再不迟疑,赶紧让金钢带着条子去邛州接杨敬,自己就在这里等着。
闲来无事,高汉提墨志子提起了寒星手里的无霜剑。没想到墨志子异常激动,一把就把高汉揪住了,“你说的可是真的?”
“您老一惊一炸地干什么呀?不就是一把破剑嘛,想要我给你想办法抢回来就是了,用不用这么对我?”
“哎——”墨志子精神一颓松开了高汉,“那可不单单是一把剑。”
“这里面还有典故?”高汉来精神了。
“有。此剑出世,证明寒星是鬼谷后人无疑。当初先祖嫁女赠剑便是为了让墨家和鬼谷世代通好,以剑为凭。”
“这有什么,一个嫁妆而已,好不好的在人,关一把剑什么事儿?”
“你懂什么?两家先人极重诺,立的是死契!墨者剑为雄,佩者为墨者家主,无霜剑为雌,持者为鬼谷女嫡。先祖曾与鬼谷子相约,两剑同现时持剑者当结为夫妻,以还亲于墨家。谁想不久天下突变,中原诸候纷争,墨家和鬼谷流落四方,此事便没了下文。”
“我靠,这娃娃亲定的也太久了吧?”高汉这个无语,随即猛觉不对,“死契!您老不会是想让我跟寒星那娘们儿替你们达成契约吧?”
“正有此意……”
“停!”高汉抽出墨者剑甩向墨志子,“还给你吧,这墨巨子打死我我也不当了。”
墨志子抬手接过剑疑惑至极,“怎么了?”
“我先告个罪,说一声墨家先祖太过糊涂,没事瞎认亲。”高汉愤愤然地说道:“你知不知道那寒星来自鬼隐门?现在看来鬼隐门实则就是鬼谷遗脉,当下为害天下的就是他们!害了我母亲的也很可能是他们!”
墨志子白眉紧皱,阴沉着脸道:“你给说清楚了。”
高汉一五一十地把跟寒星之间的纠葛全部详细说了一遍,“而且,据说那寒星还是来自倭国的鬼子头儿,手下一帮小鬼子这些年在蜀地不知作了多少坏事。这回我好悬没死她手里,就她那****只配妓馆供人取乐,还想当我老婆?我呸——”
“原来如此。”墨志子老目微合,瞅向了东北,“渤海、倭国,为何?”
“我哪知道为何?您老要还想着两家通好,就另找人当绿毛龟吧,我是不干了。”
高汉说完就想溜,耳中听得一声轻响,一道黑影电闪而过,吓了高汉一个急停立到了当场。墨者剑插在他前面不到半尺的地上,颤颤巍巍地拦住了去路。
“无霜剑遇人不淑,墨巨子有权收回。如查明鬼谷遗脉祸国殃民,墨家与之一刀两断!”
墨志子的声音在背后一字一句地传来,这就表明不再死守契约了。
话说到这份上无须再多言,高汉郑重地拨出墨者剑,收归腰间,“您老放心,我肯定照办。”
杨敬来的很快,在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便连同石雅抱着祝雷飞到了雪域。她是碧鸡山传人,杨恭所用的巫毒就是来自碧鸡山,对她来说自然手到病除。
消除了残存巫毒,宾就女王的神智恢复了清明,但对于高汉吸纳元气的倡议却断然否决了。不但是她,就是手下的巫者也没有一个愿意失去元气的。
“上回天变我们就组阵抗过去了,不需要再给你添麻烦。”
“上回没事那下回呢?即使不再天变,你们本身的元气还能挺多久?每天因元气流失造成心神不宁、无心理事的感觉好受?对你们自己和联盟来说,这特么都是个巨大的隐患,知道不?”
&bp;&bp;&bp;&bp;可是任凭高汉如何说,宾就他们打定主意就是不听。
争执到最后高汉好象有点明白了,没了元气的巫者就失去了实力,连带着也就失去了权威性,这是他们不能容忍的事情,也必须对事实进行掩盖,甚至还有人质疑起高汉这么做的目的。
好心被当驴肝肺,高汉怒了:“要不是为了大局,你当我愿意吸纳你们的元气啊?我这是自己作死,说不定哪天就会爆体而亡。算了,跟你们这些傻子没法沟通,爱死爱活关我屁事儿,我还不管了呢!”
这事说不通了,高汉摔门而去。回到墨志子处想跟石雅好好说说话,却听墨志子说石雅已经走了,还带走了大金和金钢。
“怎么了?晶儿那边出事了?”高汉担心地问到。
“无事,倒是你是否应该跟我说说杨敬那女娃子跟你什么关系?”墨志子老脸拉的老长,好象要吃人。
“我擦,她跟我啥事儿都没有,就是一朋交而已。”
“没有人家口口声声说要嫁给你?”
高汉晕菜了,“这杨敬怎么到处瞎咧咧!她想嫁也得看我想不想娶啊?”
“你想始乱终弃?”墨志子脸黑的比包公还黑,“大丈夫三妻四妾没什么,始乱终弃可不行。我听石雅说这女娃了命很苦,不可辜负于人。”
“这杨敬都跟石雅说些啥啊,我以前、现在、包括以后都没想过跟她怎么着……”
没等高汉说完,杨敬迈步走了进来,说的话让高汉火冒三丈:“老公,咱们回蜀地吧,那边要开锅了。”
“谁是你老公?死一边去!”
墨志子在后头把大把掌抡圆了狠狠给了高汉一下,打得高汉滚了好几滚,坐起来愣愣地瞅向墨志子不知所为何来。
“逆子,怎么敢这么欺负人家女娃子?不知道她怀了你的孩子,受不得气吗?”
“啊!?”高汉傻掉了,看着哭的跟泪人一样的杨敬眼都直了,“我冤呐我,除了背过、抱过她,我根本就没跟她同过房,哪来的孩子?”
“你不是她跟你没关系吗?怎么还背过抱过人家?”墨志子气的直哆嗦,暴吼到:“你当我连喜脉都切不出来?都两个月了!”
“你等等。”
高汉仔细看了看杨敬,喜脉自己不会切,但这小娘子眉宇开了,泪眼含春意,看样子确实象是初为人妇的样子。
可自己从蜀地走之前杨敬还是大闺女,这怎么一转眼就怀胎两月了!?
杨敬哭的很伤心,眼泪哗哗地,一边哭一边还一抽一抽地哽咽着:“石雅姐姐已经同意我入门了,这个时候你不要我我就死给你看,一尸两命,我看你怎么跟家里解释……”
解释?在这没法印证亲子关系的年代这事儿还真没法解释。高汉迅速冷静了下来,这事必有蹊跷,可在墨志子面前不能硬来,否则此老一怒之下很可能让自己立刻奉子成婚。
想到这里,高汉立刻换上了一付相当灿烂的笑容,走到杨敬把她温柔地拥到怀里:“我刚才是让联盟的事给搞的急火攻心了,说话有点冲,你别怪我,伤了胎气可不好。”
杨敬破涕而笑,“夫为纲,奴家怎么敢怪罪郎君呢。”
“年轻人呐。”两人雨过天晴秀起了恩爱,墨志子的神色稍缓,摇摇头坐了回去。
“你看你都有两个月的身孕了,我这就把你送到石雅和晶儿那里,让她们‘好好’帮你养胎,等再过半年多得给我生个大胖小子啊。要是生不出来,为夫就把你送给杀猪的,让你跟他生一窝猪仔子!”
高汉语调轻松地开着玩笑,手臂越搂越紧,把杨敬搂的有点喘不上气来。
“不,不要了吧。”杨敬象被吓着了,有些慌张地说道:“咱们得赶紧回蜀地去,道门的人要入住巫山。我来的时候,常观道的人领着不少道士已经到了姚姜姐姐那里,现在邛姥暂时用缓兵之计拖着。姐姐知道你有祖物降得了他们,都盼着你回去呢。”
高汉低着头冲杨敬冷冷一笑:“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还真忙。不过什么事儿也没你给我生儿子的事儿大,这些你就不用操心了。要是嫌西域远,你在义父这里养胎也行。”
“好,我看可以。”墨志子大笑道:“我照顾不好你还有你凤姨她们,保管会让你平平安安地生下孩子。别听汉儿的,要真生了丫头,我看他敢对你不好一个试试。”
“义、义父,我想等蜀地的事平息了之后,趁我还能走动时带着高汉去南疆打探一下金人的事儿,我是南疆人,那里我比谁都熟悉。”
杨敬乖巧无比,找的理由让高汉和墨志子都没法反驳。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汉儿,抓紧时间去吧,别让敬儿累着了,伤了我的大孙子我可不饶你!”
墨志子把两人赶了出来,高汉的大手抚上杨敬的小蛮腰,勒的紧紧的,亲密无间。
“你想作死?”
杨敬给高汉飞了个大大的媚眼:“不知道姚姜姐姐怎么跟大姐说的,反正大姐已经同意你纳我为妾了,我不这么逼你就范你能娶我?”
“少给我****,我回去一定会让姚姜问个清楚,要是你们敢让石雅有半点委屈,别怪我翻脸不认人!”高汉恨道,可杨敬笑脸相迎毫不在意,高汉都奇了怪了,“你竟然把我义父都给骗了,怎么做到的?”
“你忘了我会媚术?这些年周旋于那些臭男人之间,破身不破身的都得根据形势变来变去,没谁看得出来。但我真没破身,不信你亲自试试?”
高汉怒了,“滚蛋,没破身还能有孕?”
“咯咯……”杨敬一阵娇笑,“南疆的巫术别具一格,其中有一种叫盎术,用来模仿受孕极象。当然,显怀的不行,一摸就露了。”
“义父……”
高汉张口就想喊,杨敬一把捂住了他的嘴,“你敢喊?不想打听金人了?”
“切,我鼻子底下有嘴,有你没你没啥了不起的。”
“你是没听懂我的意思,我在南疆收罗了不少人,我一声令下这事儿会顺利的多。如果你敢揭穿我,我让你永远都别想找到金人!相信我,我的动作一定比你快。”
“你还吃定我了?我现在就把你宰了,看你还能快哪去?”高汉的大手移到了杨敬的后颈,只要杨敬说一个不字立马动手。
“你试试看吧。忘了告诉你,我来雪域之前已经打发人回南疆了,也许现在已经把知道内情的人抓了。我回不去的话,他们可没兴趣长期养活一个见过他们面的闲人。”
高汉不能确定她说的是真是假,只对她这份心机感到一阵恶寒,“你这毒妇!”
“如果爱是一种毒,我愿意用最毒的毒毒你一辈子,我的好老公。”
杨敬的回答很有现代感,也很无赖。
“无耻!”
“谢谢夸奖。”
“……”高汉明智地闭嘴了。
都说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纸,但高汉却没感觉到丁点儿被追的喜悦。对于这样一个死缠烂打豁出命型的,除了毫无意义地咒骂两嘴以外也别无他法。
“这辈子犯桃花劫了么?晶儿克我以恩,石雅克我以情,这娘们儿更厉害,克我以命啊!”
大金和金钢都不在,能飞的只有小金和金儿了。小金也是可以用元气的主儿,但它有阴阳元,天变倒对它没啥影响。
高汉领着杨敬急匆匆地找到了小金两口子,可小金却不太愿意走,因为金儿要下蛋,它只想跟爱鸟一起分享新生命降临时的喜悦。
“我去,人鸟都闹喜,这活儿没法干了。”高汉急直转圈儿。
毕竟兄弟连心,小金看出了高汉的急迫,勉为其难地答应飞一趟,但要求把人送到立即回来。
高汉大喜,“成,等我再回雪域时也给你孩子起个好名字。”
小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心说你把我这堂堂金乌的名字都取瞎了,还想打我儿子的主意?
小金的速度可不是大金和金钢能比的,加上着急回返,这家伙马力全开,一个时辰就从联盟飞到了邛州。
“蹭机”的杨敬原本想跟高汉来个浪漫、温馨的飞行之旅,可高速加上高空,低温干脆利落地把她这个美好的愿望扼杀了。要不是小金背上面积有限,高汉不得不搂着她怕她摔死,也间接替她保了暖,杨敬就得变成冰雕美女。
见两人着了地,小金停都没停咻地一下以比来时还快一倍的速度消失了。高汉把杨敬随便一丢,转身就走。
“你这冤家。”杨敬恨的牙根直痒痒,两人这辈子算是互克上了。
卓不二在楼上耳朵一动,“先生回来了。”
“快去请他过来。”姚姜大喜,支撑着身体坐起。
不用请,高汉几步就窜上到了楼上,直接推门进来,看到姚姜后心里就是一抽。
几日不见,姚姜愈发清瘦,两腮都凹了进去。高汉早就送给姚姜一瓶天机丹调养身体,即使如此姚姜还憔悴成这样,可见这回的事儿对巫山来说真的很危急。
&bp;&bp;&bp;&bp;“来的都有哪些道士?”
“表面上是以常道观的成玄子为首,但实质上是张氲及他的五个徒弟说了算,他们代表的是官道。其他名道还有邓延康和卢齐物,另外的人都是些隐士,好象是来凑热闹的。”
“人在哪里?”
“雅州馆驿,章仇兼琼委派鲜于仲通负责接待。章仇兼琼不想插手,昨天派人送来书信,希望巫山和道门不要起冲突,否则他很难作。”
高汉眯起了眼睛,“这话不对味儿,一方大员不思保境安民、平息事态,竟然默许了道门的作为,这里面恐怕有官方的意图在。”
姚姜难过道:“是啊,我巫山自古以来便逍遥山野,很少与官方和其他门派往来,真不知道这回大唐朝廷到底想干什么?还是在我巫山最脆弱的时候。”
高汉乐了,“根源大概就在你们太过消遥了。试想哪个朝代会允许治下的国民不归王化?大唐现在有些焦头烂额,西边、北边都在打仗,南疆也在闹腾的紧,蜀地作为粮仓和四汇之战略要地,这时绝对不可再出现不稳定因素了。”
“可我们巫山从未对大唐有过二心啊。”
“以前和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巫者自成体系,对大唐的统治来说这是隐忧,尤其是各部族也是因巫者而存在着广泛的联系,不搞定你们何以安边荒?这回很可能不只是针对你们一家,岭南、南疆的巫者想必也会面临如此际遇。”
“不会吧?”姚姜有点不敢置信道。
“我要是坐在龙椅上的那位,我也得趁着天变让巫者虚弱不堪之机加强对你们的管束。说实话,如果大唐朝廷采取的是怀柔之策,这对你们各部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最起码可以改善一下你们的生存条件,有利于融入整个东方文化圈。”
“这个……”
姚姜有些语塞,这次巫山想入世有所作为就是巫山老祖的主意,她瞅准了大唐当前形势,知道只要闹的不太过分大唐为了安稳就不会对巫山怎么样。如果运作的好巫山在一定程度上就会争得一定的名望,在南疆一带拥有相当分量的话语权,这对巫山的振兴极有宜处。
换句话说,巫山老祖是想扯起大旗自成一系,最好开创一个国中国的局面。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天变突起,元气稀薄的近乎于无,巫者的权威也一落千丈,大唐却在这时选择了出手整顿南疆各部。
高汉意有所指道:“无论是天时还是地利,抑或人事,这个美好的愿望都注定要成为泡影。”
姚姜期望道:“弟弟有道家祖物,能不能压一压他们?”
高汉一摇头,“常道观明显就是个被推到前面的摆设,我压得了他们却压不住别人,这也不是强压的事儿,哪个皇帝会容忍不臣之民?现在就看你们和朝廷心里如何想了。如果分歧不大,我可以在你们中间调和一下。”
卓不二恼火道:“那些道士只说要在巫山搭建庙宇,希望面见老祖让巫山给予配合,其他的一概不提。可老祖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跟他们相见?”
高汉哑然失笑,“看来他们对巫山老祖或者巫山还很忌惮,心里也是没有底气,这是在试探巫山呢。”
巫山自封日久,姚姜再怎么聪明也是才涉世,有些事儿根本就没有经验。计划的总设计者巫山老祖又成了傻子,这让才接手巫山事务的姚姜心如乱麻,不知如何应对。
见她不说话,高汉明白她这是不甘,暗叹一声开口问道:“邛姥什么态度?”
姚姜一脸幽怨地回到:“邛姥也不知怎么了,一味地避让,似想让道门入主巫山,有不少夷族也跟着她起哄。如果我巫山归于道门的辖制范畴,如何自主,又那何来振兴之望?”
事情未平,巫山内部意见就出现了分歧,这对巫山可不是什么好事儿。但是邛姥错了吗?无论从地缘位置还是战略价值来看,大唐都绝对不可能放任巫山以及其他边荒地区的这种无政府主义行为,加强对这些地区的管控是必须的。
高汉坦言道:“恕我直言,恐怕与道门进行过接触的邛姥才是真正了解了事情走向的人,我觉得她的意见应该不会错。”
“你也这么说?”姚姜失望了,一脸沮丧。
在没了解全部之前,高汉暂时没法用历史事实来开导她,只能起身告辞去找邛姥和道门的代表。
果然,从邛姥那里得知形势与高汉的判断差不多,大唐是铁了心地想消除巫山这个隐患。
随着气候的变化,天气日渐干热,荆湘、岭南等南方各边荒之地水消陆现,大唐这些年已经开始逐步开发这些地方。
那可都是鱼米之乡,获利丰厚,任何掌权者都会眼红,特别是在这个时期,南方的粮食和物资是保障国内稳定的定海神针,谁想防碍开发谁就会被视为大唐的敌人。巫山很不幸地成了第一只出头鸟,没直接对巫山用兵已经算大唐够仁义了。
因为历史原因,巫山是各地巫者的一个标杆,如果处理不好很可能引起各边部的暴乱,外忧内乱可不是闹着玩的。有鉴于此,现在还算英明的唐玄宗没敢用强,先派众多与巫者有着密切联系的道门打前站,试探巫山和其他各部的反应。
高汉乐了,暗道:“以宗教的视角来解决宗教问题,算你聪明,但是官方不出头却是步臭棋。这时候官方应该大张旗鼓地表明立场,并开诚布公地与各边荒部族进行具体商谈。否则如果道门的人办事不利跟巫山起了摩擦,你就等着内乱吧。”
高汉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尽管大唐努力想用宗教的形式迂回地解除后患,但这里面涉及民生、民权等一系列问题太过复杂,道门的人根本就没有能力给出任何承诺。可是不以官方的方式正面回应各方的诉求,如何能取得他们的信任?
&bp;&bp;&bp;&bp;常道观作为牌位除了以壮声势外根本就没有话语权,其他的道人都是打酱油的,具体办这事儿的人是张氲,还千里赶赴蜀地的何应虚。这两人不知道是领会错了还是看准了巫山的软肋,态度强硬的很,有些话题根本就进行不下去。
“现在就这么僵持着,我怕大唐朝廷不会一直跟我们耗下去,早晚要出大事。”邛姥忧心重重地说。
“这是肯定的,章仇兼琼虽然没来,但安排人住进了雅州驿馆,已经表明了官方的态度,弄不好章仇是在整军待发哩。”高汉半猜半吓道。
不管从历史还是现实上来看,彻底融合边荒对大唐和边荒之民来说都是好事儿,高汉喜闻乐见。
“不过也不能太委屈了各部,该争取的还是要争取,平等和睦才是长久两利的事儿,可不能让张氲和何应虚那两家伙给搞砸了。正好,择时不如撞日,我也有笔账正想跟他们算算!”
世事真的很难料,就连高汉也没想到因为机组巧合地与各方都有联系,自己在这件事儿上竟然成了最引人注目的一个。
何应虚和张氲也没想到替巫山出头的竟然会是高汉,见到高汉一脸阴沉地走进驿馆,何应虚惊愕不已,作为操刀手差点害了高汉小命儿的张氲则直接傻了:“坏了,这催命鬼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高师叔?”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常道观的人,因为高汉手里拿的便是那柄象征祖师令的玉制拂尘。在高汉执意持有了这件宝物后,观主成玄子便把他尊为了“师叔”,要不然祖物让一个小字辈儿的外人掌管,那让常道观情何以堪?
“这儿没你们什么事儿,在这里扯什么闲蛋?忘了祖师的遗训?都给我滚回天师洞去好生面壁思过,想想怎么光大山门不再被人欺负才是要紧的。”
高汉拂尘一摆端起了长辈的架子,半真半假地撵人,如果真论起来,从玄女那头算,这个师叔的师叔自己也当得。
“遵师叔命,我们这就走。”常道观众道大喜,他们是被逼的没办法才来趟这个浑水的,自家“师叔”发话了那还不赶紧就势走人?
“师叔,有空闲时一定要来青城山多住些日子。”成玄子等人纷纷向高汉告辞,这声“师叔”叫的倒多了几分诚意。
常道观的人一走,道士的声势立即减了一大半儿,邓延康和卢齐物踌躇着,琢磨要不要也随着常观道的人一起叫高汉一声师叔,然后闪人。
“你们怎么也在这里?”高汉好象才发现两人在此,奇怪地问到,“我兄弟汪子华出蜀前曾念叨着要与你们论道,但走的太过匆忙没机会与你们见面,便留了一封书信放在卓不二那里,约你们一起去荆湘云游。如果你们想,就去吧。”
“轩辕传人相约不可不去,如此我们即刻起身。”
真假勿论,不用叫“师叔”就能脱身,邓延康和卢齐物哪还想再留?向何应虚和张氲告了个罪,与常道观的人一起热热闹闹地打点行囊准备开溜。
其他打酱油的隐士见他们这样,问清了缘由后也以各种各样的借口顺着大溜儿全跑了。想走“终南捷径”搏取功名的除外,真正的隐士为的是修身养性,很少有人参与这类世俗之事。
面对如此窘境,何应虚和张氲干瞪眼也没招儿,高汉这又是长辈训话又是友情勾联的,让两人没有任何借口说服众人留下。
就怪在他们当初的方法有误,是以为道门以开辟新天地的借口把众人招集到一起的。来到这里后众人发现事情不对,但碍于情面又不好公然离去,这回法不责众,可算找到碴口了,谁也不愿意惹上麻烦。
张氲的五个徒弟倒是尝试着留人,但没有丝毫效果。鲜于仲通此时不在驿馆内,不知上哪去了,他要在或许还能好点儿。
厅内只剩下了高汉和何应虚、张氲三人,气氛立刻安静了下来,甚至开始渐渐凝重了起来。
良久,高汉主动打破了沉闷:“两位‘高道’别来无恙否?”
何应虚面子薄不爱说话或者是面对高汉无话可说,张氲厚着脸皮应到:“还好,还好。”
“张道长是挺好,又是青城又是巫山,这段时间还真够你忙活的。”高汉嘲讽到。
“高义士知道青城之事?”张氲眼睛瞪的溜圆。
“当然知道,我还因此差点为常道观把命搭上,否则何来的宝物?”
高汉招摇地甩了甩玉拂尘,因为这两人也曾在常道观挂过单,随甘遗荣习得一些法术,从成玄子公开承认的辈份上可以压他们一头。高汉不是想跟他们攀交情,而是以此为出发点开始报复。
张氲和何应虚不知道高汉从哪得来的法器,也不知道成玄子和高汉之间的辈份是怎么回事,只知道这辈份有点乱,可自己不能不有所表示。
两个眉发花白的老人叫一个稚气未褪的少年人为师叔,这样的情况在道门中常见,但以他们跟高汉的关系来说却让两人尴尬无比。
“师、师叔。”
“唉,两个师侄儿好乖。”高汉稳坐太师椅,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两个老道给自己行礼,“我身为长辈,本来应该有长辈的样子。但现在穷的丁当山响,还真没啥见面礼给你们,希望你们别太见怪啊。要不然,我把这玉拂尘给你们?”
“不敢,不敢。”何应虚和张氲连连摇手,不知高汉又起什么妖娥子。这话听得也别扭至极,却让二人也无话可说。
“知道我为什么穷成这样了吗?”
你穷跟我们有毛关系!何应虚和张氲听得脑筋直蹦,“不知。”
“我好惨呐!”高汉悲愤莫名地抢天呼地道:“前不久我在雪域身体被人重创,差点连小命都没了,花费钱财、灵药无数。这才稍好又因为身子虚好悬没让寒星那娘们给废了,以后还不知道还要多少灵药才能调养过来。”
“您小人家知道自己身体不好就不要随便乱跑嘛。”何应虚和张氲心里对高汉腹诽不已,也知道高汉这是在借机重提旧事,赤果果地向二人勒索。
“我现在肩不能担担,手不能提蓝的就是个废人,成天全靠灵药顶着。说起来我混的这么惨,归根结底都怪最初害我的人,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找他们好好地算算账?”高汉恶狠狠地盯着他们问道。
何应虚和张氲的冷汗刷地一下流了出来,如果按照高汉所说的那样这特么就是个无底洞,有多少钱财够填坑的?再说天地灵物也不是这么用地,高汉这明明就是狮子大开口!
“不知师、师叔每日都服得什么灵药?”
何应虚比张氲圆滑一些,试图揭穿高汉的谎言,想让他拿出灵药来看看是否是真事儿,再不济也想降低一下还债的成本。
可惜这想法从根儿上就错了,高汉是真有灵药,还是玄宗皇帝专用的那种。
当两瓶天机丹摆到两人面前,两人验过确实功效不凡后瞬间傻眼。又听高汉说这玩意儿雪域独有,配制不易,百金一颗,而他一天要六颗才能维持正常。这还不算购买丹药所需的运输、吃喝等费用,更不要说灵药稀缺,以后可能还得涨价……
“一天最少六百金,换成铜钱那得好几牛车才能拉得下!听这意思还是终身的没上限,你咋不去死!?”何应虚和张氲想杀高汉的心都有了。
看着两人的眼神,高汉把脖子往前一伸,“来吧,长痛不如短痛,管他什么巫山的事儿,也甭考虑我是玄女门徒或者金城公主的义子,更不要想我横着出去会不会引起天下大乱。就象你们在雪域做的那样,给我个痛快,省得我生不如死,我代表我自己和所有人谢谢二位了。”
高汉提的这几方面哪个都不好惹,两人也担不起这个责任。想到真要这样做的后果,何应虚和张氲汗出如浆,筛糠似的抖着,好象得了癫痫一样。此时两人是真想大病不起,免得把内裤都当了也还不清这要命的债。
“既然你们下不去手,不如带我到你们的师门去养病。”高汉站起身,拉着两人就要往外走。
拖死我们就够了,你还想灭了我们的师门?何应虚和张氲大惊失色,颤抖着问道:“你究竟想怎么样?”
“你们说过要给我和汪子华一个说法,现在来问我?”高汉拧眉怒道。
“呃……”
两人面面相觑,当时那不过是唬弄汪子华的托辞而已。一回汉地两人就把这事儿给抛到了脑后,打算躲的远远地,这辈子再也不跟高汉和汪子华碰面了,谁想在这里让高汉堵了个正着?
“看样子就知道,你们压根儿就没把我们当回事儿。不行,今天你们必须给我一个明确的交代!”
高汉拽着两人不依不饶,那两只大手把两人的胳膊锁的死死的,哪还有半点体弱的样子?
&bp;&bp;&bp;&bp;何应虚和张氲的心里跟明镜儿似的,看得出高汉绝对不会让他们好过,是想往死里敲诈他们。
可是没办法,这官司就是打到皇帝那里都是理亏无赢。弄不好那个靠宫变夺权上位、急于拉拢亲友支持的玄宗皇帝会因为金城的原故降罪于师门,那可就不是钱能摆平的事儿了。
“我们没钱……”
“少扯犊子,你们两家的道观一年不知收了多少香火。赔钱,必须赔钱,暂时拿不出来也必须给我立下字据,我好随时去取!”
何、张二人都要哭了,“不能啊……”
“怎么了?”许久不见的鲜于仲通推门进来,看见眼前的情形就是一愣。
高汉乐了,“鲜于兄,你来的正好,我跟你说说……”
这高汉怎么谁都认识?看样子跟鲜于仲通的关系还挺近乎?何、张二人不明所以地又晕菜了。关键这事儿可千万不能让外人知晓,万一捅到上边去,后果不可预料。尤其是这个鲜于仲通,听说马上就要调到长安当京兆尹去了,那可是跟皇帝经常见面的人啊……
“我们写!”
这话比啥都好使,高汉立即止住了话头,对鲜于仲通说了声抱歉,拉着二人回到他们的房间写字据去了。
在高汉的要求下,条约一式三份白纸黑字地写的相当清楚:兹有何应虚、张氲二人欠高汉黄金若干,现以两门派之香火钱按月抵偿,直到高汉离世为止,特此立据为证。下面日期、签名、画押一样不少。
“妥了,这篇儿暂时就算翻过去了。”高汉成功地当了一把黄世仁,满意地把字据好生揣到了怀里。
他们是官道,香火不少,而且官方对这类道门的管理相当严格,每笔进项都得登记上册不怕他们弄虚作假。这就相当于自己从现在起可以提前享受退休福利了,还没有上限,想拿多少就是多少。
何、张二人对此事也很满意,甚至还偷笑高汉愚蠢。
在二人看来,这种另类的还债方式以前没见过,能否正常生效都是个问题,而且没写具体数额本身就是一个漏洞。
作假是不会也不可能的,但高汉不可能长住道观,到时道观支取多少他也不知道,这就避免了更大的损失。再说,高汉能活多久?这中间要是再发生点意外呢?以高汉爱管闲事的个性,保不齐哪天就得让人打死。二人对此等可能那是相当乐观。
三人重回前堂,高汉拿着合约让诧异不止的鲜于仲通作了公证人,也签上了字。一份送将来放家里备用,一份给自己随身带着准备随时凭据要钱,最后一份交给了鲜于仲通。
“鲜于兄,你知道我事儿多,没功夫去收债。正好你要去长安上任,就麻烦你帮我收了。收来的钱先放你那里,有需要你想用就用,千万别跟我客气。要是不需要,你就帮我在长安搞点投资,弄个妓馆、酒楼之类的啥都行,算是咱俩的买卖,获利对半分。”
鲜于仲通大喜,“哈哈,兄弟好大方。既然你信得过我,就请放心,我一定为你尽心尽力地办好此事。”
“啪”、“啪”,事情得以圆满解决,何应虚和张氲刚要喝口水压压惊,便激动地把两只茶碗捏的粉碎,人也白眼一翻晕死了过去。出来混总是要还的,只是这要还的债码也太大了……
有鲜于仲通作中间人插手此事,这契约铁定会生效了,想让道观提前多支些钱物恐怕也不可能。更气人的是:玛玛地,你收两家的香火钱也就罢了,还特么想钱生钱,用道门的香火钱去开妓馆、酒楼?这要传了去,两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高汉一顿大把掌把两人给扇了过来,“我钱还没收呢,你们两个别特么想装死!死了老道跑不了观庙,把小爷整急眼了我以后啥也不干,就在你们两家轮流住。你们要敢使坏我就让人把你们的丑事用大纸写上,贴满长安城,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你们到底是什么操行!”
“咦——”听到自己有可能烂大街,更有可能遗臭万年,刚醒的两人又晕了过去。
何、张二人这个样子是没法跟他们谈巫山的事了,高汉直接跟鲜于仲通这个正主儿边喝着小酒边聊着这个并不轻松的话题。
鲜于仲通大着舌头对高汉说道:“朝廷决心已定,容不得巫山法外猖狂。知道我这两天干什么去了么?我向章仇防御使汇报去了,他人现在泸州,准备了一万大军,如果月内这边没有结果,他便会领军沿江而下,直扑巫山。要不是兄弟你来,我绝不会告诉别人这些。”
高汉乐了,这是在送空人情,也是在毫无根据地威胁巫山。
“哥哥的马好快呀,邛州和泸州之间山高路远,可有千里?而且曲折难行,你两天便打了个来回,真是辛苦了。”
鲜于仲通满脸通红地辩解到:“我是坐船、坐船去的……”
高汉不满地瞅了他一眼,“行了,别跟我卖这些关子了,以咱俩的交情还有不着这样。我想章仇兄整军恐怕不是为了巫山,而是为了南面吧?”
“可不敢乱说!”鲜于仲通大惊,章仇的行动可是机密,这高汉人在这里怎么会知道?
高汉摇了摇头不予解释,表现的高深莫测,“巫山不叛,大唐绝对不会自乱阵角,分力他处。章仇现在要是敢动巫山,不用边民暴乱,朝廷就会砍了他的脑袋。兄弟提醒哥哥一句,你要是也参与了此事,下场比他也好不了哪去。”
“不,我们都没此等想法。”
此言一出,鲜于仲通大急,立即推翻了之前的话。此时他确信章仇兼琼曾经私下跟他说过的话了,这高汉和汪子华一样,是皇家密探,否则哪有可能知道这些事儿?
高汉微微一笑,“鲜于兄这回被调入京,想必是因功升迁,把我给你的东西交上去了吧?”
这下鲜于仲通的酒是彻底醒了,再无疑惑,这高汉一定是密探,妥妥地!
&bp;&bp;&bp;&bp;“升迁是好事儿,临行前,兄弟想再送兄长一个大功劳,保我兄风光上任如何?”
高汉不仅是密探,还是自己这辈子遇到的大贵人!鲜于仲通这个激动,抓着高汉的手深情款款地说:“兄弟快讲。”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治人如治水,堵总是不如疏。我兄不如与巫山神女和邛姥好好谈谈,宣以羁縻之策。设数羁糜州,夷人自治,选派精明唐官辅之,不出十载夷人即成唐人,再无反复之心。如此,于国于民皆有利,岂不是大功一件?”
鲜于仲通闻言眉头一皱,失望地松开了高汉的手,长叹一声道:“我如何不想这般办理,这本就是朝廷的意思,可是难啊……”
高汉的提议并不新鲜,这也是朝廷的底限。这事儿之所以拖到目前的这种状况,有部分原因是因何、张二人立功心切,急情逼迫所致。
加上蜀中边将对外打仗没啥经验但还都想立战功、夺浮财,南疆太苦没人愿意去,所以这回全都虎视眈眈地冲着巫山发狠。可朝廷不允许他们轻起战端,章仇兼琼坐镇泸州即是防范南疆,也是为了防范有人头脑发热挑起边乱。
另外一个难点是边民无政府主义惯了,要是让他们放弃所谓的消遥状态肯定都不乐意,这两天鲜于仲通没干别的,而是安排人手到附近的寨子去摸了摸底,情况并不乐观。
这鲜于同学办事儿还挺踏实,进行过社会调研?高汉乐了,“打蛇打七寸,治巫看巫山。把巫山拿下,其他的水到渠成、不足虑也。”
鲜于仲通五官都快抽到一起了,“你当我们不知道?可是巫山老祖不露面,那邛姥又装聋作哑地很难搞。我琢磨了,觉得我们跟巫山之间缺少一个两边都信得过、说得上话的中间人……”
高汉向鲜于仲通挑了挑大姆指,这家伙很精明,作官有一套,知道症结在哪儿。
那鲜于说着瞅着高汉眼前一亮,复又激动地抓住了高汉的手,“兄弟,你不会是想作这中间人吧?如助某成全此事,你想作生意的事哥哥更当鼎力相助,到时你只管收钱便是了。”
丫还是个现用现交型的。高汉心里嘟囔着,“兄长信得过我?”
“当然,信不过你这天下就没有值得信的人了。”鲜于仲通一拍几案大叫到,“就这么定了,咱们马上就去跟巫山的人谈。”
两方被现实所逼都有合作的诚意,就是让何、张二人横在中间相互没建立起信任而已。在高汉两边调和下,双方迅速达成了一系列共识。
唐在巫山地区设羁糜爨州,下置巫山、奉节、巴东三县,归山南东道统领。刺史以下官员由朝廷委派和当地推举人选共同担任。各县开学馆以倡教化,各部山民登记上册,如想入县居住朝廷负责安置,山南西道和蜀地所属边民也都照此办理。
说实话,定居好处多多,但大唐户籍管理制度严格,把巫山明确归属于山南东道,与蜀地之间还隔着山南西道,这就是在行政上彻底把巫山与这两地分隔开了。
“分而治之。”这就是大唐对各边荒蛮部的管辖方略。
姚姜和邛姥对此是无奈的,但相对自由的自治保住了巫山的传承不失,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千秋事自有千秋后人处理,咱们活不到那么老,也管不了那么多。”高汉这样宽慰两人,对和平解决此事也是相当欣慰。“虽然哥不得不充当了一回政治掮客,但哥的出发点是正义地,取得的成果是辉煌地……”
没等高汉臭美完毕,有唐兵冲到他们议事厅向鲜于仲通急报:“不好了,近来雅州、眉州、嘉州各地接连发生针对边民的行凶事件,有的村寨子一夜之间无一活口。据幸存者描述,行凶者是一男一女,自称是唐人,要灭尽不服教化的蛮夷!”
“什么!”满屋皆惊,这是哪来的二货,在这节骨眼儿上这不添乱吗?
姚姜和邛姥当时眉毛就立起来了,不管真假,对此事巫山都不能不有所表示。
没等两人开口,鲜于仲通便怒问道:“可知行凶者姓名?”
“二人对行藏从不避讳,宣称叫高汉、杨敬……”
“我靠!”高汉这个恨呐,这特么就是恐怖主义!是谁想往自己脑门儿上扣屎盆子!?
鲜于仲通和姚姜、邛姥面面相觑,心中暗惊。这是最为低劣的嫁祸手法,认识高汉和杨敬的人都不会相信。但那些幸存的边民不知道,如果不及时平息事态,会在边民中引起恐慌,对大唐与巫山眼下商议的事儿也会有极大的负面影响。
“查,必须查出到底是哪方势力干的,给边民一个交代!”众人立即决定到。
“不用查了,我知道是谁。”杨敬一脸冷峻地走了进来,“是寒星和归崖子。看来他们不甘心失败,想要掀起更大的波澜。”
对于这一点众人深信不疑,也相当感谢杨敬的大义。要不是她提前消除了众多鬼子,这场风暴来的可能要比现在的规模大的多。
大唐驿站制度比较完善,消息传递的相当迅捷,但杨敬的手下也不慢,而且带来的消息比大唐各地官员掌握的还要详细。
通过杨敬的讲述,高汉脑海里迅速标注出了寒星和归崖子的行动路线,“他们为何要一路沿江行凶向东南而去,是要坐船出川,还是有更大的阴谋?”
杨敬冷声道,“寒星的任务之一就是在西南搅动风云,引起大唐的内乱。现在看来杀人只是现实这个目的的一部分,很可能另有更大的阴谋。现在她的手下除了归崖子都没了,不知东南有哪个目标值得他们亲自下手。”
“是章仇兼琼,她是奔着章仇防御使去的!”鲜于仲通忽然想起了一人,大惊失色地叫到。
新任节度使张绍贞对章仇兼琼很倚重,剑南西川的军权全部委派给了章仇兼琼,他要被杀必然会在一定时期内引起剑南军界的震荡,影响到大唐在西南尤其是南诏的布局。
鲜于仲通分析的极有可能,这还呆着干啥,赶紧抄家伙抓吧。
羁糜的事儿已经定下了,双方也签定的文书,这时候万不可再变。
邛姥和姚姜立即着手安排人去各部进行通传,并且告之各部此次凶案的真相,安抚民心,这也算是为大唐立功,日后大唐必然会给予嘉奖。鲜于仲通一面派人向节度使张绍贞通报,一面派驿兵火速去往泸州通知章仇兼琼要加强防范。
面对防御森严的军营,即使是寒星这样的阴险高手也难有作为,但不排除她会采取意外的手段进行暗杀。对于章仇兼琼的贴身防卫必须加以重视。
本来高汉想亲自去,但杨敬的一席话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杨敬避开其他人,趴在高汉的耳朵边上低声说道:“本来赤德祖赞是让我和寒星直接去南诏的,任务便是扼制蒙舍诏征伐其他亲蕃的部族。寒星在蜀地的一系列作为是遵从暗门的指示,非赤德祖赞所派。”
高汉眉头深皱,“吐蕃和渤海一个在西南一个在东北,这两地方还真不消停。”
“何止这两地方,对大唐狼视鹰顾的地方多着哩。”杨敬撇嘴道。
“你好象知道的很多?”
“那你对我好点儿,我就把知道的都告诉你。”
“……别扯没用的了,我得赶紧出发去保护章仇去。”
“寒星太过危险,我不让你去。”杨敬拽着高汉不让走。
高汉挣扎道,“她没了升龙丹就跟老虎没了牙一样,我会怕她?”
杨敬仍然不依,“你怎么总是对别人的事儿这么上心,忘了金人了?”
一提这碴儿高汉不动了,瞅着杨敬问到:“你似乎有所算计。”
“那是。”杨敬一付智珠在握的样子,“寒星警觉的很,想抓住她很难。种种迹象表明,寒星也在找金人。她现在忙着杀人,咱们不如快她一步先去南疆找霍氏,并且擒杀她在南疆的手下,让她任务全部落空。到时不用咱们找她,她自己就会送上门来。”
高汉承认杨敬的计划很好,如果成功对寒星和鬼隐门、包括吐蕃都是相当有效的打击。但是,高汉从杨敬的神色中隐约还感到了另一层莫名的意味。
面对高汉的怀疑,杨敬脸色变得有些阴冷,“我帮你做这些只希望你答应我一件事。”
高汉笑了,“我就知道你另有图谋,说来听听。”
“助我铲除碧鸡山!杀了碧鸡圣母!”
高汉收起了玩笑之心,正色对杨敬说道:“如果你真想如此,我必助之。”
两人另有打算,但章仇兼琼那面又不能不管。于是乎,保卫大员的重任便落到何应虚和张氲师徒的头上。
“能减点债务不?”何、张二人试图向高汉讨点好处。
“靠,不想立功拉倒,要不是希望朝廷多赏你们点财物给你们减轻点负担,我才懒得把这个大功劳让给你们。”
高汉鄙夷而又好心地说,让何、张二人感到相当羞愧,二话不说立马出发,却没想过朝廷赏赐再多那也是高汉的,因为那债务无底限。
把他们忽悠走了,高汉和杨敬决定尽早去南疆。
&bp;&bp;&bp;&bp;悟了这个跟屁虫是甩不掉的,祝震等火神堂的人也丢不下,但是卓不二也要跟着就让人感到意外了。
“姚姜未愈,巫山将变,你忍心离开?”
“师门有事,不敢相弃,妻子家园列于后。”
卓不二一本正经的回答深合尊师重道的礼法,却招来了高汉的一顿臭骂,“迂腐!给我滚到姚姜身边,不得离开半步,等我办完事了再回来找你。记住,巫山的事你要帮姚姜处理好,她要是有半点差池就别来见我,我不要保护不了自己女人的弟子!”
卓不二虽然被骂了,但对高汉的安排还是心存感激,竭尽所能地为高汉他们准备好一应所需。
杨敬看向高汉的眼神愈发火辣:“没想到你还是个挺顾家的男人。”
高汉不理她,闷声不响地准备着行装。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很少陪在两个媳妇身边,其实高汉心里也些些不爽。与其是在骂卓不二,不如说在发泄思家之情。
从邛州到云南有有多种路线选择。
一条是向西南过雅州入牦牛道,经嶲州一路南下达姚州姚城后便可去云南其他各地,或者转道吐蕃、天竺。这条是古商道,马帮往来穿梭至今仍在使用,不过现在姚洲境内的一段现在因战乱流民四窜,变得不太安全了。
还可向东南去新津。新津自古就是益州南北交通的咽喉,以益州为起点的古灵关道向南经新津到彭山,再达嶲州的登台与牦牛道相合通往云南,这也是大唐现在军方所用的驿道,沿途二、三十里便有一驿。
从新津沿大江可经水路或陆路南下,至戎州僰道后过江入古秦之五尺道,溯泸水向南直插昆明,再由昆明可通南诏各地。由新津到僰道后还有一条古兵道,往西南与灵关道相合到达姚州首府姚城的,那是当年诸葛亮当年平定南中时的进军路线。
据卓不二他爹所说,霍氏子孙曾现身于南中乌蒙部,那里现属大唐戎州地界,归曲州管辖,正是五尺道去往昆明的必经要道,离灵关道也不算太远。
权衡了一下,高汉决定选择水路走东线的五尺道。姚州牦牛道那边正在打仗,高汉不愿意让意外因素干扰到自己。
“能跟着诸葛孔明的足迹走走,实乃三生有幸……”
“走这条路正好,我随便带你去见一个人。”杨敬赞同到,随后又对高汉白了一眼,“这也是寒星的行走的路线,你是对那个小娘们儿念念不忘吧?”
被道破心思,高汉无所谓地坦然处之,“能遇上最好,无霜剑在她手上一天都是对墨者的亵渎。”
一方水土育一方人,不同的地域也有不同的风情。蜀地山险水多,要出行,水路舟船是个好选择,要是走陆路就离不开马。笮马是嶲州的特产,这种马性情温顺,耐粗饲、善走山路,例来是滇蜀马帮行商的首选牲畜,被当地人称为天马。
卓不二给他们准备了二十匹笮马,连带着不少腊肉、新茶之类的物资,还有两名熟悉滇蜀各地的向导。高汉一行达到了十人,很象是一队行商的马帮。
“我这大师兄真不错。”祝震咧着嘴笑道,骑在马上很是悠闲。这段时间他跟卓不二已经冰释前嫌,培养出了革命友谊。
杨敬冷冷地瞪了人一眼,“在我面前管我姐夫叫师兄,你什么意思?”
“哟,”祝震一缩脑袋,“对不起师娘,我把这茬忘了。”
一声师娘让杨敬转怒为喜,“我跟你还有一层关系,要不是你入了高汉门下,你至少得管我叫一声姑奶奶,叫师娘算是便宜你了。”
“啊!?”
“啊什么,快去看看你先生磨磨蹭蹭地在后面干什么呢?”
“得、得令。”祝震一勒马缰赶紧转身去找高汉,再不走那不知道得小多少辈去了。
高汉现在很郁闷,比驴子大不了多少的笮马根本就承受不了他的份量,只能把巫神套装让马背着,自己牵马在队伍的最后面步行。现在高汉很想念“驴子”,要是它在,自己也不用瞅着他们骑马眼气。
“先生,师娘让你快点跟上。”祝震来到高汉身边传达了杨敬的意思。
“师娘?”高汉脸一黑,“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是吧?叫的还挺亲。先生步行你骑乘,你觉得可合尊师之道?”
见高汉端上了架子,祝震赶紧下马请罪。
高汉一扬下巴,“去告诉其他人,不得动用内功,每人负石五十斤步行,但速度不能减,这是训练科目。”
“完了,两边斗法徒弟遭殃,我这何苦来哉。”
蜀道难行,笮马速慢,这步行与骑马的速度差不太多,但负重而行那对人的体能是种极大的考验。
祝震把高汉的命令传达给了其他徒弟,遭到了大家一致的埋怨,“用先生的话说,你这就是嘚瑟大劲了!”
悟了是这些人里最支持高汉的,本来他不是高汉的弟子,也用不着跟他们一样,但悟了想试试这种训练方式,主动地按他们的标准背上了一块石头跟在高汉后面。
没有出二里,悟了就有些受不了了,气喘吁吁地问高汉,“你怎么不背呢?”
高汉乐了,把“棒子”解下来往悟了背上一搭,百十斤的份量突然加身,好悬没把悟了压趴了。
“你、你平常竟然带着这么重的东西活动!?”悟了相当吃惊,没想到这黑不粗溜的棒子会这么重。
高汉指了指缠在身上的袋子,“这里面还有卓不二送给我的一百斤金沙。”
“……”悟了再也无话可说了,向高汉高挑大姆指。
把“棒子”收回背好,高汉严肃地对悟了说道:“都说修行好比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能真正做到者寥寥,我辈当不可懈怠。你要去西域寻梦,在那个自古便纷乱四起的地方,没有保存自身的实力或者势力,将会寸步难行。”
高汉这话在劝诫悟了,也是在告诫自已。
天变了,但修界的形势好象并不如自己想象的那样乐观,如大巫宾就这样的巫者竟然想出以阵抗天的方法度过一劫,那么其他如玄女一样的老辈高人会不会用其他方法暂时保存住自己的实力呢?
而且,最大的敌人鬼隐门的鬼隐子是不是修的元气、受没受到天变的影响也未可知,现在还真不是盲目乐观的时候,必须得时刻加强自己和身边人的实力。
一行人昼行夜宿,每日二三十里,几天后便到达了新津。卓不二派的向导很负责任,把马交给了卓家在新津的商栈,又找来了三条蓬船。五个弟子一条,高汉、悟了和两个向导一条。杨敬是女人跟他们一起不方便,自己单独坐一条。
“总算跟这个狗皮膏药分开了,虽然是暂时的……”高汉倍感轻松地说。
每天生活在火辣辣的注视之下,让高汉压力山大。高汉很怕自己顶不住杨敬的攻势,一不小心犯糊涂对不起家里的两个老婆。却不查这种欲拒还休的心态与原来的针锋相对相比已经有了很大改变,或是“最难消受美人恩”一句了得。
把石头扔掉,坐到船上,众弟子也长长舒了一口气。这几天可把他们折腾的够呛,如今总算可以放松了一些,但高汉的又一道命令让他们再次叫苦连天。
“到达僰道之前,把这本《军典》都给我背熟了,我三天一考,如有懈怠者每日罚抄三遍。”
望着厚厚一本《军典》弟子们都傻眼了,这抄一遍都得两三时辰,抄三遍就得不眠不休了!
其实他的理解有误,不是让他们全本抄三遍,而是对不熟的抄三遍,熟的还抄它干什么?高汉对前世那种不分生熟一概乱抄的被罚经历是相当深恶痛绝地,不会让同样的悲剧在弟子们的身上再次发生。但他们这么理解高汉也不给予解释,有压力就有动力,千古致理。
蜀地各水因地势关系大部分流速较急、波宽浪大,船行水上忽悠上下,左右不定,非常跑船的人不能驾驭。对乘坐者来说,这种情况往往会引发一个严重的问题——晕船。
晕船这事儿很奇妙,不分人种和身份。两名向导常年行商,自然悠哉。五名弟子久居荆湘,那水性没得说,行得了船入得了河,也不存在晕船的事儿。可高汉这辈子还没坐过船,悟了也是旱鸭子,两人晕的一蹋糊涂。
高汉和悟了坐在船仓里脸色发青,为了尽快适应,不得已运功强抑不适。
“我就不信这个邪了。”
半天之后,身体稍好的高汉解去负重、抓起船上的缆绳绑到腰上,扑通一下跳进了江里。
“先生!”两船皆惊,有弟子脱衣服要下水救人。
“都不准下水!”高汉扒着船帮喝到,然后松开手在水里一通挠扯,正规游泳姿势不会,但小时候在泡子里戏水的狗刨技术还没忘。
看着高汉在水里瞎扑腾,悟了青着脸嘟囔了一句:“又犯二了,比卓不二还二。”
高汉可不是犯二,而是心有算计。再不济也是修炼过的人,无论体质还是憋气时间上比一般人要强上许多,而且的选择这段江面开阔平缓没啥大危险,高汉就是要逼自己学会游泳。
因为晕船高汉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这辈子在武道上算是超人一等了,陆上争斗自保基本有余,但水下功夫不行。云南多水,此去保不齐会打水战,如果不利用这段时间加强之方面的训练到时候难免抓瞎。
现在在内陆的江河里自己都这般狼狈,那将来去波涛汹涌的大海里怎么办?海战的凶险可不是江河所能比的,现在应当有针对性地进行准备。不是高汉没事爱瞎想,只因为这个世界遥远的东方也有那么个不着人待见的半岛,半岛再东还有一个更狼子野心的岛国。
“如果不出意外,我会在这个世界活很久,或许能尽量地多做点什么……”
&bp;&bp;&bp;&bp;只一天高汉就对能在江中泅渡有点上瘾了,在水里泡了一天不得要领,晚上船靠岸时跟祝震等荆湘弟子虚心地请教技巧。
对于高汉能不耻下问,众弟子那是相当惊喜。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圣人尚且如此,何况我乎?人呐,就得活到老、学到老。”高汉这样说道。
“可是,先生……”祝震犹豫了半天才一脸迟疑地对高汉说道:“你的姿势真的很难看,不如别练了,弟子觉得丢人。”
“丢毛个人,最起码我现在下水不慌了,一般情况下也淹不死了,这就是进步。”高汉知足道,“难看是肯定难看了点,但我这不正在学呢吗,早晚有一天我能在水里灭了你们。”
对于高汉的豪情壮志祝震很不以为然,荆湘子弟那可都是打小就在水里泡着,高汉想在水里灭了他们,这牛吹的有点大,不被他们灌一肚子水就不错了。
看着祝震的表情,高汉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不说我了,我来考考你们这两天的学业。”
“啊,不是三天一考么?”弟子们有点发懵高汉脸上一板,“三天一小考,那是必须的,但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能随时抽查?少磨叽,一个一个来。”
高汉不按常理出牌,打了弟子们一个措手不及。这两天看高汉热闹的时间多地背书,原本想第三天突击应付一下,这回咋办?许多商量好但尚未来得及准备的手段,比如说打小抄或者互相提示一类的一个都用不上了。
“丫的,想跟我玩这套,哥上学的时候玩的比你们花花多了。”高汉一边考问一边心里直乐,“让你们看我笑话,不知道抓紧时间学习!真当我在水里啥也顾不上的么?”
没有准备的考试成绩自然是相当悲惨地,五个人没一个及格的。
“祝震。”高汉斜着眼睛看着一头冷汗的祝震。
祝震一惊,忐忑地应到,“先生,弟子在呢。”
“你身为他们的师兄,你觉得这事儿应该怎么办?”
“抄、抄书。”
“几遍。”
“三遍。”
“嗯?”
“不,五遍!”
“态度不错,就照你说的办。”
小惩大戒之后,高汉满意地回到了自己的船上。抄五遍书不是让他们把书从头到尾地抄五遍,而是让他们只抄不会的这部分。
关键是每个人抄一遍后就得找高汉汇报心得这事儿很要命,高汉不在船上听他们汇报,而是在水里,换句话说从此以后五个人都得下水当高汉的陪练。高汉美其名曰劳逸结合、时刻保持清醒……
高汉走后,其他四个弟子眼神不善地瞅着祝震道:“震哥,我们的那五遍都让给你吧?”
“不行!看这意思每人五次一个也跑不了。”祝震的回答相当决绝。
“那是觉不觉得是因为你有点多嘴多舌,才让先生铁了心地让咱们陪他一起游水?”
“……哪有,是先生在水里寂寞了……”
“那你先去陪他吧。”
“不——”
在祝震的狂呼中,其他四人一起把这个惹祸精丢到了水里。
“大晚上的,先生不游水啊……”
急水轻舟,勇击中流。有弟子们的陪伴,高汉的游泳技术那是突飞猛进,已经由乱扑腾开始练习狗刨了。经过昼行夜泊,第三日中午,船队到达了彭女山脚下。
这两天很少露面的杨敬出现了,穿着一袭淡绿色的半胸薄绸长裙,内里鹅黄色小衣,披着洁白的轻纱,如拂风摆柳般从自己的船上跳到了高汉的船上,惹得周围看到她的人不禁为之瞠目,更有狼嚎数声。
素面娇娥无粉黛,翩跹旎裳尽春光。杨敬人艳衣美,但行止却粗野的很,抓起栓着高汉的绳索就是一阵猛摇,差点没让还在水里翻江搏浪的高汉呛死,要不是祝震手急眼快一把抄住了他,最少也得让他喝上一肚子水。
高汉上得船来对着杨敬就是一声大吼:“你个傻老娘们儿,想害死我啊!”
“叫娘们儿就行了,别加‘老’字,人家可不老。”杨敬看着身上只穿着一条短裤的高汉两眼迷离、秋波妩媚,电得高汉一激凌,“身体真精壮……”
“我靠!”一腔怒火的高汉在花痴的杨敬面前完败,赶紧套上衣服,不敢让她再参观,“我怎么有种被人调戏了的感觉,还不太讨厌,甚至有点心喜?”
杨敬笑了,似乎抓住了高汉的一个弱点,那就是在高汉不正常的时候要表现的比他还不正常,那他反而就会老实了。
“我今天好看吗?”杨敬揽住高汉的胳膊,几乎是贴到了高汉的身上,柔声细语道:“陪我去趟彭女山呗?”
感受到佳人处传来的温香,高汉有点吃不消了,荷尔蒙骤增,面上发热,欲拒还休。高汉心里相当痛恨自己这种反常的反应,可嘴上却不由得应到:“好、好吧。”
一笑婉尔凌波渡,满江春色暗浮香。杨敬指挥船队靠岸,一众人不得离开,却携着有点五迷三倒的高汉翩然上岸而去。
踏上坚实的土地,高汉才从眩晕的状态下回复了清明,一把扯下外衫披到了杨敬身上。
“以后想勾引我背后来,别穿的这么透明,白白便宜了别人!”高汉一脸怒色地对杨敬低吼到。
杨敬抿嘴一笑,“是,我爷们儿说啥是啥……”
“懒得理你!”高汉甩下杨敬大步开走。
“哎呀,衣服掉了。”杨敬在后面大喊,把高汉的衣服往下抖了抖,又露出了半边香肩。
这比啥都好使,高汉一步窜了回来,给她重新披好紧紧搂住,“我特么早晚得让你给磨死!”
“谁让你不理我的。”杨敬娇羞可人地依偎在高汉怀里,一付小女儿状。
“你这媚术别老往我身上用成不?算我求你了。”高汉无奈道,对这个妖精是真没招儿,但有个大美人腻在身边也是一种福气不是么?“说吧,好端端地你非得让我陪你去彭女山干什么?”
杨敬神色一整,“那是彭祖故里和安息之处。”
“我知道。”高汉不以为然地回到,自己都知道两辈子了。
“那你知道那里是天下元气汇集之地么?”
“啥?”
&bp;&bp;&bp;&bp;彭祖名钱铿,据说是颛顼帝的玄孙,陆终氏的第三个儿子,轩辕黄帝的第八代孙。历经夏商周,夏时曾率兵攻打徐州,并封官于斯,号彭城。商时为守藏史,官禄至商大夫,周为柱下史。
殷商六百年,如果想从夏末历经全商再到周初,彭祖得活比一般人要长。这也印证了另一则传说——彭祖寿七百,这是必须得是实寿,非是以六十天为一年的那种算法。如果是真的,这里面的说道可就大了去了。
彭山是这方地域的总称,彭山中最名声显赫的是彭女山。相传彭祖师从尹寿子,学得真道,先隐居武夷山修炼,晚年回到蜀地,住在彭山象耳山中,后与家人移居到今天的彭女山。彭女山也叫仙女山,彭亡山,皆因彭祖之女而得名。
无论从传说还是类如《华阳国志》之类的典史对彭祖都有描述,可以证明确有其人,但高汉对他的寿元和部分事迹表示适当怀疑。
不管怎么怀疑,彭祖开创了具有东方养生之道绝对没有错,用杨敬的话说他是继黄帝之后集玄、道两学之大成于一身的修者,在修界或可与老子相提并论。座下有八位高徒:白兔公子、秀眉公、黑**公、青衣乌公、不肯来、太足君、离患公、高丘子。
“最不可思议的是,他本身还是一位擅长巫医的巫者。”
“什么?他是巫者!?”高汉吃惊地看向杨敬。
杨敬严肃地点点头,“巫、玄、道三学集于一身,此老实乃又一伟圣人也。只不过因时年久远,人们只记得他的长寿,却忽略了他在修界的功德和他对东方之学所起的作用。座下弟子也不好功名,少为人知。最有名者青衣乌公,曾创阴阳风水之学,乃春秋阴阳家之鼻祖。”
高汉哑然了,上古大巫伏羲创阴阳八卦,黄帝开玄学,春秋阴阳家合而研之,其后始有老子明道,汉时方兴道教。由此而知,彭祖是承前启后的一人,称之为圣绝不为过。
“能在众生蒙昧之时独辟哲思、一窥致理,此即为圣。现在看来黄帝、彭祖、老子、孔子等先贤之学或许因受时代所限,有其偏颇之处,但总体而言对后人益远大于弊。不以一眚掩大德,今人当深敬之、究之、研之。”
高汉能这么想让杨敬很满意,盈笑道:“我看你也是巫、玄、道于一身,让你随我到彭女山就是让你感受一下此山的神异,或许对你的修行大有益处。”
高汉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自己还真如她所说的所学颇杂。
自玄女处始修学于玄,丹田破后转道悟意,后来又弄了个巫神传承从而沾了巫。但从未想过或者说从未有机会把三者综合到一起详加研磨。之前以为杨敬是耐不住寂寞,春心浮动想溜达溜达,闹了半天人家是在为自己考虑。
“多谢。”高汉心下生出颇多感激。
“绿兮丝兮,女所治兮。记否?我思古人,俾无忧兮。莫哀。”杨敬不答话,顾盼山野,嘴上轻哼,让这无尽春光里凭空多出了些许忧伤。
高汉皱了皱眉头,“才夸完你,怎么又没个正形?”
“人家今天穿了这身绿装,唱《绿衣》就是个应个影儿嘛。”杨敬松开高汉向山野里跑去,留下了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真当我没文化么?那绿衣是鳏夫思念亡妻的,好好的唱这首,真是不知所谓。这怨妇情结……甚重,甚重啊。”
今日之彭女山远不似原世那样人文景致繁多,一入山界,空气似比他处更为清新。
“如此浓郁的元气。”高汉深吸了一口,百骸皆舒。
这里比天变前孙波祖地的元气还要充沛,只不过这里的元气似乎都在向一个地方聚集,就连未修元气的人也会不自觉地顺着清新之气趋步随往。
一路上行,杨敬一边轻语:“据说采女是纣王手下巫者,为帮纣王取得彭祖的养生之道拜彭祖为师。纣王得到秘笈后反欲加害彭祖,却不料采女早已钟情彭祖,与他一起逃回彭山,并成为他众多妻子之一。你说他们跟我们是不是很象,不知道以后你会跟我一起归隐么?”
高汉撇撇嘴,“第一我不是彭祖他老人家,没啥可以让你偷师的。第二,没有纣王逼迫你我。第三,我不会归隐,想要归隐也不一定跟你一起。麻烦你以后别老拿这些话诳我。”
听高汉如此说,杨敬神色稍黯,不再言语。
山路尽头是一座草庐,庐前一位青衣老者负手而立,见两人前来,欠身施礼道:“两位仙客请止步,本山谢绝来访。”
高汉自觉刚才对杨敬说的话有点重了,又被人拦住去路心下不禁有些着恼:“你这老道好生无礼,这山是你们家的,外人不准来?”
“咦,丫头,这家伙还挺冲。”老者本来是想逗逗二人,听高汉这般说话不禁一愣,不太高兴地向杨敬说到。
“啊?”高汉瞅着杨敬有点傻了,“什么情况?”
“这山还真是他们家的,他是彭祖后人。”杨敬拽了一下高汉,随后把有些震惊的高汉拉到身后,向那老者歉意道:“义父,我把人带来了。”
“他不是老道,是彭祖后人?你管他叫义父,什么时候拜的?我怎么不知道?”高汉脑袋有点不够使了,一连串问题脱口而出。
老者呵呵一笑,上下打量了一下高汉,“老夫姓钱,活的太久,姓记得名字早已忘记,就不说了。你就是高汉?果然不凡,也麻烦的很,难怪我这徒儿一直对你挂念不已。”
“呃,您老好象知道的不少……”
异人异事,他不多说高汉也不敢多问,但看他的样子对自己好象相当熟悉,这让高汉有些摸不着头脑。
随钱老入坐庐内叙谈,高汉才知道怎么回事儿。
两个月前,杨敬在清剿鬼子时一时大意,被一名鬼子垂死反击受了内伤,不得已遁入彭女山躲避。因身怀媚术被钱老不喜,但因钱老心善仍就予以救助。
疗伤期间,杨敬出于感激详细解说了自己的身世,钱老感其命运坎坷遂收为义女。高汉的事儿,杨敬自然也说过一些,主要就是高汉身上异常麻烦的各种气息,希望钱老这个养生大家能帮助高汉彻底理顺一下。
“你要带我见的人就是钱老啊。”高汉恍然间想起,当初决定走此路线时杨敬也是一力赞成的,原来所为如是。
杨敬没理他,只催钱老抓紧时间给高汉把把脉。
钱老三指搭上高汉的手腕,细细切了半天,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杨敬紧张地问道:“义父,怎么样?”
“巫、玄、道三气并存,还杂着一些佛息,其中尤以巫气雄厚异常,且驳杂难调,与本身格格不入,但你现在却能压制得住,这是怎么搞的?”
钱老准确判断出了高汉的病根,却不知高汉体内的情况比他说的更复杂。
那阴阳盘据在下丹田,以阵为基不听调也不听宣。丹田成了摆设,其他啥气都成了废物,高汉的身体现在就是个垃圾站,不定什么时候这些垃圾就得发酵、霉变,连带着让高汉整个人也会彻底报废掉。
“没事儿,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习惯就好了。”高汉没心没肺地说了一嘴,把杨敬说的面沉似水,暴雨即将倾盆。
钱老横了他一眼,“你想习惯以屠戮天下之疯癫来舒缓每天生不如死之痛苦?别说天下人不会答应,就是我现在也不能让你走出彭山半步!”
“啥!?”高汉一蹦多老高,“你老人家说的也太严重了吧?”
“你可知天变否?体外元气越来越稀薄,对你体内的元气牵引之力会越来越大,任你再厉害也早晚会有压制不住的一天。如果不按我说的做,元气终将破体而出,带走大量精气伤及元神、心念,到时想不疯癫都难。既然让我遇到,我就不会放一个杀人魔王出去为害世人!”
钱老说的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杨敬惊愕不已,怀疑自己把高汉带到这里是不是做错了。别人不知钱老的本事和秉性,杨敬可知道的一清二楚,他是一个与玄女同级别的人物,现在的高汉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他想留下高汉就一定能留下,谁说也没用。
可惜高汉不信邪,在恼怒杨敬害自己的同时也想试试钱老的能耐,站起身来抬脚就走。
钱老坐着没动,冷冷地开口道:“你要能走出庐门半步,我就让你随意离开。”
“切,吓我,当我是吓大的……”
一句话没说完,高汉忽然感觉身上一紧,周围的元气似乎在自己体表形成了一层薄膜,越挣扎,这种束缚感越强烈,高汉感觉自己全身灵窍也被封闭了,就象被包裹在保鲜袋里的鱼一样,逐渐窒息、僵直。这下别说走,就是想动一动都困难。
在高汉强忍不适奋力挣扎之时,一股洪荒之气扑天盖地地压来,更厚重的感觉瞬间把淹没了他。
“竟是意与元气的双重攻击!”昏倒之前,高汉只闪过这一念。
&bp;&bp;&bp;&bp;见高汉瘫软在地,杨敬飞身抱住了他,钱老的攻势只为高汉而发,对她却无影响。
“这可怎么办?”杨敬暗暗叫苦,没想到为了高汉反而让他遭到了如此劫难。
钱老见她如此,不禁长叹道:“哎,这个年轻人自己都没查觉到他现在已经深受杂气所害导致神智渐乱,否则他应该能听出我的意思。敬儿,你也是关心则乱,没听出来。”
杨敬一震,“义父,是那句‘如果不按我说的做’么?高汉还有救对不对?”
“我可以帮他继续压制,延长元气发作的时间,救他的另有其人,也是当世唯一一个能救的人。”
杨敬大喜:“是谁,在哪里?”
“此人游戏人间,行踪不定,擅以各种面目、身份捉弄于人,想找他不容易,我与他是神交,只从故友处知其人不知其名、其居。”
“啊?”杨敬心滑落到了谷底,这上哪找去?
“不过他是顽童品性,也专克修界疑难。你们一旦见到他不用求,他也必会见猎心喜,出手相救,能不能遇到他就看这小子有没有这个造化了。”
杨敬想了想,“义父,你能帮高汉压制多久?”
“这得看他配不配合了。”钱老神色凝重地说到,“你替我给玄女送个口信,如果这小子没遇上那异人,又不配合,到时玄女要不出手控制住这小子,我会亲自把他拿下。”
杨敬很清楚,真到高汉神智大变之时无论是玄女还是钱老都一定会出手,虽不一定会让高汉丧命,但一定会把高汉锁于深山,直到终老。真到那时,疯癫的高汉不会、也不可能在意这些,可杨敬绝对不会容忍这种事情发生。
“还请义父受累施法,在这之后,不管是天涯海角,我一定会陪着高汉找到那位异人。如果找不到,我会提前杀了他,然后自尽,到时还请义父把我们葬在一起。”
看到杨敬一脸坚毅,说的决绝,钱老暗叹却也无法。
“不用施法,等他醒来,我会传他《养性经》,让他先在采气场修炼至全部掌握精髓,以后的事儿就看你们自己了。”
听得此话,杨敬脸上浮现了一抹飞红,“义父的意思是不是说让我们行阴阳互补之术?”
“嗯,此子先天阴盛阳衰,不知玄女用何灵物使他阴阳暂平。后来好象又有奇遇,致使阴阳两盈,非但先天已补,甚至强于他人。但是他接连吸纳阳性元气,又使得阳气过剩,再破天衡。这一破却是大破,怕是只得长期补阴才可维持肌体如常。如若不然,则有疯癫之危,或许那异人方有办法解之。”
同样习过《养性经》的杨敬听明白了,这意思是说高汉如果不想时时金枪不倒,那就离不开女人。
“哼,三个如花似玉的老婆都得为你的小命着想,便宜这小子了。”想到日后,杨敬不禁有些娇羞,随即一个大胆的想法突然冒了出来,“如果我不把《养性经》传给晶儿和石雅,高汉会不会对我好一点儿?”
其实高汉早醒了,在倒地那一瞬就醒了。
钱老如果光是以元气相缚高汉没办法,但钱老调动元气后期力尽,不得已发动了“意”,阴阳元瞬间从有了反应从下丹田升到了灵海,光芒大作欲进行自主反击。恰在那时高汉神情恍惚失去了意识,钱老也停下了攻击,阴阳元闪烁了两下重回下丹田。
高汉对阴阳元这位大爷没办法,却在它的闪烁之下意识清醒了过来,但没有立即睁眼,就是想听听钱老和杨敬在说些什么,也好采取相应的对策,谁知这一听却让高汉倍感尴尬。
“我靠,按他们这样说,我岂不成了欲男了么?”
胡思乱想的杨敬没想到晶儿不会《养性经》,但玄女传承里也有阴阳互补的一些知识,据说黄帝的房中术也是源自玄女传授,这《养性经》正是彭祖当年研究房中术总结、提炼出来的精华,高汉觉得或许可以用房中术代之。
其实养性可不是媚术之类的害人妖术,而是养生里面很重要的一部分,阴阳互补亦合天道、人伦,古人早就总结出了一系列有关男女之间生活的正常理论,并形成了一个独特的修炼法门。
类似这样的法门古今中外皆有,最著名的就是天竺密宗和道门双修,只不过有些人以修炼养生之名行害人之实,才逐渐让养性之法坏了名头。
想到自己以后可能得过上无女不安的日子,高汉不禁一阵头疼:“天天跟女人腻味在一起,哥还要不要干正经事了?”
《养性经》正常的很,当然也不会让人天天办那事儿,那样谁也受不了。养性是养生的一部分,按养生的理论,“阴阳不顺伤人”、“男女相成,犹天地相生”,高汉的需求不过是比别人强一些、不得已一些而已。只不过惊闻自己有病在身的情况下,高汉是有点想多了。
想的多了自然就忽略了其他事儿,高汉的呼吸渐为急促,钱老和杨敬都发觉到了他的异常。
杨敬恼羞不已,莲足照着高汉的屁股狠狠踢了一脚,“听够了没有,还不起来!”
嗷地一声惨烈的狼嚎,高汉捂着屁股从地上窜了起来,“臭娘们儿你敢踢我?”
“你敢骂我,我让义父不传你《养性经》,涨死你!”杨敬瞄了瞄高汉的下半身轻蔑地说。
“切,我家里就有两个漂亮老婆,还有玄女传承,不需要你参合,你可别自恋了。”
两人习惯性地斗起嘴来,忽略了旁边还有钱老存在。钱老好笑地瞅着两人,轻咳了一下才让两人都满脸通红地住了嘴。
“小子,《养性经》源于房中术,但另成一派自有独道之处,如果你想以为房中术就能解决问题尽管一试。”
钱老说完便老神在在地不再言语,杨敬在一边仰脸朝天地对高汉不予理会。
看到两人这样的表情,高汉有点发懵,“什么情况,难道我想的不对?”
&bp;&bp;&bp;&bp;何只不对,简直就是差之毫厘、谬之千里。法门之所以形成不同派别,便是因为各有所长。有些技术是口口相传之秘,从不示以外人。那一层窗户纸不捅破,外人即便是打破脑袋也想不到窗户纸后面如何,这也算古人对自己知识产权的一种保护。
外传给世人的《养性经》是大众版的,适合世人养生之用,但真正的精华是人家门内自传专用的。这事儿高汉有过切身感受,在天竺造纸时采取的措施就类似于此。
“这可怎么办?”
高汉挠头了,有心向钱老求教,钱老却把头一甩,“鉴于你对我女儿那般无礼,此术我不传了,想得到你找她去讨吧。”
钱老没把话说死,但一个“讨”字让高汉感到无比为难。瞅着杨敬一付你讨我也不一定给的样子,高汉一咬牙一跺脚,抬腿便走。
“疯就疯,我还就不信这个邪了!”
钱老的声音冷冷地传来,“你想好了,走出这个门,不出三年你就会发狂,际时会有很多大能出手将你拿下。如果是我或者玄女可能不会杀了你,但其他人可没我们这么好心。”
高汉脚下一顿立到了当场,“在发狂之前我会自行了断,不劳他人费心。”
“你宁肯死也不接受我吗?”杨敬神色大变,颤抖着问。
“以前些许薄恩寡情皆是了自无心,在下即无德行,也无威望,值不得姑娘如此厚爱。”
高汉的话让杨敬伤心欲绝,“你难道一直没对我动过心?”
“说实话,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姑娘美艳可人,在下确实动过心。甚至在上山之前,我对你还有一丝感动,也曾有过说服家里的晶儿和石雅接纳你的想法。”
“那你现在为何这般伤我?”
“因为我讨厌你们的威胁,感情不是用来交易的,你们这样让我感觉自己很无能。”
“小子,你好不知趣!”钱老大怒,鼓动元气意欲教训高汉,却被杨敬死死拦住。
高汉向两人深躬一礼,“小子也自知无趣,用我们家乡的话说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但小子是男人,也对男主无能祸乱家门的事儿见识的多了,如果不经家里允许擅自纳妻,将会导致三女不睦,家无宁日,这样的日子我一天都不想过。”
杨敬紧张地追问道:“是不是我温柔贤良一些,与晶儿和石雅搞好关系你就能接受我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个性,姑娘天资聪慧,生性豁达,在下不忍让姑娘为我委屈求全。我家门风只有入门先后之别,从无大小之分,晶儿和石雅现在相处的便很好。当然对外有时还需以夫为纲,对内则无此必要。在下也从不遵守什么三从四德,求的只是一个‘和’字。”
杨敬破涕为笑,“如果你愿意接受我,一切都依你。”
彭祖长寿,一生娶妻四十有九,采取的治家策略与高汉类同,使得每一任妻子从年轻入门直到老去都得了善终。所以钱老对高汉的说辞在感到意外之余,不禁暗自点头称是。
“算了,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决定吧,老朽不管了。”
钱老不愿当灯泡,识相地走了,留下高汉和杨敬四目相对。
“在下有一问早就想当面问清楚了,姑娘为何对我一介莽夫情有独钟?”
自相识以来,高汉与杨敬之间一直磕磕拌拌的,而且杨敬此人太过复杂,也太过有心机,所以对于她莫名其妙并且死心塌地地爱上自己的事儿,高汉到在仍就一脑门子浆糊,也觉得不太踏实。尽管姚姜曾对高汉说过原因,但高汉觉得只有亲自听当事人说出来才可信。
“我先不告诉你,你暂时只需知道我对你最好就行了。”杨敬俏皮地回到,“别说这些了,我还是先教你《养性经》吧。”
有机会展现男主威能,一正门风,得获佳人青睐,更何况佳人还掌握着自己未来的命运,并以真心相待,这对任何男人都是一件幸事,对高汉来说自然也不例外。
感受到杨敬此时确有几分真挚的情意,高汉理智地放下了纠结,“倔得倔的有道理,再一味拒绝就是给脸不要脸了,一切顺其自然吧……”
彭山之重在彭女,彭女之重在采气。采气场聚天地元气,是天地间气场、天地间阴阳气最集中的地方,当初青衣乌公就是相中了这块风水宝地,才请彭祖来此居住并于此终老。
一踏上采气场的范畴,高汉就觉得神清气爽,元气充裕如**,在这种地方修行绝对事倍功半,难怪彭祖那般长寿。
“只可惜,现在不敢再吸了,再吸弄不好就真的要爆了。”眼瞅美味于前却不能得尝,高汉失望以及。
“小友尽管放心吸纳,让你来此便是因为你丹田内长久没有自己的元气滋养,以致气脉运行艰涩异常,你需在此炼化足够多的元气化为已用,以固丹田。记住,够用就行,不得贪心,否则过尤不及反而不美。”
高汉一惊,这是钱老的声音,可他并不在自己的感知范围之内,这种偷听的本事非同一般。最主要的是杨敬是要教自己《养性经》的,两人之间要是有点什么羞人的动静,那还不全让此老听了去?
高汉扒在杨敬的耳边把自己的担心悄悄说了,惹得杨敬大羞,一点高汉的脑门儿,“想什么美事呢?要行养性之术也得等你把身体调养好了。再说本姑娘是那么随便的人么?不明媒正娶地过门你想都别想。”
“呃,早说嘛……”
高汉这才知道自己真是想的有点多了,杨敬带他来此不是打野战,而是进行严肃、正规的修炼。
两人面对面盘坐于地,杨敬把《养性经》的内容一字一句地传授给了高汉,等高汉完全了然于心后便不再管他,自己闭目静修。虽然杨敬并非巫者,一身实力也不是靠炼化元气得来,但在这里以元养神对神智却大有益处。
“闹了半天这元气就象负离子之类的东西,只不过元气大概是带有一定属性的小粒径高活性负离子团的聚合体。修炼就是修炼者捕捉游离的负离子团,并用相应的方法使之与身体紧密结合,达到宜气养身的过程。”
在得到《养性经》后,高汉把它和自己已知的所有知识串到了一起,经过仔细揣摩头脑中突然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所谓元气收发自如、攻击防卫,却是另一种利用元气的方式,也有悖于修炼的初衷了。古人在并不发达的时代,却创造出了远比现代科技还要高明的利用方法,真是不可想象。”
高汉在感慨之余又想了天变对修者的影响。
“两种物质接触到一起,浓度高的物质总会向浓度低的物质扩散,而天变则是放大了这一效应。因为自然中的负离子含量不知什么原因减少了,所以有的修者把持不住自身的元气,不由自主向外扩散开来,这就是所谓被大自然吸走了。”
这种吸取因人而变,象朗支都、晶儿之类对元气不过于依赖的人最多是小病一场罢了,但对浸**过深的人来说,就得大病,甚至要命,比如祝氏老祖……
想起巫山老祖关于天地呼吸的论断,高汉仔细感受了一下此地。此处采气场好比是天地的一个气眼,身处其中,高汉能感觉到天地元气正以一定的速度被收拢过来,然后没于地下,真的好象是一个人在吸气一样,而且还是绵绵不绝的那种。
高汉拍了拍地面,“身为万物的主宰,您老人家这一呼一吸间不但时间够长,还对各种生灵有着不可估量的影响,难怪都说保护你就是保护人类自己。”
恍然间高汉又想到一种可能,既然元气有如负离子,那是不是也可能由人工制造出来?想到自己穿来时原世各种负离子净化器的广告满天飞的情形,高汉有些兴奋了起来。
“不,不对。”对比了一下浓度,高汉随即止住了兴奋,“想要达到修炼的要求,那得几千台净化器一起同时工作只供应给一个人。产生足够量的负离子是以牺牲更多能源为代价的,对整个环境来说得不偿失。”
想到原来的世界被工业化污染的程度,高汉便断了有一天回去后继续修炼的念头,“那种环境下,个人保有元气的难度也必然要比现在还要大的多。除非找到类似于此的风水宝地,而且修者还得跟貔貅一样只吃不拉,否则聪明人那么多,不会没有一两个元气修者现世。”
现在扯别的没用,做好下才是真格的。所以自以为弄明白了所有问题的高汉放下所有杂念,闭上了眼睛一心修炼。
吸纳元气在《养性经》内被称为导引,彭祖是阴阳理论承前启后的一人,此导引术自然与高汉一直以来坚持的阴阳理论极为相合。高汉所会者伏羲先天阴阳八卦、加上阴阳家之后天八卦,独独少了中间一环,如今却在彭女山补上了这一缺,使得理论得以完整了。
“吹嘘呼吸,吐故纳新,熊径鸟伸,为寿而已矣,此导引之士养形之一,彭祖寿考者之所好矣”。
这是原世后人引用庄子的话来概括彭祖导引术精髓的话,如今高汉是深切体会到了这句的内涵。
此地元气充裕吸纳容易的多,不用费多少力气便可催动那不听话的丹田引气入体。结合《养性经》,高汉在体内开辟了一条崭新的元气运行路线,比原来更省事,更高效。而丹田也在这一过程中,开始了新的变化。
&bp;&bp;&bp;&bp;高汉先天阳亏阴旺,最初修炼的是改良版的《玄女心经》,是玄门功法,这种功法初纳的是不为人知的洪荒之气,不知何时洪荒之气被元气所替,后来改为吐纳元气。
功法重在纳气强身,运行路线走的是奇经八脉,脉周流于一身,贯通上下,和气自然上朝,阳长阴消,为的便是增加他的阳气。
身体刚打了个底子,高汉便得了两诀合一的《巫神诀》。那黎贪何等霸气?《巫神诀》行的是大周天堂皇之巫术,四经十二脉无一不修,阳刚的一塌糊涂,生生使高汉体内阳长阴衰了,要不是后来得了“月华”才使阴阳维持了平衡,高汉早就成了一个刚猛暴烈的狂人。
这等强略天地元气收为已用的法门修起来自然复杂、漫长的很,非大智大勇者不能。本来体内无忧的高汉要是报着这一法门坚持修下去,在寿元将老之前或有所成。
然而,丹田被破,修行停滞,高汉不得另寻自强之途,便瞄上了“意”。道德道德,修道重德,修德窥道,“意”便是德的一种体现,只不过现在修界忽视了它的作用,而高汉则是在无其他方法的情况下突出了它的优势。
按高汉的理解,“意”算是道家所说的调心、调神的范畴。识神和元神之间,也是一个太极模式图。在修心养性的基础上精神力得到了极大的加强,便可以精神力调动天地元气施展道术,这也深符道家重自然、无为,不求一味索取,不纳或者少纳元气为用的原则。
要是一直以“意”为修也成,高汉或许能成为一名高道,也无须为以后担心。但是,高汉机缘巧合地修复了丹田,狂喜之下虎巴地吸人元气玩,这一玩就出事了。
体内平衡再次被打破,元气结晶和蚩尤残念联合造反,阴阳元在甘遗荣和戒嗔的参合下坐镇下丹田,造成了目前体内玄、巫、道、佛交错杂揉的混乱局面。
回想着一路走来的修途,破立破立破立破,直到现在还欲再立,高汉已经或者说正在完成四个循环了。每一个循环都象是在打补丁,看似强壮的身体不知道未来会被老天究竟折腾成什么样子。
“这一世从一出生我就是个小破孩儿……”高汉自嘲到,对害他母亲又害得他如此的人又加深了几分恨意。
再破也得补,否则就是对不起自己。
《养性经》很神奇,开通的是小周天,元气入体炼化成自身元气由下丹田转入长强,沿督脉上行至泥丸,也即是上丹田,再由泥丸顺任脉下行黄庭宫即中丹田,再回华池即下丹田。这也是养性之术的循环路线,阴阳互采互调之还精补脑之途。
与大周天不同,小周天元气运行迅速、便捷,元气使用直接,不作阴阳交修时辅助内呼吸、调节三丹田和谐、修身养性极有效果,久修可以使人神清目明。
当然打通小周天说来简单,还是要费一些周折的,好在高汉幼时修炼改良版的《玄女心经》时便已打通,现在不过是用元气拓宽经脉而已,比一般人省事多了。
不知过了多久,反正杨敬早已经离开了高汉的身边。在一遍又一遍地运行小周天之后,高汉感觉相当良好。
上丹田之内的灵海在元气的辅助下似乎宽阔了不少,最主要的是识神、元神相融,渐成阴阳,或可化一成为混沌。阴阳元的具相不同,识、元二神是虚的,可以感觉得到,却用内视捕捉不到。
“可以意会、不可言传,说的便是如此吧。”打坐中的高汉有了一丝明悟,“元气这东西真不错,炼到极处竟然会滋养心神、化外元于内元。难怪黎贪会有残念遗留,他是以内元强令外元附于神铠。钱老可以元、意双攻,则是内元、外元同步作功。”
头一回发现“意”和元气可以双修的绝窍,高汉不禁大喜过望,想要一试真伪。然而他高兴的有点早了,才要调动元气,却觉得下丹田一空,那阴阳元竟然从下丹田消失了,随便带走了所有元气和元气结晶。
“我靠,不听话也就罢了,你还玩失踪!?”
没有阴阳元的强固作用,再吸纳元气就得象其他巫者一样受抽离之苦,那可不是开玩笑的。高汉赶紧停下功法,寻找阴阳元的去向。
丹田内空空如也,却感到脐之后,肾之前有种涨涨的感觉。那里名曰偃月炉,又曰气海。
“你跑这里干嘛来了?”
内视之下,阴阳元互抱如同一个黑白小球,在结晶组成的先天八卦阵之中缓缓地旋转着。那阵也变了形,成了一个立体、中空的球状,剩余的结晶则在阵内结成了方形。阴阳元和法阵似乎嫌结晶的方形不够完整,不用高汉催动,自主吸纳元气补充到结晶之内。
“天圆地方,你们在玩什么啊?”
高汉失去了对它们的管控,尽管以前也很少能管得了,但这回是真管不得了,只能眼瞪瞪地看着。
发呆的高汉没有注意到那阴阳元和法阵运行的虽然慢,但吞噬的元气量却是巨大的,几乎把采气场所吸来的元气抢走了三分之一,比高汉自己吸纳的快了不知多少倍。
而且阴阳元不只在吸,也在转化自身和那些元气结晶,甘遗荣和戒嗔以及祝氏二祖留在元气上的气息都逐渐被消磨掉了,如果高汉能重新夺回控制权,无论阴阳元、法阵、还是元气结晶都可被利用,就跟自己重新修炼出来的一样。
只可惜,这只是一种可能。
当转化完毕,结晶以阴阳元为中心在法阵中间结成了圆圆的好大一个团。阴阳元顿了顿,然后猛然加速旋转起来。体外海量的元气瞬间源源不断地被吸附在法阵之上,如同蚕吐丝一样一层一层地把法阵包裹了起来。
“结茧,它竟然想结茧!”高汉大惊。
元气的异动惊扰了钱老和杨敬,两人急忙掠到采气场查看,却只见元气茫茫,如漏斗一样向坐在气眼上的高汉涌去,而高汉就象傻了一样,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其实是让元气冲击的动不得。
“这是为何?”钱老和杨敬面面相觑,却不敢冒然上前打扰。
半柱香之后,异动骤停,采气场回复了正常。
高汉终于动了,在钱老和杨敬惊诧的注视下,只见高汉跳将起来,揪头绕场暴走。
“我特么炼废了啊!”
&bp;&bp;&bp;&bp;不怪高汉发狂,只怪那阴阳元做的太过分。
自动移到气海可以,但它非得嫌足了元气然后把自己当成了蚕虫结茧自缚。结茧也成,反正谁也奈何不了它,可它不但从外界吸取元气,还把高汉辛苦炼化得来的元气全部据为已有,只给高汉留下了上、中两个空空的丹田,而下丹田因为它的移动竟然没了!
拐走了下丹田不说,最让高汉受不了的是,这家伙干完这一系列坏事儿之后慢慢变了,从排球、棒球、乒乓球、小芝麻,一路浓缩,最后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那气海在它消失的一瞬重回正常,朦胧一片再也看不到其他。
高汉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在自己体内发生却一点办法也没有,等他从茫然中回过神来,再审视自己的身体好悬没背过气去,以前所有的修炼痕迹在这一过程中不知不觉地全部被清除了!
内视没了,对身体的感知只能凭借本能;经脉全通却因没有下丹田作泵无法运用任何一种气,这意味再无修炼的可能;灵海中的识、元两神倒是比以前稳固的多,但不知为什么泥丸宫对外封闭了,空有强大的意念却无法发动“意”之攻。
仿佛一切都回到了原点,现在高汉除了一具强悍的肉身外跟一个普通人差不多。
“阴阳元,我恨你!”竭嘶底里地发泄了一阵后,高汉瘫坐到了地上,欲哭无泪、万念俱灰。
见他安静了,杨敬小心地偎在他身边轻声安慰着,不一会儿高汉头一歪睡了过去。
“他在这里不眠不休地修炼了七昼夜,是应该好好睡一睡了。”
杨敬把高汉搂到怀里,尽量让他舒服些,然后抱到草庐内放到了榻上。
钱老手搭高汉的脉门进行探查,这一查就是一夜。时间慢慢过去,钱老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越来越阴沉。
清晨,守在旁边的杨敬从打坐中醒来,找到在门外深思的钱老,低声问道:“义父,他怎么样了?”
“很怪,既象返璞归真又象泯然众人,除了下丹田,他的身体一点毛病都没有,而重筑下丹田非人力能为。老夫生平从未见过如此怪异之事,想了一夜也毫无章法施治。”
“只要身体没事就好,当个普通人未必不是一件幸事,大不了以后我跟他寸步不离,一直保护着他。”杨敬坚定地说道。
钱老诧异地瞅了瞅杨敬,“你这样做会放弃很多,你要想好。”
“能平平安安地跟他厮守一生,奴愿足矣。”
“丫头,老夫尚会识人,这小子就不是个安分的主儿,普通人这三个字恐怕跟他无缘。好在他这身体磨炼的不错,作一武者未尝不能卓然于世、建功立业。”
“我的命早就是他的了,一切都由他决定。想要去刀山我便陪他沙场浴血,想去火海我就随他举火焚天!”
“哎,何苦来哉……”钱老摇头叹息不已,转身离去。
杨敬出门时高汉便醒了,虽然不再是修者,但耳聪目明的本能还在,把两人的谈话都听到了。
“高汉这辈子何德何能值得如此托付?”
杨敬的执着让高汉深受感动,一切猜疑就此烟消云散,对于杨敬的秘密再无探究之心,只有相敬之意。
“家有三位贤妻,夫欲何为?”高汉精神大振,鱼跃而起,“我不能修炼但还能训练,以勇武立世亦不快哉?”
“大早上的发什么疯呢?”杨敬轻笑道,端着一盆水进得门来。
高汉调笑道:“老婆子,伺候老公洗漱更衣。”
“啊!?”
杨敬惊喜之下扔掉了水盆,高汉手疾眼快地一把托了起来,身体飞快地一转,在卸去水盆下坠之力的同时也借一转之机绕到杨敬的身旁,张臂便把杨敬搂到了怀里。
“你这小老婆连洗漱都伺候不到位,以后怎么陪我上刀山下火海?”
杨敬泪眼婆娑地盯着高汉,“你叫我老婆了?”
“怎么,不愿意?苍天啊,这小妖精嫌弃了,我这心都要碎了……”
高汉还没嚎完,嘴巴便被两片香唇给堵上了。“咣当”,高汉哪还顾得了手上的水盆,扔掉,然后抱着杨敬就是一阵狂啃。
庐外鸟虫啾鸣、蜂蝶缠枝,淡金色的朝阳沐浴着无边春色,庐内绿裙广袖的娇娥与张发健硕的野人激情拥吻,给这生机勃勃的晨光更添几分春意。清洌洌的水泼到地上,扬洒出一连串抽象的大字——美女与野兽。
令人窒息的热吻足足持续了一柱香,都快缺氧了的两人才分开。**再**,野兽还想继续,美女不干了,忿忿然地一把推开野兽。
“真臭!”
“……都七八天没洗漱了,能不臭么?”野兽热度大减,赶紧收拾个人卫生。
嫌水盆太小不过瘾,高汉找了个小水潭使劲泡了泡,污染周边一大片。
收拾停当,一个高大、健壮、俊朗的后生新鲜出炉了。穿上杨敬给他备好的新衣服,高汉臭美地对着潭水好生照了照。
“高富帅都弱爆了,哥这叫全无敌!”
一通冷水澡洗去污垢,也洗去了所有所有烦恼和忧虑。
“向前、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前进……”
心情大好的高汉一路哼着军歌回到了草庐,杨敬头一句话便让高汉瞬间石化:“老公,我怎么觉得你的相貌有点变了呢?要不是你这嘚瑟劲儿没变,我还以为认错人了呢。”
杨敬说的有点夸张,在她眼皮子底下,高汉再怎么变也不可能象换了一个人一样,不过是脸型方了点儿、嘴唇厚了点儿、眼睛小了点、鼻梁稍微塌了点儿……
照过镜子,高汉激动地两手一使劲儿,把好好的铜镜生生掰碎了。在水潭没照清楚,铜镜里面也不太清晰,但高汉仍然可以肯定自己的模样是变了,正在朝着原世那付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样子变,尽管那也算得上有点小帅。
“贼老天,你要不要这样残忍,我这心情才好点你就要时刻提醒我别忘了以前!”
“老公,你怎么了?”杨敬有些担心地拉了拉高汉。
“哦,没事,就是想起了一些闹心事儿。”高汉揉了揉眼睛,“知道么,我小时候吃过一样灵物……”
高汉稍微夸大了一下地**的功效,把样貌的改变全归咎于地**。实际上高汉心里很明白,这跟地**没有太大关系,一切应该就是那可恨的阴阳元作的孽。
眼瞅着被老天玩的越来越有打回原型的趋势,高汉无比愤怒了,指天破口大骂:“别以为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小爷我就算变回普通人也一定闹个天翻地覆,不信咱们就走着瞧!”
杨敬不知道高汉抽啥疯,可是老天好象明白了,就听天地间咔嚓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我靠,回应的还挺快……”
高汉一把抱起杨敬就往屋外跑,又地震了,能跑不跑呆在屋里等死的都是傻孩子。
等一切平静下来,草庐塌了,高汉等三人到采气场看了看,这里的元气涌来量明显比以往要大得多,或者说是采气场对外界元气的吸力更强了。
“天变加剧,看样子用不了几年,这世上再无元气修者了。”钱老神色莫名地说,这天变好象对他影响很大,只半天时间就显得苍老了不少。
杨敬关切地问:“义父,那你怎么办?”
“呵呵,得于天地还与天地乃是应理,你不要为我担心。只是我碍于祖训不能下山帮你报仇,却让我放心不下,只好让族里的人多帮帮你了。”
“您老放心,还有我呢。”高汉拍拍胸脯站了出来。
钱老欣慰地点点头,“你没有气馁这很好,但你把自己照顾好就是对敬儿最大的帮助。我想那碧鸡圣母在天变之下或许如我一样实力大减,可毕竟是修炼了多年的黑巫者,有些手段超乎想象,你们此番去南疆,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高汉不认为钱老是在小瞅自己,尽管他确实是小瞅了自己。从姚姜她们对黑巫术畏之如虎便可知那些邪术非同一般,但是自己现在就没有优势了么?
事情没办,高汉不对钱老进行解释,礼貌地谢过钱老授业之恩,提出要走。
钱老拿出了一枚古玉给了杨敬,“我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大婚,也不知道能不能赶得上,此佩就当是我的贺礼吧。”
杨敬很伤心地推辞不要,抱着钱老痛哭失声。
高汉爽快地替杨敬接下了古玉,“一枚玉而已,等咱们成婚以后来这里住上一阵子,多陪陪他老人家不就得了?要是生三五群孩子,让老人家多开开心比啥都强。”
“哈哈,还是我女婿想得开,此事就这么定了。”钱老大笑,洒脱地入山而去。
“你就是头猪,还生三五群,你跟山猪生去吧?”杨敬狠狠掐了高汉一把,“你知道这古玉代表什么吗?这是家主玉,义父是让我帮他考查下一任守山的人选,如果没有象样的,我就得改姓看顾彭女山!”
“切,当你老公我傻么?这类东西我见的多了。义父把事情交代给你自然是有他的考量,咱们尽管照做才对得起他的信任,否则让他如何安心?不安心如何能长寿?我这是在让你尽孝,懂不?快把古玉收好,可不敢丢了。”
高汉一边随意地解释着,一边把古玉塞进了杨敬的怀里,当然重点是借机揩点油。
“就你有理!”满脸羞红的杨敬拍掉高汉的咸猪手,使劲儿点了一下高汉的脑门儿,飞快地跑了。
“这小娘子还挺有料。”高汉闻了闻手上的余香,“虽然还隔着衣服,但仍就温滑饱满,手感相当不错……”
&bp;&bp;&bp;&bp;守山就是守住彭氏的传统,也是守住彭祖养生之道的传承,人选须德才兼备才行,这可是大事,千万马虎不得。
钱老之所以让杨敬代为甄选是因为他信得过杨敬,也因为天变之后对元气修者影响甚大,彭氏依赖元气太久,钱老想一改以元气为基的修炼方式,在这方面彭氏反而不如杨敬他们这些不是元气修者的后进之辈。
为此,高汉与杨敬仔细筹划了一番,并与钱老进行了沟通,几经琢磨之后定下了一个总体方略。
“老公,你是不是又想拐人了?否则怎么会要那么人参与,还按青年、少年、幼年三组分期培养?”从山上下来,杨敬悄悄地问高汉,口气与当初的汪子华如出一辙。
“切,你当老公我是人口贩子么……”
“差不多。”
在杨敬的审视下,高汉说话的动静越来越小,“我这可不是拐,是为彭氏的未来着想。天变已经不可逆转,要想把彭祖的传承不断,就得按我说的办法让彭氏中人融入于世。”
“哦?你的打算还挺长远的。”
“那是,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再者说让全天下的人都掌握养生之道,就是让彭祖他老人家千古流芳。”
高汉说的相当好听,要青年、少年、幼年三类人,就是想在思想上给他们重新确立新的发展观。宗旨就是要搞全民大健身,增加人民体质,彭氏族人是这方面的专家,理当责无旁贷。当然,这些都是愿景,近水楼台先得月,先增强自家人的体质才是当下必须的。
“不管到什么时候,人是一切之本。”高汉言之凿凿地对杨敬如是说。
医术和养生各有侧重却联系紧密,古代东方医学体系对提高人的生存品质那是相当有独到之处的。
“永丹贡布大哥这回该高兴了吧,又多了一群现成和预备的养生大师,可以互相切磋、促进……”
彭女山下有个彭家庄,全庄都是彭祖苗裔,据说彭城里还有不少。直系、支系加在一起足有上千人,这还没算流落于外的其他彭族人。由此可见一个传承至今近两千年的大家族多么的有底蕴,而这样的家族放眼全唐还有不少。
高汉相当奇怪:“都是彭祖后人,那钱老怎么姓钱?”
杨敬笑道:“彭氏以国为姓,但彭祖本名钱铿,凡被定为守山之人才可冠以祖姓。”
高汉的问题又来了,“我听说大家族都有同姓不同婚的说法,这里呢?”
古人很智慧,在很早就知道近亲结婚的弊端,特别是大家族的人,在婚配上有严格的规定,但这里全姓彭就让高汉搞不懂了。
杨敬诧异地瞅了瞅高汉,“你是不是唐人啊?”
高汉瞬间反应了过来,自己一定是问了个对这个世界来说最常识性的问题,“你知道我自小就在山里长大的,我师傅只顾着让我修炼,其他的事儿……”
“哦,看来你幼年也不怎么轻松。”杨敬点了点头,“大氏族族内不准通婚,外娶女子嫁入都随夫姓,彭氏自然也是如此。”
“我擦把这茬忘了。”高汉想扇自己几个耳光,这一不小心总爱以现代思维来看待这个世界,妻随夫姓古以有之,彭李氏,彭王氏之类的有什么可奇怪的?“你嫁给我就是高杨氏,这个搭配还挺好听,以后咱们的儿子就叫高杨了。”
高汉打诨插科地总算把这篇唬弄过去了,让杨敬一阵心喜,亲热地搂着高汉道:“知道我为什么跟祝震说他至少得叫我姑奶奶么?”
“这事儿我还真想问来着。”
“要说这话可就长了,彭祖是陆终氏的第三个儿子,黄帝第八代孙。陆终氏是祝融氏后人,祝融氏也是黄帝之后,所以彭氏、祝氏的关系相当之近。从我义父那论,死去的祝氏两祖还得称他为祖呢,你说我让祝震叫我师娘是不是便宜他了?”
“呃……”高汉无语了。与其说姓氏之间的牵连甚为广密,不如说是文化上的一种高度的认同性使然。东方姓氏是一门博大精深的文化,非专业人士不能详解。高汉不欲在这方面费脑筋,只对祝震的辈份感兴趣。
“丫的,以后那帮祝氏的家伙再跟我嘚瑟,我就让他们叫我姑爷爷,那就可以动家法了,对加强管束极为有利,甚好,甚好啊。”
“嗯,到时候我帮你,叫他们知道姑奶奶的厉害!”
杨敬小拳头握的相当紧,眼睛跟高汉一样直冒绿光,那叫一个凶残。雌雄双狼相视而笑,羔羊厄运尽在不言。
两人来彭家庄是为了完成钱老的任务,查看有没有可培养的人才。
可巧了,来这天彭家张灯结彩地在操办喜事儿,听说是庄主嫁女。联姻的对象高汉和杨敬还挺熟悉,竟然是蜀中大户卓家的三公子卓杰。
高汉乐了,“有意思,这是在搞强强联合吗?”
“都是古族,这样的联姻不夺怪,跟公主外嫁远邦差不多。新人之间感情不见得有多少,重要的是附加在这场婚姻之上的东西。”
杨敬真把高汉当成山里娃了,一味地给高汉扫盲,却不知她的话让高汉想起了远在雪域的金城公主。
“按史,她快没几年活头了。虽然现在体质有点弱,但我看应该还不至于华年早逝,这里面恐怕是另有原因……”
人家在办喜事,不好公然打扰,高汉和杨敬只好在夜里找到庄主单聊。
庄主彭忠是个慈眉善目之人,现年五十,虽然这个年岁对于现在的人来说算得上是老者了,但人家有祖传的养生之道,看起来却象是个年富力强的壮年人。
“高手。”
从他四平八稳的气势上,高汉和杨敬不约而同地得出了这个结论。只不过这个高手是曾经的,因为天变的原故,身为元气修者的彭忠现在不过是强撑而已。
对于这两个深夜到访的不速之客,彭忠并无多少警惕,因为他认识杨敬,也知道杨敬跟钱老的关系。
熟人好办事儿,何况杨敬手里还有古玉为凭。彭忠对钱老的交代那是相当上心,当下便选出了十余户带有老、中、青、幼四代人的家庭,老、中作为传帮带的领头人,青、幼作为培养对象,守山的人也将从这些人中选出。
当然,这些人都得跟高汉和杨敬走,守山之人将来自己回来,高汉相中的便是他们的养生之道,拍着胸脯向彭忠保证到:“庄主放心,这些人都是珍贵的种子,将来必会让养生之道大行于天下。”
高汉想的相当不错,但某些时候某些人对某些事情的看法并不完全相同,在对待钱老交代的这件事儿上,彭忠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阳奉阴违了。
&bp;&bp;&bp;&bp;等见到人了高汉和杨敬才弄明白,这十余户“精打细算”出来的家庭,全是彭氏远的不能再远的旁支。养生之术倒也习得一些,但以前根本就没有修炼元气的资格。
田地早就被族里以这样那样的原因收没了,平时就以采药、渔猎为生,这回是被彭忠集中起来当成包袱全甩给高汉他们了。
边缘化,这种情况在哪里也少不了。看着一群哭丧着脸的老老少少们杨敬大怒,想找彭忠理论,却让高汉给拦了下来。
“旁支好啊,不受待见的人咱们培训起来要容易的多。再者,没修炼过元气现在却是一个优势,修炼过的反而难办。从这点上讲,这些人是因祸得福了。”
杨敬可不如高汉这般乐观,高汉劝道:“我看他们虽困顿,但里面有几个人的心智很不错,未必不能从他们中间培养出大师级的人物。别忘了,咱们两个已经习得了养生的精髓。”
经过与这些人的私下交谈之后,杨敬更加失望。
这些人是旁支,日常上山下河少修读,要不是有人教过他们识字,恐怕现在都是文盲。
“识字就好啊,这年月能识字就是好样的。”高汉对他们鼓励到。
教他们识字的是一个农夫打扮的平实老者,在他们中间似乎很有威望,大家都有意无意地看他的态度说话。
“这老丈是……”
“小老儿名字已经不记得了,族人们都叫我药老。”
药老不提姓名,显然对族里的意见很大。其人才过五十,因生活潦倒整个人显得苍老,但一开口却中气十足,让高汉觉得有些意外。
“药老是主支的人,要不是因为受到了排挤,也不会到旁支作我们主事人了。”其他人围了过来向高汉介绍到。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时家族之间的不睦甚至还要远甚旁人,这点高汉能够理解。
仔细观察了下,高汉不禁一愣,“药老修过道?”
“正是。”高汉的眼光让药老也有些意外,“家祖曾于唐初时与仙师孙思邈相交莫逆,互研养生,因此转炼元为修道历代相传。但此举为庄上所不喜,没被逐出宗族已经算是网开一面了。此番钱老有命,彭忠哪还不能趁此良机摘了我们祖孙二人?”
药老略带嘲讽地说起了往事。药老好道,以采药种药、炼制各种丹药为业。早年丧妻,儿子、媳妇在一次上山采药时被野兽所害,留下一个小孙女今年十四,叫彭女,从小就是个弱不经风的病殃子,药老种药制药都是为了这个可怜的孙女。
药老的家在山林深处,几块药田围绕着一座不大的茅屋,远远便能听到屋里传出阵阵咳嗽,撕心拉肺的听着就让人揪心。
茅屋低矮破旧,但里外却收拾的干干净净,一个瘦弱的青衣女孩正在院子里煎药。
见到有人来,咳嗽声骤然停了,女孩把一块旧布快速塞进袖子站了起来,用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高汉和杨敬这两个不速之客。彭女个子不高,看得出五官原本长得很精致,长期的营养不良加上有病在身使得她骨瘦如柴。
没法说话,憋的满脸通红的女孩,把痛苦掩饰成了羞涩和灿烂的笑容,努力地回忆着上一次家里来客人时是在哪一年。
高汉一眼瞄到了女孩破旧的衣袖里露出了一块布角,发灰的底子上有一点新鲜的红色斑点。是血。
“尸注!”高汉惊诧地低声对药老说道,药老难过地一点头。
尸注是这个时代的叫法,其实就是肺结核。
高汉对这种病太熟悉了,原世的家乡曾经是世界闻名的肺结核高发区,据说跟小鬼子留下的病毒实验不无关系。但经过国家几十年的大力宣传和防治,在高汉穿越之前这种病已经不基本上被扑灭了,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了这么一例。
“她五年前,父母带着她去采药时遇上了猎食的白虎,等我赶着时已经双双遇难,她也被抓伤了胸肺,从此被痨虫所侵。彭忠赶我走有一半原因也是因为她,怕她过病给其他人。这些年,她从未离开此院半步……”
药老是养生方面的专家,又承祖恩泽得到过药王孙思邈的医药学精义,这些年可没少为彭女**思,否则彭女坚持不到现在。只是他受时代所限对这种的病的认识不如高汉,没有什么痨虫,那是结核杆菌菌传播、感染所致。
小彭女天资聪慧,从小就对医药有着浓厚的兴趣,加上久病成医,在药医上的造诣不次于药老。
药老伤感地说:“现在所用药物全由她自己料理,很少让我费心。就是很少与外界接触,没有实践的机会,要不然必能成为一名出色的医师。”
“哎,可怜的妹子。”
杨敬怜惜之心大起,不管什么痨病想上前亲近彭女。不想彭女脸色大变,急忙摇了摇头,然后转身飞快地跑到了茅房里。
高汉拉住了杨敬,“咱们还是想想怎么诊治这孩子吧。”
彭女咳血,这意味着已经到了开放的阶段,病到这种程度,在这个没有特效药的年代可不太好治。只有增加病人的体质,辅以汤药消炎去除并发症,最终依靠病人自身的免疫力使其钙化、痊愈。
高汉不会医术,虽然看出了是什么病,但对这种顽症没什么好办法,只能集思广益。
杨敬能提供的大多是以毒攻毒的偏方,其中有一种清瘀散结的蛊术对这类痨病有特效,在高汉看来那不是什么蛊术,而是以龟、虫之类入药的奇方。这倒让高汉想起了原世时记得的两个土方子跟她提供的类似,所用的也都是羊肉、小麦、生姜、乌龟等,没有危险性。
当然,这只是两人提的参考意见,真正拿主意的还得是药老。
药老经过认真考虑后,决定先试试高汉的方子,最起码吃不坏,还能进行食补,只是这食补却难了。跟他们来往的都是那些无产的旁支,大家都不富裕,根本就接济不了他们。
“我这一老一小过的是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别说羊肉、小麦,就是能吃顿饱饭都是奢望。平日里要不是她制药、我种药行医,从族人们那里换些吃食,怕是山中早就多了两堆白骨了。”
药老的讲述让高汉和杨敬心里直发酸。医生不管在何时何地都是一个好职业,以药老之能要是到城镇去必然会过的相当富足,就是因为怕孙女把病传染给他人不敢去,只能坐困于此。
高汉掏出一小瓶天机丹给了药老,“一天半粒,等彭女稍好后再择机增致一粒,此丹对调养身体有奇效。”
药老惊喜地接过药瓶查验了一下,他是行家,此丹一验便知真伪,又听说这竟然是进贡给皇帝的灵丹不禁喜极而泣。
杨敬一击掌,恨道:“我这就去找彭忠,敢唬弄我,姑奶奶跟他好好算笔账!”
高汉闲来无事,在药老的药田里转了转,发现药田里种植的草药用于治疗结核的很少,大部分都是三七、白及、芍药、狈蒿之类的外科用药。
“这是我孙女让我种的,她专研刀伤、防虫蛇一类的医治,配制的金创粉内服外用很有效。族人们上山无不来求,我们也从他们手里换些鱼、兽来食。都以为那药是我配制的,要知道是她配的就无人敢用了。”药老一边说一边递给了高汉一小包药粉。
抓住一只田鼠进行验证,高汉立马意识到了这种药对这个时代军队的价值。与寻常金创药不同,这种淡黄色的药粉类似云南白药,但绝不是云南白药,而是又一种对内外伤出血极有效的粉剂。
高汉激动了:“金不换,这是保命的好药啊!”。
“三七也叫金不换,这里面确有一味主药就是三七。”药老奇怪道。
高汉立即予以严肃忠告,“我是说以后这种药就叫金不换,作用不可估量,切不要向外宣扬。我敢保证,只凭此药你们祖孙二人便能富可敌国。”
“真的?”
药老也是一辈子没出过山,对这些事知之不详,只对终于有人欣赏彭女之才感到相当高兴,一点也没有保密意识,不仅给高汉详细讲解了一下这药的成分和配制方法,还说了一下彭女其他几项研究,以谢赠药之情。
这些研究里有防虫蛇的,也有防治冻伤、火伤的,还有防治肠道传染病的。父母亲族这些年为采药渔猎的死伤无数,便是彭女一心专攻此道的原因。
高汉越听眼睛睁的越大,越来越感到不可思议。术业有专攻,这是原世医学的分科方式,彭女却在这个时代,以偏执之心自己摸索出了一条不同于他人的医道。
本来高汉于同情心才出手相助,对彭女能配药的本事虽然好奇也并不觉得逆天,但是现在不一样了,这祖孙二人在高汉眼里就是一座金山,一个待挖掘的富矿。
“绝璧深山无人知,可怜粉身恐方迟。要不是这次来彭女山,上哪知道还有这样的奇人奇技去?这回是捡到宝了,可不能让这等奇才蒙尘不世!”
高汉兴奋地开始在地上转圈儿了,此时满脑袋都在琢磨一件事:怎么才能让这祖孙俩死心塌地地跟自己走。
&bp;&bp;&bp;&bp;不管是热兵器时代还是冷兵器时代,能够减少军队的战斗和非战斗减员的药品,对任何一个国家都绝对算得上是战略资源,尤其彭女的这些配方都可以量产。最重要的是人,只要彭女活着,就可以研发出新的药品,培养出更多的外科医师,这价值……
高汉越想越激动,管药老要纸笔打算把一些战场急救之类的常识写下来送给他们。
“这个……”
药老一脸难色,平常教学倒是有几本医书,但写字练习只是在地上用树枝进行的,各家基本上都是家徒四壁,根本就没有纸笔之类的奢侈品。
好在杨敬回来了,身后跟着一张苦瓜脸的彭忠,再后面则是长长的一溜牛车队,车上装的都是生活物资,里面当然少不了文房四宝,更夸张的是车队里还有四个丫环打扮的女人。
车队一到地方,押车的人便张罗着卸车,但药老这里除了两间茅屋根本就没地方放。
“哎,没想到你们过的这么穷苦,怪我太疏忽了。”彭忠强打精神对药老告罪,药老把头一别不理他。
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讨了个没趣,彭忠脸色变了变便不再多说,呼喝着人手搭建新的茅屋。山中竹子有的是,搭起来不费事儿。
“工具、材料不足回去取去,今天务必建好。”
冲老天爷说话,彭忠从来没为一件事这么上心过。山谷中热火朝天地大搞基本建设,引得周围其他破落户都过来帮忙。
杨敬冷眼旁观,高汉也不管他们,彭女有病未愈暂时不宜走动,那些要走的人也只能先在这里生活一段时间。
“媳妇儿,你咋弄来这么多东西?”高汉悄悄地问杨敬。
杨敬显然是不适应高汉对她的新称呼,一脸诧异地反问到:“这媳妇儿和老婆哪个近?”
“呃,一样的。我就是随口一叫而已,没区别。”高汉暴汗,这老婆多了称呼是挺麻烦的,一不小心就容易让人多心,“别打岔,你弄这些东西过来那彭忠能甘心?”
“哼,由不得他。”杨敬冷哼道:“不给我就大闹婚礼,敢有一点不满我就让卓杰那小子退婚,再不行我上彭女山去找义父,到时候别说成婚,就让彭忠这个庄主也做不下去!”
摊上这么个主儿彭忠还真得好生伺候着,在替他感到悲哀的同时,高汉也不禁开始为将来的幸福生活担心起来。
晶儿脾气火爆、率真,石雅理性、睿智,这杨敬却是狂野、毒辣。三老婆的性格各有特点,偏偏又都聪明的很,还有威镇一方的本事,这要是闹起来不搅个天翻地覆才怪……
高汉想到这里不禁一哆嗦,“以夫为纲,以夫为纲啊,看来得早点弄个章程出来了。”
“你嘟囔什么呢?”杨敬不解地问道。
“我在想怎么制定家法。”高汉小脸一绷严肃地说道:“你们三个就你最不让人省心,这要没个家法管束还不反了天了?”
“什么?好好的你怎么想到这上面去了?”杨敬掩面欲泣,“亲也亲了,摸也摸了,你现在却跟奴家提什么家法,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少装蒜了。”高汉扳开她捂在脸上的手,狠狠地在她脑门儿上亲了一口,“你就是个小野猫,要不管着点早晚得惹出事来。”
“臭老公,就知道欺负我。”被高汉在大庭广众之下强亲,杨敬没有半点不适,一付期待的样子好象还想让高汉再来一下。
难得在这时代遇上这样前卫的女孩子,没有什么陈规旧礼,跟她之间的感情让高汉觉得很舒服,所以再来一下就再来一下。
高汉温柔地又亲一口,“媳妇儿,我要写些东西,你帮我把祝震他们叫来呗。药老和彭女可是宝贝,万不能出一丁点儿意外。咱们走以后,就让祝震他们负责保护。”
“我不去,再说也用不着祝震他们这些毛头小子来,否则万一他们当中有人打彭女的主意,岂不是坏你的小心思?”
杨敬有些堵气地说到,一股浓浓的醋意扑面而来,差点没把高汉熏了一个跟头。
“你这脑瓜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啊?药老,特别是彭女极具战略价值,我一定要让她死心塌地地成为咱们的人……”
“是,都叫宝贝儿了还能不是咱们的人吗?”
高汉生气了,把杨敬搂到没人处,大把掌照杨敬的翘臀狠狠拍了下去,啪地一声打得杨敬一下扑到了高汉的怀里嘤嘤而泣。
“这就是家法第一项,不得随意吃干醋!”高汉低吼到,“小彭女才这么大点儿,而且现在都这样了,你还有心猜忌她?再说,你把你老公当成什么人了,是个女人就想划拉吗?”
高汉还欲再拍,看到杨敬眼泪汪汪地看着自己,心里一软这把掌就轻轻放下了,替她揉了起来,一边揉一边向她解释彭女的研究成果对战士的重要意义。
“那你不早说,义父可是说过以后你的需求比一般人要强烈,我还以为你现在就想纳妾呢……”
高汉使劲掐了她一把,打断了她的话,“媳妇儿,你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何必老用话挤兑我?还有你以后能不能不装得这么可怜兮兮的了?太假,我看着难受。这招我也不许你以后对家里人用,听到没有?”
“咯咯……”杨敬闻言而笑,用脑袋顶在高汉的下巴上一阵磨蹭,那还有丁点委屈的样子?“真没趣,人家就想跟你打情骂俏嘛。”
“你这妖精,真让人受不了。”高汉笑骂到,搂的愈发紧了。
杨敬低声说道:“放心吧,彭女太可怜了,在看到她的第一眼我就拿她当亲妹妹看了。所以不用你吩咐,我也会让人保护他们的。”
“哦,人呢?”
杨敬指了指那四个丫环,“她们是我的姐妹,武力或许不强,但个个都是精明人,也都是用毒的高手,有她们保护彭女方便些。另外,西域不适合彭女养病和研药,等她稍好,由她们护送到卓不二的田庄,与高欢汇合,以后的事全由高欢处理,你看这样的安排可好?”
&bp;&bp;&bp;&bp;“你跟我想一块去了,真不亏是我的好媳妇儿。”高汉使劲儿亲了杨敬一口。这一口不仅是对杨敬计划的肯定,也是对杨敬开始有计划、有步骤地把自己的势力并入到高汉这个大家庭的肯定,夫妻同心这一点比什么都重要。
“守山之人我已经决定让彭女来担当了,也算咱们在蜀地再发展一股力量。彭女上彭女山正合适,那里的元气加义父的照顾有益于让她去除病根,最主要的是彭女山灵秀,是种植药材的好地方,对老公你将来的谋划很有帮助。”
幸亏杨敬已经不是敌人了,这思维端地跳跃、敏捷的很,方方面面想的也相当周全。高汉哑口无言,就想找机会早点把她就地正法,让她彻底变成自己的人,否则这妖孽一般的人物放出去自己不放心啊。
感受到了高汉的异常,杨敬秋波**地瞅了他一眼,“义父说了,你身子虽壮,但底子没完全打好,不能过早行养性之术,要不然我早就对你下手了。”
“呃,还有这个说道?”高汉自然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尚未成熟,现在不过是一颗成年大叔的心在作祟,“那他说没说啥时候可以啊?”
“再过三五年吧,等你能觉得实在压不住邪火的时候,你就是不想要我也不行了。”
高汉对钱老精准的眼光还是相当佩服的,这种判断一是基于肉身的成熟度的的判断,另一原因则是出于自己体内怪异情况的考量。但一想到还要忍那么久,高汉就感觉被一盆冷水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啥火都息了,
抛开这一话题,杨敬有些担心道:“就是不知道药老和彭女会不会同意咱们这么安排。”
“没问题,为夫出马一个顶俩,你等着我胜利的好消息吧。”
医者讲究对症下药,治人也是如此,只要找对了路子,就能赢得人心。所以,当药老把高汉写的一张纸交给彭女后,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彭女终于从房间里走出来了。
彭女一现身,除了与药老交好的几家人,其他干完活正在闲谈的工匠们立即“嗡”地一声,象躲避瘟疫一样四散而逃,就连彭忠也躲得远远的不敢靠近。
杨敬大怒:“滚,都给我滚!”
高汉暗中拉了拉杨敬,“他们虽然无情,但这么做没有错,实际上是减少了此病的扩散。”
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杨敬还就只听高汉的,闻言之后心绪略平,但没放过彭忠。
“以后每十天送一次物资,否则我有很多法子让卓杰随时找借口休妻。”
那可不光是休妻那么简单,彭忠也对杨敬稀奇古怪的手段深信不疑,擦着冷汗连连应下了。
破落户们领完东西也走了,山谷中只剩下了药老祖孙和高汉、杨敬四人,那几个负责保护的女人则立即担负起了职责,分散到四周戒备。
想及这一天的天差地别的变化,药老坐在那里唏嘘不已。杨敬则拿着几张纸到一边郁闷地看去了,那是高汉顺手给她写的“家法”。
彭女一直站在门口看着一切,等人走光了才扬起手中的纸对高汉缓缓开口道:“先生能否把剩下的内容补全?”
声音在蒙脸布后面传出,很沉闷、压抑,显然这句话已经让强忍咳嗽的彭女费了很大力气。声音中也透着一丝焦急,因为高汉给她看的只是一纸急救目录,没有具体操作内容。
“我只教自己人,如果你想学就得拜师。”
“可有益处?”
“首先说明一点,不管你拜不拜师,我都会尽力帮你治好你的病。但是拜师之后我可以教你很多这类学问,还可以给你提供你研究用的一切东西,包括配备专属人员给你打下手。总有一天,我会把你培养你成一个白衣天使……呃,白衣仙女,救苦救难的仙女。”
“我可以再授业给其他人么?”
“可以,但必须是我指定的人,包括你研究的各种药方和我传授给你的东西。换句话说,你之所学我会拿来造福世人,但不会造福给我的敌人,因为我没那么大度。”
“先生的敌人是谁?”
“想杀我或者打压我的人,还有想祸乱东方的人。”
高汉有些冒汗了,这彭女几乎就是个翻版的小石雅,理性、冷静,那睿智、清澈的目光看得高汉心里很有压力。这样的人不好唬弄,有些话不得不提前给跟她说清楚。
彭女垂下眼睑压制咳嗽的冲动,好一会儿后才开口道:“造福世人是小女子心愿,但没于荒野又有顽疾在身恐非力所能及……”
“完了,这要拒绝我了么?”高汉大失所望。
“……小女子抱病在身已经看透世态炎凉,对先生的敌我之论自有另一番感触,并深为认同,所以……”
“所以什么?”
“所以,日后有先生帮我,实是我之大幸,彭女愿拜于先生门下。”彭女说着便跪在地上向高汉拜了下去。
“好!”高汉一个箭步冲到彭女面前,伸手扶起了意欲躲避的彭女,“师徒之说不过是我试探你的借口,你杨敬嫂子可是拿你当亲妹妹看,所以从今往后你也是我妹子,咱那大家庭还有三千多个兄弟姐妹哩。”
饶是彭女再聪慧也被这一家子的人数给吓到了,高汉说的也有点乱,涉世不深的彭女一时间也没算明白,自己以后算是杨敬的小姑子还是高汉的小姨子呢?
辈份在高汉这里乱且愈发乱着,一直留意着这边动静的杨敬跳将了过来,欢喜拉着彭女去说女人间的话去了,一阵刺鼻的安息香闻得高汉一愣。
“这小妖精防范之心倒是挺强……”
应高汉讲述的防止传染的法子,这回杨敬向彭忠要的东西里面就有不少安息香,不光她戴上了,就是她带来的人也人人都随身佩香。
关系变了,高汉痛痛快快地对药老叫了一声爷爷,叫的药老直抹眼泪。
“我们家很久没这么热闹了,看着你和敬儿我就想起了死去的儿子、儿媳,他们当年成亲前后也是如你们这般恩爱的……”
高汉一翻白眼:得,又多了一个高兴的胡乱排辈的。
晚上,大家聚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好饭,杨敬把她带来的人正式介绍给了大家。
这四女随杨敬姓杨,以春、夏、秋、冬四季为名,与其他女子一样都是杨敬从碧鸡山的魔爪下解救出来的孤儿,一身本事也全学自杨敬,曾协助杨敬一起清剿过鬼子。
杨敬受伤时四女得到消息赶到彭女山照顾她,后来杨敬安排她们在此地长住,这回正好搬来保护药老祖孙。
药老老怀大慰,“以后你们就是我的干孙女,正好彭女也有伴了。”
这下全成了一家人,有些话自然好说。对于让彭女作守山人这件事,药老和彭女一口应下了。不离本乡本土,还能干自己喜欢的事儿,祖孙二人当然高兴。
“哥哥,那些族人怎么安置?”
彭女心情好,也不咳了,一声哥哥叫得高汉眉开眼笑,“好妹子,你放心地在彭女山作我们的大后盾,哥哥带着他们搏取功名去。不管什么学问,包括养生之道都需得走出去才能取长补短、并且广为人知,固步自封是不行的。”
杨敬帮腔道:“他对那些人可看重的很,不会让他们受委屈的。”
春夏秋冬四姐妹笑了起来,“大姐还没过门呢,现在就帮着姐夫说话了,这等恩爱好生羡煞旁人啊。”
杨敬佯怒:“你们这四个小妮子牙尖嘴利的,看将来谁敢要你们?”
“大姐给其他姐妹都找了好人家,也不能厚此薄彼,让我们孤了一生啊。我们的终身便托予姐夫了,姐夫你说是吧?”
高汉脸色大变:“使不得,我已经有你们大姐等三个老婆了,可不敢再要你们……”
杨敬大怒,瞪向高汉,“你还有这等色心!你当她们是陪嫁的丫环么?”
“哈哈……”四女一阵大笑,“我们是说姐夫家里男丁那么多,给我们找几个良配应该不难吧?”
高汉狠擦了一把汗,转衰为喜,“我身边有三十六星卫,个个骠肥体壮,你们随便挑。”
“绿水永远绕着青山,我们就喜欢山一样的男人,就象大姐跟姐夫一样,哈哈……”
南疆风俗女子当家,性格个个开朗大方,不似一般的温柔、扭捏,开起玩笑来也毫不顾忌,高汉很喜欢跟她们胡扯,感觉很轻松。
药老在摇头无奈之余瞅着彭女却有些伤感,因为生活和那病让彭女自小就没体验过这种人与人之间的温暖,谈婚论嫁更是现在的一种奢望。
杨敬敏锐地察觉到了药老的情绪,“爷爷且放宽心,我妹子才智过人,等她身体大好了,我给她作主。我夫君有个弟弟叫高欢就很不错,我见过,长得一表人材,人品、武力更是高人一等,最主要的是他以后长留蜀地,与我妹子年龄相仿正好凑成一对儿。”
“是么,那你跟我详细说说。”
药老当即便上了心,连声追问起高欢的具体情况,羞得彭女低头不吭声,但耳朵可听着呢,心里对尚未谋面的高欢也有了一个初步印象。
少年好逑,娇女怀春,此人伦正理,只不过药老祖孙二人不可能知道,杨敬这个冒牌媒婆此时见缝插针打的可不只是成全一桩好姻缘的主意。
高汉一边与四女说闹,一边对杨敬的作为感到好笑,但也不制止,这事如果真能成,也是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bp;&bp;&bp;&bp;用了两天时间,高汉搜肠刮肚地把自己会的所有急救、防疫类知识写成了厚厚一本书。
“哥哥还有事,暂时不能亲自教你了,你先看着,平常跟春夏秋冬四姐妹一起研究。这里面大部分内容高汉欢都会,以后见到他让他手把手教你。”
高汉向彭女交代到,“手把手”三个字咬的特别重,羞得彭女抬不起头来,蚊子似的哼道:“他要是不愿意怎么办?”
高汉笑了,拿出一封信给彭女,“你替我转交给他,该怎么做我在上面都写清楚了,他要是敢不按我说的办,看我不收拾他!”
这哪是普通的信呢?这分明就是通往幸福的媒介,所以彭女把这信小心地攥在手里,死死的。
当然,高汉不会行封建家长式作风,给二人搞包办婚姻,信里主要交代是让高欢保护、并教授好彭女,作媒只是稍带地提了一嘴,今后怎么发展还得看两人能不能处到一起去。
高欢是接受过“新式教育”的人,拥有的是新思想,与彭女之间难免会有观念上的不同。高汉只是给两人提供了一个互相亲密接触的机会,不敢保证成不成。希望越高失望越大,为免此事万一不成会对单纯的彭女造成不良心理影响,具体的解释工作由杨敬去给她做。
在高汉三个老婆里,要说对高汉的理论最能接受的还得说是杨敬。从小就是阴暗的环境里长大的她极为叛逆,虽然行事邪异,但所做所为都是向一切阴暗、不公挑战,所以对高汉类似离经叛道的各种言行那是无条件地支持。
春夏秋冬四姐妹近朱者赤,思想上也没被什么条条框框束缚,只要是杨敬支持的她们就拥护。所以在杨敬和春夏秋冬四女的联合教育下,彭女的心态逐渐由激动转为平淡,期望仍然存在,只不过更多的是以平常心来对待这件事了。
“老公,你说的真没错,彭女就是个小石雅。我深信,只要让高欢见到彭女,对石雅姐姐异常崇拜的高欢一定会爱上她的。”杨敬悄悄地对高汉如是说,“你不知道,石雅姐姐到雅州的那几天,高欢他们整天粘在她身边,跟见到你完全不一样。”
“……”高汉心里泛起了酸酸的感觉,一直以来孩子们都是这样,对自己是敬畏,对晶儿和石雅则是衷心的爱戴,“长兄如严父,长嫂似慈母,跟她亲近是应该的。”
一句话说得杨敬的神情有点迷离,“那就是家人之间的感情么?”
高汉搂住这个从来没有过亲情的女子,轻声安慰道:“你以后也是他们的嫂子了,也会享受到这些亲情的。”
“但愿吧……”杨敬不置可否地回了一句。
此间事告一段落,高汉和杨敬与众依依作别向渡口赶去。一路上杨敬的情绪都很低落,高汉只当她是要与春夏秋冬分离的伤感,没想其他,只变着法儿地逗她乐。
到渡口后,杨敬就回到了自己的船上。高汉考核了一下祝震他们这十来天的学业,还不错,没人敢偷懒,都合格了,就连悟了这个假和尚也跟着学了一些。
“很好,以后就这么学,保管你们都能成为独挡一面的人物。”
高汉高兴地鼓励到,祝氏五兄弟首次被肯定那是相当兴奋,一个个仰脸朝天仿佛现在就是凯旋的将军。
等他们乐够了,高汉随后朝祝震勾了勾手指,“你,跟着我继续下水,那五次惩罚还没完呢。”
“啊?”五人傻眼了,“先生的记性咋就这么好……”
大江东去水滔滔,迎风破浪有白条。
高汉在大江里可算过足了瘾,游泳技术突飞猛进,只是苦了那祝氏五徒,跟着高汉在水里泡了半月有余,不过水性也有长进却是另有收获。
这日傍晚,船队终于到达了戎州城。戎州古称僰道,位于大江与泸水交汇处,是大唐管理西南的又一军事重镇,借水陆两利,别有繁华。
据杨敬所说,那霍氏之族便在僰道所属的马湖镇,距此向西南只有不到二十里,不过那得拐入泸水逆流上行,今天天色已晚是赶不到了。
“先生,咱们在此城修整两日吧?”祝震代表其他弟子请求道。
高汉白了他一眼,“年纪青青地不思进取,只想着贪图享乐”
“哪有,我们是看先生这段时间太辛苦了,想孝敬孝敬……”
“哟,你们倒是有孝心。”高汉让五人站成了一溜儿,绕圈看了看,“当我不知道你们想干什么?不就是想着到城里胡吃海塞一顿,还打算招几个艺妓找点乐子么?想的倒挺美,我得改改你们这些毛病,把你们怀里的财物都交出来吧。”
“呃……”
五人不知道这等密谋之事怎么会被高汉知晓了,在高汉的虎视下,五人不得已地掏出了各自准备的花酒钱。
高汉一把全抢了过来,五个钱袋子里都装着金沙、金块,足有十余斤,这要换成开元通宝得装整整一牛车。
“不都想孝敬我吗?那我就不客气了。”高汉把金袋子全塞自己怀里后脸色一变,大吼一声:“都给我老实地吃饭睡觉,明天一早溯水去马湖镇!”
“诺——”五个弟子一激凌,赶紧应下了,灰溜溜地回自己船上生火做饭。
悟了好笑地瞅着高汉道:“那是他们全部财物,你就这么都给查没了?”
“弟子孝敬师傅天经地义,我没罚他们欺师之罪算便宜他们了。”
“他们摊上你这么一个贪财、暴戾的师傅命可真够苦的。”
“切,不满意可以不跟着,包括你。”
杨敬这边早就做好了饭等着呢,高汉没心思跟他废话,甩过一句后转身便走,噎得悟了半晌无语。
好大一条江鲤,一半红绕,一半清蒸,加上高汉提供的佐料,配上新米饭那叫一个香。
江鲤是高汉在磨练水功的战利品,作法也是高汉教会给杨敬的,夫妻二人可不在乎什么国姓鱼不国姓鱼的,在这边塞之地没人管,老百姓也经常用江鲤打牙祭。
“老公,你对他们和悟了是不是有点太严苛了?”吃饭期间,杨敬小声问高汉。
高汉一边忙着吃一边含糊地回到:“两边都不是省油的灯,想从咱们这里讨便宜,再严苛他们也得受着……”
&bp;&bp;&bp;&bp;凭心而论,悟了跟高汉有过命的交情,高汉实不愿对他有猜忌之心,但在交情以外的东西却让高汉一直感到很不舒服,因为悟了越来越相信自己就是鸠摩罗什的转世,行止也越来越有高僧的作派。
“你要真是他就说得明白一些啊,我也好叫你一声老祖宗!”这就是高汉对悟了的怨念。
对转世这一说高汉一直抱着且信且疑的态度,因为自己也是重生来的。挤兑悟了完全是出于一种变相的试探,试探悟了的底线,试图弄明白悟了身上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是否也跟穿越有关。
只是悟了一直到现在还是那么茫然,说不出个一二三来,这让不能向外人明言的高汉焦躁不已,只能含糊地搪塞杨敬。
不过对祝氏五徒高汉倒可以把自己的顾虑明白地告诉给杨敬,“别看当初祝震跟咱们说的那么惨,那么决绝,这里面一定有事儿。”
杨敬一愣,“你怀疑他说谎?”
“不,不全是谎言,只是说的不完全。”高汉把金沙掏出来让杨敬看,“五人落魄于蜀身上还带着这么些贵重之物,可见千年家族的底蕴何其雄厚。况且他还是直系谪支,即使象他说的被赶出了族外,也不会象药老和彭女一样凄惨,凭借着这些家底也会衣食无忧,何必投奔他人?又何必赖上我?”
杨敬立即明白了,“他想从你这里学会雷火之技,然后另有所图?”
“嗯,应该是这样。”
“那你还收留、传授他们干什么?不如我现在就把他们除了去!”杨敬柳眉倒竖,站起来就要动手。
高汉一把把她抱住了,“你这动不动就要杀人的毛病能不能改改?有些事不是杀人就能解决的,再说他们目前还没有对咱们不利的倾向,也都是可造之才,这么杀了岂不可惜了?”
杨敬对人相当毒辣,就是一碰高汉就蔫,尤其是两人确立了明确的夫妻关系、还共同修习了《养性经》后,杨敬对高汉就越来越没有抵抗力。被高汉抱住,高汉身上那独特的雄性气息让杨敬全身发软,满脑子都是少儿不宜的想法。
高汉轻轻把拥着杨敬坐下,耐心地说:“不管他们想干什么,老公我都会把他们引为我用,我可是会洗脑的特技,不会让他们逃出我的手掌心的。”
杨敬喃喃不语,脸上烫的吓人。
高汉不敢再抱着了,松开了杨敬劝道:“你呀,要逐步摆脱掉幼时的阴影,学得宽厚一些才能更好地融入正常人的生活。”
杨敬努力平息了一下内火,向高汉嫣然一笑,“我都听你的……”
从杨敬处出来,高汉走出老远后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清凉的江水迅速浇灭了体内的虚火,别看他在杨敬面前很冷静,其实内里也烧的很,差一点就没把持得住。
“身体未成,过早行房恐有泄阳失命之危。”
这是钱老背后对高汉的告诫,为免杨敬担心,高汉一直对她装着糊涂。可守着这么一个勾人的小妖精只能相敬如宾,这对任何男人的意志都是个不小的考验。
“距离美,想要命暂时只能享受这痛苦的美了。”
这一夜,除了那些船工,坐船的乘客们都各有心事,无人能眠。
第二天天刚亮,高汉就催促着船工们早点吃饭启程,自己则跳到江里逆流泅渡,那祝氏五徒一个也没让下水。
“一个个都跟霜打了的似的,今天的水下功夫就免了,省得到时候呛着了我还得救你们,都给我在船上好好研习。”
高汉说的研习实际就是让他们反省,这是在给他们下最后通牒,反省的结果将影响到高汉今后会以什么态度对待他们。
五人不傻,自然听得明白,坐在船里小声讨论着。
“过犹不及,咱们昨天晚上的表现有点失策了,尤其是那些金沙让先生起了疑心。”祝炎忧心重重地说。
祝炳不以为然道:“不用担心,咱们只是想偷艺又不是要做欺师恶行,先生不会介意的。”
“不,我观先生年岁虽不大,平常嘻嘻哈哈的,却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人,有些话还是早点跟先生挑明的好。”祝离最为心细、谨慎。
祝烨推了推一直没说话的祝震,“大兄,当断不断必受其乱,自遇先生以来,先生对我等可谓悉心教诲、不曾有私,要不然我等怎能习得如此威力强大之爆术?更以霹雳堂相托,如此恩义,我等当不负于他。”
“你们都是这个意见么?”祝震抬起头问到。
“是。”四人一致点头应到。
“好。”祝震一拍大腿,“要说失策你们都是被我所累,我这就向先生请罪去,一应责罚全由我一力承担!”
“不,我等随大兄一起请罪……”
五人说的热闹,却不知高汉在水里支愣着耳朵听了个全乎。不是高汉想作小人,只是事关重大,高汉不得不这样做。
说话间,马湖镇就到了,众人收拾行囊弃船上岸,打发船只离开从渡口向马湖镇进发。
半道上,祝震拉住了高汉,带着其他四徒单膝下跪、垂头请罪:“先生,弟子投师之时确实有为族人着想之意,但族人的境况并非象我说的不堪,我是怕先生不收才扯谎相欺。其实更多的是想从先生处习得高明的控火之术,然后带着族人投军搏取功名。震以功利之心对先生大义,实属不该,还请先生责罚。”
高汉眼睛一眯,冷冷地问到:“你想投何军,搏何等功名?”
祝震的脸色变了又变,“投、投岭南越人,搏以王事……”
此语一出可把高汉、杨敬,还有悟了雷的不轻,这可是谋逆之罪。杨敬两手合握,待事有不对便要痛下毒手,悟了也作好了动手的准备。
“这是你祝氏全族的意思?”
“不,不是,只是我们的想法,族里不知道,我们就想回复祝融的荣光。”
高汉都气乐了,“你们所谋还真够大的,就没考虑过大唐会作何反应?”
祝炳是个直肠子,当下不服地反驳到:“大唐朝廷现在焦头烂额哪会顾得上南边蛮地的事儿?”
“放屁!”高汉对这五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恨的牙根直痒痒,“岭南冯氏势力大不大?结果如何你们会不知道?你们觉得现在的祝氏能与之相比?”
“不用比,我们可以跟岭南俚僚以及冯氏等越人遗族联合……”
祝炳犟道,没说完便被高汉一脚把他踹翻在地。
“东方各部之民本同气连枝,尔等亦是传承自远古黄帝之后,不思壮我华夏之本,反欲结边荒之民行以贼事。你倒想祸及众生、分疆裂土,但以大唐现在之威尔等绝不会成功,只会给祝氏招来灭族之灾,此大奸大恶之举可为人否?”
高汉怒则怒矣却没提不忠之语,让心思细腻的祝离眼前一亮,结合听到的高汉在雪域的所作所为不禁心中大喜:“先生要是愿一同前往,我等愿尊先生为主,共图大事……”
高汉没想到还没打消他们疯狂的念头呢,这反而又来了一个煽动自己造反的。
强忍住气,弯下腰死死地盯着五人看了好一会儿,直到把他们全看毛了高汉才平静地开口道:“你们现在还认我这个先生不?”
“自然!”五人异口同声地回到。
“那好,都给我趴下。”
“……”五人都懵了,互相瞅了瞅,已经说到这儿了,让趴就趴吧。
等他们趴好了,高汉抽出巫神杖照着祝震的屁股狠狠抽了一棍子。
“嗷……”
“给老子憋回去!”祝震只叫了半声便被高汉喝断,“法不传六耳,可你竟敢光天化日、众目睽睽这下大言不惭地想称孤道寡!”
不等祝震说话,高汉抡圆了神杖又给了他一下,“这杖打你有雄心却无宏略,更无缜谋。”
第三杖打下,打的是为一已之私险些累及师门、宗族,罚不义不孝之罪。
三杖之后,祝震就已经昏死了过去,这还是高汉留手,否则用上全力第一杖就能把他打折了。
其余四人也没好过到哪去,每人都领了一杖,屁股全见血了,以罚他们协从不劝之罪。
“天下大势在唐,哪是你们几个小蟊贼能反得了的?想要建功立业、重复荣光,何不投唐军?整这些歪门邪道屁用没有!”
祝烨委屈地强辩到:“我们去投过,可是那大唐对边民一向严苛,折冲府也说我们是山野蛮人,不通礼法,不予接收,所以我们才……”
“有些人脖子上没长脑袋,只长了个夜壶,他们能代表大唐?即便那是大唐压制边民之策,你们也不能负气胡来,有些事你得讲点策略。你们要不是我的弟子,今天我都想打死你们这一群蠢货!”
祝烨愣了愣,随即喜道:“先生可还认我等为弟子?”
“都给老子滚起来,我现在没功夫跟你们说这些,等事了再告诉你们怎么做。”
只受了一杖的四人可以起来,祝震是不行了,得由四人轮流抬着走。
&bp;&bp;&bp;&bp;高汉瞅了杨敬一眼,示意她解除警戒,然后凑到悟了跟前,一拍他的肩膀:“都是些不知天高地厚的青瓜蛋子,造反只是个土气的想法而已,别太过紧张。”
“……我不紧张,就当看了个笑话。”悟了有些不自然地抖了抖肩,“能不能少用点劲儿,疼啊。”
“疼点好,疼点能让你记住你说过的话,我不希望再有别人知道今天的事儿,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呃,都是你的弟子,你也用家法管教过了,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才懒得跟别人说这些。”
悟了一脸不满地甩手走了,直到此时杨敬才放松下来,低声对高汉问道:“老公,你怎么不让我下手除掉他?”
高汉一捂脸,“媳妇儿,你别的都好,就这杀性太过,一定得改。我虽然不知道悟了的真实身份,但能感觉得到这小和尚的来路一定不凡,在没弄明白之前,可不敢对他下手,否则会很麻烦。到目前为止,他还没做出危害咱们的事儿,也没必要跟他撕破脸。”
马湖镇不大,泸水在这一段因镇而唤马湖江,早在秦汉时期这里便是中原王朝经略南中屯积辎重的要地。
以前镇上留下的古宅大半都是霍氏所留,可惜数百年来,马湖几经战火,古建筑群落早已面目全非,只剩下零星的秦砖汉瓦偶尔现世,向人们述说着古镇曾经的辉煌。
古镇败落,居民换了一茬又一茬,就连霍氏族人也销声匿迹了。
“听这里的老人说,二十年前,霍氏尚有十余人在此耕读,后来不知怎么建了一支马队,从此举族行商,再没回来过。”
说话的是一个精明能干的年青人,叫段虎,与其兄段平现在都是杨敬的得力助手。两人月前便带着手下扮成马帮到了这里,经过详细的走访只得了这么一个模糊的信息。
“你姓段?”高汉上下把段虎好顿打量,快把段虎看毛了才缓缓开口问道:“可知霍氏去向?”
段虎回道:“几年前有人在越嶲看到过他们,我兄段平已经带人去那边继续追查了。”
一心找人却扑了个空,高汉的心里异常焦急,对杨敬说道:“不行,我不能坐等消息,必须马上赶过去。”
“从这里到越嶲可隔着大凉山,山路难行,咱们俩倒没什么,可你把祝震揍成那样,我怕他跟不上咱们。”
“这就得看他倒底是不是不跟我一条心了。”高汉有点不讲理地说。
没想到祝震还挺有刚儿,听到此事后异常坚决地对祝炳他们说:“去,我就是爬也要爬去。先生这几杖把我打醒了,我今后一定要跟着先生走。”
态度不错,只是半边屁股都被打烂了,一动就疼得一身汗,还得由其他兄弟几个抬着走。这时就看出彭女的研究价值来了,高汉把一瓶金不换丢了过来,内服外用止血去疼只需半天。
“你说先生是不是要实验一下这种刀创药的效果,才这么下死手打我的?”祝震小声对祝氏兄弟嘀咕着。
四人无良地一点头,“很有可能,这回要是试不出来,估计以后你还得挨揍,不打折你两条腿不算完。”
“滚……”
段虎是汉人,但世代生活在南疆,对大凉山一带相当熟悉,给高汉找了一条通往越嶲的近路。沿泸水向西南过开边到驯州,入大凉山后走古栈道穿杂夷之地达嶲州府所在地越嶲。
“这条路就是当年诸葛亮平定南中的进军路线,就是不知道咱们此番南寻能否象他一样能够功德圆满了。”站在泸水边上,高汉望江思古很有些感慨。
杨敬笑道:“你放心吧,只要霍氏族人在南疆就一定能打到,我向你保证。”
高汉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有信心,只当是在宽慰自己,一笑放心思绪指着江对面问段虎:“江对岸那个城镇叫什么名字?”
“开边,那是秦将司马错领军向南设立的第一个兵寨,五尺道由此正式进行南疆之始。”
“五尺道现在还有吗?”
“有,隋至唐又拓宽了不少,唐人入诏西面走灵关东面走此路。”
“呵呵,真是不虚此行啊。”高汉笑到,同时也在心里默默地记住了走过的地形地貌,每天在休息时都会绘图成册,以备不时之需。
大唐现在有一套成熟的绘图方法,大体沿续着由晋人裴秀的“六体制图”法,尽管对这个世界来说已经是最先进的了,但跟高汉那些带等高线之类的现代军事地图没法比,所以杨敬根本就看不懂。
“老公,这些圈啊线的都画的是什么呢?”
“这些圈儿是山峰、平原或者山谷,每一圈代表一个高度,圈越多山越高或者谷越深,通过数字来判别。”
“那些数字我认识,但长的跟我在大食见到的不太一样,有的前面前面还有个小杠杠是什么意思?”
杨敬的见识还是很广的,阿拉伯数字还认得一些,但正负数就搞不明白了,高汉用了两天才让她搞懂正负数之间的关系。
“这不就是阴阳相对嘛……”
“呃,你这么理解也不错。”
“那这些象鱼网的线呢?”
“那是经纬线……”
“哦,原来是网格,早说嘛。”
学员们学了三多年才学会的识图知识,高汉当然不可能在短短几天时间里就都教会杨敬,加上杨敬的思维已成定式,教起来的难度可比当初那些孩子们更大。高汉只能结合她现在的思维方式予以讲解,让她大体上能看懂了而已,想要绘制那还不太现实。
尽管高汉记得大致的地理,但那只是原世书本上的记忆,跟实际、特别是现在的实际情况相差很大。让杨敬参与绘图就是想通过她掌握整个诏地的地理、人文,那里她最熟悉,能提供很多有用的参考,绘制出来的地图和详解比高汉给鲜于仲通的更加详实、有用。
杨敬从高汉认真的态度上敏感意识到了问题:“老公,你收集这些东西干什么?不是要打仗吧?跟谁?皮阁罗吗?”
&bp;&bp;&bp;&bp;面对杨敬一连串的疑问高汉笑了,“你忘了有个人让我帮她报仇了?了解了社情民俗,我才好有所准备。”
“就知道老公你对我最好。”杨敬高兴地亲了高汉一口。
“可不光是为了你哟,老公这么做还是有其他想法的。”高汉深吸了一口气,“那是一块富饶美丽的土地,对现在以及后世有着巨大的潜在价值,要是不牢牢地掌握在咱们手里,我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
“哦——”杨敬学累了,打了个长长的呵气,合上眼睛嘟囔道:“你们百年后还不知道什么样呢,想那么长远干什么……”
一句未完,杨敬便睡着了,高汉拥着她,目光望向了南面的星空,口中喃喃自语道:“以前的我不会这么想,但是谁让我来到这个时空,遇上了这些人和事呢?”
杨敬可没真睡着,而是在装样子,高汉的自语都被她听到了耳里。虽然不能完全理解高汉的真意,但高汉能想到帮她这让杨敬内心充满了感激,同时开始盘算着一系列计划。
“夫君,谢谢你,等事了之后,我会成全你的雄心壮志……”
高汉不知道杨敬此时的心理,也想不到她理解岔了,只是看着火堆旁边熟睡的段虎浮想联翩。
这两天高汉可没少向杨敬打听段平、段虎兄弟两的来历。无他,只因为他们是汉人,而且姓段。
南疆本无段姓,这一支段氏族人始祖是魏之段延,来自河西武威。武威是段氏郡望之一,始祖为西汉段贞,是共叔段子孙西迁武威后的后裔。共叔段是段姓的受姓始祖,他是春秋时期郑武公的次子。而郑国根源于周朝姬姓,属黄帝的后代。
这是高汉以前在看金老先生的《天龙八部》时查找到的段氏资料,因为历史上的大理段氏太有名了,西南享国三百多年,更有段正淳那个**王爷勾搭着高汉想一探究竟。
南疆段氏现在便是一个大族,世居曾州,也就是后来的大厘赕,归邓赕诏辖制,听说皮罗阁、阁逻凤父子正在对大厘赕用兵,现在战况正紧。
听到这个消息后,高汉急切地问杨敬道:“段氏可有段俭魏者?”
“有啊,老公你是怎么知道他的?”杨敬对高汉的反应相当诧异。
高汉掩饰道:“听说,我听章仇兼琼跟我说过此人而已。”
“哦,那便没错了,段氏向汉之心还是相当重的。”杨敬点头道:“段俭魏是段平、段虎的族叔,比他们小一两岁,却是个能成大事者。有他在曾州城内暗通蒙舍诏,相信阁逻凤不日便可拿下此城。”
“你咋知道的这么清楚?”
“吐蕃想让寒星南下策动各诏联合打压蒙舍诏,我偏要反其道而行之,联络了一些望族支援蒙舍诏,段氏是其中之一,而且态度相当坚决。我一提便积极响应,要不然也不会派段平、段虎来帮我了。”
“呃,媳妇儿,你能联络各方,能耐怎么这么大?”段氏在南疆大兴便是由段俭魏开始,如今现实与历史对上了号,听得高汉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心里也奇怪的很。
“这要说起来我还得感谢杨选那个老东西,他和杨坚两父子勾结碧鸡山打下的底子。只不过他们以前结好各族为的是自己的野心,谁料贼谋未成便身死志消,碧鸡圣母不甘失败,让我出头继续联络各方,正好让我捡了个现成的便宜。”
杨选父子为了结联各个望族那可是下了大力气的,可惜他们一死,接手的杨敬便彻底改变了他们的策略,以反蕃亲唐为主。
尽管杨氏以前苦心经营的格局被打破了,有些亲蕃的望族不满杨敬所为退出联合,但其中以段氏为道的亲唐亲汉的势力也不少。杨敬还团结了一些汉化程度较高的部落一起,形成了一个以汉文化统领各方的松散联合体。综合来说,势力并不比以前差。
杨敬早就通过弘农杨氏与唐廷有所联系,在蜀地除鬼子的义举也获得了大唐的肯定,并予以嘉奖,只不过考虑到国际关系和当下的局面,对此秘而不宣罢了。大唐官方曾私下暗授杨敬为联络蒙舍诏的暗使,让其与蒙舍诏互通。
各部虽不见得对大唐有多少好感,但反抗吐蕃及吐蕃控制势力的压榨是各部的一致愿望,不得不投靠比吐蕃更强盛的大唐。向往、学习汉文化已久的各部,对高举“唐”字旗的杨敬很信服,有人出人有钱出钱,以助杨敬成就稳定西南的大事。
这就是杨敬对高汉承诺一定能找到霍氏的底气,也是杨敬反抗碧鸡山的基础力量。
“黑暗给了她一双黑色的眼睛,她却用它来寻找光明。”
联想起这两天跟杨敬的交流,高汉心里对这个命运坎坷的女子大起怜爱之心,渐渐有了一个想法。
“高杰或可代替敬儿经略诏地事宜,让她从这个旋涡中抽身而退……”
当初高汉让高杰他们去南疆,只是想收集情报,积累财富,主要目的还是让他们开创自己的事业。如今有杨敬这么好的基础,也许可以多做一些事。
这么想着,高汉的目光移到了手上的地图上。仔细查看了一番后,高汉的眼睛盯上了碧鸡山,瞳孔不由得一缩。
“此山必须拿下!”
碧鸡山紧临安宁城,而安宁城乃是蜀地通南中五尺道之终,由安宁城可通往南疆各处。而且碧鸡山之东为滇池,与滇东爨部相接,西边便是各夷、诸诏之地,南面可通濮越各部,实为战略之要冲。
大唐在南疆虽设姚、戎两州进行管辖,也有少量官员和兵丁驻守南疆,可实际上这种统治只是羁縻之策,并无多少开拓之心。除了在政治、文化上施加影响外没有多少实质性的管理,否则也不会扶持蒙舍诏兼并各诏。
别看大唐现在有八千多万人口,乃世界第一大国,但在巨大的版图上这些人还真不算多。加上汉地汉文化区强大的向心力使然,如非灾荒之年,根本就没人愿意去边荒蛮部生活,历来只有流外官和获罪流放之人才会被发配到这种地方。
“这可是流金淌蜜之地啊。”高汉深为可惜地自语道。
不能怪唐人短视,只不过现在的生产力水平还没发达到可以进行大规模开发的程度,强行开发困难重重,对国家来说得不偿失,所以在唐人眼里,这类地方都是鸡肋,只要不乱就可以了。
高汉自然知道将来开发出来的南疆会是什么样子,也知道这块足有几百平方公里的广大土地具备什么样的战略价值。
“如果高杰他们入主碧鸡山,以此为基础广兴汉学,与段氏一东一西互为呼应,或许南疆的未来会有另一番景象……”
这只是高汉现在的臆想,此地民族众多,民情极为复杂,应在保持此地民俗的同时,以高超的生产力为引,辅以汉文化的广泛传播,增加对中原政权高度的认同和归属感,才能达到长治久安。这可不是短时间所能完成的事儿,也不是通过战争就能达成的目的。
“急不得,现在只宜把火种播下去,以此地与汉地的渊源,或许可以使其早一些成为大东方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要按高汉所想,段氏在其中的作用必不可少,其能否如高汉所愿地予以配合便成了关键。
此计暂时不宜外传,高汉先要探明杨敬的态度,再弄清楚段氏的底细才行。
出乎高汉的意料,第二天路上,杨敬听得高汉的计划后一口应承了下来,“我没问题,只要拿下碧鸡山,我就派人找高杰他们来统领一众手下,肯定错不了。”
“段氏这代当家人是段俭魏,辅佐他的除了段平、段虎,还有段真、段慧两人,这五人当初可是我亲自扶持的,寒星想害他们,也是我派人秘密保全的,对我自然感激。”
“哦?”高汉大喜。
“更主要的是……”杨敬神秘兮兮地趴到高汉的耳朵边上小声说道:“南疆望族互相联姻的事儿很普遍,他们的婚事便是我暗中操办的,他们的妻子是我在各族里培养的姐妹,只不过他们不知道而已。有各族的势力和枕边风一直吹着,他们与咱们的合作不成问题。”
高汉没想到杨敬竟然也进行过长远布局,不止对段氏这样谋划过,对互相通好的部族也安排过类似的联姻。南疆风俗以娘舅为大,女家的势力可以左右夫家的决策,杨敬就是利用信息的优势私下里编织了好大一张关系网。
“南阳诸葛亮,稳坐中军帐,摆起八卦阵,单捉飞来将。”高汉猛然间想起了这个谜语。
谜底当然难不过杨敬,一猜就中,扬起粉拳对高汉轻捶了几下,“讨厌,我说是结网捕虫的臭蜘蛛。”
“哪有,我是说我媳妇儿是能决胜千里的女诸葛。”高汉调戏道,然后大笑而走。
眼见高汉离开,杨敬脸上的笑意渐冷,粉拳复又紧握,“说我是女诸葛,倒不如说我是蜘蛛来的贴切,而且是带有剧毒的黑寡妇……”
&bp;&bp;&bp;&bp;一路无事,翻过凉山便入了嶲州境。
彭女的药确实不错,这五天下来祝震的伤已然大好。高汉当初抽他时用的是巧劲儿,只伤皮肉,未伤及内里,否则祝震不会好的这么快。
祝震是个闲不住的人,下地之后便把众人的伙食全包了。当然打猎归他,由四徒清洗收拾,主厨由高汉担当。这一群人里,也只有高汉的厨艺最佳,其他人作的都不堪入口。尤其是杨敬,什么东西经她一弄,都成了泻药。
“哎,我配毒配惯了,实在是做不来这些东西。”
次失败后,杨敬自己总算无奈地放弃了,也让众人的肚子得到了彻底的解脱。
进入了嶲州后,高汉心情大好,祝氏五弟子为了趁机拍高汉的马屁决定猎一个大个的猎物,他们可知道高汉的食量,这几天为了照顾别人根本就没怎么吃饱。
在山林里转悠了半天,弟子们还真猎得了一头野猪,乐颠颠地抬了回来,只是祝震却不见了踪影。
祝烨对高汉解释道:“他撵一只花鹿去了,不让我们跟着,说是要好好表现表现。”
“这个炮筒子,难得有这份心思。”高汉乐了,明白祝震是想开了,在以这种方式向自己表忠心。
众人把野猪收拾停当,架到篝火上烧烤,段虎等人也拿出了香米煮起了竹筒饭,一众人乐呵呵地聚在一起只等猪肉熟了开吃。
一个时辰之后,天快黑了也不见祝震回转,高汉心里暗生不妙之感,“以祝震的能耐,猎头鹿不应该这久啊……”
段虎迟疑道:“这里是嶲人里的叟人控制的地区,他会不会被叟人捉去了?”
“我靠,你不早说!”高汉飞身而起,让五徒和段虎的手下看管营地,抓着段虎和杨敬奔着祝震离开的方向追寻了下去。
叟人是中亚塞种,西汉时期大月氏西迁后塞人被驱离原住地,有部分沿西域南路逐步东入云南,在此落地生根,成了叟人。昆人则叫昆明夷,是氐羌支系合族。
嶲人是汉地对嶲州人的泛称,曲部众多,总体而言之大者为昆、小者为叟,两者长期杂居,实际上现在几乎混为一体了,叟人也失去高鼻深目的中亚人特征。不过,在远离两者混居的地区,有部分叟人仍然保留着本族传统,其中最让人胆寒的风俗便是——猎头。
段虎在疾跑的讲述也证实了这一点,“这一带的叟人首领也就是叟帅叫作高北方,但是此人不知去向了,现在的叟帅是他的二儿子,叫高定邦。”
“奶奶的!”
高汉愈发为祝震担心,那高北方正是自己入蜀时所遇之人,被自己又伤又吓的不治身亡,高北方越境的原因之一就是替高定邦被折朵所杀的哥哥寻仇。
如果让高汉知道祝震现在不仅一点事儿没有,还在享受齐人之福,不知道高汉会不会一杖把他的屁股打成四瓣儿。
汉地之所以视边荒部民为蛮夷之部,就是因为这些地方有些另类的风俗,猎头算是较为血腥的一个,而女子劫亲野合则是不合礼法,最让汉地士人不耻、视之为兽行的一个。
当然,对血气方刚的祝震来说,这种幸福来的是相当之突然,也相当之愉悦,因为劫他的是两个十分艳丽、狂野的******。****骚年、**,不用劫,祝震很愿意、很顺从地就跟两个不知名、也不知来历的女人发生理所当然的故事。
一阵疯狂之后,累的跟一滩软泥似的祝震在恍惚之间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世上从来就没什么感天而孕、触灵生子的屁事!”
道理很明白,一直沉浸在欢娱之中的祝震却不知道这场艳遇却引发了极其严重的后果。身体下边血精不住,整个人现在神情恍惚、如坠云端,如果没人施救,他会保持着这种“幸福”的状态直至微笑着精尽而亡。
好在高汉来的很快,离老远便听到了这边山洞里祝震那梦呓一样的傻笑声。
冲进洞里,两个女人早就走了,高汉只瞅到了赤条条躺在地上臭美的祝震,被他这种诡异的情景惊得一呆。
杨敬紧随高汉进来,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恨声说道:“是碧鸡山的贱婢干的!用的是黑巫术里的狐媚采补之法,快用银针封住他的****,我去抓行法的贱人!”
话音未落,杨敬便疾掠而去。抓人与救治无关,杨敬是在担心碧鸡山的人出现在这里,恐与寒星或者南疆的局势有关。
高汉不敢怠慢,连下用银针刺入祝震关元,又轻刺头上四神聪,关元封精,四神聪醒神。段虎实在看不得他光着身子,小心地给他披上了一件衣服。
在银针的刺激下,祝震的神智回复了清明,也连下意识到自己中了别人的暗算。
“先生,我又闯祸了……”
高汉强压着火问道:“你也曾经是巫者,还是白巫,怎么就没察觉到算计你的人是黑巫者呢?”
祝震惭愧而又虚弱地说:“黑巫有显、隐两种,显派阴邪,气息一控便知。可隐派所行巫术多为触媒,更为隐蔽,如不细察与常人无异,弟子一时情不自禁就中了两个巫女的圈套。”
高汉至此方知行恶者是两人,气道:“好个情不自禁,我看是**上脑才对。你也不想想,这荒郊野外的,哪来两个女人跟你行这苟且之事?”
“呃,这类风俗在荆楚蛮部也有之,弟子不是第一次遇到过……”
“我擦,你他娘的还是个惯犯!”祝震的回答让高汉哑火了,实在是不好意思跟他细掰扯下去,“不管怎么说,以后你必须得把自己的下半身管住了,否则我割了你惹祸的东西喂狗!”
“碧鸡山的采补之术霸道的很,不用你阉,他今后恐怕再无可能结婚生子了。”杨敬杀气腾腾地回来了,把手上的两颗人头往祝震处一抛,“这两个贱妪不会给你生孩子,所以我替你杀了她们!”
惊闻失去了作正常男人的资格,祝震彻底傻掉了,没注意到杨敬对两个女人的称呼由“婢”改为了“妪”字,唯一没变的是前面仍然有个“贱”字。
“为什么,她们为什么要选我下手!”
&bp;&bp;&bp;&bp;杨敬冷冷一笑,“在她们眼里你只不过是一个强壮的男人而己,不是选你,而是活该你倒霉碰巧被她们遇上了。要说惨,你的遭遇跟她们祸害的其他人相比还差的远呢……”
杨敬说的相当严肃,但高汉从她微翘的嘴角上却察觉到了一丝笑意,知道杨敬这是在吓唬人,所以十分配合地拍拍祝震的道:“节哀吧,谁让你自己老是情不自禁呢?”
自己险些没命,更悲剧的是往后当不成男人了,祝震不相信还有人比自己惨,抱着高汉嚎啕大哭,“先生救我,我再也不敢胡作非为了……”
高汉一个掌刀击到他的脖后,把他打昏了过去。虽然祝震失精时短不会断子绝孙,但精心调理一阵子是少不了的,这时候可不敢让他伤神太过。
让段虎给祝震穿上衣服,背着他回营地,高汉和杨敬在后面谈起碧鸡山两女的事儿。
“你下手也太狠了,两颗血淋淋的人头在地上轱辘轱辘地滚着,我瞅着都瘆人。”
“碧鸡山的人男盗女娼,这些年可没少作天怒人怨的勾当。”杨敬杏眼圆睁好不愤恨,“他日咱们打上碧鸡山,你只需留意有几个臂绑白色丝绸的人外,其他一个不留!”
高汉轻轻拍打着杨敬的后背岔开了话题,“那两个女人跋山涉水地来这里干什么来了?”
杨敬咬牙回道:“除了害人她们还能干什么?只不过这回害的是咱们的仇人,无需理会。”
“咱们的仇人,谁啊?”
“高定邦。”
高汉脚下一顿,“怎么害的?”
“碧鸡山唆使胡浪鬼主蛊惑高北方越境挑起纷争,来此传递命令的便是那两贱妪。事未果人也被大唐缉拿,碧鸡山尚不敢明着与大唐对抗,这两贱妪只好迁怒于叟人。高北方的曲部六百男丁无论老幼全被她们采了一遍,都成了废人。”
“我去!她们这瘾也太大吧?”
高汉相当惊骇,高北方的事儿距现在不过三个月,消息传回这里最多两月而己,排除大姨妈来的日子,算下来这两****得日御十几男才能一尽全功,这等本事……
“这就是媚术的厉害,采阳补阴、延寿保春,要不然凭她们六十多岁的年纪怎会如少女一般狐媚?”
“呃……”还担心人家大姨妈呢,人家那岁数早就绝了天葵了!高汉有点替祝震感到悲哀,如果让他知道是被两个老巫婆给祸祸了,不知会作何感想?随即,高汉被脑中又冒出的一个疑问给吓到了,“媳、媳妇儿,你以后不会用这样的媚术对我吧?”
“当然不会。”杨敬嗔笑而语,那媚眼抛的一漾一漾地,让高汉的心都醉了,“不过,如果你要敢对不起我们姐妹三个,我可能会忍不住也拿你试试……”
“别,千万别,咱不带这么试的。”
杨敬没放过他,歪着眼睛瞅高汉道:“你可知道叟帅高定邦的下场?被她们连吸五昼夜,然后做成干尸送给了昆明人,权当勾结的献礼。”
“这两老巫婆还真够狠的……”高汉想象着高定邦皮包骨的惨样子,不禁亡魂大冒,啥色心都没了。
“这不算完,她们还与胡浪鬼母一道把那些成了废人的男子和老幼全部杀了,只把此曲部的四百青壮女人全押往了胡浪山,作为予杀予辱的奴隶,现在这里由昆明人实际控制。这两贱妪是回碧鸡山复命路过之里,随便采了祝震一回。”
“还真随意……”
高汉没亲身体验过媚术,很不能理解这种糜烂的行为对增进功力有何妙处,但据杨敬所说,与碧鸡圣母相比,这两老巫婆的作为还是小巫见大巫,算不得什么。
虽然杨敬语焉不详,但高汉从两个巫婆的行为上也明白了杨敬为什么那么恨碧鸡山,作此等惨绝人寰、天怒人怨的事儿,是个正常人都会对她们恨之入骨。
高汉停下了脚步对杨敬提议到:“此事的始作俑者两死一存,我们不如这就去胡浪山,除了那个狗屁鬼母,救出那些奴隶。”
杨敬可没有高汉这么热心肠,闻言一皱眉,“事不关己、任他死活。再者,不是我太过凉薄,行侠仗义本意不错,但那些叟人风俗与汉地迵异、不通礼法,未必会因此感激咱们。”
高汉一摆手,“我为的是人性,又不图她们感念。此是部民私斗,嶲州官方想必未必能获知,即使知晓恐怕也不愿插手,只能由咱们来管。”
杨敬劝道:“胡浪山距此地百里,也与越嶲一北一南,山路难行,来回辗转怕得十余日,霍氏的事你不怕耽误了?”
高汉决然道:“让祝震和段虎他们手下先走,就咱们两个去,事后紧赶一点儿就是了。”
高汉执意要去除恶,杨敬也没法,两人回到营地仔细交代了一番,便带着装备连夜向北急行。
根据杨敬对那两妪的审讯,她们所做的下作事己经有十余日了,高汉对那些可怜女人的命运相当担心,催促着不很情愿的杨敬尽量快些赶路。
古来多少豪义人,专打世间不平事。这世上不光高汉一个古道热肠的人,还真有其他唐人插手管了这件事。出头管这件事的人高汉还挺熟悉——卓家大公子卓川卓不悔。
自与高汉在雅州一别已逾三月,卓川放下争夺家产的执念复归军中,如今已经被章仇兼琼委任为嶲州折冲府左果毅都尉,正六品下武官。卓川之所以提升如此迅捷,乃是章仇兼琼钻了一个时局的空子。
此时的大唐府兵制已经名存实亡,开始向募兵制转换。一些边区州府对这种转换还不适应,募兵事项极难开展。朝廷不得不加大攫升的力度,以鼓励边将、边人多为朝廷出力,尤其在当下西、南战事如火如荼的情况下,这种需求更加迫切,选择武官的尺度放的很宽。
朝廷需要人,而卓家久居蜀地人脉深厚,光本家卓氏子弟就数不胜数,何况卓家有的是钱,重赏之下必得勇夫,组织一只边军自不在话下。卓川利用自家优势,几天之内便拉起了一支五百人的队伍。而且武备齐全,一概未让官家操心。
章仇兼琼多精明的人呐,他知道想要在蜀地作出成绩,拉拢诸如卓氏这样的名门望族是必须的,所以立即破格提升卓川。同时一纸奉章飞递兵部,说明理由走程序。当然行贿是少不了的,钱物也由卓家所出。
兵部掌管着六品及六品以下的武官选授、考课,主持武举及军令、军籍和中央禁军训练。
破格提升一个六品边将在那些京官眼里不算什么,加上厚礼兼局势所需,更主要的是卓家现已不是当初的商户,而是仕族了,而且传承千多年,名声远播,这面子也不能不给,别人也说不出啥来。
所以几方因素结合下来,兵部司的任命下达相当快,来回不到一个月,卓川就由一个戍主变成了下府可管八百人的果毅都尉。
卓川的为人很踏实,选兵挑将全找有底子的人,接到任命后没有冒然赶赴嶲州上任,而是报请章仇同意后在雅州对兵丁进行集训。
本来卓川还要继续训练,但五日前他接到章仇的命令,让他马上去嶲州宁远军接防。那里的兵将坚守三年了,人人思归,又紧临吐蕃,南扼诸诏,万不可有失。
卓川知道,只凭五百唐兵是挡不住吐蕃和诸诏进攻的。好在章仇兼琼不是让他这半府人涉险,他还派了其他折冲府的兵将直接去了诏地支援蒙舍诏。
这样一来,卓川他们不过是防守要塞而已,压力并不大,换句话说是让他渡金去了,过个三年两载的就把他调回来,继续升官。
受命南行的卓川立马带人南下,走的便是灵关道。这一日本想快些走到达罗山城歇脚,却因雨不得不入木瓜岭暂避,由此发现了在岭上顶雨劳作的女人。
那些女人可不是一两个,而是好几百,比他们这些唐兵还多,并且有人看管。卓川的部下自然奇怪的很。斥候打探清楚后立即向卓川进行了汇报,这些女人大部分都是被胡浪鬼母抓来的叟人,还有些是以前被强行虏获的其他曲部的人。
卓川虽是武夫,但家道殷厚,又久读诗书,对这类事情自然看不惯,立即决定对这些可怜的女人进行解救。
心是好心,只不过结果却不怎么好。
卓川知道一些当地的风俗,采取的手段还是很温和的,没敢杀奴役那些女人的人,只驱离了事。也知道此地不可久留,得带着女人们赶紧冒雨进入罗山城。
这一行连女人带兵士一共一千多,行动起来很麻烦,好半天才集合完毕,还没等下山便被闻讯赶来的胡浪山的人给截住了。人数不算不多,只有数百,各持奇形兵刃,刀枪剑戟地那叫一个全乎。
开始,卓川还想与之沟通,希望和平解决。可是人家只围不攻,更不言语,沉默地示威让卓川左右为难。
&bp;&bp;&bp;&bp;僵持了一阵子,卓川觉得不是办法,打算强行驱散这些刁民,不料一支冷箭突然从对面射来,要不是他躲的及时必会死于箭下。从那乌黑的箭头上判断,那可是见血封喉的毒箭!
“民杀官必有反意!尔等真要一尝我大唐兵威不成?”
饶是卓川再识大体也不免为之惊怒,先把大帽子给他们扣上,准备动手清剿,杀民和剿匪那可是两个概念。可接下来的事儿却出乎他的意料,更让他觉得事情并非想象那么简单。
先是岭下乌泱泱地又来了一大批人马,看样子足有近千,而且人人手拿同一制式的刀具和弓箭,显然是比先前的人更有组织纪律性。
“督尉快看,他们打的是昆明夷帅的幡旗。”负责瞭望的斥候立即发现了异常。
卓川仔细观察了一下,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竟是落兰部的人!他们距此足有三十里,如何能这般迅速的来到此地?”
卓川立即判断来者是敌非友,自己是中了埋伏了。可恨的是一时心善,让胡浪岭的人白白浪费了宝贵的突围时间。
“快,弓箭手阻击,其他人带着女人马上到岭上据险而守。斥候队出五人分别去往罗岭城和永安城救援!”
卓川的想法不错,应对也得当,但是对面胡浪山的人不给他们时间,不等昆明到跟前便开始向上攀爬进攻了。
此时岭上也发生了突变,人群中有数十女人突然暴起,纷纷从怀中掏出白色的粉沫一把把地撒向周围的唐兵,不少唐兵闷哼而倒。
“这是**,封住口鼻!”
卓川大吼道,再无怜悯之心,扯下袍角包着脸,手中唐刀不断向暴起的女人挥出。
岭上女人呼号尖叫,男人血染襟袍,岭下漫山杀声,中箭惨跌者不绝于目。赶了一夜路的高汉和杨敬,来到岭前时看到的便是这样混乱的一幕。
“竟是卓川领军受困于此!”
高汉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在女人堆里来回找恶女拼杀的卓川。眼下的情形于公于私都不容耽搁,高汉套上巫神铠一把把杨敬推到一边。
“这等混战你就不要参加了,省得我分心。”
话音未落,高汉已经冲了出去。
“真是个鲁莽的男人,可是这能少得了我么?”
看着高汉的背影,杨敬蔫然一笑,知道他是担心自己的安危,也不拦他,只从怀里掏出一支短笛吹响。
这短笛只有巴掌长,笛声尖利怪异,远远地先于高汉之前传到了山下昆明夷帅的耳朵里。
“停止攻击,撤下来!”
那夷帅对身边的传令兵命令到,传令兵不敢怠慢,敲响了随身的铜鼓。昆明人马上折身而返,只剩下尚不知情的胡浪人玩命地向上冲。
杨敬见笛声奏效后,音调一变,昆明人应声退出老远,让出了上岭的道路。
高汉在奔跑中注意到了这一情况,也清楚这是杨敬之功,但没功夫细想这是为何,只是愈发奋力地扑向岭下的胡浪人。
有巫神铠在身,高汉知道这些人可没有天外陨铁之类的东西能伤到自己,对射来的箭矢不予理会,左手无锋,右手棒子,冲进人群里这顿开抡。
无锋再钝也是刀,在高汉那大力挥动下,中者无不肢臂离体,半截尸身的也不在少数。相对而言中了棒子的还好点,除了内里一团糟之外,外形还算全乎。
岭上负责阻击的唐兵见昆明人退走,又见高汉一人就有如此之威,无不精神大震,纷纷射箭为高汉扫清前面的障碍。
不多时,高汉便从人群中冲上到了岭上唐兵处,巫神铠上血肉模糊好不瘆人。岭上此时的暴乱已经被镇压下去了,四处奔逃的女人们也渐渐安稳了下来,躲在安全处瑟瑟发抖。唐兵们正在扫尾,但高汉没看到卓川的人影,不禁大急。
“卓川,我是高汉,你在哪里?”
“高义士,我们督尉在这里。”有四五个唐兵聚拢在一起,当中一人高声对高汉喊到。
高汉几个纵身便跃到跟前,眼见卓川被人扶着跌坐在地上脸色青黑、牙关紧闭,明显是中了毒了。
“伤在何处?”高汉急问扶着他的唐兵。
“无伤,督尉是吸入了毒粉,还有好几个护卫也都如此。”
高汉不会解毒,但有个会使毒、解毒的好媳妇儿。
那杨敬不知何时也跟着上来了,见此情形二话不说,拿出一个小瓶扔给了高汉:“一人一粒,此毒立解。”
“你怎么上来了,不是让你在下面等着吗?”
高汉不满地瞪了她一眼,手上却不慢,先给卓川一粒,然后给每个中毒的士兵都喂服了解药。那些昏倒的倒好办,胡浪人用的**不算高级,一人一捧凉水便成了。
杨敬跟在高汉后面解释道:“那些悍匪已经全被我毒翻,没危险之后我才上来的。”
“……”高汉不怀疑杨敬有这种能力,只对胡浪人感到悲哀,杨敬出手例无活口,“那些昆明人怎么回事?”
“一时鬼迷心窍,被胡浪人用重金收买了。”
“我是说他们怎么会听你的命令?”
杨敬俯下身低声对高汉说到,“他们的夷帅叫瑞布,我曾经给他解过毒,救了他一命。当然,那毒也是我找人给他下的。”
高汉呼地一下抬起了头,“你还真敢做……”
“不然呢?在这凶险无比的南疆要不想办法掌握一定的势力,你让我一个女孩子怎么混啊?”杨敬可怜兮兮地回到,听得高汉一阵恶寒,“再说我也没亏待他,还给他找了一个大部落的老婆呢。”
这套无所不用其极的合纵联横之术让杨敬玩的炉火纯青,说到底是她为了在乱世之中保护自己、实现目标不得不采取的措施,更主要的是她现在是自己媳妇儿,高汉除了咂巴咂巴嘴还能说她什么好呢?
“以后这种歪门邪道绝对不可对自己人用!”
“那当然。”杨敬乖巧地点了点头。
“对外人么……可以酌情处理。”
有高汉这话,杨敬一改可怜样儿,喜笑颜开了,“就知道老公你对我最好。”
“这句恭维话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能不能换点新鲜的?”
“没问题,我老公英雄盖世、神武无敌、千秋万代、一统江湖……”
“停!”
&bp;&bp;&bp;&bp;高汉可不敢让杨敬再说了,再说自己就成东方不败了,尽管威风的很,但那可是没有小丁丁地。
这时卓川也醒了,在唐兵的搀扶下忽忽悠悠地来向高汉表达感谢。
“还成,还认得我,没被毒傻了。但是你这警觉性可差了点儿,这么明显的陷阱都没察觉出来?”
卓川一脸愧色道:“兄弟莫说了,我是有点妇人之仁了,慈不掌兵的道理忘的一干二净。”
“你还挺怜香惜玉……”
高汉损着卓川,就想让他记住这个教训,既然领军了一众人的性命都在他身上,不可不多思多察。只是高汉浑然忘了自己为了救这些女人那也是热血上涌的时候,气得杨敬在后面很想踹他一脚,不过看他浑身血污,咬咬牙又忍了。
“剩下的这些女人你们都查过了吗?有没有胡浪山的人?”
“查过,应该没有了。”卓川身边的护卫代答到。
杨敬一指不远处两个靠在一起发抖的女人,“你们怎么查的?瞅这长相便不是叟人,身上一股子黑巫的气息。”
那两女人见众人注意到了自己,知道藏不下去了,跳起来就要跑。
杨敬扬手要打,高汉赶紧拦了下来,“留活口。”
“就你心软。”
杨敬白了高汉一眼,手上照打不误,不过没要了她们的命,只用两根银针射入了大椎,直接放倒。高汉要的是活口,杨敬便留了活口,但是两女今后从脖子以下再不能活动自如了。
“剩下的都是叟人了。”杨敬说完便下山去找昆明人算账。
“这女人可善变,也够毒辣的,兄弟你可小心着点儿。”
卓川不认识杨敬,好心地向高汉警告。
“我也知道,可我躲不开啊,她是我老婆。”
“啊!?”
撇开目瞪口呆的卓川不理,高汉找那两“活口”问口供。那两女人尚不知今后的命运已经被悲惨地定格了,只以为被人制住了,还跟高汉紧抛媚眼试图让高汉放他们一码。
瞅着她们把自己弄得花里胡哨的脸,高汉就是一阵恶心。
“真他娘的变态,好好的非得在脸上刺青,变成这种鬼样子!”
一顿大巴掌让两女认清了现实,眼前这个魔神一样装束的男人不正常、根本就不受媚惑。没办法,他想咋样就咋样吧。
从屈打成招的两女处高汉得到了想要的东西,这些行动都是没到场的胡浪鬼母安排的,两个软骨头女人是胡浪鬼母的女儿,也是这次行动的负责人。卓川等人的毒就是她们下的,手法比其他混在女人中间的黑巫高明不少,要不是杨敬点破,卓川还真发现不了。
“胡浪鬼母呢?”
“在胡浪山的寨子里等人。”
“等谁?”
“是一个叫寒星的女人。”
高汉眼睛一眯,“寒星跟你们是什么关系?”
“她跟鬼母是师姐妹,我们的所做所为也都是她派人教唆的……”
胡浪鬼母是个女人,已经五六十岁的老女人。生性阴邪不堪,甚至不顾人伦、道德底线把两个亲生女儿当成玩物、视为直近,有些事对两人并不相瞒。但是两个女儿自小便对她惧恨交织、一点亲情也没有,争先恐后地把她的所做所为出卖的干干净净。
“我们是不得不委屈求全啊,她是把我们当器具利用的,****求欢……”
“给老子好生说话!”其他乱七八糟的高汉没心思听,只在意有关寒星的事儿。
寒星早在入蜀之时便找人联络了南边的胡浪鬼母,下达了师门的指令:祸乱南疆。具体的行动计划没给,只让胡浪鬼母闹的动静越大越好。
从两女凌乱的讲述中,高汉还得到了一个重要信息:胡浪鬼母与碧鸡圣母、巍山鬼母都跟寒星一样,出自鬼隐门。
碧鸡圣母倒还罢了,高汉从杨敬那里听的不少,但这头回听说的巍山鬼母却让高汉惊心不已。巍山正在蒙舍诏,那可是蒙舍诏的大后院。高汉不知道巍山鬼母和蒙舍诏之间是什么关系,只担心在外用兵的皮阁罗父子会不会想到背后还隐藏着一把要命的尖刀?
“不是我有多好心,只是这个时候蒙舍诏垮不得,否则让吐蕃控制的势力占领了南疆,那对蜀地大不利,弄不好会让这天府之国变成人间地狱,大唐也失去了一座大粮仓……”
想到一连串的恶果,高汉不禁不寒而栗。
让高汉始终无法理解的是,鬼隐门派寒星在雪域、蜀地和南疆的一系列作为,很明显都是在给别人作嫁衣,高汉暂时看不出他们能从中得到什么利益。
如果是图财,正在兴起的渤海国完全可以满足一门所需;如果图扩张,渤海似乎从来就没有可以跟大唐一较高下的实力;图名?他们大可亮出鬼谷遗脉之名震撼世人,用不着布局如此长远,更不应该做这些苟且之事。
两女是小喽罗,知道的内幕也是胡浪鬼母在床第之间、兽行之时告诉她们的,对鬼隐门的终极目标根本就不知道,所以高汉只能找杨敬。
那两女人在高汉离开她们身边后就被唐兵杀了,对她们来说死亡或许比活着更好。岭上唐兵在收拾残局,岭下的昆明人都被杨敬打发走了,只剩下她一人在静静地等候着高汉。
“寒星、鬼隐门,他们的手伸的也太长了,你能告诉我他们究竟想要什么吗?”
高汉相信杨敬对自己的真感情,本来不愿多触及她那些伤心事,但一直以来杨敬言不尽实,尤其是在寒星和鬼隐门的这两件事上,让高汉很恼火。
杨敬瞅瞅高汉阴沉的表情不由得一叹,“我本不想来,就是不想让你卷进这个肮脏的大漩涡里,也不希望因此影响到咱们之间的感情,可是你执意如此,难道这是天意吗?”
“你知道今天会有这样的结局?”高汉这下彻底暴发了,“你什么都知道,就是不告诉我,还当不当我是你男人?如果是就告诉一切,如果不是咱俩一拍两散!”
高汉的话象一把钢刀直插进了杨敬的胸膛,疼得她声泪俱下:“该让你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了,其他有些事我暂时不能告诉你,希望你能理解我的苦衷……”
“我不能理解!我一直在尊重你,从来很少问及你不愿意说的**。但你也知道我跟鬼隐门之间不合,有关鬼隐门的事儿对我来说都是事关重大的原则问题,我需要我的女人告诉我有关的一切。”
“碧鸡圣母不象胡浪鬼母那样好对付,我对鬼隐门知道的也不多,大部分还是通过跟寒星接触后知晓的,我都告诉你了。至于巍山鬼母的事儿和鬼隐门到底想干什么我也在查……”
高汉盯着哭述的杨敬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说道:“我留恋曾经跟你在一起的日子,但是现在在你的眼里我却看到了欺骗,你让我真的很失望。咱们分开吧,我不需要不跟我一条心的女人!”
“如果这是你的最终决定,那我如你所愿。”杨敬止住了哭泣,不舍地看着高汉说道,随后一扬手,把一张纸扔给了高汉,“上回去雪域,墨志子义父想让在南疆的墨者助我报仇,我不想让他们涉险,所以一直没跟你说。这是联系地址,希望对你有用。”
接过地址,高汉难堪地笑了笑,“以后照顾好自己,我们家乡有句话,意思是说不成眷属,亦是天涯知己。”
说完,高汉转身便走,走的相当决绝,心里却在对自己大骂:“老子才不要什么狗屁红颜知己,知道你肯定有不得已的苦衷不好说,等完事了我再好好收拾你个小妖精!”
直到看不见高汉了,杨敬才轻轻开口自语:“分开也好,相濡以沫,莫如相望于江湖……”
一个想知道,一个竭力地不想让他知道,这事就没法心平气和地沟通,此时的两人也不可能象以前一样开战,只能以同一种关爱对方的心理彼此伤害,也准备选择相同的方式帮助对方得以解脱,却不知会不会得到他们想要的结果。
胡浪山紧临木瓜岭,是一条小型山脉,走向与木瓜岭正好相反。
一山一岭,林深草密,雾气弥漫,高汉想要尽快赶到胡浪山去,从胡浪鬼母那里打探到相关消息,却被这不熟悉的一个个山沟沟成功阻碍了行程,一路向北可没少走冤枉路,直到发现大队昆明人走过的痕迹后才找到正确的方向,这时候已经比昆明人晚了两天。
“我擦,越急越慢。昆明人上胡浪山干什么?”
高汉又气又急,相当怀念现在已经初为鸟父的小金。有它在,这点路程也就是一振翅的事儿,自己就用不着攀山越岭地当猴子了。
气急败坏的高汉把满腔怨气全用来咀咒胡浪鬼母:“这两破地名取还挺科学,怀着个木瓜奶可不就得胡浪?都他娘的五六十岁了,还浪的人恨鬼愁,就不怕遭报应么?”
也许高汉的乌鸦嘴真的很灵验,胡浪鬼母确实很浪,也确实有一对硕大的木瓜奶。只不过现在的她已经被人碎尸万段,脑袋摆在石头上成了祭品。木瓜奶,再也浪不起来了。
不仅是她,寨子里守家的一百来个女人和孩子全死光了,而且被一把大火烧的踪迹全无,行凶者正是杨敬打发走的那些昆明人。
&bp;&bp;&bp;&bp;昆明人不如高汉走的快,但比高汉熟悉地理,在高汉审讯和杨敬“决裂”耽误的时间里对走过的地方进行了伪装,也误导了高汉。所以在夷帅瑞布的带领下,昆明人比高汉早两日到了胡浪山,并在周围埋伏了下来。
瑞布带着小部分人,以凯旋而归索要报酬的借口诈开了寨门。才从欢娱场上脱身的胡浪鬼母尚未醒过神来便喜闻大捷,有点得意忘形没去细想有何不妥,竟然继续想在床上跟年青力壮的瑞布发生不该发生的、超越年龄和友谊的关系。
正中下怀的瑞布假意迎合,没等进入正常程序便一刀剁了胡浪鬼主的脑袋,其他昆明人趁势一拥而上……
一千憋着坏的饿狼对付一百炸了群的羔羊,结果自然毫无悬念。
昆明人以极小的代价拿走了所有该拿和不该拿的“报酬”,又一把大火烧了胡浪山,然后欢天喜地地回家了。大火烧了大半天,寨子全部烧光,外延的火势没怎么扩大便被一场大雨浇灭了。
“这火点的真特么有水平……”高汉到来时,只能对着一片焦土欲哭无泪。
高汉没有找昆明人替胡浪鬼母报仇的想法,这等恶人死不足惜,也明白昆明人不可能知道有关鬼隐门的事儿。
“杨敬,你这么煞费苦心地究竟想对我隐瞒什么?”高汉无语问苍天,“都说穿越可以为所欲为,真要活到另一个现实里就知道‘为所欲为’这四个字就是他娘的狗臭屁!该受憋的时候一样憋屈……”
五天后,一路风尘而来的寒星和鬼牙面对这一片焦土也是相顾无言。刺杀章仇兼琼的计划已然失败,两人是在唐兵的追杀下逃窜到这里的,本欲借边寨暂避一时,然后以胡浪山为基地安排下一步“捣乱”计划,没想到却迎来了当头一棒。
“谁干的?”
“暴露,还是正常的曲部仇杀?”
两人顶着巨大的疑问四处打听,很快便有了答案。昆明人干的,理由是抢占地盘,互为攻杀,结局是胡浪除名。
这是昆明人大张旗鼓放出来的烟雾弹,在曲部繁杂、缺少强力管控的边区,这个理由很合理。
让寒星和鬼牙愈发打怵的是,鉴于所辖曲部发生了如此血腥的事件,大唐官方以保边为民的名义,顺理成章地加强了对边区的管制。还有道门、佛门、巫者等不同宗派来彻查胡浪山的斑斑劣迹,并公示各部。
各曲部为之惊惧不已,暂时是没人敢再闹事儿了,也让寒星想趁机闹大的想法胎死腹中。
从这许多真假掺半的信息里,寒星和鬼牙将信将疑地分析出了一个道理:大唐史无前例地对南疆曲部开始重视了,这种重视不只是军事上的,而是全方位的。
“危险!”官方和民间制造出来的声势轰轰烈烈,成功地把已成惊弓之鸟的两人吓蒙圈了,“走,马上去南疆。”
寒星和鬼牙的行动很快,拥有完备驿传系统的大唐官方速度更快,对两人的海捕文书先他们一步通达了南面几个州府,水陆关卡对其盘查甚严。以前的度牒就此失效,蜀中关系网被杨敬所毁,两人来不及做假。
他们不是没想过乔装成边民蒙混过关,就算被唐兵查获,以两人的身手对付一般唐兵也不在话下,但这样一来便会招致道门、佛门的注意,因为两人在蜀地所为,惹恼了蜀中各教门,意欲捕捉两人而后快,现在他们后面可是跟着一大票来自各方的追捕人马。
所以官道是走不得了,回头路更走不得,两人只能翻山越岭地向南逃遁。
如果让高汉知道两人现在如此狼狈,那一定会乐意痛打丧家之犬,只可惜高汉现在不知道,而且自己的事儿也挺让他挠头。
高汉紧赶慢赶地来到嶲州城与祝震等人汇合,却从祝震处得知,杨敬并未来此。
“这是应该的,她在一段时间内怕是不会跟咱们在一起了。”高汉对祝震苦笑道。
祝震虽然诧异,但也没敢深问,只当先生和师母在闹别扭,小心地禀报到:“段虎、段平哥俩儿也走了,据他们所查,两年前霍氏族人在行商时与邛部蛮人起了纷争,一场恶战后几乎全部被杀死,只有一老一小幸存,后远避大厘,段氏兄弟前日便已经赶过去了。”
“大厘城么?”高汉且喜且忧,喜则是有了霍氏踪迹,忧则是大厘现在处于战乱之中,这当中的变数不可预知。
“先生,咱们是不是马上就追去?”
“去是要去,可你的身体能吃得消吗?”
祝震闻言有些难堪地回道:“震几次行不端之举,皆蒙先生不弃,此次更赠天机丹才以保全男身,现已无大碍。震暗自揣摩,霍氏之人对先生堪为重要,震当一效全命。”
高汉一乐,“食色性也,圣人尚且如此总结何况你我凡人乎?不过凡事得有度,有节制,即不可失之于礼,亦不可失之于心,更不可因此而颓。你性情耿直、急躁,当以此为戒。”
“震遵师命,日后必以先生教诲为重,不敢再有所违。”
高汉继续说道:“你的心思我明白,不就是想建功立业、光耀门庭吗?此逐利之心人皆有之,矫妄过正反倒不美。不过,首先你要明白一件事,何为功名?”
“学得超人艺,卖与帝王家。晋取不世功,一赚前后名……”
祝震的回答很正统,却惹得高汉一阵大笑:“伴君如伴虎,此等功名皆是水中月、镜中花,不得长久。真正被人所记代代颂扬的一定是功于社稷、利在黎民的人,如此功名才可久传。福泽子孙宗族与名利,莫如示之以德馨,就似书礼传家之孔孟,继往开来之颜氏。”
祝震认真想了想,“先生语闻之有理,但我不好文风,或可效法墨者为民求福。”
“你这小子,这时候还拍我马屁,是看到我的墨者剑了吧?”高汉摇头道:“墨者乐贫好义,想成为墨者先要律己。但时与俱进,以我看来墨者与功名并不相悖,以墨者之心得普世之道方为上乘。”
闻弦音而知雅意,祝震惊喜地问:“先生对震的前途早有安排了?”
“然也,否则罔顾学生之所想,何敢称先生?”
&bp;&bp;&bp;&bp;一直以来,无论是从交往的层面还是本事,高汉都留给祝震以此生难以磨灭的印象,现在在祝震心中那是无所不能的能人,今天这番表态让一向好功名的祝震不禁闻言立拜于地。
“学生先前曾误忖先生,以为先生嘻笑风尘不曾有入世之心,现在看来大谬矣。先生请放心,今后无论先生安排何事,震当拼死为报!”
高汉一摆手,“你对师门忠贞的精神可嘉,不过拼命为报当视实情变通为上,切不可轻言赴死。为师非迂腐之人,一时失小节我不会怪你,日后将功折罪便可。”
高汉没当过领导,但两世为人却看透了一些世事,这御下之道也算有了几分心得,这番言论听得祝震狂呼万幸,立以有此师为荣,再无二心。
“从现在起,你和你的族弟们要认真修行,得有保全自己的实力和谋略。人只有活着才能为自己和师门争夺荣耀,死人只会让人记念,于事无益。这关乎我的另一个师训:一锹挖不出一口井来,想成功必须得有耐心,你能持否?”
“能持。”祝震一口应下了,从高汉严肃的表情上看出,高汉想要他们办的事儿必定十分重大,祝震在欣慰的同时,也不禁倍感压力。
“不要想的太多,现在还不是你想的时候,时机到了,我自会有所安排。”
搞定了祝震,高汉背着手去找悟了。现在的南疆可不必比蜀地安宁,南下之前有些事还是要搞清楚的。
不过找到悟了,高汉却没机会开口跟他相询,因为悟了这里有客人,而且来历不凡,在惊喜之余高汉也只能先把疑问压下了。
客人有两位,一位是中年人,高冠长须,面色白晳,悟了介绍说是山西薛幽栖。
“山西望族薜氏?跟薜礼薜仁贵有何关联?”高汉压低声音问悟了,语气中难掩兴奋,没办法,原世有关薜氏一门三代的演义从评书到影视剧那可没少听、没少看,原来便英雄情节堪重的高汉如何不为之兴奋?
“族亲。”悟了平静地回应到,怕高汉失礼又把薜幽栖本人着重介绍了一遍。此人在开元年间便及进士第,年始弱冠。调官至武陵郡尉,素有向道之心,好闻方外之事,官没当完便拂衣去服,出游四川青城、峨眉,后又赴鹤鸣山,访汉天师治所来了。
“哈哈,薜公不好功名只慕大道,让在下深为敬服。”
高汉一付自来熟的样子让薜幽栖倍感诧异,“我与公子乃是初见,观公子言行似乎对我薜氏多有仰慕之意,不知为何?”
“呃……”热情过度反被怀疑了,高汉赶紧解释,“白袍将薜礼薜仁贵在我们家乡那可是战神级的人物,本打算有机会去一趟山西瞻仰英雄故里一番,谁料现在却意外见到战神的族亲了,难免让在下激动非常,失礼之处尚请勿怪。”
“呵呵,原来如此。我那族叔确实英武,也令我山西薜氏中人增光不少。然后辈少学,不复前辈之荣,实在惭愧,惭愧的很呐。”
悟了笑了,“道友谦虚了,当世称得高道之名者寥寥,道友便是其中之一。你惹是惭愧,我等后学岂不得愧死?”
高汉撇了悟了一眼,这小子平常很能装高僧,今天难得这么低调,看得出对薜幽栖那是相当敬重,是出于礼还是另有原因?
薜幽栖淡然一笑,拉过旁边的另一位客人,“要说道学造诣,严氏中人在此,某可不敢造次。”
这一位身着土布衣裳的中年大叔,脸堂黝黑、浓眉短髯,四肢粗壮、腿管高挽,草鞋上还带着泥,手里拿着一把蓬草在编什么。给人的印象乍一看就是个老农,再一看还是个老农,反正高汉是没想出来此人有何特异之处。
“梓州盐亭严震严遐闻。”见高汉不住打量自己,此人憨声憨语地解释了一句,随后便赌气似的不再理会他人,自顾自地编东西去了。
值得薜幽栖如此推崇的人物,高汉可不敢认为这一位就是个农夫,转向悟了求证。
“可闻蜀中杨雄否?”
“自然。”
对这一位辞赋大家高汉不可不知道,更主要的是杨雄驳鬼神,重塑孔学,精立玄道,是东方文化承上启下的主要人物之一,身为当世之人,要是不知道《法言》、《太玄》的作者是谁,那就不是正经汉人了。
“可习过《老子指归》和《易经骨髓》?”
“这个倒曾有过涉猎。”
高汉师承玄女,修行之初便读过这两篇道玄巨著,读之有种在看现代科学哲学理论的感觉,高汉曾一度怀疑这也是现代人穿越所写。只不过玄女所藏不全,高汉没有深入修习罢了,但对写书的人却拜服不已,因为那是西汉道学大家,也既杨雄之师——严遵严君平!
严君平本姓庄,叫庄遵。后来汉书忌讳汉明帝刘庄的名,才将其改名为严遵,生前生后被人称为庄子,世传与传说中的东周庄子本为一人,庄子学说是他人托名所著。
高汉震惊的无以复加,指着那老农一般的严震哆嗦道:“此公可是严仙师后人?”
“正是。”悟了和薜幽栖同声回道。
自古蜀人无闻则已,闻则必杰。高汉此时已恍然想起,在《唐书》上,无论是薜幽栖还是严震似乎都有传记。
“如此,恕高某眼拙了。”高汉说着便向严震拱手相拜,严震站起身来侧避不受,“公子想拜先祖可去益州严氏祖祠,某无才德受之不起。”
“呃……”高汉有点傻眼,这人脾气怎么这么怪,这么不识敬?
严震不但不识敬,而且显得得有些气愤,“严某一介农夫,家有薄产却无余财,当不得公子如此礼遇。此来此乃是问公子一事,讨一句话,不知愿应否?”
“这怎么说着说着便上火了呢?”看着颇有兴师问罪架式的严震,高汉丈二和尚根本就摸不着头脑了。
高汉无言以对,让严震愈发火大,“我来问你,卓不二那混蛋于两月前收容了十余名所谓的流民,其中有个叫高可的年青后生可是你的门生?”
高可是高欢那一组的人,当初为了让他们潜伏于蜀,确是高汉让卓不二帮忙安置的,安置地点正是梓州卓不二的田庄,难道他惹祸了?
“严公莫急,此人是我弟弟,如有冒犯,高某自当严加管教。”
严震一见高汉承认了,一把叨住高汉的手臂,“还管?再管你那弟弟可不让你给管傻了?”
感受到臂上的力道,高汉不禁暗惊,这哪是农夫所具备的体能,明明是修者嘛,自己这是看走眼了。
“严公有话但请明说,这么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在下都听糊涂了。”
薜幽栖笑呵呵地分开两人,对高汉解释道:“公子勿惊,严公此来是为成全一桩好事。”
在他的解说下,高汉才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卓不二对高欢等人的安置还是相当上心的,高汉欢他们去了梓州之后便有人教他们下地劳作。一来是熟悉农耕之术,以便符合身份。二来是希望他们深入当地,多了解一下蜀中风俗。
这都是为他们以后打基础,本来是好事儿,可事情坏就坏在卓不二的田庄与严家相邻,也坏在高可身上。
高可是众后生里面最活跃的,长得也最帅。偏赶严家有一妙龄少女叫严巧儿,清丽可人、性情开朗,那是方圆百里的一朵花儿。
两家紧邻,众后生在耕作之余难免与严家的人有所接触。一来二去,开朗的严巧儿跟活跃的高可就瞅对眼了,成天打的火热,甚至到了非此女不娶,非彼男不嫁的程度。
“我靠,这才多久啊,这小子竟然泡上妹子了?”
高汉听的直乐,追求幸福合该当仁不让,这不算事儿,严氏要是在这个问题上扯别的,高汉还真就得为弟弟出这个头。
可是没等高汉乐完,接下来严震便把高汉叫到了另一间屋子,说的事儿却让他有点蒙圈了。
缘起还是因为高可和巧儿的火热的恋情。
两人虽然发展的有点快,但两人正值青春年少,互相有情有意也无可厚非,何况高可各方面都挺优秀,严家的人看在眼里心在心头,也默许了两人的交往。只是严家得摸摸底,看看高可这小子的来路是否正常,如果正常严家也乐得招个流民当个上门女婿。
严震是这一支的家主,摸底的事儿自然由他来,只是这一摸底可就出了问题,不是高可不够好,而是太好了。
面对面地应付严震这个未来老丈人的考量,高可使出了浑身解数,那是对答如流,从天文地理,文章算术乃至修行没有一项不令严震不满意的。
虽然高可对有些问题回答的尚显青嫩,也不见得有多高明,但思路完全不似旁人那样拘于礼法,甚至是有些惊世骇俗。无他,新思想与旧传统学说的不对衬思维方式形成的冲击而已。
“坏了,一再叮嘱他们要低调,这怎么就忘了呢?这熊孩子,你倒是绷着点啊……”
高汉听得心里直冒汗,也知道事关终身大事,初经此事的众后生恐怕没有几个会在那种情况下露怯。
果然,不单高可的学问让严震惊诧莫名,其他后生也让严震倍感震惊。
&bp;&bp;&bp;&bp;严震放过了高可,又对其余的后生进行了考校。为了给高可壮脸,众后生那也是不遗余力的。
严氏不同于其他氏族,自严君平时起,思想便相当开明先进,也善于接受新事物。可象高可这样的人一个两个也就罢了,严震只会当作捡到宝了,不至于太过失态。但面对这样一群思想和思维方式比严氏中人还要开明先进的后生,严震当时的震惊程度就可想而知了。
在严重警告了高欢等人切不可再对外人谈及所学后,顶着巨大疑问的严震直接找上了卓不二。
严氏自古便是蜀中望族,家学深厚,与卓家的关系本就不一般,两家每代都有联姻。何况卓不二也曾跟严震修过习过道学,两边都是师傅,卓不二那呆子怎敢对之隐瞒?当下便竹筒倒豆子,直接把高汉给递了出去。
当然,卓不二只对严震说过那些后生都来自雪域,也都是高汉的门生,至于其他细节性的问题卓不二没经历过,也不清楚高汉是如何培养出这么一帮子“怪人”的。
“小子,我知道你是玄女门徒,也知道玄女的眼界和境界很高,但她不可能超出我等如此之多。我去雅州找卓不二时路过彭女山,见到过钱老和药老祖孙,也知道了你们在彭女山的事儿。老实交代,你来自何方?所学出自何处?”
严震搂着高汉,很亲热的样子,可是话里的质问之意却让高汉暗暗叫苦,也明白了,这才是严震跟他单聊的目的所在。
“前辈可知蚩尤否?”
“别跟我说你的学问来自于上古巫君……”
“呃,这你也知道?”高汉无奈地瞅了他一眼,“事实如此,只不过不是出自他,而是他的传承给我的巫神铠里附带的,我估计他也不完全清楚是什么。”
高汉解下巫神铠展示给严震看,把其内附的意相的事儿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高汉趴在严震的耳朵上神秘地说道:“告诉前辈一个秘密,我从意相中发现,上古之前或许另有文明传承,比之现在还要高超。”
“哦?”严震大惊,一把抓住了高汉,“可是确实?”
“当然,要不然我那些不同于世的言论从何而出?可惜那意相看过就没了,小子领悟的也不算多,每每思之仍就神往不已。”
为了增加说服力,高汉顿首投足地一付痛心模样。就不信严震还能穿越到现代去一辨真伪,如果他穿了,高汉还真得谢谢他帮自己找到了回家的途径。
“以意传像竟达几千年?都说达摩面壁可印佛影,某没见过,倒是你小子所遇之事比之神异良多……”严震失神地瞅着巫神铠,一脸憧憬,随即神色一整,“你在蒙我?就算有意相,那上古文字你如何能习得?你能习得,蚩尤帝君如何不能?还能留给你这天大的好处?”
“都说了,那是意相,无需文字相传,我是在机缘巧合之下无意间发现的,蚩尤大概是没这个福份吧。”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照你这么说,高可他们如何能会?培养出这么一帮后生想要干什么?乱世么?”严震的语气有些转冷。
高汉赶紧说道:“我也是好学问的人哪,心怀此等异术要不传承下去岂不可惜?我是几经揣摩之后才传给高可他们的,现在也是让他们帮我进行印证。如果此道不通全当是研习,如果有通,也好让他们为将来之事早点作些准备。”
“何等准备?”严震紧逼不舍地问。
“前辈是高人,当知天变,也必知天变会引发世变。高可他们资质不凡,我要不趁早传他们这些,让其在巨变之时或可保身或去建功立业,我这个哥哥当的可就不称职了。”
提到天变世变之事,严震黯然一叹,“某何尝不知,这些年我广扩田产便是为此,希望到时可为解救流民作些准备。只是天变未结,世变已现端倪,作法却不如你想的这般长远。”
鉴于高汉是玄女门徒必知世上异事,也遇到巫神传承这种常人可望而不可及的奇遇,说的尚为圆满,至此严震的疑惑方有所消减。
“前辈所为是务实,我之准备却是赌运,值不得相比。我的事情太多,学问之事尚无时间与前辈互证,前辈如果有兴趣可以找高可他们进行研讨。”
对高汉的解释严震没有尽信,因为这事太过匪夷所思,但严震是个真正爱学问的人,高汉千言万语说的再天花乱坠都抵不住最后一句吸引心神。
“你允许他们教我?”
高汉慌忙摆手道:“这学问一道只有通有无才能有所进益不是?在前辈面前,在下和那帮小子可没资格说教,只求前辈指证罢了。”
一计马屁把严震给拍舒服了,心也平了,气也顺了,“不错,确有大家风范,难怪卓不二那个冥顽不灵的家伙也对你心服口服。我就当你这是给我的聘礼了。”
“啊哦!”高汉愣了愣,随即反应了过来,“前辈是同意高可和巧儿的事儿了?”
“然也。可儿有大兄如此,实为三生有幸。要不是可儿非得坚持婚事得经你同意,我也不会千里寻你,这一路把我追的这个辛苦。所幸识得你这位少年异侠,自今日起你我便结为忘年知交可好?”
高汉一拍手,这才弄明白严震一形如为何对自己有气,闹了半天高可那小子不敢擅自为自己作主,让严震没少受累啊。
“算这小子有良心,心里还有我。”高汉喜滋滋地臭美到,很有为人父兄的感觉,随即一想,严震这连可儿都叫上了,这好事儿应该没问题了。对严震的高看更是心花怒放、欢喜非常,“能得前辈垂青下交,小子敢不从尔?”
严震把手里编好的东西往高汉怀里一塞,“你不富裕,我也穷,此物就当我女儿的嫁妆吧。”
“还真简单……”
高汉知道这些隐世高人都有某些怪脾气,可不敢跟严震计较这些,那高可的婚事还要不要办了?只是瞅着严震塞给自己的“嫁妆”,高汉怎么瞅怎么别扭。
严震手艺当真不错,用蓬草编的拳头大小的两只飞虫活灵活现的很逼真,可这玩意能算“嫁妆”?这明明就是一对蝗虫嘛!严震这是什么意思?
&bp;&bp;&bp;&bp;严震不是有意思,而是太有意思了。看着高汉拿着“蝗虫”发愣,严震挑了高汉一眼,然后轻吟到:“螽斯羽,诜诜兮。宜尔子孙,振振兮……”
一首《诗经之螽斯》经严震的浅吟低唱,颇具古韵,也颇含深意。
高汉听明白了,严震这是借歌祝自己多子多孙、家合业兴,一对蝗虫也勉强扣得上比翼**的雅意,可要飞那也得两个人呐,这女方他指的是谁?
“杨敬,这女娃从钱老处论也算我的晚辈,在清剿鬼子之时又与我有过合作,我深知其为人快意恩仇属任侠之流。我希望你要好生对她,不可有别于其他两妇。否则我会亲自找你算账,也会扣留你高氏一众门生,都作我严氏佳婿。”
“呃,咱不带这样的……”高汉被这软招子给搞的涕笑皆非,“我和她之间真情隽永,但有些问题不是感情就能全概括得了的,尚需努力化解……”
“那你就努力吧。”严震蛮横地打断的高汉的陈述,这娘家人当的相当霸道。
高汉不满地嘟囔一句:“可真够抠门儿的,人家墨家那么穷尚给鬼谷子一把无霜剑,你倒好一对草虫就把我给打发了,还这么多道理。”
“你说什么?”
“没什么,这嫁妆好,我收下了。”
“别不知足,这是雅礼,非一般物件可比。算起来你还占了我的便宜哩,我得帮你把那一帮大小伙子养肥实了,还得帮你看着他们别再行惊世骇俗之论,要知道不是每个氏族的人都如我严氏一样宽厚……”
“得,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他们先寄养在您那里,等时机成熟了,就让他们该干嘛干嘛去。”高汉大乐,心里也暗自佩服严震的勇气,当世还真少有他这样开明的人。
“小子,你不是玄女传人吗?怎么你的修为似是以武入道,当真怪哉。”
“修行到现在我也不知道自己算哪拨的了……”高汉苦笑道,趁着高人当面便把自己在修为上的问题详细解说了一遍。
人与人的交往要讲缘分,高汉与严震就很投缘,尽管是第一次交流,但彼此间就是多年的老友一样可以直言不讳。没什么依据,就是心里的感觉使然。
听完高汉的讲述,饶是玄道学大家的严震也不禁为之咂舌不已。垂首沉思了半晌才开口道:“修行一道所谓分门别派是周礼大成之后的事儿,在此之前却未有过。或是古人蒙昧,或是本就无所分别,我思忖良久觉得小友之修似遁古道,非现时所能一概也。”
高汉承认严震说的有些道理,但对严震的胆识那是相当敬佩。敢说开创修行之道的古人蒙昧的,当世恐怕只有严氏中人了。
“古道与现时有何差异?”
“很大,概因天地四时不同而有区分。古道以元为修,元后有巫,巫后方有玄,道儒等家更在其后。修行各有所持,某不敢强辩以免误导小友,且妄以境界加以旁证:当世之前修者可分上古真人、中古致人、下古圣人、今古贤人四类。”
高汉听的有点迷糊,这是第一回听到还有如此划分修者的,只知道严震所说“四古”与传统意义上的“古”怕是不太一样。
“上古真人洞悉天地阴阳变化而超然独处,可与天齐,此传说时日最久,个中人有无已不可知;中古至人和调于阴阳四时,道德醇厚,能掌握养生之道,如雪域之辛祖、蜀地彭祖、汉地之老子者也。”
如果现在往嘴里塞鸡蛋,高汉的大嘴巴一定能塞进入仨,这下巴都要脱勾了。
“下古圣人安处天地、顺从八风、不弃于世,孔圣、佛祖为先,其余各家从之;今古贤人依凭天地山川、日月星辰,入世隐世各凭心愿,关中杨震,蜀之诸葛,如星光耀夜不可胜数。而当世……”
“怎样?”
“余以为可分常人、智人、超人、达人四类。”
“我去……”这四个名词一说出口,高汉彻底听瞎了。这也太超前了点儿,咱俩到底谁是穿越来的!?
严震谈兴正浓,没注意到高汉精彩的表情,自顾自地说道:“常人自不多说,泯然众人罢了;智人才思敏捷、若修则超然,若好则功名蜚然,若恶则大恶滔天,名声长久传世者如是;超人遵古礼,洞世如观火,卓然于外不轻惹世俗,如我辈者。”
严震说到这里很不客气地把和自己一样的人归到超人里,高汉却不觉得唐突,当世高人如严震、墨志子之流已经是凤毛麟角了,他确实当得。
“达人者在修行上已然修无可修,是为通达,或可堪比古贤了。然天变自古渐衰,想要再进一步怕是难以为承,令师合该是此境界。”
严震精准地指出了玄女的境界,高汉细想之觉得确如他所说,玄女等老一辈修者如今在天变的影响下不后退都是福了,还真是难以增晋。
高汉向严震深施一礼道:“多谢前辈解惑,让小子得获良多。”
“当不得你如此谬赞。其实每境依据各自偏重不同表现也不一样,高低与否不好评述,因修行本就是自健厚德之道,强分高下反落下乘。今日我也就是和你投缘为你一说,切不可为外人知晓,否则某怕是被他们划为异类去矣,徒增烦恼。”
“晚辈自然明白,那以前辈看来,我算是那一层境界的人呢?”
严震瞅了瞅高汉,“你哪类人也不是,算是妙人。”
“呃……”高汉想撞墙,严震指点修界江山确有大才,可说了半天却把自己单独分了一类,自己真那么另类?
严震看着高汉幽怨的眼神怡然一笑,“我说了,象你这类人机缘深厚,或遁古而修,或另开新修之道,不可以常理分界。如果强评,可当得智人一流,或可一步入贤人境,全看造化,这岂不是妙人?”
“如椽巨笔在前辈之手,你说啥是啥吧。”高汉无奈地摇头道,“我确实是挺另类的,可这能怨我吗?”
“勿怨勿艾,境界不等同于争强的实力,如长寿之龟对凶狠之虎,敦强敦弱?总之,无论何时道法自然诚为不错,非是让汝师法自然,而是让汝心归于自然,汝可知否?”
高汉心中一凛,合手相恭道:“顺意而行,顺势而为,小子知矣。”
严震快慰地抚髯长笑:“孺子可教也。看在咱俩如此畅快和杨敬的面子上,某再提醒你一句,注意跟在你身边的人。”
高汉惊愕地抬头看了看严震,“前辈所指何人?”
“悟了。”严震严肃地说道,“此子不僧不俗,确是出自善无畏大师处,但其身世却是个谜,言行也非同一般。我老友无相和薜幽栖似知道一些,但都不肯跟我多说,我也懒得管这些俗事,你自己看着办吧。”
高汉不怀疑严震的识人能力,因为自己对悟了也有这方面的疑虑,今天来找悟了便是想搞清楚他的问题。只是经严震这么一说,高汉感觉悟了身上的秘密似乎比想象的要严重。
“有些事还不到揭盖的时候,问了也白问,好在悟了到目前为止尚未有过对自己不利的举动。高某不会冤枉一个朋友,但也绝不允许身边有心存异志的敌人。”
“心里有数便好。”
严震说完便起身欲走,高汉拉了拉他,“前辈慢行,那个薜幽栖来干什么来了?可不光是瞻仰天师风采来的吧?”
“你这小子不想冤枉朋友,却想让我出卖故交?”严震好笑地反问到。
“哪有?我就是好奇,前辈可说可不说,您随意。”
严震摆手道:“没什么不可说的,天师洞一游是他的目的的之一,另外长安现在正在编修《道藏》,他想来抄录我严氏的《老子指归》和《易经骨髓》入藏。”
“那是大唐官方的事吧,他一个弃官之人怎么会热衷于此?”
严震闻言狠狠白了高汉一眼,瞅得高汉心惊不已,“编修《道藏》乃是兴玄道之盛事,玄道中人尽可为之出力,关弃官与否何事?此语有失偏颇了,亏你还说学问要互证,原来是在搪塞于我,亏我还教导你这么老半天!”
“好吧,这话就当我没问……”
“他好道不假,但想与官方脱身哪有那么容易,不为大唐出些力、赚得些功劳,你以为官方会轻易放过一个饱学之人,容得他轻易归隐?何况他还是山西薜氏,要知道大唐对各名门望族可从来没掉以轻心过,包括我严氏。”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高汉现在还没正面接触过远在长安的权利中心,所以不清楚大唐内部对这些大家族到底是一个什么态度,只知道枪打出头鸟的道理。
任何朝代对有可能威胁到自己统治的势力集团都不会放松警惕,关键时刻也绝不会手软。尤其是李唐江山得自关陇集团,大唐自立国起便一直要强调李氏是天下第一族,对原来的各旧氏族打压甚重便是缘自于此。
“那薜幽栖抄得了两篇巨作了么?”
“抄了。”
高汉奇怪了:“那他不赶紧回去复命,还来此作堪?”
“开始为了陪我找你这个事主讨要说法,现在么,他是不想走了,想立点功劳以此脱身。”
“为何?”
“为了你两位故人。”
“谁呀?”高汉又迷糊了。
“寒星和归崖子……”
高汉腾地一下就跳了起来,“这俩狗男女在这边现身了!?”
&bp;&bp;&bp;&bp;严震点点头,“据薜幽栖说,他们刺杀章仇兼琼不成,已经逃离戎州了。日前有边民看见有一对疑似他们的男女在胡浪山附近出没过,还向边民打听过胡浪被灭之事。”
高汉一击掌,恨道:“这就没错了,一定是他们!”
何止薜幽栖一人为寒星和归崖子而来,在高汉与严震说话间,陆续有人来到了悟了处。
严震不欲与那些人相见,此间自家事已了,便请高汉代他向薜幽栖告辞返家去也,端地洒脱如斯,真一超人也。
今天与严震一会并未能给高汉全部解惑,高汉只彻底搞明白了一个道理。
修行之道在当世因天变之故显得有些杂乱,有些方式方法都在重新梳理和整合当中,修者也需重新审视人与自然的关系,找到适合自己的修行之法。大唐在此时编修《开元道藏》,想必也是应时事所需。
高汉送走严震来到悟了处,隔窗看到厅里的情形不禁为之一愣。一大帮子认识不认识的和尚、老道甚至巫者挤满了前厅。何应虚、张氲师徒、无相,还有卓不二赫然在列,看样子都以何应虚为首在商谈着什么。
高汉在外面听了一会儿,原来他们是在商量着怎么追捕寒星二人。
“这倒是个正事儿。那寒星这朵膨硕艳丽而又臭不可闻的大王花,这回招的可不是蜜蜂,而是一群要人命的马蜂。就是不知道结果是蜜失蜂回,还是蜂死花肥……”
卓不二是当中最不用心的一个,耳朵也好使,听到厅外高汉的声息,悄然从人群里面退了出来。
高汉示意他不要出声,到他处述话。
走出院外,高汉一拍卓不二的肩膀,“你这家伙干的好事,自己摆不平严震倒把他支我这里来了!”
卓不二嘿嘿一笑,“先生勿怪,我知严师心性豁达,与先生必有好会。也听得严师走时满心欢喜,可是好事成了?”
“成了,妥妥的,他给的嫁妆份量可不轻啊。”拜卓不二所赐,结交了异人,最主要的是那群后生有了个安稳的后盾可靠,高汉此时的心情相当不错,便放过了此节,“巫山现在情形如何?”
“一切皆好,与唐使商定了各项事宜,姚姜正在抓紧确实,否则我也不会出来寻先生了。”
“你怎知我在这里?”
“原来我想沿东线南下必要晚于先生,就想走较近的西线,到南疆后再向东与先生汇合,没想到跟着他们一群人来此就遇上了,当是天意如此。”
“确是巧合。”高汉摸了摸下巴,“我听这帮人说要入山搜寻两贼,你有何建议?”
“嶲州入南疆,有一处咽喉之地最为重要——泸津关。那是嶲州的南大门,泸水横拦,亦是灵关道与南疆相通的陆路关口和水陆关津重合之地,是怎么也绕不过去的。我想咱们时间不多,与其耗在山野,莫如去泸津关守株待兔。”
“很好,思路比以前清晰多了,看来这段时间你也没闲着。”高汉赞道,“不过,此去泸津我等不可久候,也没时间在那里耗着。我有种感觉,别看这回人多势众,但一定抓不住寒星那贱人,我跟她的遭遇当在南疆……”
严震说自己已智或可一步入贤,高汉暂时还没理解透这是一种什么境界,但冥冥中对有些事或有感知,尤其这次对待围堵寒星一事上,这种感觉尤为强烈。
“跟着感觉走,让我拉住贱人的手,别人别跟着我,因为你们不懂我的温柔……”
高汉一边哼着歪调一边指挥着徒弟们准备出发。卓不二是土财主,早就给大家备好了马匹、车辆、食货等一应所需,这大师兄当的有模有样,让祝震等弟子相当满意。
“我擦,这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弟叫的这个亲,那我岂不成了西天取经的唐僧了?”
高汉猫在马车里听着徒弟们在外面大呼小叫,心里乱琢磨着。队伍出发了,这回高汉没告诉任何“外人”,就是不想再管闲事儿。可惜没走出多远,“外人”主动找上了他。
悟了夹着小包,跟薜幽栖两人悄然缀到了队伍后面。
徒弟们都发现了多了两人,但高汉跟悟了他们之间是长辈们的事儿,没人敢管。
尤其在杨敬没跟高汉一起回来的时候,谁也不知道多嘴会不会触动高汉现在那脆弱、敏感的小神经。如今的高汉在徒弟们眼里那是相当具有威慑力的,直逼动不动就念紧箍咒的唐僧。虽然他们还不知道《西游记》是神马东西,但对高汉从心里打怵。
悟了和薜幽栖可没卓不二那么有钱能买的起马和马车,两人变卖了身上所有的值钱的东西才买了两头驴。
驴和马的步点儿跟本就不在一个点上,尽管徒弟们不说,但高汉的耳朵多尖哪,走着走着便听动了队伍后面出现了不和谐的声音。撩起马车上的布帘,高汉一眼便看到了薜幽栖那仅次于卓不二的高冠和悟了那闪亮的小光头。
“这还赖上了,甩都甩不掉?”
高汉眯着眼睛向二人摆了摆手,请他们上车。自打遇见薜幽栖之后,悟了整个人开朗了许多,尤其是在薜幽栖偷偷给了他一块古玉之后。
悟了以为别人不知道,但现在睡觉都睁着半只眼睛监视他的高汉可在暗中看的相当清楚,心里愈发对悟了的来历感到困惑,也愈发对悟了向自己隐瞒的行为爽,不爽的后果自然是得找机会报复。
上得车,悟了厚着脸皮往旁边一歪歪,“哎,还是车上舒服啊。”
薜幽栖可没他那么随便,向高汉拱手相谢。高汉可以不给悟了面子,但薜幽栖是无辜的,高汉不能对他不礼貌。
“薜公,你们为何没与何应虚、无相等人同去?”
“跟他们追山辟林的辛苦不说,还不一定能抓到人,我们受那累干什么?不如跟着你舒舒服服地到泸津关候着呢。”
不等薜幽栖答话,悟了先抢答了。
“你们怎么知道抓不住人呢?”
悟了一指薜幽栖,“问他。”
“此为薜某的感觉,并无实据。”
只凭薜幽栖这一句,高汉便知道此人的修行境界比自己只高不低。
薜幽栖抚须而笑道:“再说我俩南下的目的与他们不同,也无须跟他们一起。”
高汉早就对严震说薜幽栖是为寒星留下的说法感到怀疑了,觉得薜幽栖是在忽悠严震,特别是看到他寸步不离悟了左右之后,这回终于要说到正题了。
高汉当即正襟端坐,沉声问道:“居士所为何来?”
&bp;&bp;&bp;&bp;居士一词可不只是指佛门弟子,凡在家修行的佛道中人,都叫居士,包括一些性情清高的读书人偶尔也以居士自称。
“你忘了我要跟你去西域的事了么?还是你不顾承诺想撇下我不管了……”
悟了十分委屈地又抢答了,眼神幽幽地看得高汉鸡皮疙瘩掉了一车。
“你给我滚蛋,小小年纪不学好,成天跟个怨妇似的,跟谁学的?”高汉的大巴掌一推便把悟了耸到了一边,“你看人家薜居士多有大家风范,你怎么不学着点?薜居士你说,你跟着我去南疆干什么?”
“这个……”薜幽栖一窒,似乎有些难以开口,然后用眼睛瞅了瞅悟了。
“你们说你们的,我就当什么也没听见。”悟了一摆手,说完便跳下车去找祝震等人玩闹去了。
高汉脑袋上顿时升起大大的问号,“你说话还得看他的脸色,他到底是什么身份,你们到底是何关系?”
“哎,有些事不可说,反正悟了与你全无恶意,莫如不知为好。”薜幽栖郑重地劝到。
高汉恼了,“跟我打什么禅机?搞不明白此事,其他一切免谈!”
免谈就免谈,薜幽栖倒也光棍儿,轻吐了两字“何必”后便当真闭嘴不说了。
高汉跟他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看了半天,从他淡定的眼神里看出来他是下定决心不会再提此事了。
“行,你很犟,我犟不过你。”高汉向薜幽栖竖了竖大姆指,最终还是没能扳住八卦之心,“这事儿我不从你这儿问了,行了吧?”
薜幽栖金口轻启道:“薜某要去寻师,遇到高公子后便觉得寻师一事与公子堪有牵连,只好厚颜相扰,还请勿怪。”
得,这又来了一个邪性的。怎么啥事都往我身上扯呢?高汉翻了翻白眼儿,“在下可不知道令师是哪路神仙,更不可能知道他在哪了,与我何关?”
“不,有关。我入蜀时便见到了师母,师母说跟着你走便可找到师傅。”
“尊师母是……”
“邛州邛姥。”
“我了个去!”高汉一惊,马上想起了邛姥所托,“她说的那个学究天人的负心汉就是你师傅?”
“然也。”
“可有名号?”
“师尊法号广宗道人,大唐圣人赐号通玄先生,银青光禄大夫,上张下果……”
“谁!?”
高汉此时确信,这老天爷一定是卖糕的,而且卖的还是粘糕,只要沾上了就一定甩不掉。否则自己才得空闲刚想放松放松,老天爷怎么就派薜幽栖来折磨自己脆弱的小神经了呢?
瞅着薜幽栖抚着颌下美髯微笑的样子,高汉很有揪光了、让他抚无可抚的的冲动。
“张果老是你师傅?”
“嗯,恩师开元二十一年入京面圣,与某偶遇,承恩得授《玉洞大神丹砂真要决》、《气诀》、《阴符经太无传》三法,自此成为恩师弟子。”
高汉一抽鼻子,“闹了半天不过是个记名弟子而已呀,那汝如何得知他与邛姥的关系?”
“自是恩师所嘱,让我代为照顾。入蜀得见师母安好,且有师妹姚姜膝前奉养,某自当回禀复命。”
“嘶——”高汉长抽了一口气,自己一直对邛姥、姚姜与张果之间的关系有所猜疑,如今在薜幽栖这里得到了证实,人家还真是一家三口儿!“记名归记名,张果此老能把这事儿交给你来办,足见对你还是很看重的。”
“看重不敢说,略尽孝心而已。”
“不对啊,五六年前,我师姐在南疆跟他学过道法,三年前他却回了长安,如今你怎么又到南疆来找人了呢?这山高水长的,他是不是有太忙了点儿?”
提起这茬儿,薜幽栖脸上的表情相当精彩,有疑惑有庆幸,甚至还有向往和兴奋,把高汉都看迷糊了。
“老天爷,你还能不能让我遇上点正常人了?”
薜幽似要把不正常进行到底了,一开口差点没把高汉吓趴下,“我师尊仙逝了……”
“那你们一个个的想让我帮你们找个鬼呀!?”
“不是,我是说对于世人、尤其是大唐圣人来说他仙逝了。”薜幽栖赶紧解释到。
“我擦,那不就是诈死……”
“息声!”薜幽栖急忙示意到,“可不敢让外人听见。我师尊此举也是迫于无奈,圣人几番宣召入京,欲求长生,甚至欲以公主嫁之。我师尊何等人物,岂能被这些世俗牵连?不得已,只好远避云南。走前交代,他日我到蜀看望师母时,自有人引我前去相见。”
“他逍遥在外,你急着见他干什么?”
“求解。”
张果入滇前曾为薜幽栖卜过一卦,说是薜氏将来必有后人乱唐,稍有不慎或可危及薜氏全族,让他对后辈严加管束。
修者无情,那是指各别人各别事儿,薜幽栖就对宗族极有维护之心,对张果的这一卦那可是真上了心了。不管大江南北,只要有薜氏后人的地方,薜幽栖都去过,辞官便是为此。可是查来查去,薜幽栖看不出哪个后生有反意,也看不出哪支具备这样的实力。
高汉听的明白,想的可远了去了。张果因何作卦自己不知道,但薜刚反唐的原型自己可知道,那叫薜嵩,薜仁贵的孙子。
“那反骨仔现在还没出生哩,你上哪查去?”
查了几年没有任何结果,这事儿在薜幽栖心里就落下心病了,甚至影响到了他的修行。直到年前,薜幽栖再琢磨那卦时想到了一句话:南遇妙人,或可免之。
“云南是南,正好我要去找师尊一解疑惑。如妙人不在此,我就去岭南,找到天边去我也要找到。”
看着有些魔障了的薜幽栖,高汉的嘴巴张的老大,“前番严震便说我是个妙人,张果卦中人不会指的是我吧?”
这是高汉的心语,可没敢对薜幽栖说,只打岔道:“张果这老头儿还挺有意思,给你留下这么个心障自己却跑路了……”
“你敢对我师尊不敬!?”正心神不定的薜幽栖闻言大怒,指着高汉直哆嗦。
“我说错了么?”高汉瞪眼道:“袁天罡、李淳风如何?预武周纂唐之警可准否?见武曌者不知凡几,可结果呢?都说兵来将挡,水来土屯,可你现在却为了尚未发生的事儿把自己整的神神叨叨的有意思吗?”
高汉的火气也不小,披头盖脸地就把薜幽栖骂转向了。关键这事儿可能又把自己捎带上了,这让高汉如何不恼?
“你、你……”你了半天,薜幽栖颓然放下了手臂,“我也知道此结,就是放不下啊。”
“放不下就憋着,跟我说我也没办法。”
高汉摞下话甩手下车去也,只留薜幽栖一人在车上发呆,“我不是只想跟他说找师傅一事吗?我怎么不知不觉地让他套出这些话来?”
把人带跑偏了就是高汉的目的,通过漫无边际的胡扯,现在他确信了两件事:一、悟了此子来历渐现,至少跟大唐官方有关,否则薜幽栖不会对他那么顾忌。二、薜幽栖找张果的目的还是很纯的,但他把事情想简单了。
“这帮子大佬没一个善茬儿,似在以天下为局,悠悠众生都不过是他们的棋子而已。”这就是高汉透过薜幽栖的讲述获得的感觉。
或许这世上确有预知未来的人,但跟自己有关的很多事情太过巧合了,特别是刘淑婉的死因。从十多年前到现在,各方势力一直在围绕着金人在展开着一场不为人知的搏弈。
在此天变接近尾声之际,这场搏弈也开始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一场席卷天下的**飓风似乎不久就将到来。
树静风不止,云低山欲催。
这世身为刘淑婉的后人,高汉从一入世便处在这场飓风的风眼,又有与这世界格格不入的思想,所以对此自然敏感的很。平常往往在接人待物之时,不知不觉间便有不寒而栗的感觉,仿佛有各种无形的枷锁正在慢慢向自己套来,高汉有点喘不气来。
“都尼玛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老子来自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哪天惹老子不爽,老子带人把天捅个窟窿,好好透透气!”
越是逆境越要冷静,所以这话高汉只能先发恨时在心里说说,而且自认为没办法一个人捅破大天,得“带人”一起干。于是乎,压力自然转嫁给了众弟子。
“操练!”得,这回马也不让骑了,“全体,跑步走!”
不但众弟子得练,高汉更是不要命地练,除了吃饭睡觉其他时间全在跑路。美其名曰不会逃跑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实际上是在超负荷地训练自己的体能。阴阳元造反,元气、道气等等所有气都用不上了,高汉现在能指望的只有自己强悍的**。
训练是艰苦的,成绩是显著的。在高汉的带领下,所有弟子的体能都得到了进一步的提高,带的那些个食货消耗的可有点快,一群壮汉一天得吃百斤肉干,五十斤杂粮。当然,杂粮都归弟子,肉干大部分都进了高汉的肚子。
“我不吃这么多肉哪来的那么大的力气?要不然你们跟我换下试试?”这就是高汉理直气壮地吃肉的理由,他那近三百斤的负重,还真没人敢跟他换。
每天只能啃干粮的悟了啃的直晃脑袋:“带薜幽栖来就是个错误,他不知怎么又把这疯子惹癫狂了……”
&bp;&bp;&bp;&bp;高汉每天越野仍不忘观察悟了,发现自打薜幽栖来了之后,悟了比以前开朗了不少,除了每天雷打不动的禅定修炼,其他时间里相当活跃,有时甚至还跟高汉他们一起跑上一跑。
“搞什么鬼?不装破戒僧了?”
悟了对高汉的疑问只回了一个白眼儿,随后远远地离开了有咬人倾向的高汉。
“我擦,跑的好好的,你干嘛去?”
“绣花!”
“……”
别说,悟了就这一点好,除了问急眼了不开口外从来不打诳语,他说绣花还真就是绣花。
一群有马不用非得背着负重狂跑的蠢蛋,后面跟着一群撵着主人狂奔的驴马牲口。最特别是当中还有两头一路狂颠的小毛驴,其中一头的背上坐着一个光头小和尚,在拿着绣花针往大红的绸布上绣鸳鸯。此情此景,你说和谐不和谐?
“我擦,这是要成东西方不败的架门儿啊!他在给自己绣嫁妆?”
这一行怪得不能再怪的人让官道上过往的路人无不侧目,指指点点的也让高汉实在受不了了,跑到悟了的跟前声泪俱下。
“算哥求你了,你不考虑自己的形象,至少照顾点佛祖的面子吧?咱能不能只跑不绣了?”
没想到悟了气定神闲地完全没把违和当回事儿,“我不是和尚,形象不形象的关佛祖何事?再者,心中有佛处处皆佛,跑是佛、绣非佛?”
“……再怎么着你也得慈悲慈悲地为身下的毛驴想想,它驮着你跑不得累死?”
“我以轻身术御之,累不着它……”
“让你别绣就别绣了,你特么跟我废什么话!?”高汉一把把悟了从驴背上扯了下来,“想绣也成,你给我滚到车里面随便绣,不然滚蛋!真当老子好脾气了!”
为了杜绝悟了在驴背上绣花的恶习,当天晚上没肉可吃了的高汉就把那两条毛驴给宰了,向驿站借了两口十刃大锅,请在驿站里的所有人大吃了一顿驴肉火锅。
“那是我们的驴……”悟了弱弱地为冤死的驴儿们叫屈。
“算坐我的车钱了,记住,这驴都是为你而死。”高汉的回答相当有力。
“没驴我可以骑马。”悟了不甘心背这黑锅,试图顽抗。
“敢?骑哪匹我宰哪匹,宰没了以后我就骑你!”高汉霸道地打消了他这个不良念头。
“罪过,罪过,你是真魔障了,切勿执迷不悟。”
“在这儿等着我呢。自从你见到我的学员们后便一直看不惯我的所作所为,是不是?”
悟了愕然,无言以对。
“对你来说,沉默就是默认了。所以你今天想出这么个法子来故意恶心我,想以癫狂之行正我癫狂之举?”
悟了低下了头,还是不说话。
高汉冷冷一笑,强行扳起了他的脑袋,盯着他的眼睛说道:“以前咱们有过生死之交,所以我视你为兄弟,也幻想过以后把你当兄弟,所以你恶心我的事儿我权当你是好意。”
“我……”
悟了张了张嘴,想要解释,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高汉失望地松开了手,“不管你是谁,想要干什么,我今天告诉你句实话:小爷受够了成天猜来猜去的日子,今后不会由着任何人对我指手画脚,天王老子也不行!懂我意思不?”
悟了无声而又有些沮丧地点了点头。
众弟子中卓不二和祝震阅历最为丰富,看着今晚高汉如此对悟了,互相看了看对方,点了点头,从此便对悟了多了几分在意,再不以小师叔的身份来对待他。
“菩提本无树,有树尘自来……”薜幽栖在远远地在一边长叹了一声,不知是为高汉,还是悟了。
从嶲州到泸津关共有一百八十余里平坦官道,大概每三十里一驿,高汉他们一天一驿,六天后,便顺利到达了泸津关。
一到此地,高汉便让卓不二张罗备船,私下里对卓不二和祝震说:“咱们只需在这里修整一天,我估计以寒星亡命奔逃的速度,怕是会先咱们过河去了。再者,咱们不能由着事情牵着咱们的鼻子走,需要破局便得打破一切常规,按咱们自己的节奏行事。”
“诺!”
事情不出高汉所料,当天傍晚,追捕寒星的大队人马陆续抵达了泸津关,与高汉他们汇合到了一起。
看着众人无奈的表情,高汉就知道寒星和归崖子走脱了。高汉无意与何应虚等人交集,拉着无相进房间单独叙谈。
说是叙谈,但高汉不出声,只端坐在榻上静静地看着一脸风尘的无相,似乎想从无相的脸上看出一朵花来,气氛被他弄的压抑的很,一点没有故交重逢的喜感。
无相被看毛了,轻咳了一下想要开口。
“开口之前你得想好我需要知道哪些事,最好把话编圆了,否则咱们友尽!”
高汉的话冷嗖嗖地飘进无相的耳朵里,让他为之一僵,“出家人不打诳语,我对施主言无不尽。”
“那我提醒你一下,悟了的身份。”
“从前相告如实,贫僧不知其他,以我一介番僧的身份也可不能知道其他,薜幽栖薜居士或许知道一二。”
无相的回答极其中肯,高汉不得不信他的说辞,逼供计划就此宣告失败。
“说说追捕的事吧。”
一提这茬儿,饶是无相高僧也不由得气粗。
追捕的人不少,计划的也好好的,可是因教派不同根本就不能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各自为政都是轻的,有的人甚至还故意设置迷局误导别人。不为别的,只为独享其功。
这么一群人合作的结果就可想而知了,好几次都生生让寒星和归崖子钻了空子,从包围圈里完身而退。
“逐利内斗,徒之奈何?”高汉也被气乐了,“跟我说说寒星和归崖子两人不经泸津坐船,是怎么渡过江去的吧。”
“羊皮筏子,我们都快追到江边了,眼睁睁地看着两人抱着一堆羊皮囊向对岸涉水而去。更可恨的是他们把所有羊皮筏子都扎漏推到江里,让我们只能望水兴叹。”
想到泸水滔滔、湍急南去,高汉不能不为寒星和归崖子的果敢而感到敬佩。
“为了活命,两人也真是拼了,这身子想必已泡干净,就等着小爷去给你们扒皮吧!”
花都漂走了,一群马蜂也没了继续集合的必要。象无相负气而走者去了大半,何应虚、张氲不甘者少留,据说到南疆尚且另有任务。
“云南,彩云之南。”
高汉没心思管别人,眼望江对岸,心思颇杂。那里山水秀丽,人杰地灵,但是现在却是烽火连天,这一去不知又会发生怎样的故事……
&bp;&bp;&bp;&bp;与泸津关一水之隔的南面便是姚州督护府所辖,地理与这边另有不同,相对开阔平整。于是众人弃笮马乘船渡水,到姚州境后改换昆明马。
与笮马不同,昆明马体大力健,耐湿耐饲,最强者可日行百里,是南疆的主战马种。
承卓不二所惠,悟了和薜幽栖也分得一匹。
“记得又欠我一笔马钱啊。”
高汉可没那么好心,催债鬼似的又说了一句,主要还是对悟了。
悟了红着脸强辩道:“你一人连人带装备的便占了三匹,这马钱应该怎么算?”
“我弟子孝敬我的,与你何干?”
“我、我是他师叔……”
“从昨晚起就不是了!”
走路、吃饭、逗悟了,这就是高汉一天最主要的事儿。
逗归逗,一过河来高汉便放下了操练催促着众人火速赶路。段氏兄弟走前曾交代祝震,日后高汉入南后,他们会不定时地安排人在沿途城镇向高汉汇报找寻霍氏中人的进展。高汉表面上不急,可这心里一直憋着火呢,是对霍氏也是对杨敬。
“败家娘们说走就走,就不能考虑一下你爷们儿的心情主动回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快马轻装,一行人半日走了二十余里。不是不想快,走官道可日达百里,但那得绕大圈儿,高汉心急,在向导的带领下走山野直线,直奔微州。
有句老话叫欲速则不达,用来形容高汉的举动正合适。路程才半,一行人便在一座小山处遇到了意外状况。
远远地便见前面有十余个唐兵东倒西歪地倒在地上,旁边树上绑着的一人尤为乍眼,头戴浅绯色官样圆头巾子,身着同色官服,腰间十环螣蛇金带,佩金饰鱼袋。
大唐服制繁杂,在服饰上有各种规定以区分。冠服、常服的样式、绣纹等等明令暂且不说,仅对服色便有严格的等级制度。
开元以来,服色按散官品阶划分,三品以上服紫、金玉带十三銙;四品深绯、金带十一銙,五品浅绯、金带十銙;六品深绿、七品浅绿、银带九銙;八品深青、九品浅青、铜带九銙;未入仕者,则着白、青、黑等杂色袍,商贾着黄、白袍衣。
高汉眼神好使,在马上远远地看的相当真切,心中不禁一突:“竟然是散阶四品京官!”
据高汉所知,大唐的散官品阶是用来向上晋升用的,与实官品级不是一回事儿,通常只对正统朝臣有吸引力。
大唐在南疆一直是以羁糜为主,除了在姚、戎两州的首府保留少量武官兵士外,各州刺史都由当地土著首领担任,职事实官或可授为四品、五品,但散官官阶绝对不会授至四品以上者。
边区的曲部首领可不想大老远地跑去朝里当官,也就没人在乎散官品阶是几品,只要有个名分便于掌控实权就行了,所以除非必要,在当地平常也没人把官服、鱼袋等穿的这么齐全。
鱼袋用以装鱼符的东西,也就是告身,是另一个用来辨识大唐官员等级的物品。鱼袋也分等级,紫衣者以上者金饰鱼袋,绯色以上者银饰,六七品的视职事不同或可授铜饰。
此人能佩金饰鱼袋,说明他绝对是个可以出入宫庭的人物。
联想到南疆的形势,高汉有点明白了,大唐这是派来联络皮罗阁平定洱海。
“可是这使者怎么搞的这么狼狈,被打劫了?”就在高汉胡乱琢磨之际,队伍已经走到近前。
“严正海、严御史!”同行的薜幽栖惊呼一声飞身下马向被绑者跑去。
“救人。”高汉对弟子们命令到,那官自有薜幽栖照看,高汉他们救的是地上的唐兵。
幸好这些唐兵只是被人打晕了,性命无忧,看样子行凶者并未走远。
高汉向卓不二和祝震一扬下巴,两人立即钻进了旁边的密林里,追查敌踪。
严正海被薜幽栖松了绑,一番急救下悠悠转醒。
“气煞我也!”
严正海大叫着翻身而起,两眼直勾勾地毫无焦距。
“严兄,是我,我是薜幽栖……”
高汉一边救人一边疑惑地对悟了问道:“一个监察御史最多正八品而已,再受重视如何穿得上绯色官衣,佩得上金饰鱼袋?散官品级大于实官品级,大唐朝廷什么时候出了这种新规定了?”
“根本就没有这样的规定。”悟了随口应道,“这不过是外派藩镇的官员们为了壮声势,往往会擅自向他人借取的官衣,俗称‘借色’。”
“我擦,官衣、鱼袋这类玩意儿也能借?”听说过狐假虎威的故事,还真没亲自见过,高汉这回算是开了眼了。
“少见多怪。”对于高汉的无知,悟了回馈以鄙视,“这种行为早被明令禁止,这回估计是情况特殊,圣人特许的。”
“你咋知道的这么清楚?”
“呃,跟师傅在长安久居听说的多些而已……”
薜幽栖轻声细语地好一阵召唤,严正海才回过神来:“子路,你为何在此?”
不待薜幽栖答话,那严正海骤然跳起,咬牙切齿地直奔地上一名别将模样穿着的人跑去。
那人本来就鼻青脸肿的好不凄惨,又被捆住了手脚象猪罗一样被丢在地上,此时得救后才转醒过来,刚要坐起便被严正海一脚踹翻了。
“汝贪婪成性、残暴不堪,累恨积怨差点害死本官,我打死你个泼皮、獠狗、蛮奴……”
踹了几个,严正海不解气,捡起一根马鞭对着那别将就是一顿猛抽。
打的挺狠,骂人的技术以高汉来看来就差了点,奴啊、狗的翻来覆去就那几句。高汉听的直摇头,“力度不够,再怎么也骂几声去尼玛的啊……”
京官大一级,尤其是御使台的御使虽品秩不高,但职位清要,有弹劾地方大员之权,一般官员没人敢得罪,更另提一个小小的别将了。
那别将似乎知道自己理亏,不敢反抗、躲避,由着严正海抽打,只是不住哀号求饶。其他唐兵也不给他求情,就那么看着。
场中不忍者少、乐祸者多,就是悟了也没有阻止的意思,看得高汉相当纳闷儿。
“严兄息怒,到底怎么回事?”薜幽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上前拉住严正海。
“哎,丢人呐……”严正海扔掉鞭子捂脸痛哭失声。
&bp;&bp;&bp;&bp;从严正海断断续续的讲述中,高汉等人听出了这大概是怎么一回事。
前不久,南疆诸蛮叛乱归附吐蕃,在剑南节度使王昱的支持下,南诏皮罗阁带军平定了诸蛮。为表彰其功,大唐天子赐皮罗阁名“蒙归义”,赏南诏绢两千匹,杂彩绸罗两百尺。这宣旨赐物的任务便交给了严正海,让他与南诏使者一同赶赴南疆。
东西不算少,要是从长安拉到南疆那可费了劲了,弄不好路上的花费得比这些东西还要值钱,所以这些东西的护送人员都由就近的剑南出,严正海从长安只带了一封圣旨。
剑南节度使也正好借押运为名向南疆派送三百唐兵,一个对几方都合适的行动就这么定了。
本来都好好的,可一切都被那个挨揍的别将给搞砸了。
此人名蓝突虎,是前些年内附的夷人后代,本是一市井无赖,不知怎么后来混进了折冲府,仗着一身滚刀肉还当上了别将。这就是严正海骂他泼皮、獠狗、蛮奴的原因。
这样的当上了军官,可想而知都能干出什么事儿了。吃喝嫖赌,坑蒙拐骗样样精通,最可恨的是他喝兵血,专门克扣粮饷。
“这样的人渣为什么能当上军官?”
悟了冷冷一笑,“你应该说他不这样怎么能当上军官?他上面报空饷、吃亏空的人大有人在,以他的身份也只能做最让人恨的克扣而已。他得的应该还是被人默许的小头儿,不过一旦出事了都得由他顶着。”
高汉恍然,这尼玛是层层**,一颗老鼠屎可坏一锅汤,何况有那么多的老鼠屎?这蓝突虎就是摆上了明面上的那颗老鼠屎,怪不得那些兵丁那么恨他呢。
经过层层克扣之后,给入滇兵士的粮饷到他手里只剩下一半。想到南下苦长,蓝突虎又把拿走了余下一半去喝了花酒。
入滇的兵丁粮饷向来只管派兵之用,不管驻扎所需,到驻地后的军资得由守军自己解决。被压榨如此之深,却守着两千多匹绢绸,这三百多本来就不愿意来、来了还要吃苦受难的唐兵心里能平衡?
无粮少供、半死不活地走到这里,一场被逼无奈而又理所当然的兵变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这一团三百唐兵,在校尉雷海青的带领下狠狠地胖揍了蓝突虎一顿,然后把严正海绑了起来。有家室在蜀,或者有其他牵挂不愿意走的人都被他们打晕了,抢走了所有赏赐之物后扬长而去。
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后,高汉冷冷一笑,“雷海青还不够心狠,要是遇上冷血一点的,这十多个人怕是一个也活不下来,尤其是蓝突虎。”
悟了呆愕半晌才喃喃回到,“兵变已是重罪,如果再杀了上官,那可要祸及家族了。”
“要是有这些顾虑他们也不可能兵变,不杀人应该是另有原因。”
严正海哭的不是自己而是对各州府应付朝延之命而感到痛心,在薜幽栖的安抚下此时情绪已经平复下来,也从薜幽栖处得知了高汉是雪域联盟的人,为了不让这个“外人”小看于唐,闻言便接过高汉的话头解释道:“这团兵丁除了雷海青外,全是临时从一个地方征召的朴实农民,平常见血都难更别提杀人了。此非兵之过,罪全在蓝突虎。”
高汉看了看他,“严御使为朝延体察天下官吏,能力自是非凡,难道就没发觉队伍里的异样、作过防范吗?”
严正海苦笑道:“我如何不察?一路之上也曾与那雷海青和兵丁们接触过,了解了他们的苦憷,还进行过劝抚,准备将就到微州之后解除蓝贼都尉之职,由雷海青代之。然此贼竟背着我欲害于他,否则雷校尉正值青壮、尚有大好前程,断不可能行此犯上作乱之事。”
高汉点了点头,这严正海为人还算方正,没有因为雷海青作乱对他有责怪之心,反有欣赏之意。
难道那雷海青确有不凡之处?高汉对此人不由得上了点心,有些期待卓不二和祝震前去探查的结果。
此荒郊野外不是谈话之地,众人收拾停当继续向微州进发。
各州府的贪腐日积月累、陈案难究,严正海暂时不敢轻动,但对蓝突虎却没什么好客气的,让唐兵们把他五花大绑地抬着走,等到微州之后必要重重处置。
高汉要等卓不二和祝震,拉着悟了带着其他四徒留在当地。
“镇守南疆这么重要的事儿,怎么能派蓝突虎这样的人来?”闲来无事,高汉向悟了询问到,实在是有点想不明白,派兵的各级上官们脖子上长的到底都是什么。
悟了低声回道:“大唐这些年对南疆是很重视,但是那只是策略上的,真正需要的是南疆不乱和归附之名,对守边将士少有体恤,更有堪者屡屡谏言裁撤羁糜。无饷少粮,而且转换时长,偶尔还会被报阵亡。如此这般不派他这样的无赖,谁人肯入滇戍边卫国?”
“我擦,这里面还有这么些名堂。”高汉这才明白为什么卓川不太愿意南下了,“没好处不说,弄不好还得把命搭上,这种蠢事还真没人愿意干。”
“是啊。唐初至今,除了平定叛乱之外,派往南疆的守军都是由邻近各州归队边民中拼凑而来的,入滇之后往往十不存一,余者皆入山重新复蛮去矣,正好也给了上官虚报战损的由头。”
“……这样行羁糜之策?”
高汉有些哭笑不得了,大唐太宗何精明的一代明君,可他的定国安边之政到现在竟然被人拿来用做贪腐,如果他地下有知,岂不要被气得跳将起来,杀的人头滚滚?
悟了忧心重重地长叹了一声,“哎,这等事从上到下牵扯太多,要是再有人从中渔利,什么好事都得办砸喽。循环往复,岂能不愈演愈恶?朝延自有所察,然边境悉难梳理、管制,亦受国力所限,更主要也是缺人啊,有时候不得不对此顽疾听之任之。”
悟了的话或许不完全,但点醒了高汉,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自己以前对历史的认识似乎是被史学诱导进了一个误区:
以往总对唐代帝王在治国上有始无终的表现颇有微词,但真深入到这个时代后,排除掉个人因素客观地讲,就知道有些事情并不象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bp;&bp;&bp;&bp;开疆拓土,天下一统。这是历代王朝最为热衷的事儿;万民安乐,人尽尧舜。这是所有自认为是“有为明君”的帝王的终极追求,也是汉地文化一直以来标榜的理想社会。
东方世界有着各种系统完整的文化理论,从来就不缺乏战略和统筹思维,特别是已经开通四方、明识四邻的大唐历代君王和朝臣,会意识不到各边区所具备的战略和实际价值?就从可以拱卫汉地政权的角度出发,他们也应该把这些地方牢牢地抓在手里。
“事实上大唐自开国以来,跟周边打了那么多仗,出了那么多彪炳史册的人物,留下那么多为后人津津乐道的故事,都是为了江山社稷。”悟了不无自豪地说。
高汉满含深意地瞅了他一眼,“业在创更在守,八千万人口来应对已经明确了统治的地盘尚且不足,对南诏这样民情复杂、鞭长莫及的地方怕是有心无力。只能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略回报,而不是急着从中获得实质性的利润,这才是大唐对待边陲的态度吧?”
“呃,人确实是缺的,否则也不会放任边官们乱为。”
高汉的有些词儿悟了听不太懂,便对高汉能如此深刻地认识到大唐在西南的策略感到相当诧异,上一眼下一眼地好象要重新认识一下高汉。
“瞅啥?哥的内涵你永远不懂,暂时也没必要懂,就如我暂时不知道你到底来自何方神圣一样,咱哥俩先都迷糊着吧。”
高汉说着便扯到了这上面,悟了尴尬地报之一笑,“也好……”
一语未结,高汉转身眼向身后,“卓不二和祝震回来了。”
只见两人几个纵跃便来到近前,卓不二急急向高汉说道“先生,那伙唐兵遇上麻烦了。一群越析人把他们困在了一座土山上,眼下攻杀正急。”
“越析人?”
“我们抓了一舌头,据他所说,他们是越析诏的,被南诏赵部所败正整诏迁往寻声一带,以图东山再起。他们这一部是先锋,走错了路意外与唐兵遭遇,欲夺取绢绸以充军资。”
“有多少人马?”
“六百多。”
“不应该呀。”高汉摸摸下巴,“六百蛮人就敢攻击三百唐兵,他们不怕被反杀么?”
卓不二苦笑道:“蛮人一向好战,而且唐兵装备不整,破弓烂箭,刀锈甲薄,所以……”
“我擦,那还说什么,赶紧去支援。”
高汉知道卓不二没必要夸大事实,就是没想到那些官老爷们对唐兵的装备也苛刻到了如此地步。
在驰援的路上,高汉让祝震打开了火药箱,把“掌中雷”每人都分了两个,剩下的都归他和祝震使用。悟了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不会用,高汉也没分给他,只让他负责点火。
“听我命令再扔,扔的时候尽管远一点,别伤了自己人。”高汉对众人一再告诫到,“大家武力不俗,但这是战争,与以前的个人争斗不一样,得按战斗的准则行事,不可有丝毫懈怠!”
抵近事发地点,震天的呐喊隔着一道山梁便清晰可闻。
高汉命令众人缓行至山梁之上,一来让马息一息,二来观察一下战场态势。
战况正酣,只见唐兵们驻守在远处一座孤零零的小土山上,一部分越析人有如恶儿狼一般向前猛冲,另一部分则用弓箭向上抛射。
越析人手中的弯刀雪亮,却是吐蕃刀制式;身着传统藤甲,这类藤甲虽是木制,但浸过桐油,晒干后刀剑砍在上面一砍就是一道白刃儿,防护效果可堪铁甲,但比铁甲轻便。要对付这类甲兵只能象诸葛亮似的用火攻,只是唐兵们仓促应战,备不行那么多火具。
反观唐兵们就惨了点,正如卓不二所说那当真是刀锈甲薄。那刀也是制式唐刀,不过是陈货上面锈痕斑斑,除了刺或者招呼脑袋,少有能对越析人造成什么伤害。身上的皮甲有的都发霉要烂了,只不过是图个心安不得不穿罢了,能弃早就弃了。
“那些唐兵还真够可怜的,才出虎**又遇狼群。”悟了看的有些揪心,但在缓马力,没有高汉的命令他也不敢擅自出击。
对于现在有如群狼纷争的诏地来说,用如此装备武装起来的唐兵带着一堆上好绢绸无疑就是一群羔羊,谁逮着谁都得咬上一口。
刀甲不如,士气不如,要不是唐兵中有三个人表现英勇,领头带着大家抵死抵抗,只怕一个冲锋下来越析人就可胜利收兵了。这时岗上尸骨横野,百多死伤大部分都是唐兵。
高汉看罢对在敌丛中左突又杀、呼喝不断的那三人尤为上心。“据孤而守,不得不为,若无外力,能活者怕只余那三人而已。我观此三人中那两个年青的调度有方,武技不俗,似是出自名师指点,此为何人?”
卓不二回道:“先生请看,那打头最为年长的便是雷海青,这两个年青一些的没喊过话,我们也不知道是谁。”
“嗯,此事容后再查,现在听我命令:我作先锋,卓不二护左,祝震护右,悟了断后,其余四人呈田字并行,两对左两对右,暂时不用掌心雷,用时我自有口令相告。”
众人骑马,高汉则嫌马不够力怕误事,下得马来套上巫神铠,一手持长刀一手持巫神杖。等众人都准备好了,掌中长刀一指前方,“随我冲!”
梁下坡缓正利于骑兵冲杀,高汉当头把长刀和巫神杖舞得跟两架风车一般,率先杀入了越析人的后阵,其他人随后跟进。
这里正是越析人弓箭手集中的地方,也是夷帅所在。越析人深知大唐在南疆的兵力情况,在占有绝对优势的情况下根本就没想到还有外援,高汉他们这一冲顿时引起了不小的混乱。
尤其是高汉力大骇人,身着神铠有如魔神一样,一棒一杖碰上即死,沾上即飞。其他人也不是好惹的,卓不二在左,于人丛中有如摘花拈菜,手中剑专挑脑袋使劲儿,所经之处头颅颇颇翻滚。祝震在右,一条马槊专门招呼下三路,挑得人飞马跳。
四徒在中,暂时不接敌。悟了在后不伤人命,只有齐眉棍提防后方来掩杀之敌。
血溅人号,一时间打的越析人有点蒙圈了,不知到底来了多少人马。
&bp;&bp;&bp;&bp;第004章看我“大炮仗”
山下人仰马翻,雷海青那三人趁机大吼:“外援来了,儿郎们随我杀!”
孤山上的唐兵士气大振,发动了反冲锋,一波强攻便把惊疑不已的越析人赶下了土山。
山下的越析人经过短暂的混乱后也回过神来,那夷帅在***久经战火也是个杀伐果敢的人物,发现除了高汉他们八人外并无其他人马,不禁又气又怒,狂吼着收拢蛮兵与被赶下山的其他蛮兵一道把高汉等人死死地围在当中上。
雷海青站的高汉看的分明,也没料到外援就这么几个人,一怔之后意欲下山接应,却被旁边的一个年青人给拉住了。
“大哥稍缓,此时不可自乱阵角,等我和老三挑些精壮、备好刀剑一同下山接应,断不能让如此义士为我等送命!”
所谓备好刀剑,不过是丢掉破烂唐刀捡战死蛮兵的武器和藤甲自用。很快在三人的组织下,一支二十余人的敢死队成立了,可没等他们下冲,山下的情形便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高汉自知火器有限,而且威力并不大,只有等蛮兵集中过来才能一竞全功,所以把自己人拢在一团,暂时并不急着冲出去。
“掌中雷待引线烧至一寸处再凌空而抛,不可长也不可短!越析人有藤甲所护,雷爆于空方能伤及头颅。”在抵挡之余,高汉悄悄对其他人说到。
“诺!”
四徒倒对掌心雷信心十足,也信服高汉的安排。
眼瞅着周围的越析人围聚的差不多了,高汉让众人下马躲在马后,然后一捅悟了,“点火!”
悟了不敢怠慢,马上点着了火折子,众人对着引线,等引线烧至一寸处,几乎同时向外抛出,七只掌心雷分别投向几十米外的高空。
“哈哈,这就叫中心开花……”
高汉狂笑不已,笑声未住便听耳畔“轰、轰”地传来几声巨响,掌心雷炸了!
研制此雷的时候高汉就评估过它的威力,这一拨用的是最大的那一种,只比礼炮强一点儿。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声光效果和夹在冲击波里的铁屑、铅沙。
头一回见到此等场景的越析人眼前一花,随即便被这震耳欲聋的声音给震蒙了,然后处在爆炸中心的人便被冲击波给掀翻了过去。无数铁屑、铅沙而至,伤头伤眼地让近乎三分之的蛮兵惨号翻滚在地。
“天爷……”山上山下的人一片愕然。
“再来!”高汉指挥着众人跃上惊马,分散奔出,把第二拨掌心雷甩向更远处。
又是几声巨响过后,蛮兵伤了一多半儿,不过火药威力不足,致死者寥寥。
“你们上山,我们三人再扔一会儿。”高汉对其他人大叫到,只带着最会使用掌心雷的卓不二和祝震继续扔着“大炮仗”。
冷兵时代遇上热战之法,这些“大炮仗”给头一回见识到此物的人带来的震撼自是惊人。
有些蛮兵严重怀疑是雷神下凡来惩罚他们来了,见着高汉三人举着“神物”向他们冲去,不用丢便撒丫子跑人了。更有甚者扔掉刀兵,跪在地上向三人举手投降。那夷帅是个鬼主,对鬼神之类的更是深信不疑,也跑的最早。
领头的都没了,其他人哪有不跑的道理?眨眼间战场上便为之一清,除了投降和伤势过重的蛮兵外,其他三百多蛮兵都跑进了山林里。高汉等人猛追出一大段,撵出老远,确信他们不敢再回来了才回转。
“我这雷神之名这下可作实了,哈哈……”祝震对自己制造的东西能取得如此战果自然得意非常,眉飞色舞地向卓不二吹嘘着。
“不过是出其不意而已,用得着那么兴奋吗?”高汉狠狠地拍了他一巴掌,“还不赶紧走,等他们回过神来再用效果必将大打折扣了。”
“呃……”祝震尤自不服,可一回来检查实际战果便有点傻眼了。
二十来个“大炮仗”,除了正中要害外杀的人不过二三,其他的都是伤,还是轻伤。
雷海青等唐兵们面对这些个尚有战斗力,而且比自己人还多的俘虏都快愁死了。好在这些蛮兵惊魂未定,雷海青他们暂时只能收收其兵甲,光不出溜地绑在一起看押。那些绢绸算是派上了用场,有一小半都成了捆绑的绳索。
高汉看的直乐,唐兵们现在都换上了蛮兵的兵甲,乍一看还真不知道谁是唐人谁是蛮人。
“我们这也是没办法。”雷海青尴尬地解释到,“未谢相助之义,我等便分了战利品,还请众义士勿怪。”
高汉他们没回来前,悟了倒是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这拨人的来历,雷海青等人对他们既有感激之情也有警惕之意,言语中不无试探。
高汉一摆手“无妨,你们现在还剩下多少人?”
雷海青神色一黯,“能战者不足两百,死者六十,伤者四十余,都是好兄弟啊……”
“不知雷校尉日后欲往何处?”
“报国无门,回归无路,我等只能带着兄弟们在这茫茫***呼啸山林,暂且谋个安身之所吧。”
高汉一笑,“弱者毁于战,只凭这些缺资少练之人,想在这战火连天的***存活下去不是没有可能,但很难。
”
“不难,只要给我们时间,我们必能打出一片天地。”雷海青身边的一个年青人嗡声嗡气地回道,另外一个更年青的也似有所持,是一脸不以为然的样子。
“这两位是……”
“哦,忘记给高公子介绍了。说话的这个是我兄弟叫雷震,旁边的这个是我义弟南八子。他们并未入军伍,只是前来看我,听说我要领兵入滇便一同来了。”
“我靠,是这两位大神!”高汉对雷海青的解释不置可否,只深深地看了雷震和南八一眼,随后向雷海青说道:“如果我能让你们重归唐军,并且让朝延对你们之前的兵变过往不究,这些绢绸也全给你们留作军资,你们会如何?”
雷海青一喜,“自是喜不自胜,然公子如此帮我等,所为何来?”
高汉一指他身边的两人,“为他们,只要他们今后跟着我,我便替你们出头摆平所有事。”“什么?”“不可!”
&bp;&bp;&bp;&bp;持怀疑态度的是雷氏兄弟和南八子,反对的则是悟了。
高汉冲卓不二和祝震一递眼色:把这个碍事儿的小光头给老子弄走
“哟,师叔,那边有人那么多人受伤,咱们快去救人去吧。”
“等一等。”
“不能等,再等就死人了,你不老说出家人慈悲为怀吗?”
“我不是出家人……”
卓不二和祝震架起悟了就走,在两人强力的扶携下,悟了挣脱不得,只能不甘地叫嚷着,却无事无补。
没了打岔捣乱的,高汉脸上乐开了花,瞅着面前这三人嘿嘿一阵猛笑,差点没把他们都笑毛了。
“山人自有妙技,可知前后三千年世事,一打眼便知道这两位的运承,尔等可想知否?”
雷海青年长些,比较沉稳,看着高汉的嘚瑟样平静地回道:“公子学究天人,自是非吾等可比,恕我等愚钝不晓天机,眼下也无暇理会天机。”
南八更痛快,“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提前预知于我辈无堪益处,反乱我心,不如不听。”
雷震根本就没跟高汉费话,拉着其他二人转身就走。
“我擦,我特么还没说呢,你们走个屁!”高汉这个窝火,“雷万春、南霁云,你们想气死小爷我!?”
呛啷,几乎同时,三人长刀出鞘都对准了高汉,他们的刀可不是陈货,都是上好的私人定造,寒光闪闪的相当瘆人,更瘆人的是三人的态度。
“我等不知公子来自何方,但公子能一语道破我这两个兄弟的名号,想必另有所图,还请公子明言。”
“听我说就好。”高汉心中大乐,但面上却冲他们摇了摇手指,“君子动口不动手,哥们虽是个讲道理的君子,但手的能力不比你们差,想要对你们不利早就一举把你们拿下了,还用得着跟你们费口舌?”
“这点要真正打过才知道。”南霁云拧眉恨声就要上前拼斗。
那边的弟子们眼瞅这里气氛紧张却没一个过来帮高汉的,因为卓不二早就暗示他们不可坏了先生的好事儿。
“南霁云,魏州顿丘人。排行第八,人称“南八”。幼年家贫,曾在河岸为人操舟,习七十二路枪法,能左右开弓,力大无穷。”高汉背书一样说出了南霁云的资料,震得他一愣,“不过,要比力气你照我还差点。”
高汉说着便自顾自地捡起了蛮兵所用的三张劲弓,并在一起两膀一较劲,“给老子开!”
三弓应声而开,立成圆月。这还不算完,高汉换作左手开弓,照此又做了一遍,而且运力更足,只听三弓“嘎吱、嘎吱”地一阵暴响,最后嘎嘣一下弓身齐折。
高汉脸上不红不白地,显然并未尽全力,丢下强弓向南霁云挑了挑眉,“你要能做到这样,哥们啥话不说转身就走。”
南霁云的冷汗都下来了,以他的力气可左右并开两弓,但想拉断却绝对做不到。跟受过阴阳元改造过的高汉比力气,他确实是差的远呢。
雷震也被震得不轻,意欲替南霁云找回点面子,“此匹夫之勇……”
“给我闭嘴!雷万春,本名雷震,字一元、鸣空,祖籍涿州潘阳人,天生智勇兼备,博通群书骁勇善战。师从四十八寨磨镜老人,法名道阐。我说的可对?”高汉大喝到,“你师傅教了你点兵法你就以为可以小看天下人了?”
高汉说着便丢过一本小册子,那是五徒平常练习用的简化版军典,“这是我随手之作,比这更厉害的多的是,你先看看,看明白了再来跟我说话。”
虽是简化版的军典,但那都是高汉总结前人、后人各种实战经验,更揉合了现代特种作战的理论,是当初为了让五徒迅速提高才绞尽脑汁浓缩的精华,可不是随手之作。雷万春自幼修习兵法,自然识货,一看之下便被吸引了进去。
看了三五页,雷万春便把小册子递给了南霁云。南霁云可不是莽夫,那也是知兵之人,对当中的军事理论自是一看便惊。
“这里写的都是练兵之道,却无军阵战法,不知为何?”
高汉笑着指向那边的祝氏五徒弟,“那都是我弟子,除了那个叫祝震的尚有领兵之资,其他的都不是为将之才,只适合作战兵练战技,不适合研究战略、战术,我也用不着他们学那些东西。为将先要识人,否则诸葛泪斩马谡,于帅于谋都有损无益,鸣空以为如何?”
“先生所言堪是,鸣空受教了。”
好,很好,非常之好。谈,深谈,往蒙里谈!高汉按下心头之喜,淡然道:“咱们是头一回见,对不?”
“自然。”
“可我却对你们知道的一清二楚,为何?”
“不知……”
“因为我识人,看得出两位都是将帅之才。也识世,看得出两位的运数。想听不?”
“……先生请讲。”
“前半生自不必说了,两位并不得志,否则也不会借朝延向南疆派兵之机南下建功了。我只想说两位后半生,令师可曾对你说过天变和**之事?”
雷万春闻言立即色变,重重地一点头,“说过。”
南霁云和雷海青也无言地对视了一眼,震骇之情不用多述。
高汉心下更有数了,长叹了一声,“海青大哥没有这样的忧虑,可你们二人顶多是个将佐之命,却会在**之中悲壮而亡。上报不得国恩,下解不得民苦,这事令师可曾说得?”
“恩师只说我不得善终,却有善果。”雷万春黯然回道。
“令师这是在宽慰你呀,有用之躯作无用之牺牲,此等没有善终的善果要来何用?”
要不是高汉出现引出雷万春压在心底的话,二人根本就不知道雷万春还有这样的秘密,闻言之后不禁大惊。
“先生可有妙法解得此劫?”
“当然,遇上我是你们的福份,严震严公说我是当世妙人,自然有妙法相赠。”
“何法?”
“跟着我,妙法自知。”
“……”
“别不信,看到卓不二和祝氏五兄弟没有?若无异术,他们怎么会做我弟子?”高汉连下就拉虎皮作大旗,开始往死里蒙人了,“反正你们暂时也没有好去处,跟我一段时间彼此深入了解一番再作决定也不迟。”
雷万春和南霁云对视了一眼,然后迟疑望向了雷海青。
事关两人的性命,雷海青是宁可信之有不敢信之无,当下向两人一点头。
“如此,劳烦先生了。”雷、南二人向高汉施礼道。
“哈哈,感谢度娘。”高汉大喜过望,赶紧挽起两人。
“度娘是哪个?”
“呃,是个号称无所不知的八婆……”
&bp;&bp;&bp;&bp;“又收了两员大将,你是不是很得意?”
在回微州的路上,悟了非常赌气地对兴高采烈的高汉说,眼睛瞅着雷万春和南霁云那个火辣,那浑身醋味顶风酸冲三十里。
高汉对他早有免疫力不觉怎样,雷万春和南霁云可被比怨妇还怨妇的悟了吓着了,直问高汉这是怎么回事儿。
“没怎么,这小和尚是个花和尚,他好男风……”
高汉轻飘飘地一句话让雷、南二人嗖地一声跳离了悟了身边,毅然决然地与他划清了界限。
“高汉,我要杀了你!”
悟了这个气呀,顶着偌大一个屎盆子要跟高汉拼命。
“你现在是生人勿近,别跟我耍泼。”高汉巫神杖支到他的胸口,把他远远地跟自己隔离开来,眼瞅着雷、南二人远离这边,高汉复又低声对悟了说道:“有种你亮出身份跟老子比一比,看他们跟谁?”
“我……”
“我还警告你,我看上的就是我的,你就是天王老子也不好使!我劝你多做与和谐有关的事情,别坏咱们之间来之不易的关系,更别想从我身边拉人,要不然你就滚蛋,咱们一拍两散。”
在高汉强有力地一棒又一棒的紧抡之下,悟了老实了,又回复到了荣宠不惊的有道高僧作派。只是为时已晚,雷、南二人对他已经有了阴影,从此再未跟他说一句、道一言。
“搞定了这个小赤佬,想要收买人心还是有很多事情要作地……”
高汉相当明白,想让雷、南二人归心,那得恩威并施。所以一来到微州,高汉便让众人在城外扎营,自己先入城找上了严正海。
“请问严御使与蜀中严震有何关系?”
高汉见面的第一句话便问住了正在与薜幽栖商谈的严正海,他正在为兵变一事发愁,不知如何向朝延交代,高汉的询问让他为之一愣,迟疑片刻之后才回道:“那是在下族叔,说近不近,说远不远……”
“哦?”高汉大喜,拉起严正海一屁股坐到了正位,“我和严公可是儿女亲家,这么说你就是晚辈喽,哪有长辈居下的难道?”
“……”严正海的眼睛有点长长了,所谓族叔那可都是出了五服的,五服之外皆路人,高汉这门亲攀的可真让人意外。
薜幽栖微微一点头,向严正海证实了高汉的身份。狗尿苔在不济只要长到了金銮殿上那就是有身份的狗尿苔,自古以来大氏族就讲个“礼”字,所以严正海不得不向高汉重新见礼,承认了矮他一等的辈份。
“明了礼就好。”高汉立马端起了长辈的架式,“我说贤侄啊,有件事你可办差了。”
“……不知高、高公所指何事?”
“知道我为什么这久才进城吗?”
“不知。”
“我是去支援雷海青他们去了。他们是早就料到有敌情,怕伤到你才特意与你这京城来的大官儿分开,带着绢绸诱敌深入、一网打尽。如今他们已经凯旋而归,俘敌二百五,现在城外安营扎寨,等候你前去接收战果……”
高汉一本正经地把一场兵变愣说成是有组织、有计划的战斗,而且战果辉煌,把严正海和薜幽栖都听瞎了。
“那他们绑我……”
“一来御敌,二来惩恶,此一石二鸟之计!”
“这个……”严正海是真想骂娘,这不瞪着眼睛说瞎话吗?
可是论私交,高汉有个长辈的身份压着他。论公事,严正海对沉稳有度、调度有方的雷海青确有维护之意。所以于公于私,高汉所说的瞎话也算可以把事情圆过去,否则御下无方引起哗变的罪责他严正海也少不了跟着吃官司。
“别这个那个的,人马就在城外等待你去接收。严御使一入滇便立此大功,朝延日后必有封赏。虽然绢绸损失了一些,但你可以上报成战损。实在不行,等见到皮罗阁时我替你出头说说,我的面子他一定会给的,你觉得我说的可行否?”
严正海愈发惊疑了,“高公跟皮罗阁还有过往?”
“我跟他不止是过往,是交情,过命的交情,我还对他如今在南疆的活动有过指导呢。”如果皮罗阁与高汉憋屈的共处那段经历都算上的话,高汉所言不虚,“而且,薜公与他还是师兄弟的关系,有他在区区两千匹绢绸算不得什么。严御使即使信不过我,还信不过薜公吗?”
薜幽栖就是意外躺枪,毕竟他作过朝官,虽然已经辞了,但如果让人参他与藩镇内外勾结,那是也相当麻烦的。好在这里没外人,高汉说的又是实情,这事不认也得认。
薜幽栖难堪地向高汉提了个疑问:“悟了处公子可曾安抚过?”
“放心吧,他现在屁都不敢放一个。我的小弟还能让他随便支毛?”
为了收服雷、南二人,高汉也是拼了,把能拉上的关系都拉上了,连唬带蒙地那叫一个邪乎。
看到薜幽栖艰难地又点了一下头,严正海的心才算落了地,“如此,我的奏本就按高公所说的写,那蓝突虎就算阵亡吧。”
真尼玛够狠、够决绝!高汉暗挑大姆指,这就除卫后患了。
其实早在来的路上,高汉他们一走,严正海就让人把蓝突虎给悄悄剁了。
一来是泄氛,这里远离朝延,那些唐兵对蓝贼也是恨之入骨,自然不会有事。二来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没了蓝突虎这个人渣,事情怎么圆就由他自己说了算。
这回高汉给他带来了意外的惊喜,有战功在手,严正海何乐而不为?再三迟疑不过是作秀、套取更大的成功机率而已。
严正海与雷海青再次重逢的场面相当喜感,没等雷海青主动请罪,严正海披头盖脸地就是一顿喝斥。
“将军发现敌情为何不报我,是嫌某家不知兵碍事否?将军太小看某家了,某虽不才,但绝不会拖将军后腿。也绝不会领没将军之功。”
“……”
“将军神勇,俘虏二百五,斩杀三百,此大功不可不予表彰。如今蓝别将已然战死,我特荐汝为别将,荐书我已着人送往益州节度处,晋升公文不日便可回复。将军以后尚需多多辅佐某家才是,待某回京必向圣人推荐重用。”
雷海青等人都听傻了,兵变无罪反成其功,这是要闹哪般?
&bp;&bp;&bp;&bp;“人嘴两扇皮,咋说咋有理。”
高汉跟雷万春和南霁云在一起挤眉弄眼地好不得意。
“我们服了!”二人向高汉高挑大姆指,“只是这威力也忒太了点,颠倒黑白,能成?”
高汉一拍悟了的肩膀,“你说呢?”
“还真难为你这个臭不要脸的了。”悟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过为了保全忠义之士,此事能成。”
悟了金口一开好事玉成,高汉当下便撇下了这个最大的绊脚石,拉着雷、南二人扯呼去也,一点也没有感恩戴德的意思。
“吃我的、喝我的,还得坐我的,再敢有意见我把他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高汉背后向雷万春和南霁云这样说,就是要表现大义凛然,目的自然是让二人以后少跟悟了勾扯不断。
卓不二等人按惯例站成整齐的一排,给雷万春和南霁云举行了一个简短的欢迎仪式。
“欢迎加入……”口号喊的山响,心底“贼船”两个字可没敢说。
能有这样新颖的场面让雷、南二人有种终于找到组织的感觉和感动,更有怕后来吃亏的心理,当即主动要求高汉提供跟卓不二、祝氏五徒他们一样的待遇。
“这俩可怜孩子是真没经验呐,啥人到先生手里都得扒层皮呀。”
无良的前弟子们对后来人很同情,可彼此的眼神交流中一点怜悯心都没有,抱着膀子看热闹。
为了让他们慢慢适应自己的团体训练模式,不把人整跑了,高汉对雄赳赳、气昂昂的两人劝道:“你们刚来,要不要悠着点儿,咱就先别跟他们一样了?”
“不,既然投到先生门下,那就一切以先生的标准行事!”二人的回答相当铿锵有力。
“这可是你们自己要求的,不能后悔,跑就更不行了。”高汉继续谆谆诱导着。
“绝不给先生丢脸!”
“完了。”卓不二这些人捂脸强忍着差点没笑出内伤,不约而同地想起了自己起初跟着高汉的日子。
“既然如此,那你们就入列吧。”高汉长叹了一口气,随即脸上一变,“你们这些师兄一个个脸上涨红,都他娘的要大便吗?”
“不是!”回答的很整齐划一,军训效果初现。
“不是还等什么,想让我请你们吃饭吗?十里越野,都给老子跑起来!”
“诺!”
“每人负重百斤,后来的也一样,在这里没有哪个人搞特殊!”
“诺!”
“啊,啊!?”
雷万春和南霁云当即傻眼。
在准备负重的功夫,卓不二安慰两人道:“咱们这伙人里只有先生能搞特殊,其他人都不行。”
“这不公正……”二人立恼。
“想要公正?除非你能跟先生一样,他的负重可是三百斤两哟。”
祝震坏笑着对他们进行了解释,让雷万春和南霁云再次无语泪流,尼玛这还说啥了,跑吧。
他们去越野,高汉这回没跟着,而是到城里逛街去了。
微州不大,因为盛产金银,金银首饰铺子却不少,有一家叫“吕记”的便是杨敬安插的联络点儿。
铺子有点偏,高汉一路打听,七扭八拐地总算找对了地方。,铺子位于城西一角,不大、只有三开间,但颇具古朴的汉风在当下滇地却是少见。
抵近看了一圈儿,高汉有种想把这铺子整体搬走的冲动。
“艾玛,秦砖汉瓦!?这房子有多少年的历史了?这要卖了可值老鼻子钱了!就这匾额上苍劲有力的‘吕记’两字也不是出于凡家之手啊。”
店主是个四十来岁的男子,一身金银匠打扮,但抑制不住的儒雅之气让高汉看的直迷糊,几疑自己到了汉地。
见高汉只转悠不进店,店主主动想问:“贵客要打何物?”
高汉向上指了指匾额,“吕字两张口,那我就打一对龙镯吧。”
“金还是银,要多重?”
“金龙九两九。”
“要何样式?”
“祖龙可会?”
店主到这时难掩眼中的兴奋,抬手虚招:“贵客请随某入内详谈。”
毗邻店面就是一个小厅,厅中布置书画满墙,琴香俱备,邻窗便一个被竹兰环绕的小塘,鸟雀合鸣、鱼石成趣,端地是个宁静舒泰的好去处。
“没想到这里另有乾坤,先生所居好雅致。”高汉由衷赞到,言外意有所指。
“呵呵,我吕氏自秦迁蜀、再由汉入滇至今已有八百余年,此处乃是入滇时暂居所置,简陋了些,当不得公子一夸。”
“又一个千年家族?”高汉听得一惊。
却见店主向他重新见礼道:“在下永昌吕季,在此恭候高公子多时了。”
“高汉见过吕先生。”见过礼后,高汉忍不住先行发问道:“听先生之意,吕氏是由汉地迁来滇地的?”
吕季略显自豪地回道:“我祖乃战国时卫国濮阳人,兼儒墨、合名法之吕子。”
“妈呀!”高汉一屁股好悬没坐地下,提起被颜师古划为杂家之首的吕子一般人或许迷糊,但说到扶秦名相吕不韦,汉地人那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此公竟然是他的后人!
“公子怎么了?”
“没、没事。”高汉拍了拍胸口安抚了下小心肝,“吕公何以在此?”
吕季笑道:“某闲游至此,受杨敬所托特意在此与公子一会……”
高汉忘记自己是怎么从“吕记”回到兵营的了,恍惚间满脑子都是吕季跟他说过的话,嗡嗡地涨得一个头两个大。
古人说话太过含蕴,吕季这哪是闲游啊,那分明有着强烈的目的性。
跟高汉最有关系的霍氏族人自然先谈到,已然由吕季安排人带到蒙舍州去了,高汉想要见到他们得先满足吕季的条件:帮助皮罗阁统一洱海各诏。
这只是先提条件,不是目的,吕季的目的不在皮罗阁身上,也不是阁罗凤,而是皮罗阁的另一个儿子——诚节。
吕季希望高汉辅持诚节获取卓越战功,以便在皮罗阁成王称霸之后压过阁罗凤,取得王储的位置,因为皮罗阁的一个妃子诚节夫人是吕季的表妹,诚节是他外甥。
“艾玛,这吕季咋跟他老祖宗一样也是个政治投机份子呢?大商本色?”
想到吕季说到此事时眼中那一抹愤恨,高汉部分否定了这个想法,“这里面不简单,应该是另有原由。不管怎样,这吕氏所图都太吓人了点儿……”
&bp;&bp;&bp;&bp;在高汉回军营的路上,有人塞给了他一封信,是段氏的人。
信是杨敬写的,信里面说的很清楚,高汉也是杨敬介绍给吕季的。为了让吕季重视并信任高汉,向吕季隆重公开的就是高汉那一连串让人错愕的身份,这也是吕季亲自会见高汉的主要原因。
杨敬之所以没提前通知高汉,就是让高汉表现的自然一些,要是早有准备表现平淡了反而失真,会引起吕季的猜疑,象他这样的人是谁不会轻意相信别人的。
吕氏自西汉时期便是永昌大族,汉武帝时开西南夷,置永昌郡,不韦县。蜀汉时吕家吕凯字季平因助诸葛亮平南有功,被诸葛亮封为云南太守,阳迁亭候,世代因守永昌郡。晋时各大姓被分化、互攻,吕家衰败,后随蒙舍诏迁入蒙舍赕。
到吕季父亲一代,吕家重新兴旺,生意遍布滇地域内域外,眼线众多。早在多年前,杨选那老贼便跟吕氏勾搭上了,杨敬现在跟吕家重新建立了合作关系。
吕季是这一代的家主,传承祖业很彻底,是个生意、政治两不误的大商人。
那“吕记”不过是他最小的一个作坊,也是一个间谍窝点儿,他真正的私业是开采金银矿,明面上作的最大生意则是军火,因为他是皮罗阁治下的坦绰,也就是相当于宰相的清平官,兼任禾爽,主管商贩。
吕季的政治抱负很大,不但谋求内部的权柄,极力辅佐皮罗阁统一各诏的霸业,还着眼于天下,特别是滇东一带更是他关注的重点。对杨敬反攻碧鸡山的计划,吕季在财力和人力上给予了极大的支持,因为碧鸡山不仅位置重要,更与滇东爨人往来密切。
“我了个去,这尼玛还是一个走一步看三步的主儿!”
高汉深为佩服吕季的政治头脑,对杨敬与这样的人合作充满了担心。这样的人一切以利为主,为了利可以跟任何人成为朋友,也可以转眼之间出卖任何人。不过吕季现在掌握着霍氏,还有助于杨敬,这都由不得高汉拒绝。
杨敬也不是傻子,对此自然明白的很,在信的末尾向高汉告诫到:“吾之与联以破碧鸡为要,君之与行以得霍氏为上,他之所求使力三分便可,其余勿虑。”
“小娘子这是要借力打力啊……”高汉对杨敬的想法深以为然,“霍氏既然已在吕季之手,安全应该无虞,我也不用那么赶了,正好跟着严正海一道与皮罗阁这个老朋友汇合,到时再伺机而动不迟。”
吕季来微州的另一重要任务就是替皮罗阁迎接唐使,在高汉回营不久,吕季便带着人,抬着丰富的慰问品上门造访。
看到唐兵们全穿着蛮人的衣服,吕季不禁为之一愣,不解地瞅向了严正海。
严正海多精明的人呐,自家丑事哪敢对外人说,打着哈哈就把话说圆了,“唐兵公然干预诏地之事不妥,此为鱼目混珠尔。”
“哦,暗助,是为吐蕃。”饶是吕季再聪明也想不到这里面还有诸多阴差阳错的事儿,对严正海的说辞深信不疑。
看到在一边组织弟子训练的高汉等人,吕季心里跟明镜似的却装作头一回见,一本正经地向严正海询问这伙与唐兵明显不一样的人是谁。
“这都是皮罗阁诏主的朋友……”
严正海自认为得计,却不知道这回轮到吕季忽悠他了,一听他这么说,吕季便赶紧满脸堆笑地跟高汉他们套近乎。
“我王之友自然亦是上宾,这护卫可不能缺。这样吧,我暂拨三百勇士随行,听凭各位调配,一应所需由我供给,待到我王处再行妥善安置,各位以为如何?”
高汉当然明白的很,那三百勇士就是人家给自己用来组建雇佣军的底子,是帮助诚节打仗的队伍,也是帮助杨敬反攻碧鸡山的人。
既然这样,那还客气啥?
把吕季叫到一边,高汉单独对他说道:“马必须神骏,刀兵必须锐利。关键是人必须精壮,最好都是无牵无挂的人,因为我走时这些人我都得带走。”
“这个……”
“要完成的两件事都是硬仗,到时这些人能剩多少?再者说,他们跟了我就是我的人,你见过给人东西还往回要的吗?”
尽管吕季认为高汉有点强词夺理,但为了大计这点人他还是可以舍得的,所以一咬牙一跺脚,“可以。”
“另外,我尚需木炭、硝石、硫磺、铁锅……”
其他的吕季能理解,但这些东西却让他迷糊了,“公子要炼丹?这个时候?”
“嗯,我要炼大力丸,任务必备。”高汉胡乱扯着谎,心里乐翻了天,“由着你去猜,我就不告诉你我要配火药。”
解救雷海青那一役,火药消耗了一半儿,而且那威力让高汉很不满意。这就要上战场了,不弄点保命的家伙,高汉觉得那是对不起自己,所以决定这回自己亲自配,不做那些个吓唬人的“炮仗”。
当然,东西的品种和量可不是按配比所需要的,那是按正常炼丹的配方提供给吕季的。
就算他日后醒过腔来按样配制,那要没个十年二十年的亏心摸索,最多就能做出各色烟花、满足一下眼球而已,等到那时高汉一定会作出威力更大的来压制他。
“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事咱不做,这东西现在只能是我和我的人来用!”高汉这样对祝震霸道而严厉地警告到,“我教你的方子你要记到脑子里,也只许你一人配制。不经我充许,你要是敢外泄半个字,别怪为师翻脸无情!”
这玩意儿就是魔鬼,能伤人也能伤自己。尽管高汉所授仍然是大有保留,但高汉可不想让不相干的人提前掌握这种“先进技术”。
已经深切体会到火药巨大作用的祝震自然明白高汉的意思,立马发下了毒誓:保证人无我有,我死方消!
高汉和祝震两人没日没夜地忙了十天,再次做出来的“掌心雷”在外形上跟以前没什么变化,变化的是火药的配方,经过实验,杀伤力足足提高了一倍。
“先将就用吧。”高汉仍不满足地说。以现有简陋的条件,暂时只能做到这样了。
悉不知这样轻描淡写的表现却让祝震愈发感觉高深莫测,直觉高汉没尽力,还有更多的东西没教他,对火药的狂热让他对高汉的崇拜又上了一层,自然也就更为忠心。
队伍也集合完毕,整装待发了。严正海和吕季不知兵,所以一致决定无论唐兵还是三百勇士都由高汉来带,雷海青作副将给高汉打下手。
再一次被推举为教官的高汉需要进行检阅,可瞅着吕季送来的那三百勇士,高汉气得牙根直痒痒,“吕季你这混蛋,给我找的都特么是些什么人!?”
&bp;&bp;&bp;&bp;高汉设想过吕季要交给自己的队伍,但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一群“山精树怪”。
“你们给我出来。”
高汉把一群头插两根野狼獠牙、腰缠兽皮、赤脚无鞋的人划拉到一堆。
“他们是寻传蛮的勇士。”吕季解释到。
“这些树皮遮体的男人和女人的呢?”
“他们是裸形蛮。”
“那些牙齿黑黑、身披青布条的?”
“黑齿蛮。”
“额前长鬃过脐都看不见道儿的?”
“长鬃蛮。”
“鼻子上穿着金环臭美的是哪个?”
“穿鼻蛮。”
……
最后一拨十几个还算正常,除了用朝霞锦缠头外,身着汉服长袍,长相与汉人无异。
“这是汉裳蛮,是蛮化的汉人。”吕季隆重介绍到,“这些人都是我特意从各部挑选出来的最善战的勇士,这几年一直由我供养,绝对忠诚可靠。”
抛开忠诚与否暂且不提,三百个奇装异服的人却来自十几个不同的种族,操着十来种不同的土话俚语,高汉严重怀疑吕季不是在组建战队,而是在构建民族大观园。
好在这些人平时处的不错,在一起没有发生打架斗殴,而是嘻嘻哈哈地互相笑闹着。
“语言不通、习俗各异,这尼玛让我怎么指挥!?”高汉抓狂了,抱着吕季这通猛摇。
“通、通的……都懂汉话,我、我教的……”
在剧烈的摇晃中,吕季艰难地完成了解释。
“不早说。”高汉闻言稍缓,但仍没放过吕季,“还有两个问题:一,你马上告诉他们,他们今后的所有权归我了,必须无条件听从我的命令。二,接下来我要给他们换装,所有的东西半天之内必须准备齐全。”
“……可以吧。”吕季权衡再三肉疼地应下了。
不怪他不舍,这些人是他供养的死士中的精锐,虽然不开化,但战斗力相当强悍,而且都认死理儿,一但归了高汉那可真要不回来了。要不是有些事实在不能由吕家出头,吕季绝对不会这么白白便宜了高汉。
所谓死士都是对雇主绝对服从的人,也是致生死于度外的人,吕季的洗脑工作做的挺扎实,主人的转换并没有让这些人有丝毫不满,只提了一个条件:管饱就行。
“他们可都是大肚汉,一顿至少六百斤肉,六百斤烈酒。”吕季有点兴灾乐祸地对高汉说,很为高汉的钱包担心。
高汉一撇嘴,“我不担心这个,既然你雇佣了我和我们,那在南诏的一应所需不都是你负责的吗?”
两人说话可没背着那些蛮人,感受到身后三百来道火辣辣的注视,吕季僵住了,心里相当后悔自己弄巧成拙,在这种场合下把话说早了。
“放心,只要你这雇主能给付足额的报酬,我们会漂漂亮亮地完成任务,然后开路走人。”
“成——交。”周郎妙计安天下,赔了夫人又折兵的典故尽人皆知,吕季现在很能感受到这种憋屈。
“想学吕相杂合诸家、谋取天下?你还嫩点儿。手插磨盘之后你就会知道,有些后果你永远承受不起……”高汉心里冷冷笑道。
搞定了杂牌军的所有权,轮到换装的时候那些“山精树怪”们有了异常反应。
应高汉要求,吕季让人送来的全是统一制式服色的短衣紧裤,还有皮制长靴。这让那些习惯本族特色的蛮人们相当反感,包括那些蛮化的汉裔。尤其是听高汉要求所有人都剪成短发之后,所有人都炸锅了。
“不,我们宁死不从!”
高汉没理会群情激昂的众人,把剃刀和剪刀递给了祝震,然后坐到木墩子上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来,开剃!”
“呃……”祝震对这个向来行事怪异的师傅是真没招儿,只能按照高汉的要求下刀。
一剃,了断三千烦恼;
二剃,抛弃前尘往事;
三剃,好个神清气爽。
祝震的手艺一般,但速度不错,几分钟之后,一个略带坑畦的小平头闪亮登场。
高汉撸了撸碎发,然后把祝震按到了木墩上,“该你了。”
“……啊?我也要剃?”祝震傻电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天地君师亲,你听哪个?”高汉冷冷地阉割掉了他剩下的话。
“好、好吧。”祝震无奈地认命了。
要说对剃头这事儿最赞成的人就是一直蓄着短发的悟了,看着高汉从手下一个个小平头新鲜出炉,悟了从未有过地平衡了。
剃了一会儿,高汉感觉手有点累,把工具把往贼笑的悟了手里一塞,“你有经验,剩下的都交给你了。”
“好勒。”悟了欣然领命。
不是高汉想偷懒,虽然尚有三百多大好头颅需要修理,眼下最迫切的任务是得解决那些脑袋让不让剃的严重问题。
“宁死不从是吧?”高汉站在三百勇士面前嘿嘿笑道,“我这个新主人都剃了,你们有什么可反对的?”
觉着发型没必要换的三百勇士不说话,只用眼神回答了两个字:绝不!
高汉试着威胁了一下:“想明白了,我可你们的主人,让你们生则生,让你们死则死!”
沉默在继续,共同的心声在三百勇士头顶汇成了大大的一行标语:士可杀、不可辱!
“看来我这主人还没得到你们的真心认同啊。”高汉有些尴尬地撸撸小平头,“我听说你们蛮人都有一个共同的信念,就是毫无保留地尊从强者。要不然,咱们比划比划试试?”
刷,三百壮如山、猛如虎的男女眼睛顿时闪亮,齐齐看向高汉那比较均称的小身板儿,上一眼下一眼地开始琢磨一会怎么蹂躏这个细皮嫩肉的小白脸子。
“不急,我会全力满足你们的心愿,咱们一个曲部一个曲部的来。”
在大几百人的见证下,校场之上一对一部的战斗激烈打响。悟了领着剃过头的众弟子,拿着雪亮的剃刀,不断地从飞扬的尘土中拖出一个个死狗,然后把他们变成一个个大光头。
在绝对强者的绝对实力的绝对震慑下,宁死不从就是一个笑话,平头变光头也没有一个肯以死相抗。强权会改造习惯,进而催化一种风俗,在这争斗不断的南疆犹为合乎情理。
剃头只是打掉锐气的一种形式,也有利于平常的行动。当然,高汉不会让他们一直光着,那还有一堆藤盔就是给他们预备的,女兵们则会在日后逐渐还她们的三千可爱的青丝。
“这种活动以后会经常有,我向你们曾经信仰的诸鬼神保证!”
校场上尘埃落定,高汉气定神闲地舒展着身腰,面前整整齐齐地站列着三百个鼻青脸肿、却又眼神狂热的大光头。
“从今天起,你们不需要再信任何鬼神,你们只需要信我。因为,我是你们绝对的统帅和主人。而你们,则是我指哪打哪的兵、我指谁杀谁的刀!”
“嗷——”
&bp;&bp;&bp;&bp;与天地、****斗,其乐无穷,这是蛮人在特定环境下与生俱来的本性,高汉的话激起了这些蛮兵的血性,纷纷以各自最隆重的方式向高汉表达了绝对的忠诚,比给他们吃第一顿饱饭时更加狂热。
吕季看得心里直抽抽,愈发后悔把这些人送给高汉了。
打发蛮兵们穿戴护具后,高汉开始检查马匹和马具。
雷海青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小声相问:“高帅,你看我们唐兵是不是也要跟他们一样?”
高汉看了看他,“唐兵的境况和任务跟他们不同,不需要如此。如果你信得过我,我会安排雷万春和南霁云按新法训练他们,尽量提高他们的战斗力。”
“多谢高帅。”
“听我一句劝,这些唐兵都很年轻,不要轻意让他们牺牲在南疆的战场上,因为那对眼下的时局没有意义。”
“这个……非是在下不肯听劝,只是身不由己啊。”雷海青一脸难色道。
高汉笑了,“暂时不用担心,我即为统帅会让你们都得以保全。不过你要答应我,我离开你们之后,你要带着他们好好活着回大唐去。我视他们为火种,将来说不定会有大用。”
“感高帅之忠义,雷某莫敢不从!”
雷海青自然明白保全住这些唐兵对自己的晋升也有很大的意义,激动之余却下意识地把高汉当成唐人来看待了。
“忠义?”看着雷海青离去的背影,高汉回味了一下,“义是有,但忠可不是你们认为的那种忠。”
吕季为了大计可是出了回血本儿,不但送人还送东西,精壮骏马牵来六百余匹,粮草、军械装了足足六十余车。
当然,除了粮草和军械外,马和马车都是暂借。
“那是诏主的财产,我作不了主。”
吕季有些心虚地对高汉把丑话说到了前头,为了买这些马他费了不少心思,花了皮罗阁老鼻子钱了,没有皮罗阁的话可不敢随便给人。
“你这是让我们帮你运马啊,有好处费没有?”高汉斜着眼睛问道。
“哪、哪有,那些粮食就算是吧。”
“哦,那也行。”难得高汉这么大度,没等吕季高兴完高汉又说了,“那五车强弓利矢和两车长枪有点多余了。”
“你不要?那我立刻拉回去。”吕季大喜。
高汉一把把他扯了回来,“你听差了,我是说这些东西占七辆马车有点多余。兵器是什么的?那是兵的命。那有把命放车里人却在外面闲溜达的道理?”
“你的意思是不用车拉,让兵们自取?”能省七辆车拉点私货,这也算是意外的补尝,吕季立生感激之心。
“嗯,你把倒出来的空车都装上粮草,我怕不够用。想让马儿跑,就得让马儿饱,你说呢?”
“……是。”
让唐兵背兵器只是高汉在逗吕季,那些弓箭都娇贵着哩,老背着不得弄坏了?这时候得舍得兵舍不得器。
“那些马是干什么的?摆着好看?把东西都放马上,让它们也提前适应适应负重。”
副将雷海青迟疑了,“那器械再加上人……”
“谁让人骑马了?看见车上的粮食没有?蛮兵每人背五十斤,男女不论。唐兵每人三十,都特么给我跑着走!”
“诺!”
“吕禾爽,你看这些兵们把粮食一背,又空出了十余辆车……”
“明白,我补,我补还不行吗?”
“呃,你误会了,我是说可以拉点私货。本钱你来出,我们护送,获利二一添作五。”
“……”
吕季觉得遇上高汉并跟他合作似乎是个巨大的错误,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如果高汉作商人一定会比自己强,因为他的心比自己更特么黑!
百战之兵犹有怠时,没有经过严格训练的士兵就是一盘散沙,不知会被谁随便揣鼓成烂泥巴,或者永远被人踩在脚底下。
有鉴于前指导员不太通顺的教导,东西运齐后高汉决定立刻开始上路,并在路上进行集训,这样一来两不耽误。
第一天早晨,唐、蛮两营按高汉的标准拔半个时辰的军姿,不是天然残、腿有缝者,头不抬、臂不直、胸不挺、臀不翘、小腹不收、腿打弯者俯卧撑一百。头两天是适应,往后有两项不合格背加粮食五十斤,三项不合格者加到一百,四项不合格者跟众弟子中任何人单练。
“五项及敢交头接耳者,恭喜你,你获得了与教官独处的机会。”
这句话对那些男兵有强大的震慑力和约束力,可对那些女兵却有巨大的吸引力。
男兵们除了少数几个被罚外,其他的都很老实,女兵们则互相挤眉弄眼,无一例外地全部违规,集体获得了与高汉独处的机会。
“看来你是不了解蛮部的风俗啊,强大的男人是她们的择偶的第一选择,你的话就是对她们发出的邀请,”
吕季总算是看上了高汉的笑话,胡子眉毛乐的一翘一翘的。
高汉一拍吕季的肩膀差点没把他拍趴下,“你放心,我会让她们明白强大与强壮、命令与命运有何区别。”
其实山清水秀的南疆养育出的妹子长的都不赖,特别是这些敢吃第一个吃螃蟹的妹子别具野性的美,温柔、孱弱的谁敢在男人堆里混?
但是,是美丽是用来欣赏的,碰上不欣赏的野兽或者魔鬼,美丽就会黯然失色、毫无用色之地。军营是拒绝臭美的地方,教官也是不会欣赏和享受的魔鬼,他只会象野兽一样辣手摧花!
也就两刻钟的时间,被教官叫到密林里的二十多个女兵陆续出现在男兵们的视野中,一个个哭丧着脸、互相扶携着踉跄地走回了营地,然后目不斜视地按最标准的军姿站好,再无一丝杂念。
祝震两眼瞪的溜圆,“我地天,这也太快了,看把这些蛮女收拾的多服贴。先生真那么强?”
“先生一直都很强。”卓不二平静地应到。
祝震一脸坏笑地往下指了指,“我是说这方面的实力,你应该懂得。”
“……你,自求多福。”颇知根底的卓不二很理智,迅速远离了这个**上脑的蠢货。
“你看你都跟神女成亲了,这还有啥不好意思的……”
&bp;&bp;&bp;&bp;高汉与女兵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对此感兴趣的不光是祝震,但感于表露却只有他一个。虽然没听到他跟卓不二说什么,但男人们都看明白了他的意思,一时间对他充满了无限的敬仰。
高汉背着小手慢悠悠地走到了队伍前面,“你们只许听、看,不许动。下面,由祝震助训员给大家示范全套军事技巧,包括队列集合、行进、战斗时的各种动作要点和口令,还有军体拳、刺杀、披砍……”
“先生还挺看重我的。”祝震兴高采烈地跑了过来,“示范几遍?”
“循环往复,直到到队伍出发。”
祝震算了算,军姿还有两刻钟结束,然后吃饭,收整营地,最后才是出发。这意味着不但不能吃饭了,还得不管有没有人看他都得不停地运动、喊号最少一个时辰……
祝震有点傻了。他不是卓不二,不知道高汉的耳力,虽然不清楚高汉为何下达了如此批示,但军令如山,身为助训员,在这些光头兵面前更不能公然违抗命令不是?
“磨蹭什么呢?开始!”
“诺!”
大队人马有条不紊地吃饭、装车,然后排着整齐的队伍出发。累的一塌糊涂的祝震,在草草塞了几口干粮后又被高汉叫去演示行进间的各种战术动作。
“一天,我整整演示了一天啊!”夜了,队伍开始安营扎寨,祝震跟死狗一样趴在地上干号,沙哑的嗓音跟蚊子似的,“先生的心也太狠了,怎么就不让换个人呢?”
“你还有埋怨的力气,要不要再给他们演示一下夜间科目?”
高汉的声音轻轻飘来,祝震噌地一下跳将起来四下打量,却见高汉离他足有几十米远,正在指挥蛮兵们搭建帐蓬。
祝震恍然大悟了,狠狠搧了自己一个嘴巴,“先生早上是听到我说的话了,这是在报复啊!”
其实祝震一天的演示并非全是高汉的恶作剧,唐兵和蛮兵们需要有人向他们讲解新军事条例,只不过高汉没打算换别人而已,因为祝震的动作是弟子中学的最好、最标准的。当然,最主要的是他自己主动撞上枪口上的,这能怨谁?
在祝震以身作则、而且异常生动的演示下,只一天时间,唐兵和蛮后们便深刻记住了所有要领,可谓成绩斐然,高汉很满意。
“记住不等于会用。从明天开始,早晚各一半时辰的军姿,行进中按突击战术动作前进,睡觉前各队进行总结。我和卓不二会记录你们每一个人在每一个阶段的表现,如果第二天还有人犯同样的错误,我会让他为自己的愚蠢付出相应的代价,听懂了吗?”
营地里一片寂静,唐兵和蛮兵没有一个举手表示不懂。
“沉默就是承认,看来你们对这个规矩都很满意,这很好。当然,如果有人对我的决定有意见,可以找我单聊。我会耐心地给他解释,随时、随地,随请、随应。”
一顿臭氧层子喷发完毕,高汉背着小手走了。营地里轰地一下乱成了一团,没记住要领的赶紧向记住的打听,记住的则向众弟子抓紧确认。
累成死狗的祝震最吃香,被一帮子脑瓜转的最快的蛮女们强行抢回自己的帐蓬里,又捏又揉、又水又饭地好生伺候着,更有大方者频频向他投以最火辣的眼神,让他的虚荣心和男人的尊严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女兵们最想知道的是条例和战术要点,当然如果祝震想跟她们发生超友谊关系也没有人拒绝,只是浑身疲软的祝震现在是有心无力,只能在详细讲解之余万分后悔早上实在是不该冒犯先生。
“大师兄啊,你怎么就不提醒我一下呢……”
兵们的表现让高汉感觉象是回到了新兵连的日子,紧张有序的军旅生活唤起了那一腔沸腾的热血。
“战斗,我需要用战斗来打破一切枷锁!”
高汉标枪一样站在门口瞅着热闹的军营,身上勃发的霸气让旁边的悟了不由得暗自心惊。
“你渴求厮杀,为什么?”
“在你没表明你的真实身份之前,有些事对你永远都是秘密。”高汉歪过头瞅了悟了一眼,“别扯没用的了,你要不要体验一下当一个兵的感觉?这才是一个男人最应该拥有的经历。”
“……我可以试试。”
悟了毕竟是少年心性,在高汉的鼓动下有些心动。
“去找雷万春和南霁云吧,他们那组训练强度比较轻,在我手下你会受不了的。”
高汉善意的提醒却成功激引了悟了的斗志,“要练就拣最强的来,弱的没意思。”
“有勇气,有魅力。”高汉大挑姆指地赞道,“我宣布,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一个兵了,去找祝震去吧,随便帮我把雷海青和几个助训员都找来。”
“诺!”悟了马上立正、走人。
“想用劳累来麻痹痛苦、舒缓压力吗?”看着悟了决然而去,高汉眯着眼睛琢磨了一下,“虽然我不知道你内心的秘密,但只要你爱上这种生活,我保证以后你不会再有什么转世之的类奇怪念头。”
高汉找具体带兵的,就是要跟他们交代一下今后这段时间的具体分工。
“我命令,三百蛮兵按唐制编制分三旅,由祝震任团长,祝杰任副官,剩余三兄弟分任各旅长,手下队长、火长人选由你们自行任命,执行特种训练任务。”
“诺!”
“两百余唐兵分两旅,由雷海青负总责,雷万春和南霁云任旅长,在加强纪律和体能之外重点执行攻防战阵的演化训练。”
“这个……为什么要区别对待?”雷万春提出了疑问,南霁云也很疑惑。
高汉耐心地解释道:“唐兵在体力和体技都不如蛮兵强壮和精湛,只能发挥集体的力量进行攻防,而且重点是野战和据险而守之法。你们二人熟知兵书,当以孱弱之兵成可战之用,此为审时度势之机变活谋,明白了吗?”
“诺!”
“散会。”
&bp;&bp;&bp;&bp;新的编制在当天夜里便得到了执行,第二天早上,严正海等人惊讶地发现那蛮兵们没了,周围只剩下两百多唐兵在保护着车队。
“人呢?”吕季有些紧张地问,南疆正乱,就这点人守着一堆粮草和私货可有点悬。
“哎,你给的粮草实在是不多。”高汉叹了一口气,指了指两边的山里,“没办法,我只好让他们自己找食儿去了。”
吕季转身就走再也不敢问了,“这才走出多远哪,粮草怎么就不够?再者,走的是官道,我都说每到一处州府都会进行补充了,你怎么还不满足?竹杠可不是这么敲地!”
前一段每天聊天、打屁、逗悟了就是高汉的主要调剂,现在悟了当兵了,吕季便被高汉强行补了进来,一天不看他黑几次脸高汉就难受。
官道平坦,行军速度却不快。
一来是高汉故意拖延,为的是蛮兵们的特种训练。三百蛮兵如果不练成精兵,在现在打的如火如荼的南疆那就是三百个炮灰。高汉留着他们有大用,可不敢轻意浪费。
二来是唐兵们也需要时间训练战阵,古今战阵运用汉地兵家独步天下,这方面雷万春和南霁云是正在实习的行家里手。高汉除了从实战角度出发找出漏洞之外很少发表意见,在装高人的同时其实也在暗中学习,当然也不希望走的太快。
唐兵们一天午后、黄昏两次扎营、排阵,蛮兵们入夜悄然归营、天晓前无声潜出,这样蛋疼的速度把心急如焚的吕季都快折磨疯了。
“不急,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养不好反而是祸患。”严正海在惊讶之余倒是看出了些许门道,老神在在地安慰起吕季。
天朝上官发放,吕季再有火也得憋着,没两日嘴上便起了一圈大水泡。
高汉仔细地盯着水泡看了一会儿,十分肯定地说:“这是火毒,得早点拨除。”
“听说南疆蛮人有很多去火的土方子,要不要找来试试?反正也不着急走,等几天耽误不了什么。”卓不二就是个神补刀,一刀好悬没把吕季砍晕了过去。
“没事、我没事儿,能走能跳的可好了……”
吕季不想因为自己再拖累行军,可有人却意外地粉碎了他这个想法。
祝杰火急火燎地从外面跑进营,“不好了,悟了被人抓走了。”
“谁干的,在哪里?”最着急的不是高汉而是薜幽栖,一把叨住祝杰的手腕子就往外走。
“你们守好营地,不可轻出。”高汉向雷海青等人命令到,然后跃马跟了上去。
经祝杰的进一步讲述,高汉和薜幽栖才知道悟了是在丛林中与众人走失,跟着一个蛮兵跑到了一个寨子里面,然后就再也没出来。那个蛮兵倒是归队了,一脸贼笑地向祝震汇报,悟了要成亲了。
祝震自然知道悟了可不是个想成家的人,闻言之后大急,立即招集众蛮兵集合,估计现在已经到那个寨子了,弄不好现在两方正在开打。
“不会,没我的命令,祝震不敢轻意开战。”高汉心里一松,是成亲不是杀人便好,一切都有得谈。
来到事发地点,眼前的情景让高汉三人有点看不懂了,那祝震不是领人跟寨子里的人对战,而是在对歌。
“郎在对面可着急呀,山妹子看得好欢心哟……”这是寨子里的女生和唱。
一帮子蛮货轰然作答:“藤萝离不了大树,溪水离不了大山,一道寨门隔开你我,何必哟、何必哟,开门让我进去嘛……”
“我擦,你们在干什么?集体相亲!?”高汉一把把祝震扯到跟前怒道。
教官来了,蛮兵们立刻住嘴,溜溜地站成一排再不敢出声,一本正经的样子好象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先生,我问过蛮兵了,这寨子是寻传蛮的一个曲部,女多男少,经常劫掠来往的男子借种,事后能留者留,不留者可以自走,悟了此时应该是办好事,没有危险。所以弟子不敢用强,只好听从蛮兵的意见,用这种对歌的形式进得寨去,视具体情况再作打算。”
祝震的应对还恰当,就是另类了点,遇上这种奇怪的风俗高汉也没有其他好办法。硬打进去也行,但战斗的目的是救人不是杀人。再说一群大男人征服一个女儿国,人家还乐不得的哩,这种让人哭笑不得的买卖着实难干。
正纠结着,寨门大开,一帮子用花草树皮遮体的蛮女们,簇拥着手足无措的悟了连跳带唱地走了出来。
在这红花绿叶、莺歌燕舞之间,被一大群怀着无限畅想的男人地集体注目,悟了想死的心都有了。
“路过的宝僧乃是天赐之缘,只可惜这个阿吒力无意垂怜。远来的客人若想迎归,需要用最美丽的一夜进行交换……”
高汉都听迷糊了:“她们似乎提出了释放悟了的要求,可这美丽的夜怎么弄?”
他迷糊可那些蛮兵们不迷糊,一个个眼冒蓝光、胸膛挺的老高颇有闹春的架门儿。
“她们是想让咱们留下跟她们过夜。”祝震略微含蕴地解释到。
“我擦!”
“只有百来人。”卓不二继续发挥神补刀的作用,及时把探听到的情报报给了高汉。
“你们出列。”高汉一指队伍中那二十多个寻传蛮兵,“这是你们的同族,我准许你们过去把悟了换回来。免你们临阵收妻之罪,但必须子时归营,违者后果自负。其他人等引以为戒,再发生这种事情我把你们惹祸的物件剁下来喂狗!”
“这不公平!”
没被点到名的蛮兵们心里大叫冤屈,但教官的话就是最高命令,跟他是讲不得公平的,众人只能用可以烤熟无数只羊的目光、注视着那些寻传蛮们欢天喜地地向寨子跑去。
蛮女们纷纷向悟了献上了最热烈的亲吻,然后把他放走,兴高采烈地把一夜新郎们全都迎进了寨子。寨门一关,再然后,剩下的就是儿童不宜的内容,禁止他人参观。
使劲擦试着满头口水的悟了回来了,在众人怪哉的注视下满脸通红地无言以对。
“连句感谢都没有,我们做的是不是多余了?”祝震凑过来打趣到。
悟了恼羞成怒根本就没跟他费话,一个扫堂腿便把他放翻了,然后便开始往下扒衣服。
“这是受刺激了,小和尚从此不爱女人好男风?”
“滚!都是这身僧衣惹的祸……”
&bp;&bp;&bp;&bp;悟了有甘遗荣和戒嗔二老百年功力灌顶,虽说现在还没完全消化,那也不是元气尽失的祝震能比得了的。
只见悟了象恶虎一样,把祝震打晕了后迅速把他脱成了白条鸡,只给他留了一条短裤遮羞,那还是高汉“发明”的配给,要不然祝震现在就得穿着兜裆布丢人现眼。
蛮兵们立即炸了营,啥军纪不军纪、队形不队形的全抛到了脑后,一哄声地替悟了加油助威。那些蛮女表现的更突出,挤到最前面尖叫着、呐喊着,不过她们的兴奋不是为悟了,而是为了地上那个大白条儿,一个劲地鼓励悟了剥掉最后一个碍眼破布。
悟了此时魔障一样,对所有人都视而不见,剥完祝震后又自己脱衣服,又惹得一阵喧哗。只不过让众人失望的是,悟了没干什么他们期待中的“坏事儿”,而是飞快地换上了祝震的兵服,自己的僧袍则丢到了祝震身上。
“都给我滚开!”
两眼通红的悟了这才有功夫搭理那些蛮货,震天的怒吼让所有人一静,浑身煞气也让人胆寒,逼得那些蛮货慢慢向后退去。
一人震慑一群,悟了此生足以为此骄傲了,但更要命的煞气还是来自于高汉。
蛮货这时才发现高汉一直未对他们的行为进行过制止,此时脸上阴沉的几欲滴水,让蛮货们看的直打冷战,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后退的脚步,重新站好了队形。
场中一时间除了山风和悟了那沉重的呼吸声外,针落可闻。
“那个臭不要脸的小和尚,你还是不是我的兵!?”
悟了闻言立时停住了脚步僵到了当场,艰涩地应到:“是。”
“请你解释一下你的行为。”
悟了飞快地回道:“我昨晚入伍的时候就向祝震要过军衣,但他不给,说是队伍里有个和尚不显得单调。今天那些寨子里的蛮女误以我是什么混账阿吒力僧,非得逼我野合,这才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祝震身为上官首先没有按照军规行事,这不对,但你应该汇报,由我或者雷海青进行处罚,而不是由你私自报复,这是其一。其二,以暴虐之力当众污辱上锋之举,按我军规当处以何刑?”
“重杖五十,或者逐出军伍,以敬效尤!”卓不二这个书记官作的相当称职,补刀那叫一个快。
“你选哪个?”高汉冷冷地向悟了问到。
“重杖五十。”悟了回答的相当干脆,打五十杖而已,跟搔痒差不多。
“你跟其他人不同,功力精深,所以这刑罚由我亲自执行。”
“啊?”
“脱去上衣,准备受罚吧。”
执行体罚的人是不一般的人,是高汉。杖也不是一般的杖,是巫神杖。五十下打下来,悟了的后背全烂了,血肉模糊一片,人也气若游丝趴在地上不动了,瞅得其他人脑筋直蹦。
薜幽栖在行刑时都快把牙咬碎了,行刑一结束立马上前给悟了上药,上最好的刀创药。
“娘的,还真能忍得住,这种情况下竟然半个字也不说。”高汉心里这话不是冲悟了说的,而是冲薜幽栖的隐忍。
算计落空,高汉把火又发向了那些蛮兵,“你们,看见违反军规不但不进行制止,反而聚众起哄,可知何罪?”
“无视军纪杖十,战斗期间立斩!”卓不二最可恨,高声的宣告让众蛮兵脖子上直冒凉风。
“此非战斗时间,我看就杖十吧。”高汉一边擦试着血淋淋的巫神杖,一边很仁慈地说。
“那还有命吗?”众蛮兵的腿肚子转筋了,想跑但想想高汉那吓人的能耐又不敢跑。
“我,我有话说……”救命的来了,悟了在薜幽栖的救治下转醒,张嘴低声叫到。
高汉是手下留情了,重杖之力全打在肉皮,看起来很吓人,但对他的内里并无损伤,否则此时悟了的小命早就交代了,蔫能开口说话?
“说。”
“我是看见了寒星领着一个男人进了寨子才追过来的……”
高汉呼地一下窜到悟了身边,“她还在寨子里!?”
“不,我在寨子里翻遍了,也问遍了寨子里的人,都没发现她,她应该是故意引我到此的……”
“你个熊孩子,咋不早说!”高汉纵身跃上马背,打马便走,“此刻进入战时,杖责改为体罚,从这里一路给我蛙跳回营。卓不二进行监督,有敢偷奸耍滑者断腿,私自逃跑者立斩不赦!”
从这里到军营足有十余里,这一路蛙跳回去……反正是比没命强。
众人长松了一口气齐声应到,“诺!”
高汉不予理会,已经纵马跑出老远了,眨眼间便消失在丛林之外。
不怪高汉着急,现在他满脑子都是四个字:调虎离山!营地里除了雷万春和南霁云外,功夫高超的人全都因悟了到了这里,这时候如果寒星在大营想要干点什么,那可容易的多。
正如高汉所料,此时的大营热闹非凡,两百多唐兵紧紧团在一起,一百手持丈八长矛护在外圈,另一百则手张强弓守在内里,枪箭全部向外,最中心处便是严正海、吕季和发号施令的雷兄弟、南霁云。
这刺猬一样的战阵面对便是蒙着面的寒星和鬼牙两人,满地的横七竖八的箭矢表明攻防之战已经进行过了,不过谁也没奈何得了谁。
“没想到唐兵竟然有两个如此精练的将才在此,我们失算了。高汉等人一会便会回转,怎么办?”鬼牙低声向寒星问到。
一对一或者对方散乱开来,以两人的身手完成任务应该很容易,可面对这样的情况,寒星也没办法。高手只是高在个人武力上,再锋锐的刀剑砍在顽石上也是徒劳无功,弄不好还得被崩出豁口。
“走!以后再找机会吧。”
寒星无奈地恨声说道,也明白自己说的是句废话,今天已经打草惊蛇,高汉今后恐怕不会再给她这样的机会,以后只能暗中盯着,伺机而动了。
两人走的相当决绝,眨眼间便消失在莽莽林海之中。
“勿动,继续戒备!”雷万春喝令到,准备把阵形保持到高汉他们回来。
几分钟之后,高汉终于赶了回来,远远地看见军阵心中稍松一口气。
“有死伤否?”
“无!”
高汉大喜,“以帅帐为中心,重新列阵。”
&bp;&bp;&bp;&bp;一切安置完毕,高汉和相关人等入帐详谈。
要说寒星和鬼牙也真够衰的,眼瞅着高汉他们这些高手倾巢而出,营地里只剩下一帮子普通唐兵在演练着什么。
寒星武力虽高,但不知兵,不知道雷万春和南霁云在指挥着唐兵演练攻防战阵,而且还是看起来乱七八糟的用长以制短的“鸳鸯阵”。
“鸳鸯阵”每阵仅由十二人组成,手持滕牌、狼筅、长枪、短刀四种兵器互相配合,二百多个人分万二十来组,围着中心帅帐进行演练,想不看得眼花瞭乱也难。
高汉把狼筅改成了弓箭,一来是狼筅这东西现做不易,二来是根据南疆的特点进行的改变。
最主要的是此阵是戚继光抗击倭寇时发明的,跟现在还隔着好几百年呢,寒星上哪知道去?所以乍一闯营便被这些极其“普通”的唐兵给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也正应了此阵创制的初衷,想来此时戚继光若是有知,必会欣慰异常。
中心帅帐前立有一个高杆,上挂帅旗,旗下一篮,晚上是警戒哨,白天是指挥战阵的平台。
雷万春就是站在里面用旗语指挥,一早就发现了寒星和鬼牙这两个图谋不轨的人,也于混战一起便发现两人的不俗。手中彩旗立变,二十多组“鸳鸯阵”转瞬间就组成了一个大刺猬,正是初唐战神李靖李国公的六花圆阵的变阵。
要说唐兵们在与寒星二人的短促接触未伤一人,这其中除了阵法的作用外也有南霁云的功劳,寒星二人闯阵时第一个遇上的便是应旗而动的南霁云。
南霁云是个真正的武者,七十二路枪法出自名家,而且力大,所以虽是马战枪法,但用作步战一时间指东打西的也挡住了对此极不适应的寒星和鬼牙,更有二十余组“鸳鸯阵”流水一般地与之密切配合。
寒星和鬼牙在跟他短暂接兵之后,阵法忽变,南霁云纵身便跃入阵中,弓箭手一阵急射又让二人手忙脚乱一番,连连退出老远。
憋屈,头一回遇上这种大阵仗,寒星和鬼牙被打的无比憋屈。又担心高汉他们回来,只能饮恨而走。
“这他娘的是让恶鬼缠上了,不好甩掉啊。”听完经过,高汉眯起了眼睛,现在有一种被人窥视的感觉,让他很不自在,“这对狗男女一定还在附近,得想个法子保护好严正海和吕季,以今天的情形来看,军营中也只有他俩值得寒星这么算计。”
不光高汉作此想,在坐的都已经想到了这一层。
严正海是个见过大风浪的人,要不然大唐也不会派他出使南诏,此时安坐一边无甚表示。倒是吕季的脸色煞白,一头大汗,看得高汉直摇头。
“如此人物智谋有余、坚韧不足,恐怕难成大器,反会因谋得祸。”
雷万春向高汉报拳请道:“高帅,在下有一计,不知当讲不当讲?”
“军情研论,各位可以畅所欲言。”
“谢过高帅。某觉得与其让严御使和吕坦绰涉险昭示人前,不如让他们泯然于众人之间,几日之后,那男女二人不得要领、心生忌惮便会悄然自去。”
“你是说鱼目混珠之计?”严正海眼前一亮,丝毫没有架子地自比鱼目,“此时个人安危已经远不如邦交大计也,某愿听高帅安排。”
“装成唐兵就得跟他们一起训练,严御使和吕坦绰可能吃得了这种苦?”
严正海哈哈大笑道:“纵马扬刀,此为吾平生所愿尔,能有机会一尝战阵之妙,亦是吾之福也。你可不知道,我少年时也习得一些武功,要不是作了官怕是投军去也。这些天看着他们操练,我这心里也是真痒痒哩。”
“我、我也试试吧。”吕季犹豫地开口道,为了小命也拼了。
“让他当个火头兵吧,体力消耗较轻。”高汉可怜他,向南霁云吩咐到,“以后的行程就演练鸳鸯阵和六花阵,要让所有人对两阵的变化都烂熟于心。那些蛮兵分成四组,一组在前作哨,一组在后压阵,两组左右并行,我们这些人居中。一旦发现敌踪,必剪之!”
“诺!”
军服很快送来,严、吕二人立即换上。
严正海还毅然把一付美髯剃得精光,“为国舍去区区须毛,何足道哉!”
见到如此,吕季也肉疼地剪去了两撇漂亮的小胡子,背起大锅给众人做饭去了。
严正海参与了战阵演练,成天灰头灰脸的,吕季成被烟火熏成了包公,高汉还下令所有人不得清洗,直到到达终点,目的自然是好好唬弄鬼。让吕季感到欣慰的是,往后不但人身安全得到了保障,队伍的行进速度比以前也有所提高。
有欢喜自然就有人愁。
从这天起,寒星和鬼牙再没看到过两个目标人物,只看到高汉早、中、晚一天三遍地向四方比划小姆指,还是两只小姆指一齐向下乱抖落,那叫一个嘚瑟。
“挑衅,他在挑衅我们!”
寒星看明白了,气得牙根直痒痒,如果事情可以重来,她那天一定会选择伏击单骑而归的高汉,也许现在就不会象这样不上不下地干耗着了。
“走,此营已不可谋,咱们去前面给他们制造点混乱以后再找机会下手。”
几天之后,寒星果断地放弃了对营地的觊觎,带着鬼牙悄然离开,高汉如芒在背的感觉随即消失。
“搞什么鬼?她可不是一个轻意放弃的人呐……”高汉瞅着一大堆掌心雷怅然若失,“这都是给这两鬼准备的,怎么就走了呢?”
遗憾归遗憾,警戒仍然没有松懈。
人是有极强适应性的动物,利用高压状态来锤练队伍,可以让让队伍迅速成长起来。化不利为有利,这种带兵的优良传统到什么时候也不能丢,寒星和鬼牙这两个强大的假想敌,很荣幸地成了磨练队伍的第一块磨刀石。
在高汉紧锣密鼓地苦炼精兵的时候,中转站——褒州到了。
&bp;&bp;&bp;&bp;时到傍晚,营开饭。吕季主动向火头请命,今天由他自己去给高汉送餐。
“高帅食量大,那口锅可是十刃的,你自己能拿得了吗?”火头好心地提醒到。
“没事儿,我也是练过的。”
吕季举着一口大锅来给高汉送饭,放下之后脸上难掩兴奋之色:“褒州可是我南诏在南中的一个大本营,到这里暂时就安全了,可否让兄弟们放松放松?最主要的是我有些生意上的事要跟这里的掌柜们进行交代。”
得意忘形的吕季头一句话便把南诏的野心暴露无余,那皮罗阁父子在抓紧征服其余各诏的同时,恐怕早已经把整个南疆视为囊中之物,否则吕季身为辅佐之臣断不会有此言论。那褒州在名义上可是大唐的地盘,什么时候允许你南诏在那里建立大本营了?
尽管心知肚明,但高汉没有提醒他褒州的归属问题,那会让他警醒,不会这样随意地向自己说一些秘密,所以高汉相当和善地对他说道:“咱们不进褒州,那两个索命鬼要是不知道你的底细会来刺杀你?我要是他们一定会在让你感到最安全的时候狠狠地给你一刀!”
“啊!?”
吕季脸色顿时变了变,也瞬间明白了高汉的意思,不禁冷汗涟涟。他不是个无谋之人,只不过被寒星和鬼牙之凶给吓着了,即是俗话说的鬼迷心窍。
“高帅一语点醒梦中人,我还是老实做我的饭去吧。”
高汉笑呵呵地说道:“你走之前,我正好也有个问题需要你解答一下。”
“高帅请讲,某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不是别的事,都是有关你的。”高汉拉着吕季坐下,让吕季有颇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蒙诏主让坦绰北上最重要的任务是迎接唐使吧?”
吕季略显得意地回道:“是啊,这事关南诏全局,亦是我南诏眼下最重要的事,否则也不会派我这个首辅大臣亲自来。”
“这么重要?”
“然也。”
“协助诚节世子,坦绰将以霍氏相报。可是现在唐使和坦绰被人惦记上了,不得不由我和我的部下提供来保护,这可是额外的任务,不知道这些账坦绰想怎么跟我算?”
“嘶——”吕季好悬没把舌头咬下来,高汉这是想趁火打劫、还是落井下石?
高汉一边往嘴里塞着饭一边可怜兮兮地对吕季说:“你看,我的部下日夜为你们二位操劳,总得给些辛苦钱吧?”
吕季后悔中有些迟疑地说:“也是,要不那些私货全给他们充粮饷……”
“很好,坦绰真是善解人意,这一笔我先记上了。”高汉立马对吕季的表现进行了肯定,“雷万春和南霁云虽然带的是唐兵,但都是我的人,虽然有我的命令他们不敢不依令行事,但排兵布阵很费脑子,这万一要是累病了……”
就怕高汉一直虽然但是地说下去,吕季立马回应道:“他们二人每人一天一两金,直到与我们诏主汇合为止。”
“太好了,这样一来他们就更有干劲儿了。”高汉欢喜非常,又说:“吕氏久居南疆,族中必有高手,但是不知道有没有象我、悟了、卓不二、薜幽栖、祝氏五弟子这样的高手?”
“有……还是没有……”
看着一个一个扳着手指数人头的高汉,吕季心里愈发没底,都有点语无伦次了。吕氏传承久远不可能没有高手看家护院,但那些高手且不说能不能赶上高汉这拨人,就说现在都在蒙舍诏也远水解不得近渴呀,高汉问这个干什么?
“我不清楚你家里什么情况,但你那几个随身护卫我都看了,跟我们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的。由他们保护,我保证你死的比谁都快。”高汉耐心地给吕季分析到。
吕季恍然大悟,“高帅想要多少?”
“坦绰误会了,以我跟你的关系我怎么能收你的财物呢?”
此言一出,吕季感激涕零,刚要对高汉的大义表示感谢便被高汉接下来的话给惊呆了。
“我呀,就是老婆多了点,三个;孩子也多了点,三千多个……”
尼玛才仨老婆,就三千多个孩子,你们夫妻都特么是神马猪,咋就那么能生?
“出来一趟不容易,怎么也得给他们带点南疆的特产哄他们开心不是?所以我啥也不要,只想请坦绰给我推荐一些小玩意儿而已,此外绝无其他。卓不二的老婆是神女,自然也不会太挑,估计他也是跟我一样的心思。”
小玩意儿?你都把神女搬出来了索要的还是小玩意儿?这他娘的就是能让我倾家荡产的无底洞啊!你咋就这么无耻!?
吕季都听傻了,高汉说一句心里便下意识地骂上一句,可是高汉最精彩部分的还在后面。
“最让我头疼的是祝氏五弟子,都是正值婚配之年,南疆要是有什么合适的小娘子,还请坦绰多费心给介绍介。出身也不要太高,跟吕氏差不多就行了。”
你咋不去死!?吕季呼地一下站了起来,前后打摆子一样直晃当。跟吕氏一样的娘子出身还不算高?你想让你的弟子们把诏主的女儿都包圆儿了吗?
“哦,对了,悟了和薜幽栖是化外之人更不可能要什么身外之物了,如果坦绰有心,可以把供养他们的那两份交给我保管。要知道化外之人最难缠,他们不高兴我就难受,我一难受部下就没精神,一没精神防护可能就得出乱子……”
怒到极处无可怒,高汉最后的一句才是重点,彻底浇灭了吕季的满腔怒火,神智跟着清醒了不少。
“某这有瑟瑟五斗,黄金五百斤,上等美玉、珊瑚各三百块,不知会让尊夫人和众公子、以及神女、悟了和薜居士满意否?”
“满意,太满意了,我代表他们谢谢你。不知售价几何,还请坦绰明示。”
“无价。有价高帅没有贝币也付之不起,这些都算我赠送。”
“那弟子们的婚事?”
“我全包了,保证让你和他们满意。”
“如此多谢坦绰了,可否写个字据,我好照章办事。”
吕季这买卖人作的相当实诚,金口玉言、童叟无欺。平静地写了一纸文书后带着一颗受伤的心走了,那背着的大锅象是一座大山一样压在他的背上,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不争为争、不要为要,此为勒拿卡要的最高境界,今天被高汉发挥到了极致。只片刻功夫,高汉连人带饭全部吃干榨净。
“别怪哥们心狠,兄弟们都是在拿命给你们拼。要是你敢赖账,哼哼,到时候可就不只两个索命鬼了……”
高汉的声音并不小,吕季原本还想走的从容些,高汉的话音才落便扑通一声趴到了地上,人也被大锅扣了个严严实实。
&bp;&bp;&bp;&bp;队伍离褒州五里外官道边上扎营,打算明天一早便越城向南,但是刚用过晚饭,从城里便走出了一大队人马,吹吹打打地向营地这个方向走来。
“报,有迎亲队伍过来,距此三里,人数两百左右。”
有斥候立即把情况汇报上来,这年代迎亲都在晚上,但这是南疆,高汉不确定这里是否有与汉地一样的风俗,尤其是在这个时候。
“继续查明迎亲者都是何方人氏,有何异常。”“诺!”
斥候领命而走,高汉心里突然有些不安,有一种被野兽盯上了的感觉。
“寒星又来了?”
几个主官也因为这突发的事件聚集到了高汉的帅帐,高汉脸色阴沉地命令道:“各营加强戒备,不得喧哗。如有闯营者立即拿下,敢动刀兵者杀无赦!找几个熟知当地风情的蛮兵过来。”
各人领命自去,时间不大几个机灵些的蛮兵到了高汉这里,派出去的斥候也一脸怪异地回来了。
“报高帅,前方是和尚娶亲,参与者都是附近的部民。”
“我擦,和尚什么时候能光明正大地娶媳妇儿啦?”高汉都听瞎了。
有个叫艾果的蛮兵上前解释道:“那一定是附近寨子迎请的阿叱力僧。”
其他几个蛮兵一脸鄙夷状,好象对这种僧人非常憎恶。
艾果继续说道:“我们南疆有不少天竺僧人来传扬密宗佛法,其中一派是瑜伽密宗,其僧人称阿吒力,汉意为轨范、导师,又称阿吒力派。特征有三:一是僧人可以有家室;二是僧人多行法术骗财骗色;三是尤其崇敬观音菩萨。”
“对,他们是抬着一尊菩萨像,不过光亮较暗,我没看清是不是观音像。”斥候补充到。
其余蛮兵气愤不已,“如果说我们曾经是呼啸山林的强盗,那他们就是一群骗子。”
吕季在收容蛮兵时经过相当认真的选择,选的人都是信仰不坚的恶棍、泼皮,只有这样的人才无所顾忌,也会因财色在刀尖上舔血,相对好控制一些。
否则这些浑货集中到一起,要是再参杂进来乱七八糟的信仰,那会就不是蓄养死士,而是在给自己制造一个不定时炸弹。
认识事物本质的人往往就是一些边缘人员,这些暴力分子生里来死里去见多识广,加上本族被骗的人也不少,时间长了自然明白那些阿叱力僧都什么货色。
在他们的处事逻辑里,看上的东西或者可以去抢,就是不能去偷、去骗,那不是勇士所为,所以对阿叱力僧最看不上。
“你们回去吧,我亲自去看看。”
打发走人,高汉披挂整齐,背刀提杖,还特意把悟了叫上,一起去营门处等候。
“我说小和尚,一会儿来的可是瑜伽密宗的人,也是你的本宗。人家在娶媳妇,而且很可能不是一个而是一群,你有何感想?”
悟了站的跟标枪一样,昂首挺胸、目不斜视,“回高帅,第一,我虽然修习过此宗功法,但我不是和尚。第二,密宗修行可以娶妻,也可以不娶妻。各凭所愿,值不得别人说三道四。”
“嗯,前些日子那顿杖责没白打,知道跟我摆道理了。”高汉点点头,“如果我说此僧是骗子,专门骗人财色,或者他跟寒星有关系,故意来找事呢?”
“如果确实,当杀!”
“很好,你终于明白些世理了。”
“回高帅,我一直都很明白,只不过以前有些事没相通而已。”
高汉有些惊讶道:“当一个兵你暂时是合格了,就是不知道作别的会怎么样?”
“我在努力!”
正说着,震耳欲聋的锣鼓声远远传来,那伙迎亲的队伍举着火把好象一条火龙一样从转角处走向了这边的官道。
“注意防火。”高汉回头说了一句,也许别人离的远不会听见,但高汉相信卓不二那厮一定能。
热闹,非常热闹,吹竽鸣笛、打鼓擂锣,穿着奇形怪状的人群中间,一个身穿大红僧袍的和尚骑在高头大马上犹为显眼,那颗肥硕的大光头在火光的映照下闪闪发亮。
“此人当杀,身上有外道邪气,非善类!”悟了首次变幻了表情,有了些些杀气。
“就交给你了。”
“诺!”
走了军营正面,那大和尚不知道喊了一句什么鸟语,鼓乐立时齐停,队伍站到了当场,有人向高汉处跑了过来。
“喜乐阿叱力上师有法旨,你们占了他预定的欢喜道场,上师希望你们立即离开,他就不追究你们的罪业了。”
“呵呵……”高汉大笑,异常和气地对来人说道:“你能不能请喜乐上师过来,我亲自把这极乐之地让给他。”
“不行,喜乐上师何等尊贵,怎能轻意与你们这些凡夫俗子会面?尤其是你这一身魔神一样打扮的人,还是知趣地早点走吧,否则上师让你魂飞魄散,永远不得超度!”
来人是个能说会道的人,也略通汉学,更是个被宗教洗过脑的人。眼见高汉一个劲儿地跟他费话,此人急了,向后摆了摆手,火龙立即向这边游来。
“滚出去,滚出去!”
一阵阵呐喊声铺天盖地地向高汉和悟了袭来,才归林的鸦雀再次穿林而出,在上空惊恐地来回徘徊,不知道下面这些人大晚上的不睡觉在搞什么鬼。
其实真正的鬼就藏在营地后面不远处,这回寒星和鬼牙改变攻击方式了,一人一张强弓,只要目标人物一出现便可进行射杀。
面对步步紧逼而来的火龙,看着火光下那些激愤的人群,高汉对杀气渐浓的悟了说道:“有些人在有些时候不得不作出残忍的决定,比如现在。前有狂信者逼营,后有猎杀者潜伏,作为主帅,你会怎么办?”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是一个兵,只知道执行。”
“只要别我不仁就好。”高汉说完向前一步,对着人群笑道:“喜乐上师大喜,我带着诚意而来,身后也是仁义之师,不想发生不愉快,只希望跟大师讨一顿水酒喝喝,不知可否?”
可惜,没人肯理会高汉的善意,也没人知道“先礼后兵”是汉地惯有之仪,回应高汉的还是那三个字:滚出去!
“好吧,我不得不承认,你们是真特么犟!如此,只能抱歉了……攻击!”
&bp;&bp;&bp;&bp;在高汉的军事操典里,进攻和攻击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进攻是进而攻之,短兵相接。而攻击则是攻而击之,讲究因地制宜、手段多样,比如眼下这种情况,后面的指挥员自然明白应该用什么方式打击敌人,保存自己。
高汉发完命令便一个前倒扑到了地上,悟了则嗖地一下斜着滚了出去。如蝗的箭雨转瞬即至,火龙立即被冲的唏哩哗啦。
满地的哀嚎声中,对方的反应也相当快,剩下几十支火把纷纷投向了大营,能活动的也亮出雪亮的弯刀向营地发起了冲锋。
数十投向营地的火把并未对营地有何损及,却是长枪兵们顶着淋了水的牛皮给弹开了,随即浇灭。
高汉挥刀扫杖只拦住了数个冲向营地的人,其他拦不住的不用管,自有后面的人应付。
这种程度的战斗是检验训练效果的最好途径,所以营地里的高手们除了指挥的雷万春和南霁云外,其他人的注意力全在营后,防备那有人趁虚而入。
蛮兵们屏气,一个个两眼通红地盯着那数十只闯入狼窝的羔羊,但祝震不发话,谁也不敢动。
“咚、咚、咚!”三声鼓响,蛮兵们全泄气了,这是让长枪进攻的鼓点,跟他们无关。箭雨是唐兵的,进攻也归了唐兵,今晚的战斗不用蛮兵。
“嚯!”所有长枪兵向前五步,长枪往前一探,半月型的枪阵顿时把弓箭手和其他人都护在了身后。
“呜——”冲营的蛮人没有战鼓助威,只能呼喝着为自己加油,疯狂地向如林的长枪阵冲来。
“咚!”
“杀!”
“嗞——”
疯狂赶不上纪律,信仰抵不过刀枪。两枪一人,基本平均,数十蛮人只一个波次便被扎成了人肉串儿,连声惨叫都没留下,只听血流滴答,响成一片。
“收枪!”
“嚯。”
抽离、横甩、立定,整齐划一的收枪动作一气呵成,已经结束战斗的高汉连连看得点头。
“不错,要是没有人吐的话,此战算是大获成功……”
“噗……”
高汉说的早了点儿,静寂的营地中突然传来一片吐声。这些唐兵一个月前还都是耕田采槡的农民,眼下却象宰鸡一样杀了这么多人,这要不吐才怪。
“我头回杀人的时候跟你们差不多,吐习惯就好了。你们身后那些蛮货也一样,没有谁天生就是杀人的魔鬼,都是让各种不得已给逼的。”
高汉不失时机地作起了思想工作,戳中了那些蛮兵的伤心事,一个个在祝震的默许下走上前安慰起唐兵来。
“战友的感情就是这么培养出来的,这些人到现在才有点战士的样子。”
高汉回忆起了刚当兵时的一点一滴,神色有些迷离。
那寒星二人已经走了,在长枪穿人的时候就走了。这队伍纪律严明如厮,摆明了目标人物不会轻意现身,他们丝毫没有下手的机会,不走等着被围攻?没见那卓不二已经带着人向这边搜索来了吗?
“再给你们半刻钟的时间难过,然后所有唐兵负责打扫战场,死者都堆到一起焚烧,没死的补刀!”
场中刹时惊愕一片,只有营外几声**在抗议高汉这个决定。
“不是让你们成为滥杀无辜的魔鬼,这些人都是狂信者,活一个危害一方不值得救。”
沉默仍然在继续。
“你们要明白,在踏上此时南疆这个只需要血与火的战场上,你们就得抛弃软弱、冲动、怜悯,因为你们是他娘的战士,不是等人垂怜的妇孺!你们可以保有的只能是坚韧、勇气和适当的仁慈,但这仁慈只能对自己人施与,因为你们得活着享有应该享有的一切。”
“诺!”悟了倒拽一只脚脖子,拖着那个叫喜乐的阿叱力僧走到了高汉的身后,大声地应到。
“诺!”全营的人集体怒吼。
有时榜样的力量就是无穷的,有了悟了的开头,所有人开始反思、理解战争和战斗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具体的体现就表现在行动上,唐兵中没有人退缩,全部开始默默在血泊中寻查幸存者,然后补刀、捞起尸体,抬到远处下风口码放、点燃。
冲天的大火映红了半边天,火光中那些蛮兵开始默默祈祷将来也能有人把自己如此收葬,因为这些过一天算一天的蛮兵以战死为荣,有人收尸、烧殓自然最好,要知道此时南疆最流行的风俗便是火葬。
高汉刻意避开火光的方向回身打量了一下悟了和喜乐。“这个和尚是你留的活口?他向你交代什么没有?”
“有,不多。他说寒星与他们这些阿叱力都有联系,寒星组织人帮他们装神弄鬼,他们则帮寒星聚敛钱财,双方狼狈为奸。”
“具体的呢,比如寒星的落脚点,寒星的部下都在哪?或者还有什么其他计划?”
“他并不清楚,他只知道有寒星这么个人,还是其他阿叱力向他介绍的。以往都是寒星的人主动跟他联系,今天也是如此。”
“寒星那娼妇是有组织有预谋的,可这帮人也太贪了点吧?什么都不知道就敢跟她合作,真给佛祖丢脸。”
悟了怒了,“这只是个别人……”
“是一群。”
“那也只是一群败类打着尚佛的名号行的苟且之事,跟佛祖无关!”
“成,你说的有理,现在你打算拿他怎么办?”
“你不亲自审了?”
“你审过就行了,这方面我信得过你。”
悟了不再费话,抽出唐刀便一刀刺进喜乐的心窝,然后让其他唐兵拖走扔到了火堆上。
“他祸害了很多女人……”
“我知道,不用跟我解释。”
“营外的几辆车上有不少钱物。”
“让雷万春带人去点收,充作军资。”
“诺!”
悟了转身去找传达命令,卓不二领人从营外掠回。
“追丢了?”高汉有些惊讶,以卓不二的耳力不应该呀。
卓不二恨声道:“她安排了数十弓箭手在半路,我虽然有所查觉,但仍被阻挡了片刻,等我们冲过去,那两贼已经没了踪影。”
“这两个鬼也学会用战术了。”高汉勉强开了个玩笑,“阻击的人呢?”
“审过无果后,全部就地格杀了。”
“好了,后事让唐兵们处理,你们去看看那两大人物怎么样吧。”
高汉好似随意地挥了挥手,打发他们离去。
“尼玛,乱世起时人心浮动,什么命都得成草芥!”
在众人面前表现的铁骨狰狰的高汉,一回到自己的帅账就软倒在座位上。
“非逼着我杀这么多人,寒星你这个小娘皮,等我抓着你的时候必让你生不如死!”
&bp;&bp;&bp;&bp;从这晚的闹营事件开始,整个兵营进入了时刻备战状态,高汉也加强了对众弟子的培养力度,重点培养对象就是雷万春、南霁云和卓不二,私授现代与古代相结合的作战思想和理论,作战地图与战略战术是当中的重中之重。
祝氏五徒高汉只稍带着他们讲了一些了,能领会命令就好。他们志不在兵,高汉也无让他们将来带兵的打算。
蛮兵们的训练由野外单兵散训转为集体行动,训练科目以山地和丛林战为主。唐兵仍然维持阵形演练不变,但加了几个防骑兵阵形,南诏因地理关系骑兵不多,但并不是没有,高汉是想让他们尽量全面一些。
队伍步步为营、稳扎稳行地向姚州开进,沿途的孤魂野鬼可不少,一天能抓住四五个,负责外围的蛮兵们都当成了乐子。
高汉可乐不起来,这些人或是寒星派来的奸细,或是周围寨子派来的探子。奸细好说,审问完毕一刀剁了,没有粮食养这些鬼。可是探子就难弄了,这里面牵扯众多部族,一个不小心就会惹得群起而攻之,并且有损大唐在南疆的声望。
私下里,严正海和吕季忧心重重地向高汉建议不要轻杀这些探子。
高汉自然明白这里面的厉害关系,“寒星这是想给咱们拉仇恨,让我们陷入民族间仇杀的烂泥潭里不得脱身,咱们可不能如她的意。”
“高帅想如何做?”
“严特使和吕坦绰想继续潜伏怕是不行了,得高调亮相,对周围各部恩威并施才行。”
“计将安出?”
高汉对两人白一眼,都是千年老狐狸在这跟我装什么纯?不过是此政治作秀的门道,两个在宦海中打滚的人会不知道怎么办?不过是想赚我傻乎乎地出人出力而已,这个当可不能随便上。
见高汉不再说话,严正海讪讪地开口道:“要不咱们到姚州之后举行一次会盟?”
吕季接下了话茬儿,“那也得借助兵威才有效,据我所知,姚州已无可用之兵。”
“为何?”高汉和严正海同时奇怪地问到。
吕季略显尴尬地回避道:“两位到姚州之后便知。”
高汉满心狐疑地放过此事,站起来随口说道:“想用唐兵那你们得去找雷海青商量,他才是主官,有严御使在他莫敢不从。”
“呃,高帅慢走。”吕季赶紧拉住了高汉,“唐兵人数有点少,也不够雄壮,还是让蛮兵们都参与进来才会取得各部首领的认同,人多势重也有极强的威慑力。”
高汉为难道:“我和我的兵官不官、民不民的不好参与啊,就不瞎参活了……”
“三成,报酬再提三成行不?”吕季咬着后槽牙说道。
“全部的三成?”
“对!”
“那我得先跟他们商量商量。”
“……”
高汉撇下两人去“商量”去了,留下严、吕二人默然以对。
良久,严正海率先开口道:“原来坦绰平常是跟他这么合作的。”
吕季哭丧着脸回道:“可不是嘛,这就是个见钱眼开的主儿,好在还算守诺、作事也很周全。”
“不容易呀……”
严正海对他报以无限的同情,再不细问。知道多了可不好,这也是官场的规矩,严正海只想顺利完成自己的任务而已,其他乱七八糟跟自己无关的事全部无视。
吕季的私货全是钢锭,说起来还是从蜀地走私贩来的。
南疆有铁,但因勘探、开采、冶炼的技术相对落后,暂时产量不多,经常从蜀地购买炼好的钢锭。或许是物以稀为贵,又得益于这些年从吐番和大唐学到的打制技术,所以所产刀剑却每件必精,不逊于汉地和吐蕃。
南疆自古以来就是各部纷争之地,对兵器的需求很大,现在更是这样,因此走私钢铁兵械利润最丰。
大唐对钢铁管制极严,不允许私人向外阜贩卖,但对南诏却网开一面,由蜀地的官员跟吕季这个官商一体的家伙曲径通幽,这其实也是大唐支持南诏统一的一部分。据卓不二说,他的货有一大部分还是卓家所出、官方供给的哩。
不过这些私货现在姓高了,全部被高汉赏给了蛮兵,每人大概能分六十多斤,并承诺一有机会就给他们全部置换成好刀、好甲。
这两天蛮兵们的负重物就是钢锭,睡觉都搂着。对于他们这些刀尖上打滚的人来说,粮肉兵甲都是命,有粮有兵有甲就是好命,连带着对高汉的忠诚度往上蹭蹭猛涨。
“当兵吃饷天经地义,不用感谢我。等咱们到姚州再演一场好戏,还有其他好处,到时候不用卖命,只要卖点力气就行了。”
“诺!”蛮兵们的人气瞬间爆棚,打仗发饷、训练吃粮,啥时候都有好处,跟着这样会作买卖的大帅真值!
唐兵们早就对蛮兵的待遇眼红了,极力鼓动雷万春和南霁云给自己争取争取,这成天穿戴着藤甲、藤盔装蛮人,丢人呐。
“想不丢人都给我好好训练,瞅瞅你们一个个的小身板儿?拉出来哪个能打过那些蛮货中的任何一个?等有了战功,什么封赏没有?”
雷万春火了,一顿臭骂把唐兵们都骂老实了,乖乖地滚回去跟阵法叫劲去了。都是年青人,火气正旺,谁肯服谁?
话是这样说,但雷万春和南霁云两人心里还是塞塞的。
看着愁眉苦脸的二人,高汉乐了,“这是你哥操心的事儿,你们犯什么愁?”
“我哥也在愁闷,一帮子正规唐兵,过的却比叫花子强不了多少,破旗无服,军容不整,丢大唐的人呐。先生说荣辱与共,我们……”
“停,我知道了。”高汉赶紧摆手,要不然把这哥俩的唐人傲气激发出来就不好收场了,:“我说你们有荣誉感是好事儿,却是两个死脑瓜骨。不知道严正海带的是什么啊?兵变时的胆量和智慧都哪去了?”
“先生是说打那些绢绸的主意?”
“然也。不过别再让你哥出头了啊,也不能硬抢。你哥现在可是官,上回没留下案底就是万幸,再来一回你们就准备带着他留在南疆当土匪吧。”
雷、南二人欢喜地说道:“哪能连累他呢,这件事我们两个心里有数了,先生就等着看好戏吧。”
&bp;&bp;&bp;&bp;高汉启发完雷、南二人后便去找吕季,让他安排人先到姚州城准备会盟所需的一应事物。
单说严正海现在是普通一兵,跟着唐兵们正常作息。但是,从今天开始他发现军营里的气氛不太对,不满的情绪和言论四起。
“咱们抛家舍业来这里为国出力,可是要装备没装备、要军饷没军饷的比那些蛮人都不如,咱们还算是唐兵吗?”
“是啊,守着一堆上好绢帛却无旗无号,早知道这样,上回就应该全跑了,这劳什子兵当的窝囊!”
“不练了,再练也不知道是给谁练的。”
“不行,没看雷、南两位助训员在盯着呢吗?咱们只要出工不出力便行了……”
“好……”
严正海听明白了,这牢骚都是冲着他来的。这些唐兵们是起异心了,不说抢不抢、跑不跑的问题,就这种状态到了姚州后也吓唬不住那些蛮部的人,反而会让他们更加肆无忌惮。
“我大唐的兵何时变成了这种状态?这还是盛唐下的唐人吗?太宗以来傲视群邦的遗风已荡然无存矣……”
严正海不禁感到阵阵悲哀,想怒却无处怒,也无人可怒,猛然间想到了高汉。
“这事来的突然,不会是这小子使的坏吧?”
严正海越想越觉得大有可能,一腔子怒火全算到了高汉头上,枪一扔、盾一撇,杀气腾腾地向帅帐跑去。
走到帅帐门口,就听里面人声鼎沸,高汉正给那些抓来的探子们训话。
只听高汉的声音朗朗传出:“我大唐乃天朝上国、礼仪之邦,自立国以来便秉承太宗爱民之策,对各蛮荒属地皆有一家之心、一家之义。当朝天可汗更是体恤边民之苦,特意派严正海严御使前来抚恤民情……”
为人周正的严正海听得嘴撇的跟瓢一样,知道高汉这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
唐初时期大唐确实有过夷夏一家、夷越一家的风气,但前几代皇帝都犯一个毛病——有始无终,当今天子对四夷的政策照太宗时期还差着一大截哩。体恤边民?看看那些派到这里的唐兵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各位来探我军虚实,不知看过之后有何感想?”
“军纪严明,对各部秋毫无犯。”
“汉蛮并用,气度非凡。”
“军容整齐,非我等蛮部可比……”
一群探子都是机灵人,都这时候了还不往好听了说?
第一样说法听得严正海直点头,高汉治军确实严厉,非一般将领可比;第二样则是不明就里,气度倒有,但非汉蛮并用,那蛮是吕季花大价钱雇的;第三样却把严正海气得想冲进去把这种瞎捧臭脚的统统扁踹一顿!尼玛,都穿蛮人的藤甲了还有屁个军容整齐!?
严正海听到这里再也听不下去了,甩手便走。他也只能甩甩手而已,因为现在穿的也是和普通士兵一样的藤甲,赤膊无袖。
感觉异常丢脸的严正海大声向雷海青命令到:“开封、扯布,制旗、列装!”
雷海青都听毛了,“那可是朝廷的赏赐品,何敢私动?”
“少扯没用了,劫我的时候你怎么不这么想?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使在外君意全在变通!,一切我有担着。”
显然,热血沸腾的严正海在意气用事,可最后买单的还是吕季这个地头蛇。
吕季都想哭死了,“你只出布便让我编制兵服,这布可都是诏王的!高汉也只出了钢锭便记我打制兵器和铠甲,那钢锭还是我的。其他的呢?合着人工、甲皮等等一切花费你们都不管了?要的还都挺急,我得花多少钱才能在不到一个月内给你们置办齐啊?”
为了邦交大计这事儿再怎么为难也得办,吕季揣着一颗悲愤的心越想越觉得没活路,“事后我还得在诏主面前给你们擦屁股,坑人不是这么坑地!尤其那高汉最可恨,非要那样的凶器,你特么要砍大象吗……”
高汉在帅帐里听得严正海走了,语调便是一变:“天子有容,御使大度,想通好各部。但某家是个只是掌兵的粗人,只知道犯我兵威者杀无赦,辱我国威者湮其部!突厥、南越如何?你们各家何与比之?近几十年各部袭杀我唐将、都督可有忘记?”
高汉现在身材愈发魁梧,加上身上的巫神铠本就怪异、狰狞,声音又特意保持低沉、阴森,整个有如魔神一般,那些平时只知道在山野中撒野的蛮人哪见过这个?
所说之事也并不十分遥远,血殍遍野的记忆仍未逝去,所以这些探子们以为高汉这些人是来复仇的,一个个惊若寒蝉不敢再出半点响动。
“几日前,两百不知死活的东西夜里闯营,结果不出半刻便被我军斩杀干净,那夜的冲天大火便是焚尸所致,各位可知否?”
“知、知道……”
四下立起一片应和,不知那事儿还不能来这么些人呢。
“我本无心作血屠,奈何有贼蠢如猪。把这句话带给你们各部的首领,我相信他们都是识大体的聪明人,一定不会象被烧成灰的那些蠢贼一样来试我兵锋。”
“是,当然……”
“严御使将在姚州城内与各部会盟,你们回去告诉你们的首领一声,并通知其他各部,近期不要随意走动,听候邀请,如有无视会盟之约者后果自负。”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高汉就想狠狠地震慑一下这些小鬼,让他们把话原原本本地带到。
水里涝出来一样的探子们出得军营便迅速隐没于山野之中,一个个跑的比平时抢亲劫婚更快几分。
“能成?”一直关注着这边的严正海立即凑过来问道。
“成不成的先忽悠着吧,最少能让接下来到姚州之前这段日子平静些。”高汉无可无不可地回道,“事情我已经替你们先说出去了,剩下的场子就得你们去镇,我们都是些吓唬人的摆设。”
“可不能是摆设,万一有不开眼的闹事,还得仰仗着你们施以雷霆之威,否则大唐威望无存矣……”
“那个谁,你干什么呢?还不过来训练!在高帅身边腻味什么?等着讨赏吗?”
正说着,一声怒喝打断了严正海的话,严正海茫然地向四外瞅瞅,却见雷万春怒气冲冲朝自己走来。高汉这个无良的把头一扭不再理他,肩膀一抽抽地明显是在笑。
“我不管你以前是谁,现在是我的兵,就得听我管!现在为了惩罚你擅自离队,马上作绕场十圈,以敬效尤!”
在跑之前,严正海无奈地对高汉最后说了一句:“哎,这才几天呐,你就把他们两个变成了跟你一个德行,可惜了……”
“废什么话,开始!”
&bp;&bp;&bp;&bp;果然如高汉所料,接下来的日子着实平静的很。
那些蛮部的首领并不傻,没谁想作出头鸟上赶着往刀口上撞。但高汉知道,这或许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片刻宁静。
南蛮民情错综复杂、诸部向来反复无常,大唐也曾数次向南用兵,但效果并不好。
远的不说,就说开元元年蛮族侵扰姚州都督李蒙战死一事,就足以说明大唐对南疆的统治无力。此事离现在不过二十多年,从那以后大唐就很少向姚州派遣官员,各州府的长官都是当地首领、鬼主充当,往下人员也由他们私自任命,直到现在。
近些年大唐想努力恢复管制,但入南边兵却因官吏苛刻无人愿来,导致对南疆的统治名存实亡。如果姚州都督府要还保存正常建制的话,大唐也不会舍近求远从朝延里派人出使南诏,以封赏之名商讨平定诸诏之事。
南疆对汉地最为臣的时期是在武周,当时也是一位监察御史裴怀古用怀柔之策收服了诸部,使得南疆各部平静了近二十年,如今轮到严正海了。高汉之前示之以威,严正海便得昭之以恩,一红一白,这戏才唱得下去。
“严御使可当得怀古裴公否?”
“裴公五骑便敢与之为盟,某当尽所能尽!”
为了震慑各部,高汉他们故意放慢了行进的速度,训练声势更胜从前。释放的信号很明显:我就这些人,想打主意的尽快。
最主要的是得等兵甲,这可是二十年来唐兵首次在姚州亮相,以往穿破烂可以用训练搪塞过去,这都要进城了,一群叫花子不得让人笑话死?国威何在?
刀枪箭盾原来就有,由于时间紧迫除了兵服和各色军旗外,甲胄盔靴的制式当然就不能跟大唐军器监做的一样,也没那技术,一切皆按南诏样式打制。
十五日后,队伍完成了换装的队伍,雄赳赳气、昂昂地来到了大唐在南疆名誉上的首府——姚州。
一行数百人的军队对南疆来说不算多也不算少,最主要的是这支队伍打着异常醒目的军旗,“唐”字旗。
事隔多年,成建制的唐兵终于再次踏上姚州的土地,不引发各方关注是不可能的。
人多眼杂,为了安全起见,严正海仍然是唐兵打扮,高汉没敢让他露面,他真正登台的时候还在以后。
城门处早有数十当地士绅恭候,那是姚州城现在的实际掌管人,南诏扶持的代言人,从吕季那洋洋得意的嘚瑟样就能看得出来。
雷海青作为唐兵的最高长官骑马走在最前面,来到近处在马上向各位士绅一抱拳,“唐兵初到,琐事繁多,各位请暂去,容本将安顿完毕后再召各位相述。”
雷海青的话斩钉截铁、不容置疑,这即是婉拒迎礼又是向他们宣示姚州的主权归属:这是大唐的领土,想送礼的先靠边站,等了解清楚了再送不迟!
雄兵压境,这时候可不能不识好歹。吕季在队伍里面暗暗打了个手势,那些士绅客套了一些废话后便散去了。
“进城!”雷海青略激动地一挥手。
进城当然得先去都督府,那也是驻军的驻地。
老远看到姚州府的所在地,所有唐人的眼睛都湿了。
这些年姚州的掌管者们还算够意思,没把州府给拆了。但是,那一片缺瓦丢砖、塌顶折梁的就是姚州的州府所在吗?
破败的州府大门上唯有一块书着“姚州”两个大字的匾额还算新鲜,应该是有人刚刚漆过的。但匾额下那几个手捧兵军兵服的年青人是谁?难道还有唐兵在此驻守!?
“二十年,这块匾咱们藏了快二十年,总算看到有唐军来换防了……”
那几个年青人快步走上前去,用略带方言的唐话向当头的雷海青大声说道:“大唐姚州守兵后人,代我等父辈在此恭迎将军换防!”
雷海青早已甩蹬下马,直视他们问道:“尔等父辈为何不来?”
“姚州失府已过二十余年,我等父兄皆以战死、老去,幸存者亦无颜面对新来之师,故让我等来军前奉服通报,他们在家等候将军治罪。”
“无罪,非尔等之罪啊……”
严正海在队伍中哽咽失声。
雷海青得此说法自然不会为难这些不忘国恩之人,和言悦色地对众年青人说道:“请转告尔等父兄,从前无罪,有功。待某日后再行单独探望。”
“其实我等还有一事,敢请将军应允。”
“何事?”
四个后生奉服半跪道:“我等受命请将军到来时务必到我们寨子去一会,不知可否?”
“这个……”雷海青迟疑了,只凭只件旧兵服和一块旧匾不能确实几人身份,这个会面暂时不好成行。
“先应下,这几人没有恶意,即使另有稳情也须过后处置。”高汉向雷海青传音入密道。
“好,你等且在此等候片刻。”
“张宽、何敬、杨刚、杨子清谢过将军。”
四个年轻人兴高采烈地站到一边,其中那个叫杨子清的岁数最小,不时偷眼向队伍中打量,似在找什么人,让高汉看得不禁心中一动。
要入府了,本该有个隆重的换防仪式,但面对这一片残破建筑,所有人只有沉重,没有喜悦。
高汉不能容忍这种情绪泛滥,这会严重影响士气,当下便排众而出。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我们回家了,都哭丧着脸干什么?”
向前几步走匾额下方,高汉指着上面的字厉声对唐兵们喝道:“从此以后,这就是你们的家,你们的城,大唐的领土!现在,我命令,所有人面匾而拜!”
高汉率先向此匾半跪敬礼,这是高汉规定的最高礼节,此时不是拜匾而是用这种形式,对唐兵进行激励和鞭策,激发他们守边保疆的信心和勇气。
后面的蛮兵倒无堪感觉,但主帅都拜了他们不敢不拜。那些唐兵倍受高汉感染,心神激荡之下无不半跪相拜,包括泪如雨下的严正海和极不情愿的吕季。
“唐!”高汉大声怒吼。
“唐!”众兵齐声应和。
“唐——”吼声直冲霄汉。
&bp;&bp;&bp;&bp;高汉等人先行进府看了一圈,偌大的都督府竟找不到一间可以容人的房子。
“这可如何是好?”严正海都蒙了,这破砖烂瓦的怎么跟各部会盟?
“这事儿御使没看透啊。”高汉拍了拍严正海的肩膀,“那皮罗阁上赶着巴结大唐,却由任姚州府破败如此,我想这里面恐怕不光是由于各蛮部不服管束的原因吧?我听说南诏以前跟吐蕃的关系也不错。”
这可不是听说,是高汉亲眼所见的、亲耳所闻。前年,赤德祖赞新建个行宫,大唐使者李尚书和皮罗阁还去致过礼呢,严正海自然知道。
“高帅是说他现尚存不臣之心,采用的是左右逢源之策……”
“向北称臣哪有划地为王来的自在?要说此事也怪不得他,古来皆是如此,何况眼下大唐无暇顾及南疆之乱?严御使心里有数便可,其余诸事还请自酌。”
“某即刻遣人加长安奏请圣人派官员入姚州主持政务,并强令剑南节度调拨精兵驻守姚州,雷海青所部就随我一起行动吧,待某回长安时一并带走。”
严正海很识时务,这公的私的、里的面的全照顾到了,但跟吕季面谈时就不是这么说的了,那官威也摆的相当足。
“某不走了,要在此会盟,也要在此静候蒙归义蒙诏主,还请吕坦绰代为通报。”
吕季脑袋嗡地一下大了,想了好几圈也没转过弯来。在这残垣断壁的地方办公、商谈结联之事?再说诏主爷俩正在西边跟那些河蛮死磕,哪有时间跑这儿来跟你废话?你可别逗我了……
看着严正海隐隐有忿然之色,吕季恍然间明白了,他这是在示威,在责怪南诏护府不力、对大唐不够忠诚。这可怎么得了?南诏现在刚起步,战况正急一时一变,急需大唐的授权和支持才可令各蛮慑服,您在这里泡蘑菇,我南诏跟你耗不起啊!
“我即刻找人来修缮州府,并着手准备会盟的一切事宜,此间事了后,还请严御使移西往,与我王早些会面可好?”
严正海闻言神色稍缓,“嗯,就看此间事情办的如何吧。”
吕季大喜,“御使放心,一切交给在下处置,保证不误事。”
这尼玛就是蛋疼的政治场,就看谁的底牌大或者谁玩的好,谁特么就是爷!
高汉一边憋着笑一边向外大喝:“唐兵负责清理场地、房舍,蛮兵分出一队搬运粮草,腾出车架,由祝震带领都随吕季去运等应用之物。具体的吕季吕坦绰都知道,你们只负责拿便是了。”
吕季慌了,急的直跺脚,“可不敢大声露我身份,那两个杀手说不定就在这附近哪!”
那两鬼不在这里,说不上在哪鬼混呢,否则高汉断不会如此。但这话就不告诉吕季,握着刀把的感觉就一个字:爽!
“有我们保护,坦绰尽管放心。当然,如果好处多多,保护自然多多。”
高汉摞下话转身便走,没功夫跟他们在这里扯皮,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小子,你过来。”
在府外,高汉向那个叫杨刚的勾勾手指。尽管高汉长得人高马大,说话也老气横秋,但除了卓不二,没有谁知道其实他的实际年龄才刚刚十二。当然,如果叠加的话,两世一起,这心理年龄却比他们大些。
杨刚正在看热闹,闻言略带疑惑地走到了这个身穿异形铠甲的人面前。
“不知将军……”
话没说完,便见高汉举手就打。杨刚下意识左手格挡,脚下错开半步,右手成拳在肋下蓄势待发。动作简单快捷,且与寻常武技在姿势和用力上略有差别。
高汉化打为抓,随即一握便把他的手臂握住,低声说道:“此招虽略显生涩,但此为墨者不攻,守亟伤敌之势。”
那杨刚旋即一怔,停住了下一步动作,同样低声喝问:“汝何以知?”
“我看你在找人,我大概就是了。”高汉松开他善意地笑了笑,“另外三个和你也是同门?”
杨刚虽然年纪小,但心眼不少,没有立即相信高汉,转身跑到那三个后生跟前嘀咕了起来。
“小犊子,还挺鬼。”这不是说话的地方,高汉不想暴露他们的身份,向那边指挥唐兵的雷海青喊道:“此间交由你主持,速拨一车粮食让我带走。”
雷海青走过来疑惑地问:“高帅要去哪里?”
高汉用下巴呶了呶那四个后生,“我去拜山。”
“带多少人去?”
“又不是去打仗,不用带人。备几匹快马,我和卓不二两人去便可。”
在四个后生的带领下,高汉和卓不二护着粮车向姚州城外走去。
姚州东有岩山,山上一石寨,山下依河则是一个小坝子,开有水田,与南蛮别部好渔猎少牧另有不同。
寨子就象是个军事要塞,城墙、碉楼一样不缺,相信城墙后面应该堆有不少守城之物,城墙上还不少人在持守。
“守规寨。”站在寨子前面,高汉仰头看着寨门上方的木制大匾欣然而笑,“墨守成规,好啊,应该就是这里了。”
要不是为了来见一见此寨的人,不管吕季愿不愿意早在微州时高汉就可带人走山路直插洱海,哪会由着吕季作主一路走官道至姚州,闹出这么多事来?
四个后生惊疑地互相盯着高汉看了又看,不太敢确定这个叫高汉的人,是否就是寨主命令他们关注的那个特殊人物。
“别瞅了,快去跟你们的主事人通报吧,就说家里人到了。”
四个后生赶紧拍门进寨,高汉和卓不二下马静候。
时间不大,寨门大开,一群人急匆匆地迎了出来。当中一人四十多岁,身穿土布青衣,长得虎背熊腰,而如锅底,浓眉短髯,好象张飞再世一般。
人未到声先到,“在下杨承杨孝全,不知两位贵客怎么称呼?”
高汉笑道:“他是卓青卓不二,我叫高汉。”
杨承闻言立喜,“真是家里人来了,可有凭证?”
高汉右手插进巫神铠内,抽出墨者剑,掐剑诀抖剑朝天,然后两手一扣剑柄往怀里一带——墨者剑法起手式:惊天。
“孝全知此剑否?”
“巨子令!”杨承不再迟疑,立即单膝点地向高汉抱拳而拜,“见过巨子……”
&bp;&bp;&bp;&bp;第022章杨敬扫鬼
守规寨便是墨者在南疆的据点,墨志子欲以墨者助杨敬复仇,杨敬不忍用,与高汉分手时把这个据点告诉了高汉。
“这傻娘子,还用得着多此一举吗?我可是代理巨子啊,我能不知道此地?”
想及那外表妩媚但内里刚强、倔强的杨敬,高汉暗自摇头。也知道杨敬不可能没想到这一点,可有些事做和不做代表的是一种态度,也正因如此更让人神伤。
“杨敬早就派段氏兄弟来过了,我们上下都知道巨子将临。后又得知巨子可能与唐兵一起到来,这才派四个后生前去探查。如今巨子当面,我守规寨终于正式回归墨者一列了。”
杨承相当激动,离开墨门在此落地生根也逾二十多年,北望汉土之情实难言表,如今高汉这个尚未正式就职的巨子莅临,足以让守规寨上下兴奋一阵子了。
高汉当然更能理解这种思乡的感受,扶起杨承安慰道:“难为你们为墨者之志,在这蛮地一守就是二十年,我代表墨门上下向你们致敬。”
杨承眼圈泛红,“当初‘家里’派我们几个随唐军入滇,本想为国戍边,一展我墨者风采。谁料,诸蛮在吐蕃的支持下暴乱,我等区区三百唐兵被驱杀殆尽,李蒙都督亦遭惨死。无奈,我只能领着几个兄弟入山暂避,与当地白蛮联姻。十年前才出山,在此立了寨。”
“现在寨子里有多少人?可都是我墨者?”
提及此事,杨承略感安慰道:“有口两百,尝以墨者之规教化之,如今这一代的晚辈们可以说人人皆墨。”
认亲完毕,彼此介绍一番,高汉和卓不二被杨承热情地迎进到寨子。寨子内里一切设施以守、战而规划,层层防御的建筑体系让高汉看得不住点头。
“你让四个后生打前站,怕不是因为无颜面对换防之军吧?”
杨承不好意思地回道:“只怪大唐牧边之策不够久持,那姚州之匾我等已献挂过数次,但每次都不得不默然回收。
历年倒有三五群唐兵来过,不出几日便四散归蛮,或为祸乡里沦为匪盗一流,我等不能不做两手准备。”
正说着,便见数十年青男女分成两列向高汉施以墨礼。后面一些妇女和儿童好奇地向这边打量着,偶尔交谈则是方言汉语相杂的土话。
“稚子蛮生,可知唐音?五代之外,恐少汉礼。国无力,民何以持之?此事怪不得你们。”
进到议事厅,谈及唐兵此来诸事,杨承向高汉建议到:“严御使如要与诸部会盟,我倒有一处好地点,可收恩威并显之效。”
高汉奇怪地问:“何地如此神异?”
“武周时期监察御使裴怀古奉命入滇,以怀柔之策安抚诸蛮之乱,甚得人心、诸蛮皆服,归降者数以千计。后来各蛮部尊长联合入京请命,希望能任裴公为姚州都督长治滇地,因裴公卧病不能前来方才作罢。姚城西二里有一座裴公祠,便是各蛮为彰裴怀古之恩德所立,至今香火不断。以此地会盟,诸蛮莫不服顺,就是有异心者也不会当面作乱。”
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杨承算是个准地头蛇,熟知南疆风俗地理,要没有他介绍高汉上哪知道这种典故去?可恨那吕季一定知晓,但此人从未提过,足见南诏对大唐防范之心甚重。
高汉瞅了卓不二一眼,“你即刻回去,向严正海通报,会盟地点定在裴公祠,日期由他定。此事全权由你亲自督办,别让吕季插手,省得节外生枝。”
“诺。”卓不二领命而走。
杨承也让其他人都退出议事厅,单独跟高汉说起了杨敬的事儿。
“前段时间段氏兄弟跟我通报,巨子夫人现在正在布置一个大局,要彻底斩断碧鸡山与其他蛮部、以及寒星的联系,滇西、滇东一带凡是与碧鸡山有染的鬼主、洞主和夷帅都在她的猎杀名单之内。
”
“嘶——”高汉倒抽了一口凉气,很为她担心,“这是要一网打尽呐,有几成把握?可需要我做什么?”
杨承敬佩道:“目前正在筹划当中,据说有七成把握。但丘州、姚州以西的势力她顾不上,那都是受吐蕃影响甚重的地方,现在由寒星此女所控,还得巨子想办法帮她拖住寒星。”
自家女人如此拼命,高汉不坐视不管,当下便断然道:“你请她放心,有严正海和吕季在,拖住寒星不是难事。让她务必小心,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不必逞一时之快。”
杨承苦笑道:“她的心意已决,我是劝不动啊,只能让张强、何世安两位兄弟带弟子尽力配合了。他们就是张宽、何敬这两小子的爹,当初与我一同南下的墨家弟子。这段时间我这守规寨也刻意与周边的蛮部起了不少摩擦,希望帮她减轻点压力吧。”
对于杨承这种主动拉仇恨的作法高汉自然感激,但仍有些奇怪。
杨承解释道:“我出自弘农杨氏,要从族内论起来杨敬还小我一辈。二十年前吐蕃鼓动诸蛮攻杀李蒙之人便是杨敬之父杨选,我还给他打过几仗,成了死敌。没想到二十年后他的女儿却与之相左,为了大义不惜舍身,吾不能不帮,说起来真是造化弄人啊。”
世事无常,高汉也不禁为这等奇缘而唏嘘感叹。虽然是巨子,将来要统领天下墨者,但杨承帮杨敬,这里面还有私交在,这是人情,不能不谢。
“为内人之事让守规寨上下受累,高某不胜感激。日后事罢,必为守规寨再寻一处安身之所,以图富强。”
杨承慌忙拦住高汉,不敢受礼,“杨敬现为巨子夫人,即是我墨者一员,守规寨不能不管,当不得巨子如此相谢。
夫人也早有承诺,一旦拿下碧鸡山,便以此山相酬,算起来我们出力不多,却还要占大便宜哩。”高汉大喜,“有你们占着碧鸡山最好,将来我那些弟子们由你管束,我就更放心了。你们合在一处,守规寨必可壮大。”杨承笑道:“说到‘守规’之名还是近来所创,此前为不惹事非,此寨未曾有名。现在这守规可不光是取墨守成规之意,而是真正在守一支宝规,为的便是以示巨子……”
&bp;&bp;&bp;&bp;按杨承所言,此寨以前没有名字,自从月前杨敬亲自送过来一些人之后才正式响出的名号,就是为了帮助杨敬牵制滇西和姚中一带的蛮部。
“除了杨敬,何人让你们如此敬重,竟以寨名之?”
“南中霍氏……”
“什么!?”高汉呼地一下站了起来,“霍氏的人在这里?”
杨承坦言道:“只是十数个女眷和孩子,但他们却带来了一支宝规,杨敬说对巨子你相当重要,让我们务必保管好。”
高汉把“规”听成“龟”了,当下不以为然地说道:“一只乌龟而已,再神奇还能怎么样?你们拿它当宝,难不成是成精了?”
“呃……巨子请随我来。”
杨承不好跟高汉细掰扯,只让高汉自己看。
山寨不小,议事厅即是接待室也是作战室,从议事厅的侧门出来向后走就是生活区,林林总总有几十间石屋,石屋后面则是几十米高的峭壁,壁下便一潭湖水,有十数寨民正在小湖里驾舟撒网捕鱼。
“你们把乌龟放湖里养了?”高汉奇怪地问,“这样养也不怕它跑了?”
杨承闻言明显一顿,“我请巨子到此不是来看乌龟的……”
最后排有一间屋子便是杨承的住处,两人来时那个叫杨刚的后生已然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高汉恍然,“他是你儿子?”
杨承笑了笑,“那个叫杨子清的是我亲子,他是我义子,本姓霍,叫霍刚,外出时以杨刚自称。”
高汉闻言为之一震,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后生,“原来是他便是霍氏中人。”
霍刚抱拳施礼道:“先前非是有意隐瞒先生,而是事关霍氏存亡,还请先生勿怪。”
高汉一皱眉头,“没什么可怪的,但是听你所说,霍氏现在的情况似乎很严重?”
“何止严重啊……”杨承苦笑着说起了一段往事。
霍氏自隋末以来便势衰,一直受爨人欺压,为了避祸不得不举族行商在外,近几年才在微州定居。两月前杨敬找到霍氏,希望他们尽快搬离微州,霍氏自然不肯。后来忽有一日有人上门不知跟霍氏现任族长霍离谈了些什么,自那以后便时常有人骚扰,搞得家无宁日。
霍氏不胜其烦,不得不再起移居之意,不料在迁徙途中被人追杀,却被杨敬带人所救。
“何人何故追杀他们?”
“听杨敬说骚扰和劫杀霍氏的人都是寒星的人,为的便是那金人下落。”
“寒星!她也在追查金人?”高汉眼中恨意大起,“可曾被她问出金人消息?”
“未曾,此为霍氏族中之秘,非旅长不可知。事关重大,霍离族长不会随便告诉他人。”
“那吕季为何说他那里也有霍氏之人?”
“杨敬想在寒星之前找到、救出霍氏必然要借助吕季在滇北的人。在两方人联手救出霍氏之后,悉料那吕季却趁机以霍氏要挟杨敬。无奈之下,霍氏族长毅然把族人一分为二,他带着十余青壮远赴蒙舍州,剩下的妇孺则由杨敬带到了这里。霍刚是唯一一个青壮,因为他是长孙,未来的族长。”
吕季此举为的是政治利益,必是想以霍氏为抓手来威胁杨敬与之合作。杨承说的轻快,但高汉仍然能感觉到当时场面的凶险程度,必是一言不合血溅五步之局,否则以杨敬的性子她不威胁别人就不错了,如何能忍受别人威胁?
“好个吕季,有贼心更有贼胆,就是不知你能否如你所愿!?”
自家小婆娘被受委屈了,这还了得?高汉的火腾地一下窜了上来。以前高汉对吕季就看不上眼,种种刁难许是利益之争,如今有了这茬儿以后必要吕季加倍偿还。
那霍刚一直在一边对高汉察颜观色,见高汉义愤填膺的样子不禁大喜,扑通一下便向高汉跪下了。
“晚辈见先生对吕季亦是愤恨,霍刚在此恳请先生为我作主,救出我的一众长辈。此为我霍氏珍藏之物,谨以此物相酬。”
看着手举一物在自己面前下跪的霍刚,高汉愈发恼火,“给老子起来!不提其他,单说你祖上冠军候霍去病勇冠三军、威震胡域,乃我汉家堂堂男儿,何曾为一私事向人卑躬屈膝过?汝亲祖汉末中郎将南郡霍峻守葭萌城,亦是一方豪杰。汝身为他们的后人,何敢随便向人下跪?如此作为可有其万一风采?”
似觉霍刚下跪的举动污辱了印象中霍去病的英雄形象,恼怒之中的高汉历史观严重错了位,越说越上火,举脚便踢向被骂的不知所措的霍刚,被杨承赶紧拦了下来。
“这孩子亦是刚毅之人,只不过是仁孝至极,担心父祖的安危才冒然相求,更以宝规相酬,巨子莫要寒了他的心呐。”
“宝龟?”杨承的规劝让高汉一下回过神来,艾玛,自己太激动了,没分清历史和现实。再者,龙生九子还各有不同哩,老子英雄儿败类的事儿多了去了,自己这可是有点强迫症的先兆啊。“但是,宝龟?他手上的东西跟龟半点关系也没有啊!”
何止不同,根本就是差之千里。霍刚手上的东西确实是一支“规”,一支古人专门用来画圆的圆规。
此规与原世的略有不同,简单的很,但原理一样,一样有两只细脚,长足有一尺,开合大小以规首处的一块铜片和一段卡扣控制。
“这就是那只宝规,除了铜首和卡扣之外,两脚全是不知名材料所制,关键它是金人手里所持之物,我守规寨守的便是此规。”
“什么?”高汉神色大震,这是第一次亲眼见到与金人有关的东西,或者说是金人的一部分,“快拿来给我瞅瞅。”
“这个……”霍刚犹豫了,全指这玩意儿救人呢,你咋能张嘴便要?
“这孩子太愚腐了。”杨承笑骂了一句,“巨子能白要你的?”
霍刚对杨承相当信任,听他这么一说立即反应了过来,当下便把宝规向高汉一递。
不料高汉却未接,而是冷然开口道:“我欲得此规不假,但这么要却非我所愿。”
“啊?”杨承和霍刚有点傻了,宝物在前而不取,高汉这是要闹哪般?
&bp;&bp;&bp;&bp;为啥?高汉自有计较。规是死物,更重要的是人。
从杨承的话头话尾便知霍氏一定知道金人为何物,这个秘密可是只有旅长霍离一人知道,如果现在趁人之危获取了此规,那在金人一事上霍氏的人会不会给自己打马虎眼,不以实相告?
古人的智慧和心思可千万不能小看,只要霍离心中稍有不满,嘴上稍微一歪歪,以后留给高汉的又是一个天大的麻烦,所以高汉不敢冒然取物,只想以诚意感化之。那杨承收霍刚为义子,而不是强取此规,恐怕除了为人方正之外,也是存有此念,怕把事情搞砸了。
想及于此,只见高汉大义凛然地说:“你要先弄明白一件事:有无此规,你霍氏之人我也必救,只为我敬重冠军候之名,挟恩图报非是我辈所为!”
“巨子大义,非是在下可比。”霍刚不知高汉心中所想,只汗然不已。老成的杨承见高汉如此却另有所思。
“此规我所愿也,但更重要的是人,我看张宽、何敬、霍刚、杨子清全是可造之才,不知杨公可肯割爱,让我把四人带走?”
闻弦音而知雅意这句话现在就是可以用来形容杨承的,听高汉如此说,杨承立即明白了高汉的打算,马上应道:“巨子的意思是想收他们为亲传弟子?”
高汉对杨承的反应报之会心地一笑,“然也。”
不管高汉此为有几分真意,但他可是未来的巨子,能拜入巨子门下对墨者来说都是一种荣耀,更可能得到墨家内部的真传。
杨承立即大喜对霍刚说道:“还不快快拜见师尊?”
“拜见师尊!”霍刚纳头便拜,此拜与刚才的意义完全不同,成为巨子门人也是给举步维艰的霍族人开辟了另一个出路,所以霍刚此拜倒是心甘情愿。
既然拜师了,那宝规就成了拜师的礼物,在面儿上也比趁人之危索取强,所以高汉欣然笑纳了。
“这个巨子果如杨敬所交代的那样,专门占便宜。不过我墨者自律自强久亦,有失柔道,此代有此等巨子倒也并非坏事……”
与单纯的霍刚不同,杨承通过观察高汉想的就多了。
得规又得人,高汉心情大好,“取纸笔来,我送守规寨一个大礼。”
这礼就是火药的配方,与给祝震的一模一样,一应注意事项也一并告之,包括不得外传。
一来,守规寨上下都是墨者,高汉信得过他们,知道他们不会用此物为非作歹,只希望给守规寨加强一下防守力量。将来救出吕季手里的霍氏人也将要被安排到这里,于公于私高汉都不希望他们再出事儿。
二来,高汉要让守规寨的人制衡祝氏。高汉早就打算让祝震他们落户在南疆,给将来的南诏国的中心地带插上一颗钉子,让南诏不敢对滇东爨部和蜀地轻动。这是一步大棋,看的也相当长远,结果未知。但火药技术是一头猛虎,所以掌握火药的祝震必须有人能够在术业上克制住他,而精于百技的墨者便是上上之选。
里里外外的考虑高汉都开诚布公地跟杨承说了,甚至专门留下两天教杨承如何配制火药和制作各种雷,花样比教祝震的更多,掌心雷、地雷、抖雷等等……
见识过火药威力的杨承被吓着了,当即便把此术列为守规寨的绝密,并把制作火药的地点和配好的火药全部移到了地下,高汉也头一回见识了墨者的机关术。
机关就在杨承的卧室,拧开榻边一个不起点的小装饰,便见那榻向上翻立,不多时原来榻下的位置就出现了一个幽深的大洞,里面传来的阵阵阴风吹得高汉一机灵。
“这是……”
“巨子跟我下去看看就知道了。”杨承热情相邀到。
大洞有石阶连于下方,向下三五米后便转向后方,里面开有多个石室,似乎整个山腹都被掏空了。各石室都有隐秘的通风口通于外界,所以很干燥,杨承预备的火药配制场和存放地点就在那里面。
看了一圈儿,高汉很满意,这样一来不但可以保密,而且还相对安全一些,不会对地面人员和房屋造成危害。
“不过,这守规寨地处于姚州百战之地,皮罗阁收拾完洱海蛮部之后必领姚州之地,怕是不能容你们在此划地为王似的存在,你们要千万当心,事有不对马上就弃寨而走。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人在就有一切,失去的咱们还可以夺回来!”
杨承感激地一抱拳,“多谢巨子关心,我等已经有所考虑了,巨子请看那边。”
杨承所指是火药库的对面,那是一条向下盘旋延伸的通道,高汉早就看到了,就是没来得及问。
“那暗道通往后山小湖,出口在水下三尺,并设有重重机关。而且我们的人日夜在湖上打鱼留守,外人一发现不了。一旦事不可为,我等便会按巨子所说弃寨而去,再作他图。”
高汉恍然,闹了半天人家早有准备。
“走前,我们会把这里毁掉。现在有火药之后更省事了,谋划的好的话,也许可以在走前消灭一部分敌人……”
墨者不攻,但会防守,就一定更懂得进攻。看着一脸决然的杨承,高汉不禁为未来之敌感到悲哀。整个山体中空,这要一炸……
“张宽、何敬、霍刚、杨子清这四个人对机关术了解多少?”
其他的事儿都没问题了,但高汉现在除了一个巨子的身份和会墨者剑法外,关于其他墨家之术全然不会,这怎么教弟子?如果让这四个新收的弟子知道了岂不让他们笑话?所以高汉此问不是问他们,而是在试探杨承。
杨承相当精明,一眼便看出了高汉的问题所在,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递给了高汉,“这些是我研究机关术的一些心得,请巨子指正。”
“啥指正不指正的,你想必是知道我尚未到墨家祭礼,没得真传,你这是给我留面子了。咱们哥俩就不整那些虚的了,我谢谢你的理解和支持。”
高汉欢喜地接过了小本子,立马认真地看了起来,有原世的一些机械知识打底,这机关术还能难到哪去?现学现卖也许不行,但白话些理论的东西去唬人应该没问题……
&bp;&bp;&bp;&bp;高汉想唬人,但一看杨承的修习心得后却被里面的东西给唬住了。
墨者在战国之后分为两派,一派化为秦汉社会的游侠,大体活跃于北方。另一派则注重认识论、逻辑学、几何学、几何光学、静力学等学科的研究,是谓“墨家后学”,属纯技术人才,基本在黄河以南活动。很显然,杨承师传于南派,所学的还都是工巧之术。
要说墨者的工巧之术有多强,试看墨子与木匠祖师公输班的“止楚攻宋”的典故就知道了,连传奇的公输班都九攻九不克,不得不投械认输,可见墨子在战争机械上的造诣到底有多高绝了。
虽然当时的情况和生产力水平与当下不能同日而语,但墨者是一个严密的组织,传承直到现在也未曾断代,人家也会与时俱进地。就拿眼前这个叫杨承的来说,这家伙专精机械,在《城守》二十一篇的理论基础上又开创性地进行了不少改良,让高汉看得拍案叫绝。
“杨公当真是一个奇才也,留在这南疆真是被埋没了!”
高汉愈发坚定了培养新型墨者的决心,在这冷兵器时代,这些象杨承这样的墨者就是现成的战争机械专家。
“不行,不行,某还差得远呢。据说墨门最近掘起一个新秀,却不似我等这样死守之才,乃是机变纵横之士,很得门内一众长老的喜爱,若非墨志子前辈指定了高巨子为继承人,很可能现在的巨子就是他的了。”
杨承很谦虚,但高汉却从他的言语中听出了其他意味。
首先,墨者不图功利,每个人墨者都是经过长期考验才能入门,包括直近亲属,所以杨承提及那个新秀不是挑拨离间,而是真心为墨家高兴。其次,别看他在南疆,但与墨家的联络应该未断,否则也不可能知道墨家最近之事,由此足见墨者这一组织活动范围之广。
“此为何人?”高汉饶有兴致地问了一句。
“叫张巡,听说现在正发愤读书,要考取功名为彰我墨者之义……”
杨承意有所指,大概就是张巡知道继承巨子无望后才转而求功名,想让墨家重新获得官方认可,从另一方面推动墨者的发展。时至今日,墨家在有些方面已经开始突破传统限制了,支持张巡考官便是一例。
杨承说的轻松,也是一脸羡慕,却没想到高汉听完之后脸色变了又变:“竟然是他!”
“巨子见过此人?”杨承奇怪地问到。
“没有,也是听说过。”高汉的表情精彩以极,心中直犯嘀咕:我能告诉你这小子就是倍受千年争议的‘食人县令’吗?没想到他是墨者!细细回忆了一遍原世在网上对张巡的了解,高汉觉得张巡的行事风格确有几分墨者的决绝。
“既然如此,这食人县令可就不能让他当了……”
意外得知这一惊人信息后,高汉的心思又回到了机械上,可看了一眼小本子不由得又苦笑了起来。
别以为有些超时代的知识回到古代就可以包打天下了,如果做不到理论联系实际保管能让一个现代人生生憋屈死。
“砲车以大木为床,下安四轮,上建双陛。陛间横括,中立独杆,首如桔槔状其杆高下长短大小,以城为准。……其旋风四脚亦随事用之。”这就是高度概括的说明。
图纸现成的,每个部位都有标注。
这只是其中一例,指的是古代的砲,也叫抛车,也就是众所周知的抛石机。象棋上的砲和炮便是来自于此物,不过由“石”字旁变成“火”字旁还得是几十年、上百年以后的事儿。
杨承提供的资料不是不够了详尽,有图有说明地一目了然,制作工艺和尺寸也都明明白白,但真要动手做一个你试试?
选材用何木料合适?各种部件是砍的还是需要刨光?绳索之类的是用兽皮还是纤麻、鞣制还是搓制?准星如何调整……
理论和实践永远是两码事儿,同样的东西由不同的人做出来的实用效果自然也不一样。
工匠之所以是工匠,就是因为有自己独特的技术和经验在身。有时一个小小的钉子钉在什么位置上都有讲究,他要不告诉你为何如此,你猜一辈子也猜不出来到底有何作用,这就是手艺。
高汉有理论,甚至还是超前的理论。一个回回砲的“设想”就让杨承惊为天人,并立即投入了实践当中。高汉根本就没打算成为一个工匠,这种实践就不参与了。
但这种实践机会可不多,高汉立马把张宽、何敬、霍刚、杨子清四个新认的弟子拉了过来,“我给你们十五天时间,你们就跟着你们的寨主好生学习,把这本子上的东西全给我弄通了。”
“啊!?”这下不光是四个弟子傻眼了,就是杨承也吃惊地看向高汉不明所以。要知道这个小本子上可是罗列了数十种攻防器械啊,哪能十五天就全弄明白呢?
“第一,我没时间手把手地教你们做东西,只能在理论上给予你们指点,你们可以随时问我。第二,不是让你们全做,只做几种威力大、或者易于制做的便可。第三,时间紧、任务重,加上实物体量太大不好做,你们不会做模型啊?别告诉我你们不会……”
在高汉的一再启发下,几人开窍了。
威力大而又实用的当属砲、巢车、轒輼车和车弩了,简单易做的则是云梯、壕桥、撞杆、塞门刀车等。
“就先学这几样,其他的都让你们杨承师傅做模型带着,以后慢慢拆装研习。”
高汉背着小手装高人,别人不知道杨承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趁那些弟子做东西不在意,杨承苦着脸、低声地向高汉说道:“巨子啊,你是他们的师傅,但传授的活计却全让我一个人抗了,我不得累死啊……”
高汉向他招招小手,“想不想知道火箭怎么做?”
“呃,不就是寻常弓弩在箭头上缠些浸油棉纱之类的,点燃后射、射……巨子说的是哪种?”
在高汉越来越鄙视地注视下,杨承终于反应了过来。
“高氏出品必是惊绝!”高汉先狠狠地自夸了一句,“一次发箭十只的名为‘火弩流星箭’;发箭二十只,为‘火龙箭’;一次发四十只,则称为‘群豹横奔箭’;发箭百只者,即为‘百虎齐奔箭’。射程嘛,至少三百步哟……”
无他,明代茅元仪的《武备志》中的“一窝蜂”而已。说实话,高汉也只是知道原理,根本就没做过,但这种新鲜的理论对于杨承这个技术男来说根本就不是事儿。
“为巨子大业,某愿肝脑涂地!”杨承立即两眼放光,一付慷慨大义状。
看着得了“秘法”喜不自胜的杨承,高汉笑了,“都说墨者提倡兼相爱、交相利,这家伙对此倒领会颇深……”
&bp;&bp;&bp;&bp;高汉在守规寨一呆就是就是半个月,可把姚州城内的吕季给急坏了。成天躲在屋里从不出门,就怕寒星杀他。每天盼星盼月亮地扒在门缝后面向外张望,盼着高汉早点回来,好快些上路。可嘴上的大泡起了一茬又一茬,就不见高汉的人影儿。
这一天,吕季是实在憋不住了,怒气冲冲地找上了严正海。
“明天就是会盟的日子,高汉这小子上哪去了,怎么还不回来,这岂不是要误了大事?”
严正海瞥了他一眼,“高汉是你雇的吧?我还想管你要人呢。”
“呃……”
严正海的反问让吕季清醒了不少,之所以找上严正海,是吕季一直觉得高汉跟他走的较近,实际上高汉就是自己找来的帮手,跟人家没半个贝币的关系。
“我这是给自己找了个什么麻烦回来啊,吃我的、拿我的、勒索我的,除了保我一条命外,他还做过什么对我有宜的事儿……”
吕季无语了,却没想过在他成功用霍氏威胁了杨敬之后,杨敬为什么还向他举荐高汉?
示弱?吕季曾经这样认为是过,并也为之洋洋得意过,但他太不了解杨敬了,那也是个不能吃亏的主儿啊,在向他推荐高汉那一刻起,吕季悲惨的际遇便已经注定了。
“在我眼里,世上的人只有三类:敌人、朋友还有亲人。对待亲人,咱们得无微不至。对待朋友要心胸坦荡,对待敌人就得象秋风扫落叶,打击到死!这是我的人生准则,希望也能成为你们的。”
这半个月,高汉一有机会就向新弟子们灌输这种思维模式,都快把正在苦练本领的弟子们听魔怔了,这就是传说中的洗脑。
“先生,您这准则似乎跟墨者的宗旨不符啊……”
很有**思想的张宽代表大家向高汉提出了疑问,结果被高汉一顿臭骂给骂回去了。
“死脑瓜骨,不知变通!墨者兼爱没错,但那是广意,在具体行事上还讲究‘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你怎么就没领会呢?啥叫利?首先得明白一点,我们墨者是正义的不?”
“是!”没有人会否认自己是非正义的,特别是以天下为己任的墨者,弟子们的回答那叫一个坚决。
“既然咱们是正义的,那么敌人就是非正义的,就是害,打击他们便是除害,便是保护自己以及自己的朋友和亲人,这就是最大的利!所谓‘摩顶放踵、以利天下’也不能敌我不分,对不对?”
“对、对吧……”弟子们犹疑了,高汉这么一说似乎也对,但爱无差等的思念早已经深入墨者之心,此说好象与之有所冲突。
高汉早就把他们的表情看在了眼里,自然也明白他们心中所想:“爱无差等,那是对天下大同的追求,可不是现在能够实现的,你们的师长以前没跟你们讲过咱们墨家千年来所受的劫难为何?”
杨承流离南疆日久,年青时也实践过墨者爱无差等的理论。当然,也撞了一脑袋大包,对此感悟颇深。
“巨子说的没错,咱们墨家以前是有些太想当然了,对现实估计不足,也太过急进才造成墨学不显的恶果。要知道在春秋战国时期我们墨家无比荣耀,就连儒家孟子也不得不说:杨朱、墨翟之言盈天下,天下之言,不归于杨,即归墨。”
“荣耀只说明过去,不代表未来。”高汉慷慨激昂地接口道:“但是,爱无差等错了吗?没有!那是为人者的最高境界,我们墨者就是要以此为最高理想,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实现这一目标而做的铺垫。纵受千夫指,终不悔初志!你们能不能做到?”
艾玛,最高理想都出来了,这还有啥可质疑的?
“能!”就一个字。然后,为了最高理想拼命学习、苦练技能。
“娘的,可算搞定了你们这帮小赤佬!”
没人处,高汉使劲儿擦了一把汗,这就要一起混了,不统一思想那可是不行地,既然墨者都是一群只为他人不为自己的人,那这个他人由自己来扮演岂不更好?
再者,将来要回墨家接受考核,不拉起一帮支持者也是不行地,新任巨子要是光杆司令那可要闹大笑话了。墨者再清高也是人,是人就有弱点和欲1望,这就难免有好恶之心,高汉在原世混过职场,对这些门道自然门儿清的很。
杨承可不象那些小毛头好唬弄,想的相当长远,“这一代巨子特别的很,很有杨朱学派一毛不拨的精神,这也是我墨者眼下所缺的,这大概就是墨志子前辈选他的原因吧?希望他能引领我们墨者重振复兴大业……”
半个月时间对有些没事儿爱瞎想、度日如年的人来说何其漫长,但对干劲十足、充实无比的人来说这时间是怎么也不够了用的。
在众人为最高理想奋发向上之际,卓不二来了。
“先生,后天就是会盟的日子,严御使请先生回去。”
“哦?还真够快的。”
高汉从一堆刨花子中抬起头来,不想亲手实践这些器械,但过程不能不知道,否则怎么指出人家的不足之处?所以高汉一直以指导者出现在制作现场,其实就是个给人打下手、还不时提点修改意见的高级小工。
“都布置妥当了吗?”
“先生放心,一切都是我、雷万春兄弟、南霁云,还有严正海五人商定的,保证万无一失。”
卓不二的回答很坚定,整个人也透着一般子高昂的精气神,再不是那个埋头读死书的书呆子了。
懂得放手的领导才是好领导,这样做才是最聪明的选择,对自己和事业都有好处。高汉就是要培养手下的**办事能力,对这几个人的能力也很放心。
高汉岔开话题向卓不二问道:“不二,如果现在让你写小说,你会怎么样写?”
卓不二一时未忘记写作这茬儿,闻言立即回到:“以咱们的经历为基础,加上适当的手法写上一个完整而精彩的故事,暂时定名为《南国游记》。”
高汉满意地点点头,“你看你现在已经领悟到了‘艺术来源于生活’这句古话了,但不要急着动笔,跟着我还有更精彩的故事可以让你记录,《南国游记》的眼界还是太小了。积累,你现在要做的只是不断的积累,将来积累够了,一定会写出一篇惊世之作。”
“诺!”
卓不二得到了鼓励,神情相当激动,但在兴奋之余尚有一丝疑惑:“艺术来源于生活?这是哪个古人在哪个时期说过的古话?”
“呃,远古无名氏……”
高汉这个汗哪,这不是古人,是特么洗脑洗上瘾一时没注意说吐噜嘴了!
“哪个啥,都赶紧收拾收拾,跟我出发了!”
&bp;&bp;&bp;&bp;一回到姚州都督府,高汉一行受到吕季的“热烈欢迎”。当然,这欢迎不是宴请,而是一顿怨气冲天的数落。
“我是不是让你保护我的?我出没钱、出没出人?可你到哪去了?害得我成天提心吊胆的,你看看我这满嘴的大泡……噎——”
没等吕季把话说完,高汉一把就把吕季的大脖领子给揪住了,不容他分说,拽起来就往外走,把吕季勒的好悬没背过气去。
来到校场,高汉把吕季狠狠地一抛,扔到了那些蛮兵面前。
那些蛮兵许久没见到高汉本来还挺惊喜,但他竟然敢如此对待吕季,曾经身为吕季家奴的他们全愣住了。雇佣说好听的是花钱请人,说不好听的就是被奴役了,所以高汉的这种行为在南疆这个尚处在奴隶社会的地域是不可想象的,一个弄不好就得灭门。
“当着我的兵,你把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
高汉有如恶鬼一样对吕季喝到,吕季都吓傻了,不得不按高汉说的作,只不过这声调低了许多,再无一丝厉色。
“大家听明白了吧?这位老爷是让咱们来保护他。”
没错啊,蛮兵们互相瞅了瞅。
“但是,有一点他搞糊涂了。人是他给我的,也就是你们现在是属于我的,你们是我的兵,不再是谁的奴隶。之所以保护他是他出钱雇佣了咱们,咱们跟他之间是买卖关系而不是特么的什么主仆关系!他也没有权利跟咱们,尤其是我吆五喝六的装大尾巴狼!”
“嗡”地一下,所有蛮兵全炸营了,其他一切的一切全特么是瞎扯,只有那一句最重要:我你们的兵,不再是谁的奴隶!
“高帅,我们不再是谁的奴隶了?”
“从接收你们的那一天起,我就没把你们当成是我的奴隶,而是我的兵!”
高汉早有准备,今天只不过是借着吕季的责难开始发挥了。奴隶兵和私兵从根本上就是两个概念,想让这些蛮兵真正认同自己,并为我所用,有些东西必须得舍弃,比如说契约。
“你们在给我当兵以前可曾领过军饷?”
领过吗?没有,吕季除了管饱之外没有其他东西满足蛮兵们的需求,在他看来,猛虎得饿着才有最大的杀伤力,这也是南疆蓄养死士的惯用做法。
“我不但给了你们军饷,而且,也从来没想过用奴隶契约来威胁你们的家人、部落。为了证明我的诚意,今天我就当着你们的面把所有奴隶契约烧了!祝震,把契约都给他们看看。”
祝震应声上前,把一直在他那里保管的契约分给蛮兵们看。
这一张白纸黑字就是决定这些蛮兵们命运的东西,每个人都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不得不跟吕季签定了这一纸卖身契,从此家人和部族的命运全部被捆绑在了吕氏的战车上。虽然不是每个人都认识字,但那鲜红的手印每个人都深深地记在脑海里了,一时不敢忘记。
确认无误,每个蛮兵都是乖乖地把契约还给了祝震,有高汉在前,没人敢轻易毁掉。队伍里不时传出悲伤的哭泣声,蛮人不哭,只要战斗,然而这契约上附载太多伤心事,由不得情绪不激动。
“烧!”
在三百蛮兵和两百多唐兵的注视下,所有契约全化成了灰烬,青烟袅袅,也让所有蛮兵屈辱的过往真正成了无可查证的历史。
“高帅、高帅……”
所有蛮兵热泪盈眶地高声呼叫着高汉,这一刻起才算真正把高汉当成了自己可以终生追随的统帅。
“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妥?”卓不二趴在高汉耳边小声提醒到。
“没什么不妥,你先生我天生就是一个平实的人,最讲公正的人,见不得谁奴役谁,更不可能奴役别人。记住,我还是墨者,兼爱、尚同是我墨者的本分。”
卓不二听过这话有多少感触不知道,反正是新加入高汉阵营的几个小墨者现在对高汉崇拜的是无以复加:墨者兼爱无差等,巨子用行动证明这个祖训,真是我等楷模呀……
“哥虽然有那么一点小自私,但让我当主人这事儿一时半会还真不适应,大概是原世的平等观念给闹的吧……”
这是高汉的心语,自打来到这世界以来,高汉就从来没感觉过自己真正属于这里,也经常把本就不同的时空搞混,这时差倒的一直都有点乱。
对高汉所为最感激的是蛮兵们,那是感激的五体投地,甚至有人生起了帮高汉拉队伍的念头,只不过现在不好说。
最赞赏高汉的是严正海,“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宾莫非王臣。高义士不亏有义士之名,此番义举大利于我大唐王化蛮夷之策!”
情绪有些激动的严正海让高汉一直以来的作派把自己也搞糊涂了,高汉可从来没说过自己是大唐之臣,虽然作的都是有宜于大唐的事儿。
当然,最恨高汉的是吕季,“你私放官奴可是大罪,究竟想要干什么?”
只这一句,让全场激越的气氛立时为之一凝。吕季蓄养时就留了一个心眼,以南诏之名收留蛮人化为已用,现在正好用此来打击高汉好不容易树立起的威信。
“哈哈……”高汉放声大笑,“严御使,你说是大唐律法大还是南诏律法大?”
“南诏是我大唐一偏隅,自然是我大唐律法大过南诏律法了。”
“那我在御使面前破除这无理契约,大唐可承认否?”
“承认,自然有效,此事我将写入州志,永久留存。”
“轰”地一下,蛮兵们再次炸开了锅,“大唐、大唐……”
这下论到严正海得意了,举手向四方频频示意,以显大唐隆恩。
“现在你还有何话说?”高汉又揪起了吕季的脖领子,“你特么成天提心吊胆?你特么起了一嘴大泡?一个寒星便把你吓成了这样,你特么属老鼠的么?”
蛮兵们轰然而笑,在他们心里最看不上的便这种胆小如鼠的人,以前是怕被所得不敢说,现在再无顾忌。
“你……”在众人面前出了大丑,吕季大恨,但高汉接下来低声说的话让他所有的怨恨全化成了泡影。
“你丫就是欠收拾,找我毛病对你对有什么时候好处?就你这德行日后怎么行你那大计?忘了跟你说了,我其实跟皮罗阁真是相当要好的朋友,你说我要把你的‘大计’跟他说说,你觉得他以后会怎么对待你的家族?”
“不,不可说!”吕季傻眼了,不管高汉说的是否属实,这事儿都漏不得。“今后我再不为难高帅了,你的一切要求我都予以满足。”
吕季现在深切地感觉到有句话说的真特么对:请神容易送神难!
“真的?”
“真真儿的。”
“打发你的人回去,让你家里把霍氏的人都给我照顾好了,有人少一根毫毛我都让你们吕氏全族陪葬,包括那个跟你不清不楚的诚节母子!”
“啊!?”
&bp;&bp;&bp;&bp;解决了闹人的吕季,高汉让雷万春和南霁云组织蛮兵、唐兵一起进行演练,为明天的会盟作准备,一应所需自然都由吕季这个冤大头出。
演练完毕,高汉一声令下,“全体回营休整,好好休息,养足了精神,明天让那些鬼主、洞主都好好看看我们这支铁军的风采!”
“诺!”
这夜很长,尤其对心灵和形象饱受摧残的吕季来说,这夜尤其的长。
“么么的,无非就是男盗女娼搞出来的破事儿罢了,还想让你的野种上位,作梦去吧,你当皮罗阁是傻子?”高汉躺在榻上也睡不着,没事儿便想起了吕季的事儿。
高汉从杨承那里得到的最新消息,吕季与诚节夫人早就有染,诚节很可能是吕季的私生子。杨承的消息很显然是出自杨敬那边,高汉不知道这个消息是否确实,今天愤怒之举也是在试探吕季,就冲吕季当时的反应,高汉觉得此事十有**是真的。
“皮罗阁是谁?那特么是一代能伸能屈、而且能开创南疆大局的牛人,还能让你个小虾米给唬弄了?”
高汉对吕季的筹划相当不看好,最起码南诏历史上可没有诚节上位的记载。无论是历史还是现实,吕季的谋划成功的可能性都不大。
“哥就拿你当跳板,实现自己的目标才是真格地……”
想了一会儿,高汉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但有人不想让他睡,祝震半夜登门了。
“先生,那些蛮兵托我向先生请命,他们想回各自的蛮部招集人手,以壮大咱们的队伍。”
祝震很兴奋,今天是他亲手烧掉的那些契约,蛮兵在感激高汉之余对他的好感也大上了一个台阶,让他充分享受到了一个领袖被人爱戴的滋味。
“被人爱戴的感觉很爽是吧?”高汉眯起了眼睛把祝震看毛了,“享受这种感觉很美妙,但是你要记住他们为什么会这样。”
“是,是因为先生,祝震不敢忘记。”
“只对了一小半,更主要是我给了他们自由,还有无限光明的希望。知道为什么我让你亲自烧掉契约而没让其他人做吗?”
“祝震愚钝,未解先生真意……”
“住嘴!”高汉不高兴地轻声喝到,“你特么就是个天生的野心家,少在我面前装纯!我这么做的用意你会猜不到?如果真猜不到,那我可要改变主意了。”
“别,千万别。”祝震大急,“先生是想让他们感念我的好,以便日后为我所用。”
“这才是句人话。”高汉满意地点点头,“他们将是你们在南疆立足的有力支撑,你们一定要善待他们。记住,是你们,而不是你,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祝震打了个立正严肃地回到。
卓不二已经跟他说过了,高汉将来要留在南疆的手下不光是他们祝氏一族的人,还有高杰五个,那是高汉的弟弟们,辈份比他要大上一辈儿,还有守规寨的人,据说那寨主杨承也比他大一辈儿。
祝震算来算去把自己算纠结了,“闹了半天我才是最小、得听人吆喝的那个……”
“人得知足才能长乐,你祝氏在南疆本就一无所有,我教会你们立世的技能,还给你们创造了一立足的机会,怎么做就看你们自己了。在我这里,赏罚一向都很分明。”
高汉慵懒地往榻上一倒,眼睛就那么斜着站的跟标枪似的祝震,潜台词很明显:你们祝氏五徒的一切都是我给的,既然能给就能收!
祝震一动不敢动,任由汗水随着脸往下淌,再无来时的兴奋。
“你回去吧,告诉那些兴奋过头的蛮兵们,想要拉帮结伙可以,但要等到拿下碧鸡山之后,那是我给他们准备的新家,也是他们新生的开始。”
“诺!”
祝震领命,转身就走。高汉的眼神太吓人了,再不快点走他怕自己尿裤子。
“给点阳光你就想灿烂,要不经常敲打敲打,你还真分不清谁是太阳谁是月亮了?真他娘的不让我省心!”
看着祝震的背影,高汉不满地嘟囔着,有个一门心思想干大事、能大事的手下是每个英明领导的福气,可一个志大才疏的手下却是每个领导的悲剧,高汉一直在努力不让祝震成为志大才疏的那一拨人,但目前看来效果不大。
“高杰他们那几个小子怎么还不来,按时间应该快了吧?有他们在,我就用不着这么操心了……”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就在高汉想念高杰他们时,高杰已经跟着卓不二来到了高汉的门外。
“高杰!怎么就他一个人?”
耳尖的高汉从脚步声中判断出了来人,按耐不住内心的欢喜和疑惑一步窜到了门外。
“教官……”
虽然才近三个月没见,但对眼前这个神奇的男子,高杰没有一刻不在想念、感怀。这种感情也是家里所有兄弟姐妹共同的情感,在高汉把他们从凄苦的奴隶生涯中解救出来的那一天起,这种情感便深深地烙在了每个人的心里,与时愈坚。
看着热泪盈眶的高杰,高汉慌了,“其他人怎么了?快说!”
高汉的忙乱让高杰倍感欣慰,这就是这个男子让大家感念的原因所在。不管何时他都在挂念着家里人,有他在,家里人的心里就异常踏实。亦师亦父亦兄……
“报告教官,他们都很好,可以说好的不能再好了。”高杰擦去泪水,站以最标准的军姿、用最洪亮的声音向高汉报告到。
“哗啦”,在这寂静的夜里,营地里突然传来这么一声嘹亮的声音,那些已经训练有素的唐兵、蛮兵立即冲了营房。
“有敌情……”
几百号人都拿着武器冲到了校场上,密密麻麻地把高汉、卓不二和高杰团团围在了中间。
“这小子就是敌人吗?”
所有人都冲不认识的高杰怒目相视,只要他敢有一点不正常,这些人就打算把他剁成肉泥。
“呃……”高汉也没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眼珠一转便有了说辞,“这只是一次紧急集合,考验的便是你们的警惕性。你们的反应证明你们现在都是合格的军人了,很好、很不错。”
“谢高帅!”
月光下,数百个大汉齐声大吼,吓飞了无数惊鸟儿。
“现在,我向你们介绍一位新副帅,就是你们看见的这位。高杰,我的兄弟。”
“见过高副帅!”
再次齐声大吼,惊走无数夜鬼暗魅。尤其是那些闪闪发亮的大光头,发出的声音尤其洪亮,让本来就睡不着的人更加懊恼。
“全体解散,回去继续睡觉!”
“诺!”
“睡个毛啊——”有人在捶床。
&bp;&bp;&bp;&bp;高杰的到来不仅是让队伍中增加了个新副帅,还给高汉带来了一个让他异常诧异的好消息。
“你说高淳他们现在都成了人家女婿,在南疆扎根了?”
高杰笑着回道:“是的。我们是从戎州入滇,一到螺山便让杨敬嫂子给拦住了。”
杨敬何止是拦住了他们,还给他们下达了一个很有挑战性的任务:迅速打入两爨部的上层。
“这娘们疯了吗?”高汉暴怒。
爨部是南中汉人大姓,现在占据的滇池地区是原古滇国的地盘。古滇国是古僰人建立的奴隶制国家,而古僰人则是从甘湟一带南下滇地的氐羌人,在文化上与汉地同出一源,历来被汉地称为“蛮夷中最仁”。
战国末期楚人庄蹻带领楚人在楚国内起义失败后西进入滇,打败当地僰人成了滇国新王,后来这部分楚人与当地僰人彻底融合。汉末,南中大姓兴起,爨氏西进取代了古滇国在滇地的统治,成了南疆范围内遥遥领先于其他各部的文化代表集团,直到现在。
爨部现在虽然因内部不合分化成了两部,分别掌管着滇中和滇东的广大领土,但其任何一部都要比现在的蒙舍诏要强大的多,都是庞然大物,杨敬竟然打上了这两部的主意,她想让这几个高氏子弟都去送死吗?
关心则乱,因为高杰他们高汉迁怒于杨敬,但高杰在感激之余却不认同高汉的说法。
“他们四个可不是去送死,而是成了人家的乘龙快婿,现在不知道有多幸福呢……”
“啥?”
杨敬可不是没脑子的女人,而是一个太有脑子的女人。知道硬来是不行的,她走的是曲线——女人路线。
在她巧妙的安排下,高淳、高强以英雄救美的方式顺利俘获了两个美人的芳心,直接闪婚了。白明、白果的经历跟他俩也大同小异。关键是他们娶的老婆身份都不一般,高淳和高强的是爨归王的女儿,高明和高果娶的是爨崇道的妹子。
“我靠!”高汉一屁股坐了回去。
这还说啥了,滇地与南疆其他地方在风俗上略同,尤其是在家族地位上女人的话语权很大,要不然皮罗阁也不会费尽心机地娶那么多不同部落的老婆了,所以说这四小子要不能直接进入两爨部的高层那才见鬼了。
“具体情况是怎么样的,快跟我说说。”兄弟们都有了好着落,高汉的八卦之心顿起。
高杰无奈地一摊手,“杨敬嫂子太偏心,根本就没算我的份儿。所以没让我参与,我对当中的细节也不是很清楚。”
“咦?”高汉摸了摸下巴,“她让来时跟你说过什么没有?”
“她说滇地各部有四个小子在上面捣乱基本没事了,让我来协助你办事,将来让我入主碧鸡山。”没娶上媳妇儿,高杰一脸的委屈,“那碧鸡山有啥好的,我才不稀罕哩……”
“你个小赤佬,还真不知道轻重啊。”高汉笑呵呵地打了高杰一下,“碧鸡山在南疆的的还要性可不一般。”
高汉拿着地图,详细给高杰解说了一下碧鸡山的战略地位和政治意义,“除开这些,此山还是南疆的一个黑巫信仰中心。他们四个小子还需努力奋斗一番才能掌权,而你则直接捡了个现成的,这山主可是无冕之王。”
高杰此时两眼直放光,“这就是咱们在南疆的大本营啊。”
高杰是高氏子弟,自与祝震他们这些后来的弟子不同,所思所想的都是高氏的事儿,这让高汉异常欣慰。
“我把祝氏五弟子留给你了,还有三百蛮兵也是要给你的,你与守规寨的杨承要能力合作,把咱们的这个大本营经营好。”
“诺!”
哥俩儿把尚未拿下的碧鸡山都当成了囊中物,也知道这个盘据南疆多年的硬骨头不好啃,否则杨敬也不会在外围布那么大、那么多的局了。
高杰很有信心地说:“我跟杨敬嫂子呆过这段时间也曾全面了解了一下此山的情况,正在筹划一个周全的攻取方案。只不过眼下尚未成型,主要是卡在各支力量的协调和配比上。嫂子那面的人员我都知道了,主要是老大你这里的我不了解。”
如果说高氏子弟里最具战略眼光的人有谁,那高杰便其中比较突出的一个,否则晶儿她们也不会让他提前入蜀帮高汉,高汉也不会让他主持南疆的事务。
高汉满意地点点头,“反攻不急于一时,全盘通考才能一战而尽全功。你先随我观察一下我这边力量的整体情况,必要时我会让你亲自指挥他们,以便对火药的情况和蛮兵的战斗力进行全面评估。计划你尽管放手做,不足的地方我进行补充。”
正说着,天亮了。
卓不二一脸怪异地进来通报到:“队伍集合了,蛮兵们说昨晚天太黑没看清楚,今天想好好看看新来的副帅。”
高汉瞅着高杰大笑:“这帮蛮子想抻量抻量你这个副帅啊。”
高杰闻言不怒反喜,“那就如他们所愿!”
高杰一来就是副帅,那他在高汉心里的位置一定比祝震这个助训员要高,蛮兵们不傻,自然明白这中间的奥妙。
但是,这些成天在刀尖上打滚的蛮人更知道一将无能累死三军的道理,每个蛮人都以战死为荣,但得知道为什么死,如果是因为主帅的无能和愚蠢而死,那么死后的灵魂也不得安宁,所以这些蛮兵们都想看看高杰这个副帅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高杰自小就是在高氏全军事化管理的环境下长大的,自然的知道这些蛮人的想法。
“谢谢你们给我这个立威的机会。”
在一帮又高又壮的蛮人面前,无论从身体还是年纪上来看高杰都是个小不点儿。但这个小不点一人面对三百野性十足的蛮兵却毫无压力,笑呵呵地背着小手很儒雅、很淡定。
“不亏是高帅的弟弟,倒有几分他的风采,话说的也很狂妄,就是不知道实力如何?”
高杰从这三百道无声交流的眼神中看出了他们的心语,向他们摆摆手道:“时间比较紧,谋略什么的不好多说,咱们就来点直接的吧。你们出几个实力最强的,咱们比划比划。”
赤果果、纯高氏挑战的模式,让蛮兵们轰然叫好。
“桑莱!”
“垒石!”
“向高副帅讨教!”
&bp;&bp;&bp;&bp;看着桑莱和垒石那比高杰大了不止一号的身体,卓不二有些担心地低声问高汉:“高杰能行吗?”
抱着膀子看热闹的高汉随口回道:“如果单比近身缠斗,你和祝震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啊?”卓不二不敢置信地轻呼出声,旁边的祝震也是一脸的不服气。
“起点,高杰的起点可不是你们能比的。”
“我们习武都快二十年了,起点再低难道还会赶不上才十六七岁的高杰?”
“要不咱们赌一下,你们猜猜高杰几招之内能把这两人放倒?”
“我猜怎么也得三十招开外。”卓不二自信满满地说。
“我说趴下的是他。”祝震更离谱,直接把高杰给否了。
“三十招?少一招你输十两金,多一招我输你十两,如何?”高汉翘着小尾巴对卓不二说到。
“没问题。”卓不二就是地主的儿子,这点小钱儿根本不算什么,输了就当孝敬这个老想雁过拔毛的先生了。
“至于你……”高汉瞅了瞅祝震,“还有金子可赌吗?”
“呃,”祝震脸上一跨,所有的金子早就被高汉收走了,哪有本钱赌啊?
“这样吧,如果趴下的是高杰,我让高杰以后都听你的。如果高杰赢了……”
“我都听他的!”
“不光你,你们祝氏几个以后都得老老实实地听他的命令。”
“……没问题!”
不提这边三个无良的师徒设局开赌,单说场中此时已经开打了。
桑莱和垒石是蛮兵里最强的两个,但高杰却让他们一起上,这可把两人气坏了。
“虽然是比试不动刀剑,但我们一拳下去能打死牛,万一伤了你,你可不许哭,也不能让高帅罚我们。”
桑莱和垒石心眼还挺多,先把丑话说前头了。
“真磨叽,你们要行不行啊,不行的话赶紧换人。”
“嗷……”
桑莱和垒石受不过高杰所激,纵身便打。桑莱高高跳起,那沙锅大的拳头挂着风直劈高杰的面门,垒石比较阴,一条大长腿直撩高杰的下盘。
“我靠!”那边的祝震一捂下面,“真他娘的狠!”
桑莱和垒石久经沙场,这配合相当默契。
只见高杰不慌不忙地向后撤了一步,同时出脚由下往上把垒石的撩阴腿高高架起,不但带得垒石重心不稳,也让他的臭脚丫子迎上了桑莱的大拳头——太极妙义之借力打力。
“嘭”地一声,拳脚相击,桑莱被两人的合力给踢翻了出去,垒石则抱着大脚丫子狂跳不止。
高杰根本没停顿,飞速揉身上前、脚踏中宫别到了垒石的单腿上,前倾的上半身稍侧,用肩膀往垒石的前胸狠狠一顶——寸劲之靠倒山!
本来就是金鸡**的垒石哪受得了这个,整个人呼地一下飞了出去,正正与下落的桑莱撞到了一处,两人下意识地抱扯着滚成了满地葫芦。
“我娘哎……”祝震都看傻了,短短两个简单的动作就把两个壮汉打倒了!?
敌人尚有战斗力,高杰乘胜追击,脚下发力炮弹一样冲向了翻滚中的两人,两拳紧握,大姆指顶着中指让两个中指成楔形突出,直击二人的主**。
桑莱和垒石一仰一俯刚在地上停下,还没缓过神来便分别感觉檀中和大椎一阵巨痛。
“呃……”檀中在胸口,桑莱顿时气闷无比,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哼……”大椎在后背,垒石只来得及轻哼了一下便没了动静。
看着骑在两人身上手型化刀作势欲劈的高杰,场内场外鸦雀无声。
“好了,再打你就把他们打死了。”高汉及时放话制止了高杰的动作。
“哦……”高杰放下手,扒拉扒拉已成死狗的两人,表情不禁有些讪然,“一时没收住,用力有点过猛了。”
“你不是用力过猛了,而是对力道的掌控还差着火候,否则刚才那一击不用那么大力,容易把手指弄折了。”高汉过来点评道。
“是啊,是有点痛。”高杰抓了抓头,不好意思地回道:“我的体质还真不如他们,真比力气可比不过他们,要不是他们大意轻敌,或者再多一人恐怕就应付不来了。不过我也无须使蛮力,以后在技巧上狠下功夫便行了。”
“很好。”高汉乐道,“快把他们弄醒吧,你再坐一会儿他们可就真没气了。”
“呃。”高杰赶紧起身,然后急点二人的人中和天灵。
“可憋死我了……”
“我的腰啊!”
桑莱和垒石转醒,捂着胸口和后腰这顿叫唤。
“副帅、副帅……”
周围的事蛮兵们和唐兵们欢声雷动,高杰以最直接的方式证明了自己的强大,也赢得了他们一致的认同。
“你俩想嚎到什么时候?还不赶紧归列!”
高杰一改儒雅,厉声大喝,又有了几分魔鬼统帅高汉的模样。两个蛮货被踢了起来,溜溜地回到了队伍当中,挺胸抬头、目不斜视,跟其他人一样乖。
“还有不认识我的吗?”
“没有——”
“那好,听我口令:马上开饭,然后换装。一会都给我精神点儿,谁要是敢让那些个牛鬼蛇神小看了,我会找你单练,让你明白明白什么叫精气神儿。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
“开饭!”
“诺!”
强大是可以接近、追随的,一如高杰。而绝对强大只能让人以仰望、虚幻成神明一般的存在,就象高汉,何况南疆有塑人成神的传统。
看到高杰就势掌军,所有蛮兵和唐兵全都服服贴贴的样子,祝震耷拉脑袋了。
卓不二向高汉翘着大姆指说道:“在蜀地我还觉得高杰他们的实力一般,但这一经实战才知道这种体技简单、凶狠、实用,确实比我们强。”
高汉乐呵呵地瞅了瞅身边的两个徒弟没说话,心里则乐得直翻花。
“雪域人的体质本来就特殊,高杰又是其中比较好的,加上自小就经我综合上下几千年的武术体系进行训练过,要再不超过你们我就得一头撞死!”
“高远他们是不是也这样?”卓不二小声询问道。
祝震那耳朵伸的比驴耳朵还长,以前他是真没觉得所谓的学员有多了不起,但现在看来这差距有点大啊。
高汉只笑不说话,表现的相当高深莫测。
“听说先生家里还有三千来个这样的学员?”
卓不二两眼放光地追问着,祝震眼前一黑:神马情况?三千高杰这样的弟弟?那我到底算几号?
高汉还是不回答,反而背着手一步三摇地走了。三千高氏子弟肯定比一般人强,但不可能都如高杰这样,只能说各有特色,可是这需要跟他们解释么?
“吃饭,吃饭了啊,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bp;&bp;&bp;&bp;吃过饭,所有人开始着装。
马是现成的,不过都已经洗刷干净,显得格外的精神、格外的神骏。
兵服的样式全部按大唐制式,唐兵为黑,那是大唐兵服最常见的颜色。蛮兵为暗绿,这是高汉要求的,适合在丛林中伪装。
铠甲一律都是赫赫有名的明光铠,也不知道吕季动用了什么关系搞到的,或者说是吕氏的存货?
兵器的花样就多了,强弓、圆盾一人一件,制式横刀每人一把,其他绳索、抓勾之类小零碎的全部都有。
蛮兵和唐兵在武器上唯一的区别在于长兵器,唐兵有丈八长枪,而蛮兵所用的则是按高汉给的刀样打制的凶器——放大版的原世阿昌平头刀。
南疆有种著名的兵器叫铎鞘,原产于越析诏的丽水地区。铎鞘只是越析人对自己打造的兵器统称,按其形制和功用一共分为六种,平头刀只是其中一种叫同铎的长刀经过不断改良后的产物。
精良的阿昌平头刀锋利无比、威名赫赫,高汉又把尺码放大了一些,刀宽四指、刀背最厚处达半指,刀身四尺、刀柄一尺半,不但强度大大提升,而且威力更是倍增。
高汉检查了一下刀的质量,还不错,吕季没敢偷工减料。
“不到一个月就做出了三百把这样的刀,也真难为你了。”
高汉总算对吕季说了一句公道话,都快把吕季感动哭了,“我动用了姚州周边数十个乡镇、部落近百家铁匠炉才打出来的啊,花的钱财……”
“钱财身外物,花了再贪污。”高汉强硬地一摆手,没容他继续说下去,“动静闹的这么大?你在这边的威望可不小啊。”
“还、还行……”
“这样看来,那些蛮部都很给你面子,一会儿全会来是吧?”
“能、能吧……”吕季眼睛有点发直,我就想述个苦、博取点同情心而已,你特么怎么又扯这上面来了!?
凶人都爱凶器,那些蛮兵们一见到这种刀两眼直放光,那个迫不及待,可一拿到手里就全傻眼了,这刀的重量足有二十斤,怎么用?这样的刀一般人挥两下都费劲,蛮兵们的体质再雄壮,也不可能成天拿着这种刀耍着玩,那得把人累死。
“都哭泣丧着脸干什么,不想要?”高汉眼睛一瞪,“不要都给我放下!”
“要,怎么能不要呢?”
蛮兵们赶紧拿着刀走人,私下里则纷纷嘀咕着:“就当宝贝存着吧,这样的精铁在南疆可老值钱了……”
什么样的统帅就有什么样的兵,才短短一个多月,蛮兵们就把高汉的臭毛病都学了个十成十,尤其是好占便宜这一点。
高汉乐了,“都给老子听好了,特殊的刀有特殊的用途,比如说防守或者攻坚,这种大平刀可以比拟大唐另一种赫赫有名的凶器——陌刀。至于贴身近战,如果不想死或者伤到同伴的话,都把这笨家伙给老子扔了用唐刀,听到没有?”
“啊?”蛮兵们不舍看着手上的宝贝,“还让扔了?”
扔了可以在杀完敌后再捡,这点不用高汉提醒这些爱铁如命的家伙们。
“特种刀也有特殊的使用方法,以后我会让高杰副帅教你们。今天,这刀只有一个用途:就是用来作仪刀来迎接我们的客人们。”
仪刀?用这?蛮兵们迷糊了一下后无不大喜:这哪是迎接啊,明明就是恐吓?我们喜欢!
“瞅你们那贱样!都给我严肃点儿,认真跟着我的动作学。”高杰上场了,双手合握大平刀竖在了胸前,“敬刀式!”
看着高杰领着蛮兵们从敬刀式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练到了劈刀式,严正海笑眯眯地不住点头,很理解高汉这么的用意,这是立威,立大唐之威。
时间不多,高杰没细讲要领,只是让他们机械地在原地挥动而已。好在蛮兵们现在让高汉收拾的很听话,让咋做就咋做,不带走样儿的。
半个时辰后,差不多可以吓唬人了,高杰一声大吼:“收刀,出发!”
枪如林、盾如墙,衣甲鲜明的唐兵们在前开路。刀如云、声如雷,眼露寒光的秃头蛮兵们在后面压阵。整齐的队伍,整齐的号子,两队人马轰轰烈烈地在城内绕了一圈儿,然后轰轰烈烈地向城外走去。兵锋所向诸邪退避,也在姚州城内城外引起一场不小的轰动。
“报……”
各路探子纷纷向自家主人绘声绘色进行了汇报,城外的先不说,城内的各个士绅基本上都亲眼目睹了此任姚州驻军的风采。
“去,立刻组织人马跟着去。”
不用吕季暗中派人再三动员,士绅们自动自觉地积极参与会盟,给人面子就是给自己面子的道理一下就都懂了。
“人,带人,带全部的人!”
没人敢质疑老爷们的这个决定,凡是稍有质疑的手下都被抽了大嘴巴:尼玛,那么多寒光闪闪的大刀片子、那么多牛逼闪闪的蛮货,人少了你家老爷不安全呐!
骏马利兵,队伍走的却不快,磨磨蹭蹭地给各方反应的时间。慢慢地,后面陆续跟上一大串老老实实、松松垮垮的队伍,人数足有五百。
高汉看着后面对吕季笑道:“他们这些人的战力跟我们要对付的其他蛮部相比如何?”
“嗯,都是蛮人,其中有不少人就是出自周围的蛮部,两下相差不多。”吕季略一深思便给出也一个中肯的回答。
“哦。”高汉点了点头,然后好似随口地问了高杰一嘴:“让你收拾他们,预计如何?”
“报告高帅,全歼费点事。如果是打散,只需一个冲锋,盏茶的功夫而已,保证零战损!”
高杰的回答相当大声,听得旁边的吕季眼前一黑,好悬没从马上掉下来:我给你们人马兵器,还好心好意地给你们参考,难道就是让你们对付我的?还零战损,能不能不吹!
“零战损有点不容易,那是人不是鸡,我允许你有三五个伤亡。”
这特么还没完了!就瞅着我的人碍眼是吧?高汉的回应让吕季脸色铁青、牙根直痒痒。
“咦?吕坦绰脸色不好,不舒服?哦,不是生病是生气了。”高汉笑嘻嘻地拍了拍吕季,“别在意,我就是在拿他们作比较,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嘛。不知道这里蛮人的战力跟洱海的相比怎么样?”
高汉这还是在示威,为了确保大唐在南疆的有效统治,才一再震慑吕季或者南诏在姚州的势力。一直在冷眼旁观的严正海心里明白的很,不禁对高汉的感激又多了一些。
吕季嘴角直抽抽,很想臭骂高汉一顿:你这就是放屁掏嗓子——瞎斗咳嗽呐?正规军和散兵游勇那是好比的吗?
&bp;&bp;&bp;&bp;骑马,看景,逗吕季。裴公祠离姚州不过三五里,走的再怎么慢,半个时辰后也到了。
远远便见杨承领着十来个蛮部首领在前面迎候,他们身后站着一群蛮人部落的人。
“守规寨与周围蛮部鬼主、夷帅应约而来,拜见天朝上官严正海严御使!”
杨承高声喧喝,与周围人一起向当头的严正海弯腰行抚胸礼。这都是事先排练好的,杨承带着与守规寨相好的十来个蛮部高调出场,给大唐撑场子、壮面子。守规寨要帮助杨敬吸引注意力,而且已经有了退路,用不着不再低调了。
严正海只知道杨承是唐人,也早被高汉告之他会来着恭候,但并不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见这么多人在迎接自己,严正海难掩内心的激动,当下便甩蹬下马与众人见礼,表现的十分平和。当然,对杨承更有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感觉,嘘寒问暖的那叫一个热情。
上官没有架子,让其他蛮人稍微放下了点戒心,大家其乐融融的谈到了一起。姚州城内的士绅也参合了进来,这些蛮部蛮人都是汉化较深的,平常也经常走动,少有矛盾,所以都能谈得来,一时间裴公祠前偌大的空地上热闹非凡。
“美什么?这才来了一小部分,还有二十多个大部落的首领没来呢。”
似乎觉得姚州的主导权被人抢了,吕季心里很不是滋味,不满地嘟囔了一句。这话自然是给副帅雷海青听的,潜台词很明显:我南诏才是姚州的实际掌控者,大唐想要在南疆有所作为,还得看我南诏配不配合。
“吕坦绰担心他们不来?”
高汉冷不丁地在吕季后面问了一句,吓了吕季一大跳:艾玛,他不是在那边带队呢吗,怎么转眼就到我身后了?隔着好几十米就听到我说话了,这长的是狗耳朵还是驴耳朵?
吕季讪然一笑,“原订的是时间辰时初,这马上就到了,那些蛮部路远怕是赶不过来了。”
“哦,路远。”高汉笑了,“考虑到他们赶路比较辛苦,所以我刚才已经向严御使建议会盟时间改到午时三刻了。”
“啊?”吕季傻了,“裴公已然作古,说句不好听的,午时祭鬼……”
高汉大手一挥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吕季的话:“大唐裴公在世时正气浩然,只能是羽化成仙,不可能入地作鬼,所以午时拜仙正好!”
……,吕季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反正成鬼成仙没人知道,爱等就等吧,我就不信那些蛮部会听你的全能来?要知道……
“要知道他们离这儿不远,甚至有的部落就在这附近的山沟里‘休息’呢。他们要是走不动了,我派那些蛮兵去请。”
高汉平静地说着,好悬没把吕季吓尿了。
所有的蛮部吕季都提前派人打过招呼的:能不来最好别来,来的最好不出现,出现的最好惹点事儿。这是吕季让人委婉表达的原意,就是要想给大唐一个下马威,打大唐的脸。只不过现在因为杨承带人出现,这事儿只成了一半,可高汉是怎么知道的?
有蛮人知道杨承就知道,杨承这个地头蛇知道高汉自然也就知道。慌张的吕季没注意到悟了、薜幽栖、祝氏五徒都没在队伍里,就是高汉新收的几个小后生也不在,只剩下卓不二这个大长脸在高汉跟前晃悠。
祝震他们一早就被高汉派出去“请”人去了。说是请,其实就是打探虚实。来的不拦着,停在半路的放几个炮仗轰过来,压根就不来的,哼哼,上门留条、点**!
“给脸不要脸的,我会亲自带唐兵和蛮兵一起去找他们问个说法!”高汉狠狠地说到。
“别,别。洱海的正事要紧呐,咱们不会跟那些蛮人置气。”吕季立马就慌了,“再说,那是大唐跟蛮部的事儿,跟你们这些雇佣军没关系啊。”
高汉斜了吕季一眼,“会盟是我们跟大唐的联合行动,也是经过你同意了的,所以此事关系到我蛮兵的军威,我这个军队的最高统帅必须得拿那些不开眼的为我的兵出了这口恶气。否则我带不好这支队伍为你冲锋陷阵,你自己带吧。”
我是被迫同意的对不?也没听说过最高统帅要给部下出气的。再者,现在那些把你当神一样的蛮兵以后会听我的?让我带?我嫌命长了吧。
吕季心里一百个声音在嗷嗷向高汉抗议,但不敢再跟高汉犟嘴,否则越犟越麻烦。
那边严正海已经把延时的决定跟大伙说了,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但在杨承从中巧言应和下,众人面上不得不恭维严正海这个御使太体恤民情了,太务实了。
离高汉新定的时间还长,正好多准备点祭品。
当然,祭品是吕季负责找来的,果品、公鸡还有水牛。严正海只象征性地拿了几匹绢布算结了帐。
高汉围着那头硕大的水牛转了圈,“不够啊。”
“一个牛头祭祀还不够?”吕季没好气地接口道。
高汉向那边千多人抑了抑下巴,“虽然现在一天只吃两顿,他们成天渔猎,平时身也上都带着干粮。但是大家伙儿在这儿干等一头午,咱们要不招待招待不得让人说咱们不够大方?”
在大唐国内吃牛肉犯法,在南诏不算。可你咋那么多事儿,咋什么心都操?吕季站在那里不吭声,直翻白眼儿。牛头是供奉给作古之人的血食,牛肉大家分吃,这是南疆的风俗,但是你要在这儿祭场上供这么些人吃喝?
“吃喝是小事,但这是个程式问题。小看了大唐不要紧,要是小看了南诏就不太好了,毕竟是你们经常打交道。本来这事儿该是吕坦绰张罗的,但坦绰太忙,或许是忘了,我既然看出来就不能不说。吕坦绰最好再找一些牛来,一会儿找那些迟到的部落算账,就当是迟到的处罚了。”
这又是人情又有理有据的,还把买单的都找着了,吕季听的直迷糊,下意识地问道:“还要几头?”
“要是炖肉汤的话怎么也得再来十头八头的,要是吃肉……”
“炖汤,咱就炖汤!”
吕季转身就走,还直抽自己嘴巴:让你贱,老接他的话干什么?
吕季的组织能力当真不是盖的,没出一个时辰,手下就把牛找来了,全是健壮、硕大的公水牛。不多不少八头,是高汉要求的下限,加上原来的那一头,正好凑了个极数。
&bp;&bp;&bp;&bp;牛到了,锅支上了,水打满了,吕季的一肚子火也快憋不住了,沉声向高汉问道:“现在开杀吗?”
“不急,人到全了让他们都看看咱们的大方。”
尼玛!吕季想要暴走,但一接触到高汉那虎狼一般的眼神不禁激凌地一下打了个冷战。
算了,你爱咋折腾咋折腾吧,哥不陪了。遇上你,就是个最大的错误。
吕季尿遁而去,一向冷静的他却没想过为什么一遇到高汉就吃憋、就脑子不够用。无他,气质、气势、气场尔。
气质当然就是高汉的流氓气,吕季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气势则是除了高汉的杀气还有那些蛮兵们的虎气,这两样吕季一个都受不得。
而气场则是高汉现在身上有某莫名的气息,可以无声无息地影响到别人,让别人按他的意志行事,就连高汉自己也没察觉到。
日近中天,北方、东方、西方开始有了人影,呼呼啦啦的一片一片地,走的很快很慌张。遥遥看见悟了他们三两一组在后面骑马跟着,身上所带的掌中雷明显少了一些,几个实习的小后生兴奋的嗷嗷直叫。
高汉大乐,“你们看,这不说来就一起来了。点火烧水,其他人列队迎接!吕坦绰报部落名,卓不二记录,不来的过后算账!”
蛮兵大刀队在前沿道分成两列,长枪阵、藤盾阵在后面架上,在沉闷、悠长的牛角号声中还有周围有一大帮子人抑脖跳脚地瞎看热闹……
这架式不象是正常会盟,而象是菜市口开刀问斩的法场,或者是屠场新开张?
“停……”
狼奔豕突的各方人马齐齐刹住了前进的步伐,瞅着眼前的这阵势无不倒吸了一口凉气。悉不知道瞅着这些人,高汉也是诧异非常。
来的这些人无论男女全部奇装异服,长耳过肩、黑齿豁牙、身上脸上刺青刺的花里胡哨的暂且不说,就说这些人的坐骑和行止太有特色了。
有骑驴骑马还有骑牛骑象的,还有骑虎骑狮子的,甚至有一个骑黑人的,那是传说中的昆仑奴还是南亚变种?哥们儿,你也太能捣腾了!咦,听你口音你是姐们儿,对不住了哈,一时眼误。
尤其那位长的跟弥勒佛一样的大姐,以你的体形脖子缠一条丛林巨蟒也就算了,估计它想勒死你也勒得比别人多勒一会儿,旁人救你还来的及。可是,知道让外人你是玩蛇的猛女就行了,你还有必要再在脑袋上顶着一条眼镜蛇、耳朵上挂两竹叶青吗?你就不怕它们内斗把你连累喽?你这毒抗得有多高?
呃,没事儿你开口说什么话呀,弄了半天你是个肥男,这长的也太……也太喜庆了。
咱两世为人见过抱猫溜狗的,但没见过抱着山狸子溜孔雀的,更没见过有人穿着鸟毛一样的衣服却抱着一头小花猪在那儿一个劲儿地嗨皮的。那个把破喇叭吹的贼的不知性别的家伙,快把从你头上翻下去的那只小金丝猴捞起来吧,它吊在你身后都快被勒死了……
面对这样一群好象马戏团的人,高汉直嘬牙花子:还真让高杰说对了,这特么就是一群牛鬼蛇神,后面稍微普通一些的部民就是他们手下的小鬼儿。
“报——”在高汉与严正海、卓不二相顾无言之际,悟了策马来到高汉面前,一脸刚毅、满眼笑意地大声喊到:“报告高帅、严御使,客人们都被我等‘请’来了。”
“很好,归队。”高汉很满意地点点头,该来的都来了,不该来的也都来了,省事的很。
“诺!”
严正海在高汉的保护下走上前去,面对着一群牛鬼蛇神眼不跳、心不慌,底气充盈地朗笑道:“我代表大唐朝廷欢迎各位首领前来会盟。”
已经到了这份上了,众首领不再怠慢,南腔北调地向严正海表示起了同喜之意。真假不知道,反正诚意是表达出来了,礼物就是那些不常见的动物。
蛮人虽然久居山林,但人家合纵联横的那一套平时也不少搞,这次会盟人家可是做了两手准备地,先礼后兵之道也精通的很。
礼物呈上,场外一时牛嗥象吟,虎啸鸡叫,那只花孔雀不知是被吓着了还是兴奋了,竟然开屏了。
这种场合蛮兵们见得的多了,没啥太意外,也没人动一动。但这些礼物太特别了,不管是不是有心,这些汉化程度很少的蛮部的所做所为,确实是给头一次见到这种情况的唐兵们在视听上带来了一定的震撼,连带着严密的长枪阵和藤盾阵有了一些摇动。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雷万春和南霁云在队伍里面低声怒喝到。
都说了他们野蛮、不开化,这下见识了吧?吕季相当得意,这个下马威成了。
准备了下马威的可不只是蛮人,高汉也准备了,那九头大水牛就是派这个用场的。
“加上这些祭品就更好了。”
高汉到那些礼物前面看了看,一身的煞气冲得象不吟了,虎不啸了,鸡也不叫唤了,只有那头一堵墙一样的笨牛比较犟,呼哧呼哧直喘粗气,两眼通红地盯着高汉,硕大的牛头向高汉低下了,蹄子直踹地。
“这是我们这一带的牛王。”献上这宝的首领非常满意此牛的表现,得意洋洋地说。
“啥牛王不牛王的,在我眼里它们都是肉。”高汉横了此人一眼,“刀来,准备下锅!”
南霁云是这里面除了高汉之外力气最大的,闻声便扯过高杰的大刀甩手便向高汉扔了过去。
二十多斤的大刀,跨过二十多米的距离,挂着风声从众人的脑袋底上飞了过去。那些蛮人成天在刀尖上打滚儿,这眼力可不差,这特么是凶器,碰就死,沾上即亡的凶器!
所经之处无不急速闪避,乱哄哄地挤成了一团,被大炮仗追赶一路到此,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报复心理和玩味气氛荡然无存。
南霁云扔的极准,高汉一抬手便抓住了尺半长的刀柄,身体晃都没晃一下,惹得蛮人一阵倒吸凉气:好大的力气!好精准的判断力!
刷地一下,高汉停都未停,手中大刀直接砍向了对自己挑衅的牛王。
“哞……”那牛王只来得及叫了半声,斗大的牛王便应声落地,一腔热乎乎的牛血喷出一丈多远。
刷,虎头剁了。又刷,狮子头掉了。再刷,象头没了……
&bp;&bp;&bp;&bp;不到半柱香的时间,高汉刷刷十好几下,十牛一象一狮一虎一白马一猪五只鸡,全被抹了脖子,血流一地。孔雀开屏开的挺好看,高汉没忍心打扰它。那金丝猴见高汉瞅到了它,怪嘶一声、两眼一翻,竟然自己吓死了。
“完事儿。”刀不染血人不沾腥,高汉气定神闲地站在那里,“兽头全部清洗干净,开祭!”
“好快的刀,好神勇的人……”众蛮人眼睛都瞅直了。
南疆蛮人最重英雄、最尊智者,能当上首领的人都不傻,高汉的举动和用意无异征服了他们的心,以后对待高汉那就是会尊崇现世神人一般,凡是正常亲命将无所不从。
吕季心惊胆颤之余不禁对蛮人们的表现失望异常:“完了……”
事实证明吕季还是很有预见的。
在接下来的程序里,所有蛮人全部老老实实地听高汉指挥,一个个整整齐齐地列队进裴公祠,规规矩矩地祭拜裴公裴怀古,并且纷纷表示要供奉裴公直到永远。
严正海借了大唐和高汉的光,在祭告天地神灵保佑裴公之后,也扬扬洒洒地说了一大通安邦定民的官话,至于听进去多少不知道,反正蛮人们都很给面子,反响相当强烈。
“此次会盟是自裴公以来的唯一盛事,即是我们各部和好的见证,也是大唐与我南疆水**交融的明证,我等要刻碑为纪,请严御使撰写碑文。”
杨承应时应景的提议立即得到了全体蛮部的赞同:立碑、立大碑、立大字碑!
“唐、唐、唐……”
在雷万春和南霁云的带领下,唐兵们神情激昂地喊起了口号,蛮兵的和声让这气势立涨了一大截。随着杨承和其他开化蛮部的响应,渐渐地所有蛮部的人也加入了高呼的行列。
声冲霄汉、气冲霄汉,震碎了几片乌云,阳光穿透下来,映照着南疆这片秀山丽水一片明媚。
“本是同根生,自当连荫蔽。”高汉看着周围的越来越激动的人群,心中感慨万端。
严正海不知道高汉此时所想,异常兴奋地接道:“是啊,太宗遗训,胡越一家,夷夏相亲,就是如此吧。”
“想达到这个目的不容易,首先是‘大汉’这个偏旨要摒弃,然后踏踏实实地为四处边民着想才有可能实现。只有真正与各族融为一体,那才是真正的大唐!”
严正海点点头,“高帅所思确实,但眼下各边荒不都跟我大唐一条心呐,就拿南疆来说也是战乱不断,各有各的心思,这水磨功夫怕是有得时间磨了。”
“再难也得磨。”高汉的目光深邃地似看到了远景,“治边非得以雷霆犁**之力剔除不安稳之因,然后施以春风化雨之术温养。治国文武之道不可手缺一,现在的大唐文治算是有点做过头了,武治又老用不到点上,指望现在朝堂上的那些人,呵呵……”
闯过这许多风浪,现在的高汉开始以另一个角度看待这个世界了。
“哎……”严正海久在庙堂,如今在这里又深有体会,如何不知这些?可是想想龙椅上那个曾经英明的皇帝,再想想现在越来越放纵的执政策略,严正海也只能长叹一声而已。
“尽忠臣的本分吧……”
“忠臣,向皇帝效忠还是向天下百姓效忠?”
按南疆的习俗,今天的祭祀已经过了,现在是为短暂的和平而狂欢的时间。高汉摞下半截话,拍手走人,只留下严正海呆在当地陷入了深思。
南疆人重英雄,这英雄表现在战斗力上,也表现在喝酒上。
就着浓浓的肉汤和喷香的兽肉,高汉与众蛮人首领那是一筒一筒地喝。南疆有碗,但野外不便,用的都是现砍现做的竹筒。蛮人中有不少是用毒高手,酒类的安全有保证,可以放开量喝。
至于唐兵、蛮兵,以及各部带来的手下,就只能吃肉喝汤了,喝酒没他们的份儿。艾马,一众老大都喝昏了,小弟们再不保持清醒,那得有多少条命够陪的?
姚州城内的士绅们算是地主,这回也着实出了一回血,纷纷硬着舌头向自家人命令到:“都给我回家的运酒去,把酒窑搬空!”
这通喝,上百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在会场上喝的不分东西、无论男女,从中午喝到天黑。
“宿营,点篝火,做好警戒,别让那两鬼钻空子。”
这世的体质特殊,加上酒的度数不高,所以高汉千怀不醉,现在非常清醒,一连串的命令向所有唐兵和蛮兵下发了下去。
各部落的人马也全都被高汉撵到最外圈儿,这是在预防有内鬼作乱,过了明天散场之后,再发生什么事儿就跟会盟无关了,相信寒星也不会做那无用之功。
“兄弟、高帅,哪有鬼?让我的小宝贝儿吞了它们。”玩蛇那位醉熏熏地问高汉,其他人也纷纷叫嚷着愿替高汉捉鬼、打鬼。
“那两鬼叫寒星和鬼牙,我的主意他们打不了,我怕他们打你们的主意,挑拨离间,引起部落之间的争战就不好了。”
高汉的话让热闹的酒场瞬间静了下来,还真没有几个醉到失去理智的。
“是他们!”玩蛇的人肥脑子不笨,反应相当快,“以前是我受了他们的蛊惑想对高帅你们不利,但是现在,我尼沙向天发誓,今后永不与高帅和高帅的人为敌。高帅的仇人就是我的仇人!你们呢?”
尼沙在这些蛮部里很有影响力,这一提议马上得到了大多数人的响应,少部分人则瞅向了吕季。
“寒星这婆姨也想要我的命啊。”那吕季恨声喝到。
这还有啥犹豫的了?杀、碎、毒,男的变太监,女的卖妓寨……
各种各样最无耻、最残忍的惩罚方式立即新鲜出台,让高汉不得不佩服这些人的创意,尤其是抓住她,轮上一百次,然后浸猪笼的那个,很符合岛国的传统理念。据说岛国人的老祖宗就有南疆某地最不开化的血统,这种野蛮、粗暴的思维方式当真传承久远。
杨敬让杨承带来了最新消息,寒星和鬼牙都是那边的人,这次来南疆也有寻根之意,图的什么暂时不知道。但如果在这里恰巧被某部拥有同样血脉的人给轮了,那也算是一种报应。
“为了我们和高帅的共同仇人,我提议咱们歃血为盟。”
尼沙作事相当痛快也相当彻底,让高汉不得不对他刮目相看了。歃血为盟可是最这时候最重要的盟约形式,虽然约束力越来越小,但这么多人一起,还是有些效果的。
“歃血为盟、歃血为盟……”
血管里燃烧着大量的酒精,本来就好战的蛮人们更加热血沸腾,一筒虎血酒喝下去,所有人都成了盟兄盟弟、盟姐盟妹。
违约者,共讨之!
“仇,我就这么帮你结下了,那被轮的日子还会远吗?”
想到现在可能正被气得咬牙切齿、放屁打嗝的寒星,高汉笑的异常开心,举着满满一竹筒血酒向营外某个阴暗处遥遥一敬,然后一饮而尽。
&bp;&bp;&bp;&bp;在各种暴力和非暴力因素的促使下,会盟取得了巨大成功,大唐威名大姚州一带大涨。
送走所有蛮部后,严正海都乐的合不拢嘴了,“例来武将开疆拓土、文臣治国安邦,没想到今天我严某人也会如此风光一回,还要多谢高帅和吕坦绰的大力支持啊。”
高汉对此赞誉只是报之一笑:我可不是为了你,你不过是沾了点光而已,不过这算跟你结了个善缘,哥们可不是施恩不图报的人……
吕季则心思复杂的很,趁着严正海高兴,试探到:“此间事已得圆满,咱们是不是该启程了?”
严正海昨天也喝了不少,酒劲显然还没过,兴奋之余也没多想,随口就应道:“是应该走了,莫让贵诏主等急……”
“啪”高汉轻轻合了竹筒盖子,发出了一声轻响,打断了严正海的话,也让他清醒了一些。
“……不过,有些事还要安顿一下,启程一事尚需从长计议。”
严正海的口风变得相当之快,吕季就是跟坐过山车一样,忽悠一下升到了顶点,又忽悠一下落到最底处,然后再就没起来。
吕季愈发郁闷了,走前异常幽怨地瞅了若无其事的高汉一眼:都特么是你!没事儿盖什么盖子,有完没完?你们能耗,老子可跟耗不起啊!这一天人吃马喂的、还找事儿,我就是有座金山也不够你们霍霍的啊!回去别说找诏主报账了,他不杀了我都算捡便宜。
吕季走了之后,高汉开门见山地向严正海问道:“咱们走了,姚州府怎么办?”
严正海胸有成竹地说:“我的奏折早用六百里加急传回去了,朝廷必会在一月之内调拔精锐来此驻守。姚州府暂时由雷海青带领唐兵打理,我昨天晚上已经跟他说好了,等我回来后就以护送的名义把他们全部调回大唐。”
高汉有些诧异严正海的决定,“这么说御使此去蒙舍诏全程由我们蛮兵陪护了,你放心?”
“呵呵,同样是出使,昔日王玄策敢以一人灭一国,我严某人不才,也不想落于前人之后。”严正海豪气地说道:“而且,由你们保护我觉得更安全。高帅放心,我知道你的规矩,不会让你们白辛苦。等到蒙舍诏,我会向皮罗阁借钱支付相应报酬的,保证比吕季给的多。”
看着一脸笑意的严正海,高汉内心不由得升起一股敬仰之情,这位是想学王玄策空手套白狼啊。不过一趟差事能赚两份佣金,这买卖当真作得。
“再说,雷海青所部是高汉一手训练出来的,短时间内无论从精神和战力方面都发生了极大的变化,这种新式练兵之道某从未见过,深憾之,所以某不愿折损任何一人。用高帅的话说,这些人是种子,安安全全地带回去开花结果岂不更好?”
“呃……”
高汉没想到严正海打的是这个主意,现在的唐兵尚未经过大战的历练,还是雏儿,这就能让严正海赞不绝口了?要让他看到雪域上的学员,那还不得惊掉下巴?
“不,不对。”
高汉心里忽然有了一种警惕。想当初皇甫惟明和章仇兼琼去过雪域,也见识过飞凤军,虽然也惊讶但没有象严正海这么夸张。高汉可不相信大唐的精锐不如这些雏儿。
要说训练,自己只不过是向二人提供了一些简单的体能训练科目和培养团队意识的方法而已,大部分阵法之类的可都是雷万春和南雯云训练的……
“我靠,差点这老狐狸给蒙了。”
高汉深思良久,忽然间一拍大腿,把有些自得、有些紧张的严正海吓了一大跳。
“怎么了?”
“既然严御使想走,那我就马上去安排,明天早上就出发。”
“呼——”严正海放下了心,长出了一口气,“一切由高帅作主……”
话音未落,就见高汉呼地站了起来抬腿就走。
既然要走了,这善后的事得处理干净。武器装备、人马粮草都得带足。守规寨那边也得通传一下,让张宽、何敬、霍刚、杨子清四个墨家子弟再跟家里人团聚一晚。最重要的是留守的唐兵,那要交代的事就多了……
心里不痛快的吕季乍闻这个突如其来的好消息被惊住了,难以置信地跑来问严正海,“明天就走?”
“吕坦绰还有事儿?哪再等几天也无妨。”
“没,没事儿!”
“那军资还请吕坦绰多费心了。”
“没问题。”三十六拜都拜了,不差这最后一哆嗦,只要这尊大神起尊驾怎么都行。
“我今晚设宴,请城内的士绅、望族,还请吕坦绰代为邀请,毕竟这么多年来你跟他们比较熟。”严正海把“这么多年”几个字说的相当重,让吕季心中直打鼓。
“……那可有什么名目?”
“一来,这么多年,名望族替我大唐守着姚州辛苦了,我代表大唐感谢诸位。二来,这么多年来,一直由他们替我大唐保管税收有些不妥,如今姚州有唐兵驻守,正好用这些税收资补军用,我想具体账目他们心里都是有数,晚上来给我报报账。”
吕季听的冷汗直流:我地天爷,这临走临走还要找事!
这下才知道唐兵不走了,走的只是严正海线和他的随从。也终于弄明白严正海这三个“这么多年”到底是多久了,那特么是要算将近二十年的旧账啊!
大唐对边陲的税收政策很宽松,以前驻军大多也是另有供应渠道,所以这税收对一州一郡来说也就是保证当地官员的温饱而已,多余的有限。
然而有限不等于没有,大唐近二十年没有派正经官员来管理姚州,所有的税收全是蒙舍诏私下征用了,而且大唐收的还要多。现在唐兵一来就要重算总账,这特么怎么算?那些士绅不得炸锅了?
看严正海的架式,不算怕是不行的。
吕季咬咬牙,舍出二皮脸开始跟严正海打起了太极拳,经过一番隐晦地讨价还价终于把这税收的数目降到了十年,足够那三百唐兵两年的军费开支了。
严正海适可而止,跑腿、征调的事儿还得是吕季去办,谁让他“熟”呢?
“高汉,怎么谁沾上高汉的边都变得这么无赖!?”
联想到高汉的为人处事,吕季把偌大的一口黑锅扣到了高汉的头上,这下也把他彻底恨透了。
&bp;&bp;&bp;&bp;吕季胆颤心惊地又作回了小兵,跟严正海一样是专门侍候高汉的勤务兵,因为高汉告诉他们寒星又来了,不离本队左右,只能这样掩鬼耳目。
吕季的手下被高汉编入了蛮兵一列,而严正海的随从则成了火头兵,省得一到关键时刻这些人护主心切暴露了目标。四个墨家子弟与祝氏五徒则成了亲兵,卓不二还是老本行——书记官。
蛮兵都由高杰带,两个副将分别是雷万春和南霁云,高汉当起了甩手掌柜,一天天神神密密地不知道在鼓捣什么。
“我也被这小子给算计了。”严正海一脸苦色对吕季劝到。留唐兵驻守自然是为了大唐掌控南疆,另外一个更主要的原因则是为了栓住雷万春和南霁云。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南疆一行,严正海对这个道理认识的相当深刻,如有可能他还想招缆高汉呢。可是没想到高汉不但对此表现的毫无兴趣,而且还把雷、南二人牢牢地抓在手里不肯放,与二人随影不离。
高汉可不是有龙阳之癖,他成天跟雷、南二人粘在一起是在研究水军。
天可见怜,原世崇尚自由的高汉非常向往蓝天大海的生活,最想当的就是海军,其实他根本不了解海军的辛苦和危险,只是一时头脑发热而已。好在征兵的目光如炬,大笔一勾把这个痴心妄想的这个旱鸭子赶到了陆军,结果可把人家陆军坑了……
虽然当海军的理想没实现,但高汉那时还真对古今中外的海军和海战作过一番认真的研究,记忆相当之深刻,这回把头脑里记的东西全拿出给雷万春和南霁云分享了。
雷万春也是个旱鸭子,但在自小便在大河里打滚的南霁云可是个地地到到的浪里白条,虽然只是黄河里的白条,可天生对水上生活有着无比热爱。读过高汉综合古今编制出来的海军攻略后,南霁云便欲罢不能了。
江河船期战南霁云早有研究,高汉这个外行人根本就搞不太明白,给南霁云看的都是海军知识,包括明代的海军编制和战法、沿海洋流季节性变化规律图、中外帆船的制造图和技术详解。
最关键的是大型风帆战船上的火力配制,这时候的海战除了传统而又效率不高的抛石机和弓弩外,主要还是接弦近战,已经有了火药的高汉便加上了比较原始的火炮。
以现在的冶金技术还造不出威力太大的火炮,但原理不差,威力更大一些的火药配方也传给了二人。这些知识高汉绝大部分只是知道,没有深入研究过,得雷万春和南霁云以后找到专业人士再进定夺。
没错,高汉对他们的安排就在海上,一来大海是个聚宝盆,拥有超前意识的高汉如果不找人开发太过可惜。二来是想让他们离陆地远远的,免得让这两位未来的名将憋屈地死在未来的那场大战里。
“先生的意思是让我们去南边?”雷万春疑惑地问。
“对。”高汉把自己的全唐地图展开了,手指点向了雷州、崖州还有流求。“大唐现在对这几个地方开发不多,基本上是没人管。但这里有很多天然良港,还是物产丰富的宝地,而且……”
高汉的手指划向下边,“看到这些大大小小的岛没有?这里的香料、黄金、白银不说遍地都是,那也绝对超出一般人想象,而且当地还处于比南疆更蛮荒的状态。你们当天竺人在岭南用船贩运过来的香料都是他们本地自己产的么?有相当一部分是出自于这里。”
黄金和白银倒罢了,那需要勘探、开采等程序才能得到实物,可香料在此时却是堪比黄金,而且易得。听高汉的意思那就是垂手可得,如果运回大唐那利润……
雷万春和南霁云两眼直放光。没人不爱财,更何况两人盯着那此岛屿想的是财富带来的其他东西,比如说称霸诸海域的大唐海军。
“暂时是不能以大唐海军建制,因为咱们现在没法让大唐支援,他们正在为西、北的战事头痛顾不上。所以,你们得是海盗,大唐的海盗。”
“这个……”有忠君思想的二人有点犹豫了。
“我早就问过你们,何为忠?”高汉谆谆诱导到,“忠君非真忠,忠民才是大忠大义。你们不管是买还是抢,只要把香料运回来无论是上至天子还是下至百姓都有好处,这就是忠。而且……”
高汉的手指又点到了新罗和倭国诸岛上,“这两个地方对我大唐来说早晚是祸端,你们难道没有什么想法?”
现在的新罗和倭国对大唐还算服贴,一般唐人也很少关注他们。但是雷万春是涿州人,祖上曾经历过隋唐历代征高丽之战。南霁云是魏州人,他的先祖曾参与过高宗时期的大唐与倭国白江口之战。二人对这两个反复无常的国家认识倒比一般人强些。
“如果不降服这两个地方,早晚有一天,他们会让大唐生灵涂炭、哀鸿遍野。”高汉一脸阴沉地说,这是每个汉地人的彻心之痛,虽然高汉说的早了很多年。
“先生的意思是……”
“占领它们,奴役它们!如果你们不做,我也得找其他人做,或者我亲自去做!”
高汉说的斩钉截铁,如果说高汉最终的目的是回家,那最大的心愿便是在回家之前解决掉这两个狠性十足的地方,不管这里是不是与原世一不一致。
雷万春和南霁云现在已经把高汉视为天人,那是打心眼里佩服,更何况这还涉及到国家利益,所以对视一眼后抱拳向高汉表态到:“不劳先生费心,我们尽量达成先生所愿!”
高汉摆摆手,“想做就好。先期创建海军必定要吃些辛苦,我会让家里人在人力物力上尽量配合你们,但期望不要太高,一切还得你们自己打拼。”
高汉头几个月便让石雅她们派遣子弟入唐,相当一部分人的去向都是岭南一带。那里虽然苦一些,但开发不多,少有管制,物产也算丰饶,相对来说都是个聚拢人气成在大事的好地方,也正好与雷、南二人水陆联动、相互照应。
高汉的手指划过浅蓝色的大洋,指向对岸,“我给你们二十年时间发展,这期间一旦等到海军舰船有了万里远航能力时,一定要派人到这里去一趟,收集些当地的种子回来。或者通知我,我亲自去也可以。”
雷、南二人量了一下航程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要走海路得躲洋流、季风,这恐怕得走好几万里、十数个月才能到达,什么种子那么重要?”
高汉脸色十分凝重,“好吃、好用的种子,最重要的是可以救很多人的命……”
&bp;&bp;&bp;&bp;雷万春和南霁云名为副将,但自打被高汉蛊惑着迷上了海军后,这两人便再不管蛮兵的事了,成天凑在一起研究有关海军的一切。
军队全由高杰一个人管理,虽然辛苦,但也确实锻炼人。高杰与蛮兵们同吃同住,没几天便打成了一片,被蛮兵们亲切地称为小高帅。更有些大方的女兵大休息时邀请高杰向她们私授体技,至于内容……
当然,在与高杰单练过几回后,所有女兵们再也不找他了,一如起初遇上高汉时一模一样。高杰虽然不如高汉那么神武,但对付三两女兵还是手到擒来的。
“先生那么猛,他的弟弟也这么猛?”祝震相当疑惑地小声问卓不二。
卓不二瞥了他一眼,“上回的教训还不够?”
“呃,就当我没问。”祝震大汗,赶紧以最超标准的军姿站好,他是可是今天的值官。
帐内的高汉听到了两人的谈话,可没功夫搭理好奇心极重的祝震,一门心思体会自己体内控情况。
自从阴阳元在体内消失了之后,高汉便成了凡人,虽然是个力大无比的凡人,但体内玄气、道气、元气,不管什么修炼的气都没了。
“可修炼过后的境界和感官还在,这是怎么回事?”高汉挠头地自忖到。
疑惑不只这一点,高汉现在感觉体内很奇怪,在阴阳元消失、灵觉不可查之处似有一股生机在蠢蠢欲动,就象是个新生命正在孕育一样,以极缓慢的速度在成长。
“我擦,我不会是象唐僧喝了女儿国的河水一样怀孕了吧?”
高汉大骇不已,仔细检查半天也没看出什么状况来。
“算鸟,不管将来是生男生女,眼下保命最重要,我还是练我的墨者剑法吧。”
高汉无奈,只好放弃,拿出一截橡胶绳练柔技,方圆两三米之内缠、绕、腾、刺,那叫一个妖娆多资。
“真正的剑法使出来刚柔相济,义父说男人刚猛有余柔韧不足,练习这种柔术最好多参照女子行为,难道他真想让我成为东方不败……”
队伍行进的不快不慢,一天三十里,风雨不误,很有节奏,以这个速度不出十天便可到达蒙舍诏。都是骑兵,想要早点到地方三天足矣,高汉在等,等着练兵,等着吸引姚西一带的蛮部,也在等寒星主动找上门来。
这天早上,趁着给高汉打水的功夫,严正海问出了自己存在已久的疑问:“寒星那个女人很重要吗?”
“很重要,这不仅是我的私仇,而且还关联到大唐、吐蕃和南诏之间的关系。”高汉正色地给严正海讲解了一下寒星的来历,以及在雪域和蜀地的所作所为。
严正海听完吃惊不已,“这个女人来自倭国?一个小小的穷岛国还想染指东土?”
“就因为小、穷,所以才会染指、才敢染指,那里可是盛产两脚人狼啊,有时用人的标准去度量他们不合适。”
高汉说的很严重,严正海点点头表示理解,华夷之别就是因为有些外邦人太过野蛮才提倡起来的。
“那你能确定寒星就在这附近?”
“能,从姚州会盟到现在,我感觉她时常在附近出没,所以咱们得把这个鬼钓出来……”
“报——”有斥候走进了帅帐,“报高帅,前方五里隘口处有五名僧人带领数十教众迎头,说是去姚州。但我在两面的山上看到了人影晃动,有树木遮蔽看不出有多少人,数目最少上百。”
“这就来了。”高汉瞅了瞅严正海,随后命令到,“通知高杰,留一百人在营,其他人上山查明虚实,如有不轨者格杀勿论。”
不但两百个蛮兵派出去了,就连卓不二和祝氏五徒也被高汉派出去了。高汉没期待他们能拿寒星怎么样,只是想让他们带着蛮兵收拾寒星聚集起来的这些死忠,剪其羽翼吸引各蛮部的注意力而已。
上山的人寒星估计也不太敢亲自动,那都是以五人一组间隔分布的,只被缠上了,卓不二、悟了等一众高手必然闻声而至,到时谁杀谁可就不一定了。没有升龙丹的寒星也就是个武林高手,群战不是她的长项,何况蛮兵们手里都有中程杀器——手驽。
“咱们有粮草,想耗咱们就跟他们耗,看谁能耗得过谁,耗得差不多了,吕坦绰自会给咱们补充。”高汉笑着对严正海说到,吕季在一边脸都黑了,为了小命计,只能忍了。
营中尚有一百蛮兵,由雷万春和南霁云带着,二十多外吕季和严正海的手下算是配搭,摇旗呐喊便是。高汉相信寒星不会傻到冲击大营,要冲也得让她的死忠们先冲。
果如高汉所料,对于高汉这种无赖至极的打法,躲在山上的寒星气得直跺脚。
昨天便在隘口处设下了埋伏,准备打高汉的伏击。晚上将黑时高汉他们便走了到五里外,可是没再往前走,而是原地扎营了,让寒星跟一众手下喂了一晚上蚊子,现在竟然打算在这里过日子了,这不恨人吗?
“让那些番僧在营前闹事,咱们寻机而动。”
鬼牙领命,悄然而去。
时间不长,前方挡路的僧人带领着一群妖艳的女信徒们来了高汉的营地边上,有个僧人跟守营的蛮兵进行了交涉,说是要化缘,不要钱财,只要些饮水和干粮。
蛮兵们本来就看不上和尚,哪会理会这些人,那是一百个不愿意,而且什么难听说什么。这下可把那些僧人和信徒都惹火了,纷纷上前与蛮兵们理论。
主持防务的雷万春喝令蛮兵们安静了下来,看着这五个身穿大红袈裟的打头僧人笑了,“诸位大师好象非我唐人,也非南疆本土之僧,不知来自哪里,所学何种佛法,要去何处?”
见有当官的出头,还这么礼貌,五个一脸黝黑的僧人得意非常,用带着浓浓的咖喱味的汉语回道:“我们是天竺人,所学乃是密宗,也就是阿叱力,这些都是我们的修行伴侣。我们要去姚州宣法,还请将军行个方便的。”
“呵呵……”雷万春长笑了一声,“都听清楚了没有?”
“听清楚了!”
“给我射!”
&bp;&bp;&bp;&bp;没有停顿,也没有解释,一排排利箭就这么毫无征兆地突然射向“手无寸铁”的阿叱力和他们的女信徒们。
伴着惨叫和女人尖利的呼号,殷红的鲜血在营前肆意喷溅、流淌。数十无知而鲜活的生命刚才还在为信仰叫喧,眨眼间便沦入这一小块人间炼狱,除了那些先知的人。
“他怎么敢这么做!?”山上的寒星顿时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南疆的信仰很混乱,除了各部落传统信仰的本社鬼神外,最普遍的就是佛教,还有道教。而佛教密宗阿叱力派则是影响越来越大的一支。在幕后各势力的推动下,阿叱力在南疆得到了空前的发展,每个阿叱力僧那都是相当超然的存在。
上次用那个阿叱力僧娶亲闹事未遂,寒星以为是阿叱力僧露了破绽被发现才失败的,可这回在这光天化日之下,高汉竟然会公然对他们进行杀戮?甚至连营门都没让进,亲自眼都没看一眼就开杀,他不怕激起民愤?
寒星凌乱了,这与她的心理预期严重不符,也因为高汉没按常理出牌让她接下来的计划难以为继。
更重要的是,寒星不掌军,也不是本地人,只能利用各种资源借助本地的各种势力来给高汉不停地制造麻烦。如果让这五名千辛万苦才动员来的阿叱力战死在这里,寒星不知道如何去面对他们背后的势力。
鬼牙轻声地安慰道:“这回失败,是我们对高汉心狠手辣的个性估计不足。此战死了那么多人,那些鬼主和阿叱力肯定不能善罢干休,以后不用我们联络他们也会主动找上高汉。”
“也许吧。”寒星眼瞅着山下的营盘不敢轻动,很有一种无力感。
“你怎么敢……”
大帐内的吕季此时也面如土灰地指着高汉直哆嗦,而高汉稳如泰山地端坐在自己的帅座上,微笑着,眉宇间却有狞色。
“我怎么敢对喧扬佛法的天竺僧人下手,对吗?忘记了告诉你,我是个无信者。所以他们在你眼里或许代表着虚无飘渺的功德,但在我眼里他们就是一群掠夺南疆信仰、财富、女人的域外强盗、垃圾!”
严正海似乎也不太习惯高汉这种暴力的作派,皱着眉头质疑到:“如果他们只是僧人和居士怎么办?这可有滥杀无辜的嫌疑。”
“看来宗教的影响力无处不在,以儒、道修身的严御使也有向佛向善之心。”高汉瞅了严正海一眼,“我们打的是南诏和大唐的旗号,立的是你们两家的威风,但我们只是佣兵,所以后果不在我的考范畴之内,那是你们应该操心的事儿。”
严正海和吕季面面相觑,怎么着?这位爷把啥坏事都干了,末了把恶名都推给咱们了?
“我只知道更远的西方有人一手经一手刀进行传教,但我没见过任何天竺僧人也有这种传统,两位自己看吧。”高汉向营外扬了扬下巴。
不用多说什么了,营外人的反应回答了两人所有的疑问。在箭矢射出的一瞬,五个阿叱力僧立即抛弃了自己的信徒,第一时间抓起身边的信徒挡在了前面,以致于所有看到他们举动的信徒们全部都是在惊愕中丧失了最后的意识。
“把女人当成压榨的对象、修行的炉鼎,最后就是殉道的替身,这就是你们心目中的阿叱力?真不知道你们这两个在我的士兵们正在全心全意地保护下的‘大人物’、是以什么标准和立场来判断战场上的一切的。”
罪恶的始作蛹者故然可恨,但已知或者未知而盲目追随的人更加不可理喻。
“作为一支军队的统帅,我不是杀人疯魔,但绝不允许任何阴谋诡计和任何廉价的怜悯伤害到我的士兵,尤其当执行者还是那些一眼就可以看穿的蠢人时。这是你们盛情邀请我们来参与的战争,战前战后或许我会跟们商量、协调,但战场上就得由我和我的兵作主。”
在高汉冷冷的嘲讽中,严正海和吕季乖乖地闭上了嘴。
“射!”
随着第二轮的箭雨降临,阿叱僧们从宽大的僧袍内拽出了天竺特色弯刀,一面拔箭一面迅速撤退。
雷万春并没有打开营门进行追击,这低劣的诱敌之计骗不到他。他的任务就是守住营盘不失,其他的自有其他人去做。
就在阿叱力僧退到射程之外准备叫嚣时,异变再次陡生。两边陡峭的山上象下饺子一样,纷纷有人惨叫着向下跌落或者慌不择路地下跳。
埋伏的人被发现了,而且被驱赶到了这边。伴随着失足者的是两厢密集的箭雨。
由于生存环境所致,蛮人自小便擅长山林作战。但同一个地域的人作士兵与作猎人之间有着本质区别,何况蛮兵们是经过丛林特种训练的蛮人,这场伏击与反伏击从一开始就决定了最终结果。
要是没有这点底气,高汉才不会傻到大摇大摆地钓鬼玩,只可惜,要钓的鬼好象没上当。
三百多个被寒星寄予厚望的蛮兵,大丛林中便被悄然射杀了一部分,剩余的则被赶到这里被逼着跳到谷地里挤成一团。
前面是军营,后路是被人截断的隘口,左右则是陡壁,尚有战斗力的不过二百都成了瓮中之鳖。
“要不要劝降?”严正海沉声建议到。
“一切由高杰作主,你们二人就在这里安坐吧。”
高汉提起两张硬弓走到了帐外,营后的山林里有些异样,南霁云和薜幽栖正领着十余蛮兵严阵以待。
“刚才那么乱你也忍着没对我们的辎重动手,是被吓着了吗?这可不符合你风骚的个性。”高汉向山上喊到。
半晌,一个女声恨恨地响起:“高汉,我发誓我永远不会让你好过……”
回应山上的只有一支快如闪电的利箭,只听叮地一声轻响,那女声再次响起,“这支箭我留下了,以后我会亲自插在你的胸口……”
还是一支利箭打断了话音,高汉随即嘲讽到:“再送你一支,你跟那个什么鬼牙的互插吧,我对插你没兴趣,倒是有不少蛮人想插你一百遍后浸猪笼。”
“啊——”山上传来一阵凄厉的鬼叫,然后一阵挣扎声后便没了声息。
高汉双手拢在嘴边大喝到:“喂,你们这就插完了,这也太快了……”
“啊——”凄厉之声再次传来,不过这次似乎是越来越远,还杂有男子的低喝。
“别叫啦,都知道你们有奸情——”
高汉跳脚大叫,引得蛮兵们一阵哄笑。风中越来越远的凄厉叫喊声虽渐不可闻,但耳尖的高汉知道那叫声是越发高亢。
“娘的,后劲还挺足,有种你现在就来找我拼命?”
&bp;&bp;&bp;&bp;高汉在激将的时候,高杰在前面也没闲着。劝降工作很顺利,在箭雨的威慑下,有一大半的蛮人表示愿意投降,还有五十多个死忠紧紧护着阿叱力僧打算顽抗到底,两派人立即分化。
“如果你们是真心投降,那就向我们进行证明。”
高杰轻飘飘地说完,主降派立即展开了进攻。一场毫无人性、规则的混战只进行了几分钟,主降派便取得彻底的胜利。
“我靠!”
看着底下十多个浑身血淋淋的幸运儿,悟了这个曾经标榜自己是有道高僧的人也不禁暴了粗口。为了博得活下去的机会,这些疯了一样无所不用其极,超乎想象的血腥场面着实给四外围观的人以强烈的视觉和心灵冲击。
“剩下这么点?”高汉过来疑惑、但平静地问。
高杰强忍不适地回道:“都拼命了,那架式拉都拉不开。五个阿叱力虽然被乱刀砍死了,但我观察他们的武技相当不俗,而且用的是同一套路,我怀疑是同一个组织的,得预防他们的反扑啊。”
“反扑?那也看咱们给不给他们机会。”祝震卖弄起有限的军事才能,“先不说他们失败后再组织集结要多久,就说过了前面的隘口就是一马平川,再无可设埋伏的地方,除非他们掌握着比我们还要强大的骑兵跟咱们硬碰硬。”
卓不二拍了他一下,“如果你是这么想的,那足以证明先生把这支部队交给高杰掌管是个十分英明的决定。”
“瞎说。”祝震还有些不服气。
卓不二却转身走了,“你拭目以待吧。”
对于两人的小争执,高汉全听到了耳里,会心地一笑。祝震这个人指挥小规模战斗还可以,但战略眼光却感不上已经开窍了的卓不二了,可惜的是卓不二之志只在书本间,如果沉下心来领军,也必是一位名将。
高杰命人给十几个存活下来的蛮人进行了简单包扎,也不审问,给了些干粮直接放走了。
“你不怕他们通风报信惹来更大的麻烦?”吕季怒不可遏地质问高汉。
高汉**都没**他,指挥着人起营出发。
“你……”
“怕?他当然怕,他怕别人不肯找他。”严正海拉住吕季一句话便把把惊住了。
“这不没事儿找事儿吗?”
“是啊,不找事儿能分得清敌我吗?”、
严正海的解释让吕季愈发不安,敌我?谁的,南诏的还是大唐的?这里面的问题可多了去了。
“吕坦绰勿忧,咱们还是老老实实地作好本分吧,咱们这两个勤务兵老围着他转,没事也有事儿了。”
接下来的行程果如卓不二所料,也让吕季不住在心里把高汉骂的体无完肤。
现在的洱海周边都在打仗,主流当然就是南诏奉旨讨伐其余亲番的各诏,这些年南疆受吐番和大唐交替掌控,所有蛮部忽左忽右。
如今南诏强势掘起,让一些但受洱海动乱影响的其他蛮部无不人心浮动,都想在这个混乱时期有所作为,部落间的兼并战愈发频繁。人口、地盘就是实力,这关系大战之后的利益重新分配问题,不管将来谁主宰南疆。
这其中也有不少明的暗的各种外部势力参与,比如说大唐、吐番或者鬼隐门、阿叱力、道门,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历史或许仍旧按照老剧本重复下去。但高汉他们的出现就象意外地洒进这口大油锅里的几瓢冷水,不是被蒸发了便是把这油锅给降温了。
吐番、鬼隐门、阿叱力等势力当然希望把高汉他们蒸发了,于是麻烦便层出不穷地出现在他们前进的路上。
现在兼并战打的火热的各蛮部互不信任,不可能全听别人指挥,形成不成合力就不可能分派出多大规模的人马来阻击高汉一行,最多的就是在得到好处以后派出三五十人进行骚扰。
只不过这骚扰的频率有点多,也不真打,没日没夜地呼啸而来,然后又呼啸而去,抓不着打不到,搞得蛮兵们烦不胜烦。
“呵呵,学聪明了,搞游击战、疲劳战?”高汉笑了,“且看高杰如何应对。”
“以游击对游击。”
高杰的应对很简单,三百蛮兵分成了三队,一百护着中军,另两队每天晚上轮换着撒出去,跟蛮人捉迷藏,连带着锻炼队伍的夜战、丛林战的能力。
抓住的人不杀,也没多少物资分配给他们,先饿着然后等所属部落来赎。能被派出来的人都是精壮,价钱自然不便宜。不赎的则卖给别的部落,实在卖不掉的都推给吕季,南诏也缺人啊。
这年头有人就意味着实力、地盘,有粮有晌就不用担心忠不忠诚,大战场上俘虏一向都是最前排的炮灰,没有退路,由不得少数人打小心思。
轰轰烈烈地做了几回人口贩子后,骚扰逐渐少了。各部落也算明白了,刚到手的好处转手便成全了高汉他们,事后还得担心南诏和大唐是否秋后算账,这买卖不划算呐。
平静了几天后,队伍到了离蒙舍州不到一百五十里的宗州,并离城三里之地遇上了南诏的接应部队。
一百骑兵,三百步兵,打着南诏诏旗,帅旗上大大一个“赵”字。
因早有探报,严正海和吕季已经换上了正式官服。一见来军,吕季大喜,“是赵川赕赵峰演习之部。”
这地名和称呼让高汉听的直迷糊,杨子清在身边轻哼了一声:“这赵川赕本是我大唐的河东州,只不过现在都归了赵蛮子罢了,所谓演习就是一州主将之意。赵川赕有王、杨、李、赵四大姓,赵本是滇东人,几十年前嫁女于南诏,联姻后由滇东迁至洱海,与南诏抱成了一团。”
“哦。”高汉点点头,对于杨子清关于州郡归属问题高汉倒没意。好地无主,有能者自占之,想重归唐属,再抢回来就是了。
严正海和吕季两人跟来将打官腔,暂时没高汉的事儿,高汉也不去管他们,只对南诏的军队直打量。
第一次见到南诏的正规军,只见骑兵列队在前,全装半身坚实皮甲,手持骑枪、佩长刀、右挂短弓,马不轻嘶、人不斜视。步兵静列于后,皮甲藤盾,长矛长刀,半天竟无一人轻动。
“军容整萧、士气沉稳,还稳稳透着一股血腥,这不是仪仗,而是百战之兵,看来皮罗阁父子领军有方啊……”
&bp;&bp;&bp;&bp;高汉的夸奖让那些蛮兵们很不服气,虽然不敢出声,但头更高,胸更挺,握刀的手更有力了,整个队伍的气势提到了顶点,一种无形而带有野性、蛮荒的煞气直冲对面。
南诏军中的战马开始不安轻微踏蹄,那是对危险的本能反应,南诏骑兵纷纷抚马以示安慰,然后毫不示弱地反瞪蛮兵。
主官还没碰面,两支队伍就暗中较上劲了,眼神刷刷地直擦火。
高汉满意地点点头,蛮兵的这种表现说明他们现在正在形成自己的军魂,团结、无畏、灵活,这就是高汉一直以来对他们的要求。
自己方面的小骚动也引起了那个叫赵峰的将军的注意,看了看一群兵甲整齐,甚至比己方还要雄壮几分的蛮兵,赵峰疑惑地向吕季和严正海询问了一下。在得知这不过是一群雇佣兵后,赵峰不屑地撇了摘嘴,也息了进一步了解的念头。
“严御使和吕坦绰一路辛苦,此后的防务就全由我们负责吧。今晚先在宗居休息一晚,明天直奔赵川赕,诏主正在那里指挥大军,咱们去那里汇合。”
“这个……”吕季挠头了,由此到赵川赕还得走上一天,自家的兵是不少,可是没有高手,这要是在晚上出点什么意外可怎么办?可是这话不能明说,否则会伤了同僚之间的感情。
严正海也有此顾虑,微微一笑便替吕季解了围,“此队蛮兵虽是雇佣的,但领军高帅和各级主官都是我的故交,亦算我带来的人,将军之兵就驻守外围吧。”
严正海的话歧意颇大,他带来的那就相当于是大唐派来的,而且还作出分工这让赵峰连下就误会了。既然人家堂堂御使发话让南诏兵驻守外围,这明摆着是信任蛮兵多过自己,自己再强求就是自找没趣了。
“如此,赵某领命。”赵峰抱拳应道,然后引军作向导向宗州行去。
宗州不大,与姚州相比就是个大点的镇子。先来的赵峰早就征用了一片民宅作为驻军之用,但严正海不离蛮兵队,所以民宅全部由他们住了,南诏兵只好在四外宿营。
有了南诏兵的接应,高汉明白,除了寒星外那些蛮部再也不敢来嘚瑟了。不过,严正海和吕季今天亮了相,这防卫还不能松懈,什么时候跟皮罗阁见上面了才算告一段落。
高汉有时觉得自己是个扫把星,走到哪里哪里有麻烦。
时近傍晚,灰头土脸的何应虚和张氲不知怎么主动找上了门儿,当日值守官悟了向高汉通报,他们要求见严正海和薜幽栖。
看他们的样子高汉就知道肯定遇上大麻烦了,连下悄悄召来高杰,让作些准备。但对于这两个人高汉实在是懒得理,避而不见,躲在屋里研究剑法。
没过多久,严正海和薜幽栖阴沉着脸来找高汉。
“他们……”
“停,我不想知道有关他们的任何消息,因为那跟我没半铜线的关系,我还是去视察防务去吧。”
高汉收起软绳甩手就走,严正海揪着他的袖子不撒开,“他们中伏了,包括张氲五徒等不少人都被寒星联合阿叱力僧给困在一处山洞里了,他们放出话来说是让你出面去交涉。”
“哈哈,亏心事做多了,这就是报应!”
高汉一扬手好悬没把严正海带了个跟头,头也不回地径直向外走去。
严正海大急,高声喊到:“无相也在里面,你也不管吗?”
“他?”高汉脚下一顿。
“是啊,带着何应虚和张氲突围之后,为了保全其他人无相又主动杀了回去,现在生死不知啊。”
高汉回过头来有些不耐地说道:“大和尚虽与我有旧,但我和寒星之间是仇恨,他跟寒星之间是公义,这是两回事儿。而且我相信以大和尚的能力想自救不难,寒星出于对他实力的顾忌也不会对他下死手,所以我不必去救。”
“可……”
“至于他死护不相干的人,那是他的事儿,更跟我无关了。人家师傅都跑了,他积极个什么劲?而且,这明显就是个陷阱,你们想用我去换他和那些臭老道?对不起,我没那么高的觉悟。”
“这个……”严正海词穷,一肚子话全被堵回去了。
“高汉!”一直未出声的薜幽栖罕见地暴怒,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高举着喝到:“你看看这是什么?”
高汉瞅了一眼,眼神闪了闪,“一块古玉而已,怎么?薜居士想把它当成救人的酬劳送给我?很抱歉,这个买卖我不想做。”
“那是宗室玉,代表大唐皇族。”悟了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走到高汉面前平静地说道:“而且,他拿的还是执事玉,可以征调百人以下的唐军执行紧急任务……”
高汉粗暴地打断了悟了的话,“第一,我不认识什么大唐的宗室玉。第二,我不是唐人,无论是玉还是人对我都没有约束力。第三,我的兵是雇佣兵,只负责保卫,跟其他事没有一丝一毫的瓜葛。如果你们想用兵,可以把严御使带来的人都调走,甚至可以回姚州调那两百个唐兵,不用跟我商量,我没任何意见!”
面对油盐不进的高汉严正海和薜幽栖人彻底傻眼,一直以来高汉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大唐着想,他们也都把高汉视为唐人,直到现在才恍然想起,高汉从来就没以唐人自居过。这可怎么弄?
“咱们是把他得罪惨了,不怪他不肯帮忙啊。”躲在房间里偷听的何应虚和张氲苦笑不已。
可是现在在南疆不就近找他帮忙还能找谁?南诏?想想此来肩负的使命,两人坚决地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说南诏有无高汉所带的这么高手,就说要让南诏察觉到自己这些人是打着追杀寒星的旗号入滇搞其他事儿的,一定会引起南诏的反感,要让自家皇上知道也必然会龙颜大怒,到时候两家道门可承担不起啊。
悟了别看平时好象不怎么在乎无相,但心里还是很挂念他的安危,沉声对高汉说道:“他是我师侄,我不能不救,你需要什么条件才肯相助?”
这才是句人话。想得到什么就得付出什么代价,净拿大帽子扣人,你们当我是吕季那冤大头?其实不求我,无相那厮跟我处的还不错,我也想救他试试,何况这里还有寒星的事儿,其他人就爱死不死了,不过能有好处当然也得要。
高汉心里乐的直翻花,但仍就冷着脸,沉声对悟了说道:“我想要的你都应该知道,就看你能作到哪一步了。”
悟了咬了咬牙,“好,咱们进屋,我先告诉你我的身份……”
“不可!”
“停!”
&bp;&bp;&bp;&bp;悟了的话一出口,薜幽栖和躲在房里的何应虚便大声喝止,就连高汉也决然打断了他的话。
显然不知内情的严正海都蒙了,不知道他们这是搞什么。何应虚和张氲再也藏不住了,一脸尴尬地走到外面,薜幽栖则瞅着高汉相当狐疑。
“都跟我进来。”高汉虎着脸把所有人都招呼进了自己的房间。
进得屋里,高汉一屁股就坐到主位上,众人刚要落坐,就听高汉指着悟了低喝到,“你,给我站着!”
咦,除了悟了,其他人全迷糊了,不知道高汉这是闹哪样。
“第一,我现在对你的身份没兴趣,我只知道你现在是我的兵,就得听我管,同意否?”
悟了一愣,随即回道:“同意。”
薜幽栖和何应虚长长出了一口气,张氲和严正海装聋作哑地装作什么也没听见。
“好。”高汉脸色稍缓,“第二,不管你原来是什么身份,将来要做什么,都不得损害我和我的人,能否?”
悟了略一深思,“没问题。”
高汉往后面一靠,“那你们现在就说说酬劳的事吧。”
何应虚和张氲把眼睛都快瞪暴了,弄了半天前面的都是前提,这才进入主题啊?其他三人都深知高汉那雁过拔毛的个性,倒觉得高汉这样才算正常,想让这位出马,不大出血是不行地。
严正海先开口道:“高帅日后如果到长安,我以挚友待之。在下为官多年,些许人脉还是有的。高帅要是想办什么事儿,我可全力协助。”
薜幽栖想了又想,“我能给的基本与严御使差不多,不过助力来自宗正寺方面。”
“两位是在送空人情啊,我会不会、什么时候去长安或者大唐还没准呢。再者,时过境迁,你们这些保证我能不能用上还两说哩。”
“这个……”
严正海和薜幽栖苦笑地对视了一眼,一个是清流的监察御使,一个是辞官修行的居士,都不是有钱人,除了人情还能给什么?
两人打起精神郑重地承诺到:“我们背后有家族可以交代,所以只要高帅不提无理要求,这个人情长久有效。”
高汉挠挠脑袋,“其实我也有家族,但是现在都在西域,是胡人身份,也有过要入唐定居的想法。只不过人数有点多,真到那时恐怕很麻烦,所以……”
“这有何难。”两人正愁没茬口还人情呢,闻言不禁大喜,“不管是高帅还是你的家人,只要入唐,我们两个给你们作保,一定妥善安排,最起码会帮你们转为唐籍。”
两人回应的太痛快了,悟了想拦都拦不住,有高汉当面,也不敢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掉进了高汉设计好的陷阱。
“如此最好,我们胡人最重契约,能否把这一条白纸黑字地写下来?”
高汉飞快地说着,也飞快地把纸笔递到两人面前,眼睛则狠狠地瞪了悟了一眼。
这咋又成胡人了,而且还迫不及待地让俺们签字画押?
严正海和薜幽栖心里感觉有点不妙,可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看着高汉把纸笔都递到了自己鼻子底下,两人也不好意思不写。
“你看,我就喜欢痛快人。”等两人都写完了,高汉扯过把墨迹吹干满意地放进了自己的怀里,还拍了拍,“这下我那一大家子可就都能安心入唐了。”
“敢问高帅家里有多少人?”严正海忐忑地问到。
高汉笑呵呵地伸出三个手指。
“呼——”严正海和薜幽栖同时长出了一口气,“才三十,不难。”
说完见高汉的手指没收回去,两人一激灵:“三百?这、这可有点难办了……”
“是三千!”悟了实在忍不住了。
“吁……”两人跌坐了回去,眼前泛黑、直冒金花。大唐对外邦人的管理时紧时松,经常有胡人取得唐籍,三十人好弄,三百人运作动作也勉强能应付过去,这尼玛要一下塞进来三千!
“初定三千左右,或多或少,不一定。”高汉严肃地纠正到,这就是抓手,想不想用还不一定,先留个后路而已。
“该你了,你可不能象他俩这样整虚的。”高汉示意悟了道,“我去不要钱,只是人情。但你应该知道咱们这支队伍的性质,这是额外的私活儿,我怎么也得给手下的人一个交代。”
“宅子,我在长安有一处宅子,一下住进去三千人不行,但几百人没问题。而且地段不错,如果卖了买些民房应该能把所有人安置下来。”
悟了回答的很痛快,让众人吃惊不已,当然各自感受的内涵可大不一样。
高汉点头道:“我信得过你,字据就不用你写了,你记住有这个事儿就成。”
眼见高汉又瞄上了这边,何应虚和张氲直哆嗦,“我们把门里的香火都抵给你了,实在是、实在是……”
“别害怕,我不要你们的钱,只要人。”
“啊?”
“你们的身份特殊,我用不动,但张老道那五个徒弟我瞅着不错,这回要是救出来得听我使唤一段时间。何老道没带徒弟,但我希望以后你能在我需要的时候派些高手过来。当然,如果你要觉得我救的人跟你没关系,那你也不用把我这个要求放在心上。”
张氲迟疑道:“你用他们干什么,要用多久?”
“跟着我打仗,而且只打一仗,不过不是现在。”高汉严肃地说到,“你们入滇的意图我也猜到了几分,如果那一仗打好了,我允许你们在我的地盘开立山门,互为照应。话不多说,你们自己考虑。”
何应虚和张氲震惊地互相瞅了瞅,“你知道我们来干什么?”
“嗤,佛道之争而已,有什么难猜的?只不过这回你们能联合无相那些和尚入滇,那针对的就不是汉传佛法,应该是阿叱力派吧,否则也不会让人家埋伏了。”
“不错,这些阿叱力僧良莠不齐,甚至有很多邪教的意味,跟南疆人也颇有勾联,而且开始向蜀地渗透,害人不浅,所以……”
高汉摆摆手,“他们是什么德行我知道,也杀了不少,所以在这点上我们乐意助你们一臂之力,让道门的人常驻滇地便是为此所想。”
“既然如此,那你的要求我们应了。另外,你说的那一仗,如果需要,我们也会亲自参与,就当为雪域的事向你赔罪了。”
“好!那我就即刻整军出发、救人。”高汉拍案而起,然后好象又想了什么,“丑话说头里,你们参战赔的只是我的命,香火钱还得归我,那赔的是我的修为……”
&bp;&bp;&bp;&bp;为了保证严正海和吕季的安全,别中了调虎离山之计,除了卓不二外,高汉把所有高手都留下了,跟高杰只带着蛮兵上路,向导自然是何应虚和张氲,悟了是他的兵必须得去,薜幽栖则死活要跟着。
“你堂堂有道居士,给我一个大头兵当保镖,寒碜呐。”
高汉摇头晃脑地对薜幽栖说到,薜幽栖苦笑了一下不予解释。
不敢打火把,三百人的马队乘着月色摸黑前行。此去不是攻坚,铁甲、斩马刀之类的重武器不用带,强弓长刀便可。兵器、甲胄上都摸了草木灰,省得反光,马蹄也都裹上了带毛的厚兽皮,所以行进间并无太大动静。
无相他们被困之地离宗居并不过十五六里,是一个叫白子坝的地方。离地头尚有三里多远,高汉让所有人都下了马,安排一队人把马牵入密林,让他们看好马匹,以为接应,剩下的二百人则悄悄向前潜入。
蛮兵们的点头天赋都不错,这段日子把特种兵作战的要点都学的有模有样,加上有高汉和卓不二的超级耳朵作雷达,在浓密的丛林灌木掩护下,没用多久大部队便摸到了地方。
“人不少,有五十多个。”卓不二的耳机比较精细,低声向高汉报告了敌人的人数。
高汉点点头,示意其他人息声,自己则匍匐着蛇形向前。耳朵只能听到人数,具体情况还要抵近侦察。
坝子对面是一条连绵起伏的小山,山间的隐蔽处有座溶洞,洞口黑乎乎的不知有多深。那些阿叱力僧人正散坐在洞口四周,寒星和鬼牙并不在此。
“臭娘们儿还真想调虎离山啊。”高汉暗暗笑到。
其实寒星行调虎离山之计有一半是预谋,一半是不得已。
正如何应虚所说,这些阿叱力良莠不齐,以天竺教派的混乱,他们按所学宗派不同大致分为两个阵营,平时就互相指责对方是外道、小道,谁也不服谁。现在不过是因为汉地佛道的联合绞杀,才勉强走到一起的。
寒星为了这次行动也是竭尽所能,人财物那可是没少出,而且是提前兑现。所出的财物自不必说,人却是这些阿叱力修行所需的对象——女人。
按说象这种打打杀杀的时候一般人不应该把没有战力的女人带在身边,可这些阿叱力不是一般人,带明妃上战场是他们的传统,因为可以用她们在作战间隙快速回复战力,至少他们是这么认为的。
这些人阿叱力施巧计设伏,把无相等人引来赶进了山洞后,却谁也不敢冒然进去,互相推委着都希望别人作出头的傻鸟。
都是“有道高僧”,谁也不比谁傻,人是进不得的,但烟熏火攻还是可以的。只不过那洞不知还通往何处,放了好一阵子烟火也不见里面有任何动静。
反正把人困住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只需坐等高汉来救便可。闲来无事,于是乎大家一起在洞外扯皮、打嘴仗,最后打嘴仗打累了,开始“回复战力”——双身修行法,说白了就是采补。
平常双身法都是在密室背着人进行的,但现在情况特殊,而且都有攀比之心,也不知道是谁先提议的,竟然就在洞外开起了“无遮大会”,以此证道,来辨明各家功法的优劣。甚至有不少阿叱力还公开邀请寒星加入,希望她能以切身的感触来给他们分出个高下。
尼玛!这种裁判是那么容易当得的?
对于这些臭不要脸的,寒星是真没法,含怒抽身便走。再不走寒星觉得自己可能会忍不住,忍不住在高汉他们来之前把这些只用下半身“证道”的牲口全部宰了。
“就让高汉那个好管闲事的来收拾你们这些败类吧……”寒星在心里恨恨地想。
只有寥寥数人还算正派的阿叱力没有参与,而是和寒星一起走了。
卓不二听的没错,但他只听出了现在洞外有五十多个活人,其中阿叱力僧共有四十余人,剩下的则几个光着身子倒在一边奄奄一息的女人,地上还有十来个被好些人轮流“证道”现在都已经没了气息的。
这些女人或丑或俊,胖瘦不一,都是寒星送给这些阿叱力的礼物,也是他们临时的采补对象。
密宗的门道,高汉曾经缠着悟了了解过一些,在赞叹天竺文化很丰富、很能颠倒黑白之余,也知道了真正用双身法修行的密宗僧人不会这样草菅人命,而是会与符合各种“具相”标准的明妃共同修行证道。
显然这些阿叱力不是什么正经密宗僧人,这些女人在他们眼里也不是什么可以长久相守的对象,否则他们不会如此糟蹋。
“寒星,你就造孽吧,你又多给了我一些不得不杀你的理由!怎么不让这些**盈脑的人用你来证他们的道?”高汉瞅着眼前的一幕丑态,心中恨意大增。
看样子那些拿她们修行的阿叱力战力恢复的不错,就在这些尸体旁边光着屁股展开了新一轮的论战,言辞激烈的很,竟然对即将到来的战斗毫无防范之心,连警戒哨都没放。也不知道他们是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还是以为战斗没有证道重要,很具本末倒置的传统作派。
悄然回到大部队,高汉咬牙切齿地下达了作战命令:“尽量都给我抓活的,留口气儿能说话就行!”
从气息上判断,那些阿叱力的个人战斗力要强于蛮兵,但他们还没修成正果,还算凡人。两百训练有素、有备而来的正规军对付五十散漫、而且才泄过身的僧人,这场战斗没开打结果便已经注定了。
尽管知道敌人的虚实,但蛮兵们也不敢违反作战条例盲目乐观,而是在高杰的安排下两队为一组也不现身,在四外的林中埋伏下来,把那些阿叱力全部围在中间,只留洞口处一阙。
高汉把两张硬弓并到一起,搭上三支箭,拉圆了。
“三星赶月!”
三支箭矢如电芒般从丛林中窜出,把两个叫的最欢的阿叱力从肩胛处射透,把两人都钉到了地上,另一支箭则射中了一个阿叱力的胳膊。
“许久没练箭,技术退步了,这弓也不顺手。”高汉不满意地又搭上了三支箭。
战斗以阿叱力的惨号为令,两百多支箭从密林中射出,只一拨便把所有阿叱力都钉到了地上。
观察了一会儿,眼见没人能站起来了,队伍才缓缓靠近战场。
“第一组目标全部存活,丧失战斗力。”
“第二组目标一死一活,丧失战斗力。”
“第三组一活两死……”
蛮兵们迅速把战果报了上来,蛮兵们忠实地履行了高汉的命令,尽量活捉。可只能是尽量而已,他们可没有高汉的眼力,在月光下射击只能凭感觉,出现死亡在所难免。
高汉看了一圈儿,还行,有二十来个阿叱力活着。
“马上进行救治,先救女人,让那些阿叱力多号一会儿。注意,保持现场不要被破坏。”高汉当即下发了一连串命令,“第一队出两个人回到军马处,告诉预备队开过来。另外派人通知附近的蛮部首领,就说大唐御使严正海请他们来商量事情……”
&bp;&bp;&bp;&bp;眼见着仗都打完了高汉还要多事,何应虚等人相当不理解。
“找那么些蛮人来干什么?要让他们误会咱们就不好了。”
“这么做自然有很多目的,但我会告诉你们么?”
高汉在内心嗤笑不已,但面上却义正言辞。
“你们这些人只想着小团体利益,凡事办完就走,从不考虑后果,留下很多烂摊子。在南疆这样的边荒之地,很多事都是因为这种简单粗暴的作法才会引起更多、更大的误会,以致于让他们对汉地的积怨越来越深,不仅影响两地的交流,还可能引发巨大的祸乱。”
何应虚和张氲的观念早已经定型,闻言不以为许,以找无相等人为借口溜之乎也,只有薜幽栖站在原地若有所思。他当过外放的官,自然比何张二人了解民生及信仰之所需。
“指望这样的道门在南疆立足怕是不行,南疆教务还需要薜居士这样的公义之人来主持啊。”高汉意有所指地对薜幽栖说道。
薜幽栖苦笑了一下,“公子把主意又打到我的头上来了,我还有事不能在南疆停留。”
“切,你都辞官了还能有什么事儿?不过就是云游四方寻找突破机缘罢了。你们这些人对‘无为’二字的理解偏差了,有机会我找你那个神奇的师傅好好说到说到。”
对于高汉的言论薜幽栖报之一笑,认为不过是些痴人妄语,师傅他老人家学究天人,哪会听你一个无赖的小子罗嗦?
那些女人都光着,自有蛮兵中的女兵负责照顾,而那些男兵们把一腔怒火都倾泄到了那些阿叱力身上。
高汉说过,只要他们暂时不死能说话便行。蛮兵们不敢有违,但相当粗暴地把受伤的人进行简单包扎后,蛮兵们的损招来了。
活下来的二十来个阿叱力实力都不错,要不然也不会在突受攻击之时及时劈开要害只受伤不陨命了。只不过被一大群彪形大汉围在中间,象打量牲口一样的眼神来回扫视着,这些曾经在南疆作威作福的阿叱力们禁不住有种尿急的感觉。
“苛巴,我记得你小子以前当过兽医吧?”蛮兵中有人叫到。
那苛马是个精壮汉子,闻言排众而出,“是啊,那个牲口有病了?”
话是问其他蛮兵,但眼睛却盯着那些阿叱力。
“没病,就是这些牲口们好闹春,你得出手给它们治一治。”
“是啊,虽然那些女人跟咱们不是一个部落的,但我南疆人不能由着牲口这么糟蹋!”
那个苛马看了高汉一眼,高汉笑笑道:“只要不整死了,你随意。”
高汉说完后便转身走开了一段,作无视状。
薜幽栖不忍道:“杀俘不祥,此是兵家大忌。”
听薜幽栖这样说,蛮兵们没敢立即动手。
“第一,我不是任何官方人,有些规矩对我不适用,我只守作人的底限。而这些不是人,是专门祸害人的牲口,或杀或虐在我看来都是天经地义。”
“高帅英明!”高汉说这话时并没背着别人,蛮兵们一阵欢呼。
“第二,所谓大忌是怕杀俘之后传出去引起敌对方的同仇敌忾、誓死抵抗。这些阿叱力没有太过坚实的后台,除非他们在天竺的老巢来人,但他们能为了这些牲口千山万水的跑到这里跟我死磕?直到那时我想其他南疆人也不会同意,所以这条我也不用在乎,我还巴不得让更多这样的人渣自动送上门来呢,我相信我的儿郎们会很乐意把他们都超度了!”
“高帅威武!”
“都特么瞎喊什么呢?还不赶紧动手!”布置完警戒的高杰过来了,把挡在身前的蛮兵们挨个踹开,挤进了圈内,“赶紧的,我也想看看兽医是怎么给牲口治闹春的。”
“诺!”苛巴立刻回到,一把随身携带的纤薄的小快刀在指间嗖嗖地转着,“治这种病只有一招,就是阉了!”
阿叱力们都被御下了关节,彻底失去了战斗力,眼睁睁地瞅着一脸狞笑的苛巴走到近前,胆小的直哆嗦,大小便失禁者也有几人。
“玛的,本想下手快点,让你们少遭点罪,现在岂不是要脏了我的手?”苛巴一阵懊恼。
阿叱力们眼中一亮,没想到这处方式能避免被阉的悲剧,那还等什么,尿吧。一时间,骚臭之气大起,阿叱力们自以为得计,全都咧开大嘴鬼笑了起来。
蛮兵们看着这些牲口下作的丑态眼神愈发冰冷,“苛巴你行不行,不行的话我们要上了。”
“行,怎么不行。”苛巴长出了一口气,“给我一根木棒。”
他的要求立即得到了满足,一根齐眉短棍从人群外被抛到场内,却是悟了从无相手中抢下扔进来的。无相领着张氳的五个弟子和其他几个僧道在洞里不知藏哪去了,这么半天才上来,看样子都有些狼狈。
“你……”刚刚脱险的无相心存不忍,但一看悟了指向那些惨死的女人,便低吟一声佛号不予理会了。佛善但不可欺,妖魔横行也行金刚之怒。
苛巴接下短棍回手便抽,只几眨眼间就打碎所有阿叱力的满口大牙,鬼笑都成了含混不清的低号。
苛巴拧着眉恶鬼一样地喝到:“这不算完,我想试试你们的金刚杵能不能抵得过这根普通的木棍!”
“不……啊……”
事实证明,所谓的金刚杵都是肉作的,连带着下面两个卵蛋在一根普通的木棍面前不堪一击,都成了肉泥。
没有鬼哭狼嚎,所有被暴力阉掉的阿叱力们全疼晕了过去。
为了不让他们流血致死,蛮兵们好心地用火把给他们止了血,结果这些阿叱力活了又死,死了又活……在交替的死去活来中体会到了比平常在双身修时更加极乐的境界——脑中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字在不断地闪现:疼!
行完暴力的酷刑,所有蛮兵们没有报复的快感,只静静地立在原地。那个亲手执行的苛巴也闭上眼睛深思了片刻,然后把手中的木棍恨恨插到了地上,缓缓向人群外的高汉走去。
人群无声地分开一个通道,苛巴来到高汉面前,单膝跪下,抚胸向高汉低下了头。
“敢问英武如神的高帅,我为什么没有报仇后的兴奋,反而更加悲愤?”
&bp;&bp;&bp;&bp;不光是苛巴有此疑惑,就是那些蛮兵们也全都用探究的眼神看着高汉。
“这群曾经在刀尖上打滚的汉子终于开始思考人生的意义了,不妄我教导他们一回。”
高汉欣慰地笑了,环顾四周朗朗开口问到:“我的勇士们,你们以前是为了生存而战。那么现在告诉我,从今以后你们会为何而战?”
蛮兵们面面相觑,成了佣兵后,有粮有饷,生存不再有压力了,而且每天被高汉、高杰这可使那些各种层出不穷的训练科目折磨着,根本就没时间去想这些虚无飘渺的东西,高汉这一问可把他们给问住了。
“为、为高帅而战……”
有蛮兵怯懦地低语到,马上得到了一些人的认同。
“滚蛋,这马屁拍的可不是时候,也没拍到点子上。”
高汉的话在蛮兵中间引起了一阵哄笑,有些凝重的气氛得到了些许缓解。
“而且,”高汉指指那些阿叱力,“阉掉这些牲口是你们自发组织的,我可没发表什么具体意见,但我看你们在这件事上心倒齐的很,想想为什么?”
“因为这些牲口不是人,它们糟蹋了我们南疆人,我们当然不允许这种事情一再发生……”
有情绪比较激动的蛮兵下意识地喊到,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大。见高汉边听边不住点头,蛮兵们的眼中渐渐发亮了。
“我的高帅,我想我知道以后为何而战了。”一直跪在地上的苛巴猛然间抬起头看向高汉,“部落曾经是我的家,但被灭了。后来成了山贼,匪窝是我的家,我为匪窝而战。匪窝被更大的山贼平了,我被吕季招揽,然后为他而战。现在我成了蛮兵中的一员,当为蛮军而战,而且比以前更无怨无悔!”
苛巴述说的遭遇基本也是其他蛮兵的,当即便在蛮兵们中间引起了强烈的共鸣。
“为蛮军而战!”
蛮兵们齐声大吼,但这铿锵有力的回答却让高汉皱起了眉。
“你们能发自内心地为蛮军而战,这很好,这说明我们蛮军已经有了强大的向心力,将比以往更加勇猛无前,可我们蛮军就是为战而战的吗?”
高汉的喝问令场中瞬间平静了下来,除了高杰之外,其他人都诧异地看着高汉,难道他今天说了这么多不是为收买人心,让这些蛮兵为自己卖命?
就连心里一团火热的蛮兵们也是这样想。如果说以前是慑于高汉的威望和武力,蛮兵们不得不听命,现在可是自愿的,难道这不是高帅所愿?
“高杰,你来说说我们的人是为何而战。”
高杰一笑,轻松而又清楚地吐出了四个字:“为家而战!”
“正确。什么是家?小到一户几口,大到所处之部、之国。”晨曦来临,高汉指着越来越明亮的天地对蛮兵们说到:“这片生养你们的秀山丽水是你们的家,与这片土地息息相连、血脉相通的汉地也是我们共同的家,如今它有一个名字叫做唐。我,高汉,愿为它而战,保护我的家,保护我应该保护的家人,甚至不惜流血流汗,你们呢?”
为战而战的军队就是一群四处流窜的野狗,只有成群有组织有纪律的野狼才会为领地和家园而战。人是适合群居的动物,适应性极强,所以可以象野狗,也可以成为野狼。
要想把一只军队从野狗变成野狼,不单单需要纪律、体能、战术水平这些具体的军事指标,更需要有一个明确的战略思想进行统领全军,这是军魂的主体,凶狠、顽强、勇猛不过是军魂外在的气质体现。
前世的经验告诉高汉,没有什么比爱国主义更高级、更高尚、更高效的思想来提升一个团队的凝聚力的了,尤其是适用于军队这种既有极强约束力、而且容易升华整体思想素质的团体。
爱国主义教育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儿,在平常的作息中高汉便有意识地在这方面加以引导,并且身体力行地为大唐在南疆作了很多事儿。蛮兵们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在高汉的影响下心里也对大唐逐渐有所改观。
高汉原来估计还要再潜移默化一段时间再说,今天正好就着蛮兵们开悟,索性把话挑明了。当然,高汉也没指望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便把一群蛮兵改造成彻底的唐人,那不现实,但事情总得有个开头才能继续做下去。
“大唐能接受我们这些化外之民的效忠和归附?”还是跪在前面的苛巴首先提问。
“看来你们的疑虑还有不少。”高汉笑了,然后正色说到:“民为国是因为国家可以保护我们安居乐业,国为民是因为失民之国何以为国?民与国之间的尊重是对等的,需要双方共同努力才能共赢,我这么说你们明白吗?”
苛巴的反应很快,“就象是说我为家里多作些,家里才会好过,如果家里对我不好,我跑了,其他人也跑了,这个家就会破败下去。”
“差不多吧。”高汉点点头,“但民与国不是个人关系,民与君、与官之间才是。就象个别的家族长辈看不上某个孩子一味地嫌弃他,但如果这个孩子真爱这个家,一般不会弃之不理,而是会更加努力地证明自己对这个家有用,那么作长辈的还会嫌弃他么?还会赶他走吗?除非这个长辈蠢到一定程度了。”
“那真有这么蠢的长辈怎么办?”
高汉眼中精光一闪,扫过了旁边一直在伫足观看的一众真正的唐人,“这么蠢的人一般不会掌权,即使是掌权的,你需要做的是忍,忍到你强大到他无法斜视的时候,他自然就会偃旗息鼓了。”
“如果他执迷不悟呢?”
高汉飞快地回到:“这种昏庸之人对家里有害无益,那你就用各种手段提醒他,必要的时候,取而代之,没啥好客气的!”
“明白了!”苛巴大声回应到,那些蛮兵也是如释重负,只挨打不还手可不是这些人的作风,高汉的指示深合他们的心意。
眼瞅着这话越说越离谱儿,薜幽栖实在忍不住了:“我大唐一直以天下一家,不贱夷狄为治国方略,我等一众唐人也是如此想。”
何应虚等人也一力附和,至于有多少诚意高汉不去管他们,那些对大唐芥蒂很深的蛮兵也不会轻易相信。
“我以军为家,以帅为荣,我苛巴对天发誓,此生只效忠于蛮军,为蛮军而战,为高帅而战,违者天地共弃!”
苛巴手按胸口起誓,潜台词很明显,高帅助唐我们便助唐,要反唐我们也反唐,决无二心。其他蛮兵也半跪下,发了同样的誓言。在南疆,结盟之誓都是政治作秀,反倒不如这种只对个人效忠的誓言对勇士更有约束力。
高汉今天跟蛮兵们交心,说了这么些,最终的目的还是为了去除这些蛮兵身上的蛮气。虽然蛮兵们从来没有国的概念,在爱国主义教育上收效堪微,但也知道这事儿急不得,至少他们正式归心便是一个良好的开端,以后善加引导便是了。
高想的极其长远,“有他们在,就是为南疆撒下另一片火种,必有蓬勃起势之时,把原有的陈规旧俗烧他个干干净净……”
&bp;&bp;&bp;&bp;派出去请蛮部首领的人陆续回来了,蛮兵们也同为蛮人,这次请人比上次会盟要痛快的多,周围众多的蛮部基本都派人来到此地一堪究竟,汇合在一起浩浩荡荡的足有五百多人。
“依米娜……”
“阿妮……”
由于高汉说过要保护现场,所以来的蛮人一眼便看到了仍就光溜溜死在地上的那些蛮女,惊呼声不断。这些女人都出自于周围部落,有几个还是这些蛮人的亲戚、甚至女儿。
“是你们干的!”
任何有点良知的人对这种被集体奸杀的场面都不能无动于衷,更何况这些蛮女还是自己人。一时间刀兵出鞘、剑拔弩张,要不是蛮人中有上次会过盟的人认识高汉,极力拦着,这些人恐怕早就一哄而上了。
“我就知道跟着这小子准保没好事儿!”何应虚和张氲这个恨呐。事完就走人得了,还请人来参观,还保留现场,这特么不是没事找事吗?
“都给老子闭嘴!”高汉提气大吼,声波震荡全场,激愤的人群为之一静。
“要是老子带人作的,还不毁尸灭迹,然后消失的无影无踪?还请你们来这里干什么?都特么长脑子没有啊?”
大多数蛮人性情暴烈,平常都是快意恩仇,一言不和便拨刀相向,有什么事儿先打完了再说,强者自会掌握话语权,这都是生存环境和地域风俗长期影响下形成的行事风格。但蛮人们没文化不代表他们笨,被高汉这一吼,蛮人们一愣之下也反应了过来。
“我可怜的阿夏呀……”有位看似德高望重的蛮人首领颤抖着走上前,脱下兽皮衣服给一个幸存的蛮女披上,然后一脸悲愤向高汉问道:“高帅能否给我讲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高汉一见此人,还认识,是上次的会盟者之一,名叫艾嘎的头人。
“此女与你是何关系?”
“这是我最小的女儿……”
“我去你姥姥!”艾嘎的话音未落,高汉一脚便把他踹出一丈多远,随即一连串的暴喝:“上次会盟的时候我跟没跟你们说过让所有部落都防着点寒星这个妖女?我记得当时你们都满口应承下来了,可你一掉屁股还把自己女儿送给人家祸害了,你特么该死!”
“可寒星来部落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她说是给阿叱力当明妃啊,还给部落带来了不少财物……”
“你特么混蛋!”高汉揪起艾嘎一顿暴揍。
高汉如魔神一样的穿着和行事,把所有蛮人都震的不轻,也都没想到他敢在这么多人面前暴打素有威名的艾嘎,就连艾嘎本人都被打蒙了,一时间全都怔怔地瞅着高汉。
抛下变成猪头的艾嘎,用手指点着所有蛮人,“你们也都特么是一群见钱眼开的蠢货,是你们的愚蠢害了你们的女人、女儿!”
“为什么?”
艾嘎捂着脸哽咽到,他已经猜了部分原因,但不敢也不愿意相信,希望从高汉这里得些不同的答案。
可惜高汉让他失望了,冷冽的目光从蛮人的脸上一扫而过,高汉沉痛地缓缓开口道:“此事我说你们可能还有疑惑,让你们的女人自己说吧。”
那几个幸存下来的蛮女在女兵悉心的照料下已经回复了一些,不过经历过强烈的刺激眼神都很呆滞、恍惚,整个人都傻掉了。只有艾嘎的女儿还算清醒,强撑着把所有事情讲述了一遍。
这些蛮女一直跟在阿叱力的身边,对所有事情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艾嘎的女儿最后平静地说到:“我恨你,我曾经溺爱我的阿爸,是你把我推给了魔鬼。我恨阿叱力,是他们让我们不洁。我更恨寒星,是她让我们永坠深渊。阿叱力的仇已经由高帅他们帮我们报了,但是对于寒星我只能化成厉鬼找她索命了!”
“不……”
艾嘎扑上前去想要阻止什么,高汉比他更快一步来抢到了阿夏的身边,但他们的动作都慢了。一蓬热血从阿夏的嘴里溢出,女子已经咬舌自尽了。
在受辱的时候她没有选择这种方式,在精神回复一些后她也没有,直到让所有都明白了事情的真相后才决然而去。
面对这样刚烈、智慧的女子,面对好那决意要求解脱的眼神,高汉只能缓缓松开按在**位上帮她止血的手。
“谢谢……”阿夏用眼神传达出最后的意识,然后转向凄厉,而且永远定格,或许直到寒星伏诛才会瞑目。
高汉用军礼向她致以最高敬意,就象对一位真正的勇士一样,“寒星的下场绝对会比你们更惨,我向你保证!”
有阿叱力转醒,身体上残缺的巨痛愈发难忍,干号之声顿响。所有蛮兵默契地向后退开,露出了身后的那些阿叱力。
“我要复仇,我要让你们这些披着人皮的狼永坠地狱!”艾嘎两眼通红地从地上站起,抽出腰刀,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复仇、复仇……”
其他蛮人口中齐声叫喊着,慢慢地在艾嘎的身后。
艾嘎用手中雪亮的弯刀一个一个地收割着人头,动作认真而仔细,不大一会儿四十多颗人头便滚成了一堆。在他之后,蛮人们静静地进行着凌迟、肢解,平静的表情下是几乎压抑不住的怒火。
每个蛮部都摘取了那些阿叱力的一部分器官,他们要把这些杂碎拿回去,让各部的鬼主或者巫师用最古老、最恶毒的方式进行诅咒。
“我们蛮人相斗已久,但现在我艾嘎愿意放下以前的一切恩怨只做一件事,那就是向践踏我们生命和尊严的任何恶魔复仇!现在我以本社鬼主的名誉起誓:从今以后,寒星和所有的阿叱力僧都是我艾蛮部落的敌人,永远受我们的追杀和清剿,不止不休!”
艾嘎右手高举着一颗头颅,左手的指甲在脸上狠狠划下,发下了黥面之誓。
“只有鲜血才能洗去我们的耻辱,血债血偿,不止不休,我们发誓!”其他蛮部的人也纷纷黥面而誓。
明誓之后,艾嘎把人头丢给部落的手下,默默地向高汉和蛮兵们抚胸致意,然后抱着阿夏的尸体缓缓离去。其他部落的人也跟他一样,致意、收尸体、离去。
“你是神的恩赐,如今回归神的怀抱。你的鲜血染红我的双眼,淬炼着我手上除魔的刀,你曾经的心跳将化成战鼓,让我一往无前……”
在恶劣的生存环境下,蛮人很少悲伤,也很少有时间悲伤,但不代表他们不会悲伤,只不过他们表达悲伤的方式是战歌、战斗,只有敌人的热血才能冲淡哀伤。
&bp;&bp;&bp;&bp;蛮人们留下一地血腥,一众旁观者在震憾或毛骨悚然中目送他们离去、渐渐看不见了踪影。何应虚、张氲等自认为有道之人直到这时才长吐了一口气,瞅着高汉的眼神愈发不善起来。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听到何应虚略带寒意的质问,高汉头也没回,口气比他更冷。
“第一,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蠢货却在没查明敌情、也无组织无策略地盲目南下,才挑起了这么大的事端,我不过是在给你们擦屁股,你们却不但不感激还心存芥蒂,真不知道你们是所谓的‘有道’还是无心!?”
高汉这一骂把所有南下的僧道全骂了,气得何应虚头上青筋直蹦,“这是寒星针对你的,我们不过是替罪羊……”
“何应虚!”薜幽栖大怒,“这一路我一直跟在高汉身边,寒星所做所为我最清楚不过。这不是她与高汉的私斗,是一直要破坏唐诏之盟才行的手段,是你们愚蠢,才被人利用,跟高汉何干?此事我必会向上禀明,你还是自己思过去吧!”
“这……”何应虚想反驳,但看到薜幽栖一脸怒气,不由得把话憋回去了。
高汉暗中一笑,虽然不明白大唐宗正寺到底是用什么机制运行的,但看得出薜幽栖在的身份一定比何应虚高,否则他不会这么忍气吞声。
“现在南疆风云变幻,各种势力纠缠不清,你们的行为很可能影响到唐诏结盟,你还真得好好琢磨琢磨。”
偌大一顶政治帽子被高汉狠狠地扣了下来,何应虚的脸都青了。
扫了一眼其他唐人,高汉又开口道:“我要说的第二点是,这种事不能瞒,也瞒不住,必须处理的明明白白的,否则后患无穷。虽然南疆蛮部处理问题的方式在你们看来很野蛮,但这就是他们的风俗,入乡随俗的道理不用我教你们了吧?”
“阿弥陀佛,这种风俗还需予以改观才是,否则岂不是人间地狱……”有个跟无相站在一起、穿一样僧袍的中年汉地僧人不忍道。
高汉立即双手合什向此僧致敬:“大师说的极是,但此等蛮风已历几千年,非一朝一夕阳所能易之,得有人循序渐进地长期善加引导才行,不知大师以为然否?”
高汉一正经说话那就有套儿,熟知高汉特点的悟了一听就知道要糟。
那个接话的和尚闻言怔了一下,隐隐感觉不太对头,但高汉说的没错,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施主所说对极。”
“大师宝相庄严,一看就是有道高僧,我在南疆有块地盘,周围紧临众多蛮部,早想立座伽蓝,正需要象大师这样的高僧来主持,不知道行否?”
那和尚没想到自己只不过是一时冲动开口,却被高汉给绕上了,“诚善,然……”
和尚筹措着说词,想着怎么宛然谢绝高汉的邀请,可这高汉没让他“然”下去。
“然也?太好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高汉大喜,一拍巴掌,“佛说我不地狱谁入地狱,以前高某尚有存疑,如今见大师如此,方知自己浅薄了。”
不等此僧辩解,高汉便向高杰和众蛮兵喊到:“咱们地盘上以后建一寺一观,寺就由大师主持,观由何应虚派人管理,一应所需你们要尽量予以满足。”
“诺!”
“马上收拾现场,回宗居。”
“诺!”
蛮兵们一哄声地应完,立即开始整理,高汉则扔下一群愣愣的人走开了。
“骂人,然后捧人、拉人,你怎么那么无耻呢?”悟了一边收拾一边直翻白眼儿,“你的地盘在哪呢,我咋不知道?还一寺一观,你也不怕他们打起来?”
那和尚更郁闷,我在涪州相忠寺挺好的,没答应你来南疆啊,哪有这么强行拉人的?再者,咱们很熟吗?以前也没有过交集,你连我的法号都不知道吧?
悉不知高汉此时心里得意着哩,又赚了一个人才。此僧就冲你能跟无相站的那么亲密,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僧人,不是放心你,我是放心无相啊。
无相拍拍那和尚,“无往师弟,如果你能在南疆广布佛法,必有大功德。”
“可……”无往有些为难,南疆的人土风情不比蜀地,宣佛之路必将困难重重,哪有在相忠寺静修佛法来的安心?
“师弟可是舍不得安逸?”无相目光如炬,“从今天的事情看来,南疆乃是佛法荒芜之地,也是有为之所在,如果师弟不愿来,那师兄我来吧。”
无往平日最敬佩这个不远万里来大唐求法的师兄,加上无相年数已大,无往可不愿意让他吃太多辛苦,闻言立即应道:“无往愿往。”
“这就好。”无相欣慰地点点头,“高汉此子虽然好逛人,行事狠辣,但心地纯善,颇有金刚之相,有他照应你大可放心……”
“成了。”高汉可一直在支着耳朵窃听着这边的动静,听到两人的谈话后不禁大喜,“闹了半天此僧就是无往啊,这可赚翻了。”
卓不二捅了捅兴奋的高汉,“先生不是一直讨厌僧道,怎么还愿意让他们与高杰一起做事?”
高汉白了卓不二一眼,“我讨厌的只是一部分死读经、偏用经的僧道,无论佛还是道在其处事为人的根本理论中各有可鉴之处。特别是在先期清理、教化蛮夷风俗上有大用,由正派的修行人进行引导可起事半功倍之效,你当大唐开国以来在宣扬佛道的事情上经常反复是为什么?”
卓不二眼中一亮,“是为了巩固统治吗?”
“不错。一是用佛道来彰显君权天授的威仪,这是愚民,但也变项地凝聚了人心。二是用佛道对蛮夷进行教化、移风易俗,使之服顺。那些蛮夷服顺之后得以安居乐业,野蛮之气大减,你说他们的后代再想出人投地靠的是什么?”
“功名。”卓不二略一深思后断然回到。
“然也。此后文作官,武作将,慢慢融入到大唐整个大体系中,从此不分彼此。佛道开路去蛮气,诸汉之学筑根本,这种方略相对简单易行而且行之有效,至少现在看来仍就如此。”
“听先生的意思你是还有其他想法?”
“嗯,这种方略的前提是有强大的统治作支撑,缺点也很明显,一旦统治不稳,或者政策有变极易伤民。以咱们现在的实力只能是暂时借鉴,求得一方平安,想要彻底解决问题,还要不断地壮大起来才行……”
没有实力就没有话语权,这个道理在什么地方都适用,高汉要做的事很多、很大,时机不成熟,有些话现在没法跟卓不二说透。
&bp;&bp;&bp;&bp;回到宗居,天色大亮,那赵峰早已起营拨寨,除了严正海特意留下支会高汉的两个随从外,其他人都走了。
“不等我?”高汉眼睛眯了起来,“这是看咱们不顺眼,不屑与咱们打交道啊。”
看高汉不爽的一直大有人在,特别是被高汉算计过的,以前是吕季现在是何应虚,眼见空空的营盘,何应虚挖苦道:“你这高帅是自封的吧,难怪人家不买账……”
“汉地人有一点最不好,最好内斗,恩将仇报的人大有人在。何老道你在这方面深得其中的精髓,我看你不适合修行,倒适合当官。”
高汉两句话差点没把何应虚给噎死,真气在体内乱窜,好悬没走火入魔。
“看不上我,老子还看不上嫌弃我的人呢,老子可没功夫跟这些肤浅的人计较。”高汉一边说一边脱盔解甲。
忍耐再三,何应虚疑惑地问到:“你想干什么?不追严御使去了?”
高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们为了你们忙活了一宿,不得休整休整?要追你们去追,小爷现在只想做一件事……”
“什么?”
“吃饭、睡觉!”
吃完就睡,除了必要的警戒人员外,其他人全部回营房,不长时间便酣声四起。
“这、这……”何应虚看着高汉领着一群蛮货这样,心中无名火起,在地上直转圈儿,却不知道该怎么阻止。
悟了皱着眉头没好气地对何应虚说道:“你身负使命,但你以何等身份来裹胁高汉的蛮兵?收起你那天朝上国高人一等的姿态吧,这种姿态在蛮军里不好使!”
“你这是为何?难道你忘了自己的身份?”何应虚倍感震惊地看向悟了。
“那身份对我来说是一切苦难的开始,我一刻未敢忘记!”悟了难得地眼露凶光,盯得何应虚不敢直视,“但是现在,我是高帅的兵,是蛮军中的一员,我只知道我的战友们需要休整。在他们为了你们累死累活的情况下,我劝你收起你那些小心思,今后少做不利于团结的事儿!”
悟了摞下话,转身而走。
“为什么?”何应虚不敢置信地看着悟了的背影,象是在重新审视这个特殊的人。
薜幽栖笑了笑,“正因为他没忘记自己的身份,所以他才提醒你注意。我也要告诫你一下,在蛮军里,或者在高汉那里,我们以前的那些规矩不好使,也不必使,一切听从高汉的安排吧,除非你们不想在这里呆了。”
“你……”何应虚更加骇然了。
薜幽栖不予解释,领着无相一众也去休息,只扔下何应虚和张氲等人在原地静立。
良久,张氲缓缓开口道:“这里的情形比雪域更复杂,咱们还是入乡随俗小心行事吧。目前看来,跟着高汉走人多势众的比较有利。”
何应虚从他的表述中听出了一丝不满,即是因为何应虚在很多事情上瞒了自己,也是因为这次行动失败差点没把五徒赔进去,张氲需要他这个总负责人进行解释,同时也表明了心意,竟然选择了相信高汉。
何应虚苦笑道:“老友啊,有些事情我不能跟你说,知道多了是祸非福啊,你当薜幽栖弃官是自愿的么?这里面的事情太多、太过复杂……”
张氲略感释然,摆摆手表示理解,然后领着五徒也走开了。
“哎,即如此,便暂时听那小子的摆布吧。”事情脱离了自己的掌控,何应虚无奈而又惆怅地想。
一通饱睡之后已经到了下午,高汉抻抻了胳膊腿儿,感受了一下体内的情况。
自从元气都被阴阳元强行拐走之后,体内一直空空如也,啥也没有,就是吸纳进来的天地之气也时时涌入腰腹之中那处萌动,而且是不由自主地自行吸纳,跟高汉半点关系也没有。
“阴阳元这家伙把我当什么了?寄居的外壳吗?”高汉这个无语呀。
要说阴阳元对他这个寄主不是一点反馈也没有,在吸纳元气的同时对高汉的身体还进行着缓慢的改造,使得他越来越强壮。这种改造微不可查,高汉只能通过越来越大的肉身力量和饭量进行间接的感悟。
“这力量要是在暴发的时候怕是得有一千五百多斤了吧?”
高汉握了握拳头,决定测试一下。
为了避免惊世骇俗,高汉悄然从后窗跃出,钻进了后山。找了一块人高的山石,估摸着足有半吨多重。
高汉把两手插进石头下面,两膀一较劲,“起!”
石头应声而起,但高汉对自己的力量估计不足,那石头直接翻飞了出去。
石头飞了很出高汉的意外,但让他更意外的是石头下面原本窝着两条碧绿色的蛇。人家小两口正在休息,这下被高汉把屋盖给掀了自然暴怒,招呼都没打一声,嗖地一下直接咬上了高汉的两手。
“我靠,大意了!”高汉手忙脚乱地赶紧把两条绿蛇摘下来扔掉,可是已经晚了,手上被咬了四个血洞。
南疆本就多虫蛇,这两条更是蛇中极品——竹叶青,毒性极大。高汉光想着自己的事了,在掀人家屋顶前也没查检,这下可麻烦了。
手上的血只流了几滴便停止了,伤口既不黑也不麻,除了痛一下后再无其他感觉。
“咦?”高汉把一包蛇药都准备好了,没等吞便停了下来。感觉头脑清醒,身体无恙,一点中毒的症状也没有。
“以前只知道身体抗毒性较一般人强,但没强到这种地步,难道都是阴阳元自主反馈的功效?”
既然没事,高汉索性拿着蛇药就坐在原地等着,想看看什么时候毒发,自己的抗毒性能达到什么程度。
蛇药是蛮兵们自己配制的,在祖辈与南疆这片山水打交道的同时,蛮人们总结出了很多宝贵经验经验,这蛇药便是其中的一种。高汉曾经用鸡和兔子验证过,这种蛇药对虫蛇叮咬有奇效,已经被高汉列为必备军需品之一,否则他也不会这么傻乎乎地等毒发。
半个时辰过去了,高汉感觉一点不适。
“我被改造的对毒素免疫了!”收起蛇药,高汉的嘴角翘了起来。
经过验证,现在的身体不但对毒素免疫了,力量竟然达到了近两千斤,暴发力更是惊人,柔韧性比以前更好。而且随着阴阳元的持续改造,这种非人的优势会越来越大,似乎远没有尽头。
“虽然练不了气,但也没了杂七杂八的神念进行困扰,我可以从头开始修心、修意、修身。”感受着身体上澎湃的力量,高汉心情逐渐轻松了起来,“话说被阴阳元这么一搅和,倒让我下定决心开始认真体会太极之意了呢……”
&bp;&bp;&bp;&bp;有关太极的理论最早出于伏羲创制先天八卦,他是在太极的基础上衍化八卦的,这代表的也是古人最朴素的混沌宇宙观。敬请记住我们的网址:匕匕奇小说Ыq>
这种宇宙观最早出于何时、何种因素,高汉不知道,估计也没人知道,至少玄女师傅没教过。以前他对此没有研究,本对此没有多少感悟,直到借用太极拳打败一些强敌时才开始关注。好在重生的优势在于知识的储备,高汉倒可以在前人的基础上进行重新认识。
唐宋时期是太极理论趋于完善的阶段,再经过以后历朝历代的精化、细化,才有了后世网络上众多真假难辨的修行常识。高汉要做的便是从这些记忆中提取符合自己实际情况的部分,加以甄别、实践和总结。
高汉的眼中越来越亮,初步确定了自己的修行方向。在这方面没有老师对自己进行教育,只能慢慢进行体会。
“太一、太初、太素、太始、太极,这是道家的五太之境。按道家的理论来说,前四项都是宇宙形成的过程,而太极则是立足业亦成型的世界来反推世间万物。大道三千为无尽之虚,我是半路出家,不可尽用,也用不了,只需借其中的意便可。”
借毕竟是借的,什么时候变成自己的才算成功,这里面要做、要感悟的太多,高汉现在只能从阴阳的外在表现入手。
“对立而统一,进而中正调和。话虽如此,但我能否看透、运用其本质,暂时还是一团浆糊。”
高汉站起来开始打太极拳,期望从拳法上得到一些启迪。然而平地起层楼,没有基础一切都是虚妄。打了几趟拳,除了感觉身体康泰、精神娱乐之外,高汉没体会出什么意境。
“不管了,师傅不是说了吗,一切顺其自然,我以后就按我的本心行事便行了……”
所谓本心行事就是随心所欲,却是有理有节的随心所欲,不是那种想干嘛就干嘛,那是我行我素、恣意妄为,容易误入歧途,否则何来中正调和?
无数人为之倾倒的道,是道理、法规,世上既有的便是规矩,想要突破规矩得先适应规矩、理解规矩,然后才能发现不同,进而进行突破。
感悟了很久,高汉才有这样的总结。说到规矩,高汉从怀里掏出了那只在守规寨得到的玉规。规与矩,是用来刻画方圆的工具。高汉不知道此规对于金人来说,是具有特殊寓义还是有实际用途。
把玩着金人的一部分,高汉深思良久,“我离金人更近了一步,将来不管是谁得到了金人,少了这一部分金人就是不完整的,都得来找我!”
高汉手拿玉规眼中精光大现,这是自己在金人一事上第一次掌握了主动权。
“滴哒滴滴……”
耳中听到营地里响起了一阵起床号声,高汉一愣之后随即笑了。营地离此远在四里左右,身体改善了以后耳力在及远上增加了一里,近处更为入微了。
那号子是高杰带来的,现在归了苛巴,沉稳多思的苛巴现在是高杰手下的司号官。在高汉打下的良好的底子上,高杰正逐步按飞凤军的体制进行的管理蛮军。
“星火燎原,现在就开始烧开了,总有一天会烧到整个唐域去……”
回到营地,蛮兵们已经洗漱完毕,正在用饭。有口单独的大锅是给高汉预备的,高汉现在一顿能吃一锅,但在饱食后也可挺上几天不食不喝。
无论是肉还是粮食,最后都是能量,在对能量的运用上,高汉觉得以前更加精细了。这是身体被改造后的能力,象野兽,也象骆驼,就是不象人。
让火头兵把一抱从山上采下来的野苋菜洗完、抄好,高汉开始用餐。
这时唐人的菜品不多,韭菜和葵叶、椒叶就是日常的菜品,只有在灾荒之年流民们才食苋菜,何应虚等人是高道,平常还真没见过,也不知道可食。
苋菜可是后世养生的佳品,是长寿菜。这东西在南疆遍地都是,是补充营养的、清理肠胃的上品。蛮人好肉,甚至食生肉,人均寿命不高也有此原因,为了提高部队的身体素质,高汉规定在条件允许的时候,所有蛮兵每餐必食熟食和苋菜之类的野菜。
只不过苋菜通红的汁液有点象血,甩开腮帮子大嚼的高汉和蛮兵吃相也不雅,在何应虚等人看来那就是一张张血盆大口,看得嘴角一抽一抽的,直接把高汉他们划为野蛮人一列。
奇怪的是薜幽栖也吃,还盛情邀请何应虚等人一起吃。
“还有得选择吗?”蛮兵的菜谱里除了肉就是草,何应虚等人食素多年,不食肉,只能捏着鼻子吃草了。
在惴惴不安中,何应虚等人只吃了半饱火头兵便开始收拾残局了。蛮军条例规定,正常情况下,除了高汉外,每人用餐时间只有一刻钟,过时不候。所以他们吃饭就跟打仗一样,吃相不可能太雅,要雅的就得饿肚子。
何应虚等人哪见过这个,眼睁睁地看着火头兵从自己手里抢走了饭碗,还给了他们几句难听的埋怨话。
“一个个地都跟娘们似的,真不知道高帅怎么会收留你们这些大爷!”
何应虚怒了,想发火全文字小说。
张氲扯了扯他的袍子,“忍了吧,这是人家的规矩。”
没等何应虚回应,就听高杰大声宣布:“所有人抓紧时间收拾,一刻钟后出发!”
何应虚懵了,“走夜路?什么情况?”
“没什么情况,听说是要夜训。
”薜幽栖解释了一句。
“夜训?”何应虚觉得很新鲜,至少没听说过以前接触过的唐军有这种训练科目。
“不得随意打听军事行动,这也是他们的规矩。”
“……这规矩还真多。”
不提如何纠结的何应虚,一刻钟之后,所有蛮兵收拾妥当,牵着马在校场上整齐列队。相比他们,何应虚等人就散漫的多了,一个个东一堆西一块地站在四周看热闹。
“想不想在我的队伍里呆了?”高汉斜着眼睛问这些人。
一愣之后,无相他们那些和尚在薜幽栖的指引下迅速站好,只有那些老道不明所以地瞅着高汉。
“给你们半刻钟时间适应,如果到时还不知道怎么做,就请你们自动离开,或者接受军法处置。”
何应虚胸腹起伏了几下,强作镇定地问到:“我们又不是你的兵,凭什么都听你的?”
“呵呵,下回再有疑问先喊报告,否则乱棍打出!这回我就当你无知,口头警告一次。”高汉阴森森地笑了,“进我的军营就得听我的,我的队伍我最大,我的话就是不可反驳的敕令,这就是蛮军里最大的规矩!”
“……”(霸图)
&bp;&bp;&bp;&bp;“一火二火任斥候,三火四火任前锋,五、六、七、八火作侧翼,九火十火断后,其他各火由桑莱、垒石带领,分为前队后后队。”
“诺!”
“此次为夜间远程奔袭,人带嚼马带环,目标:河东。”
“诺!”
在高汉向何应虚等人再一次明确蛮军的规矩之际,高杰一连串的命令发出,蛮兵们得令后陆续按照要求拨马而去。
高汉是中军主帅,带着愿意或者被迫顺从指挥的一众唐人处在队伍的最中间。
所谓夜袭必须带有突然性,所以一切标准都跟前次解救无相时一样,三百多骑全副武装的蛮兵悄然以不快不慢的速度离开了军营,不一会儿功夫便消失在茫茫夜色当中。
蛮兵们在归顺高汉之前便都是骑术高手,甚至不次于草原上自幼便骑光背马的牧民。
在这个采集、渔猎还有游牧等几种生活方式并存的南疆,每个蛮人几乎从小便练就了一身过硬的本领,否则在这物产丰富但时时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的南疆没有几个人能安然活到成年,尤其是这些蛮兵更是个中强悍的存在。
“这是一群天生的战士,我只不过是教会了他们更强大的规则,顺便收服了他们的心。”在一片沉闷的蹄声中,高汉对蛮兵的变化和表现意得志满,很有捡到宝的感觉。
相比适应性极强的蛮兵,无相和何应虚等一众唐人表现的也不差。
毕竟是头一回参与军事行动,这些人初始还有些不习惯这种夜间强行军,但高手就是高手,在一片肃煞的氛围中每个人都渐渐适应了前进的节奏,坐下良驹的步点也基本能与大部队保持了一致。
当然,个中滋味各有感受。不管是骑驴骑牛还是骑马,这些唐人都有过短途骑乘的经历,即使是长途行走那也是悠哉悠哉的云游,象这种长时间持续不停的长途奔袭都是头一回。
南疆夜幕里浓重的水汽渐浸着僵直的身体,晚风吹过另有一种湿冷的寒意。不太高明的骑术使得柔嫩的大腿内侧和习惯于坐蒲团而不是马鞍的屁股,在不断的起伏中隐隐作痛。心生怨气是必然的,但是有高汉的狠话在前,没人敢轻视“军法无情”这四个字,只能忍着,就当是一种对意志的磨练。
“难道我们还不如这些蛮人了?”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有蛮兵在身边比着,没有人出声叫苦、埋怨,只是闷声琢磨怎么能让自己更舒服些。谁也没想过,就是在这种化怨气为力量的暗战中,所有人开始忽略了对始作俑者——高汉的不满,心理上逐渐开始从被动向主动转变。
“这才象点样子。”
高汉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的有如星光,众唐人的表现尽收眼底。之所以用军旅的规矩强力约束这些人,便是因为何应虚曾答应过要为攻打碧鸡山出人出力。在大规模的战斗中个人主义害人害己,高汉绝不允许这些所谓的高手因为没有战场纪律而连累自己的兵,否则高汉才懒得管他们。
“军队就是个大融炉,专治各种疤瘌头。改变将从一点一滴开始……”
恍惚间,高汉想起了老连长曾经说过的话,尽管高汉自己这个疤瘌头没算治得太好,但这不防碍他用以前的经验治别人。
宗居离河东州不过百里路程,这是指平坦的官道。没有紧急任务,只是一次夜间拉练,高汉难得地没让蛮兵们钻山,所以走的便是官道。也犯不上伤到马力,骑兵保持着每时辰五十里的均速,不到两个时辰便抵达了河东地界。
大唐地图上的河东在南疆被叫作赵川赕,这个称呼是南诏给起的,因为南诏蒙氏让自己的亲家赵氏——也就是赵峰他们家族从蠜部迁到了这里,从此这个地方便叫赵川赕,并在南疆广为流传。
只不过高汉仍然让所有蛮兵对此城改称旧称,因为这是大唐的领土,以前是,以后也是,永远都是。
随着时间的推移和离汉地越来越近、参与指挥的军事行动越来越多,高汉对前世军旅生涯的回忆也越来越清晰,曾经冰封在内心深处的保疆护土的职责也越来越强烈,心态开始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哥们虽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但也许我将在这个世界生活很久,所以从心理上我权当自己还是汉地人。以前是没机会一展抱负,这回重生我不会允许再有分疆裂土的事情发生。绝不!”
保家卫国是军人的使命,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但能给高汉下命令的人不在这个世界上,所以归属感付于汉地的高汉只能给自己作主了,这也是顺乎本心,相信其他有机缘穿越的人士也会如高汉一样,前提当然是他也来自于那个他曾经热爱的国度。
保疆护土不是一句空话能解决的,这需要强大的意志和实力,高汉现在还不具备,但至少已经或者说早在作着准备。无论从政治上还是军事上来说,合并、巩固东方广大的土地都是一个漫长而艰难的过程,不必计较一时之得失,自己做的起,也等的起。
“报,前方五里便是河东。”前探斥候低声来报。
高汉收起澎湃的思潮,凝目而视。已经是寅时,正是黎明前最为黑暗的时刻。前方的河东城在夜色中只是黑丫丫的模糊一片,以高汉的眼力也只能看见几只火把夜风中闪烁,就象是巨兽的眼睛在一眨一眨地环顾着四周的旷野和山林。
“呵呵,黑城如兽,不过谁是兽谁是猎人以后可难说了……”
高汉无声地笑了笑,随后命令:“所有人下马,牵马步行至此城两里处静候,让我们给城里的大人物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黑暗是最好的掩护,城上的守军最多能看到、听到几百米之外的动静,一般人不会想到一队彪悍的队伍会在此时悄然兵临城下,即使皮阁罗不是一般人,估计他也不会想到高汉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他的面前。
故人相见太过平淡了可是不好,怎么也得有点意外之喜不是?只有的震慑、震憾才能让皮阁罗重视,才能获得平等的话语权,高汉可从来不想对人低三下四,以前没有过,以后更不会;这更是对南诏军队应对突发事件的考验,可以从中一窥南诏军的实力。
至于其他,可以看出来的很多、很多……
心态变了,行事风格也在逐渐转变,由士兵到将军需要改变的很多,没有人是自己的老师,高汉只能自行其事。在强制要求别人守自己规矩的同时,高汉却必须要不断地打破别人的一些规矩。
“赤德祖赞和皮阁罗也是这样的人,或许我可以从他们身上学到一些……”
&bp;&bp;&bp;&bp;天光渐亮,当朝阳蒸烤掉浓重的晨雾,河东城前一彪黑丫丫静立着的人马突兀地出现在三百步之外。
城上唯一抱着长枪从迷糊状态清醒过来的士兵,对着下面揉又揉惺松的眼睛,直到对面强悍、肃杀的气息如这晨光一样刺痛了双眼,士兵的瞳孔骤然紧缩:这不是幻觉!
“敌袭——”
“啊——”
凄厉的号叫如同惊雷一般在每个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所有抱着长枪站着打盹的士兵都下意识地动了,可是僵直的身体没跟上大脑的反应,从沉睡到突然行动,心脏由平静到骤然加速让脆弱的神经都经不起这种巨大的冲击,两眼晕花、晕厥跌倒者比比皆是。
直到抱着弯刀睡在一边的守城官清醒过来,看清下面的形势后连踢带踹地大声组织防御,城上的情况才逐渐恢复正常。
看着城上乱作一团,高汉摇头笑道:“人吓人吓死人,没吓死几个他们也算是久战之兵,心理素质还算过得去,但这种警戒和应对方式却是错误的。”
薜幽栖疑惑道:“发现敌情叫醒同伴这很正常啊,大唐有些州郡的守城兵丁还赶不上他们呢。”
“不管是昨天发生了什么事让他们这么劳累,这面城上必须得有三五个时刻保持清醒的人存在。在发现敌情后,这些人要第一时间判断出来敌的动态,象咱们这样没有展开强攻的,没必要这么乍乎,最好的方式是叫醒其他人,同时通知守城官进行有效组织,否则就会象这样让其他人陡然间蒙头转向地不知所措。”
薜幽栖想了想,回忆起蛮兵们在行进或者宿营时总有几火人交替着警戒,遇到敌袭时蛮兵们的反应也不是四处乱窜、仓促迎敌,而是第一时间聚集在各级长官身边,在战斗中火找队、队找旅、旅找帅,然后形成合力共同应对危机。哪怕是各自为战,最小以也是半火——班为单位的。
当初薜幽栖对“班”这种新型的编制还不太理解,如今想来高汉这是在有意识地培养各级作战单元和中心。
“都说水无常态,兵无常势。但不管何时,号令如一才是军队百战百胜的保障,纪律和规矩可以把一盘散沙凝成一只铁拳。”
说到这儿,高汉有意瞅了瞅何应虚等人,让他们无不赫然。
“不能说他们不够警觉,也不能说他们的反应不够迅速,一般军队也就这样了,但是他们拱卫的可是他们的王。若王部之军都如此,那这南诏就不足为虑了……”
这话对何应虚等人来说无疑是对牛弹琴,但薜幽栖却眼前一亮若有所思。
高汉他们在下面对城上品头论足,悉不知城上的守将此时心里无比恼火,对着周围的兵丁破口大骂,甚至第一个预警的士兵还遭到了他的殴打。
高汉的卓不二的耳朵尖,听了一会脸色渐为凝重。
这些守军不是王部之兵,而是赵氏所部。那守将却是王部的将领叫鸠山,是皮罗阁手下一个亲卫百人队的罗苴子,也就是相当于唐军的一名旅帅。
听他的意思,王部之兵大部分在越析诏与越析诏主波冲对峙,皮罗阁这回只带了少量的王部之兵来与严正海相会,自然不会让直近部下作守城这种苦差事,而是在城内护卫着皮罗阁,但一到此地后皮罗阁却让他替换掉了守城官。
从他气急败坏的训斥中,高汉听得出他对王部之兵相当推崇,远不是这些散漫的部族武装可比的。
城下有来路不明的军队,鸠山不敢怠慢,发的这通火也是为了让士兵打起精神,在军队里简单粗暴往往是迅速提振人心的好手段,鸠山带兵久亦,自然深谙其中之道。
短促地约束好队伍,派人通知城内后鸠山向下面大吼到:“来者何人,速速报上名来。”
“这家伙的素质还不错哩。”高汉笑到,对他的名字很感兴趣,不知道是不是某岛国的后代与他有牵连。
蛮军中自有人搭话,却是司号官苛巴跃马向前。
“城上的人听着,你家大王的朋友来了,还不速速通报?”
苛巴说着,拉开弓便把一支无头箭射了上去,然后拨马就走。
那鸠山眼睛一眯,对来箭不躲不避,单手向前一握便把无头箭给攥住了。
“不错。”高汉点头赞许了一声。
那箭无头,上面还绑了一封信,速度并不快,也没啥危险性,但鸠山能在极短的时间内作出判断,而且敢徒手接招,这份胆识和眼力相当不错。
“皮罗阁手下有将才啊。”
高汉的赞美听在一众唐人的耳朵里却不是滋味,一个守城官都有这样的身手和决断,那皮罗阁帐下的其他人呢?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如果皮罗阁手下有足够多这样的人,那他想平庸都不行了。
何应虚和张氲暗中交换了一下眼神,开始重新评估南诏的实力和底蕴,琢磨着以后该怎么回去汇报。
高汉的试探有很多意义在里面,其中便包括引起唐人对南诏的重视,对两人的小动作也也看在了眼里,不禁微微一笑。
城上的鸠山已经看完了那封信,说是信,但那一张白纸上只有四个大字“高汉到访”。
没尊称、没敬语,简单至极地完全是平等的口吻。
“嘶——,是这家伙!”鸠山倒吸了一口气。
高汉的大名鸠山早就如雷贯耳,身为皮罗阁父子的谪系,他可不只一次地听阁罗凤对他说过“高汉”这个名字,每次说的时候都是那么的咬牙切齿,让他想不记忆深刻都不行。
更何况昨日傍晚大唐御使严正海来时,与皮阁罗一见面便表示了不满,不满的原因便是因为赵峰把保护他的这支蛮军给甩了。
“你们想裹胁上官吗!?”
严御使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代表皮阁罗迎接御使的赵峰被当即拿下,鞭三十,然后发配军前给阁罗凤作押粮官去了。
当然,这只是皮阁罗在严正海面前的故作姿态,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可不舍得得罪铁杆盟友和亲族,那无异是自断人脉、自废武功。这是在变相地保护赵氏,但这也足以说明高汉这个人在严御使和皮罗阁心中具备什么样的特殊性了。
严正海在城门处好顿折腾,说是就在城外等高汉他们到来,直到半夜了才在皮罗阁再三请求下入城,要不然守城的这些人也不会这么困顿。
“这煞星倒是安稳,直到现在才来……”鸠山一阵无语,不过在没验明正身之前,城门是万万不能开的,只得急促地大喊了一声:“来人,执此信拿我令牌速报我王!”
&bp;&bp;&bp;&bp;一般人可没有面王奏事的权力,但鸠山不是一般人,是皮罗阁的义子,安排他在此门执守便是为了等高汉。
时间不大,伴随着一通沉闷的鼓点,城门大开,一个百人马队并成四排鱼贯而出。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前方人人头戴朱兜鍪、身穿红皮甲、背扣犀牛镶铜皮盾、左腰挂配鞘浪剑,右鞍挂乌木弓、手挚长柄铎鞘。可谓人若红云,马如白雪,气势与蛮军的彪悍另有不同。
“臭显摆什么?”高汉心里酸溜溜地想。
不提仪仗队的骑术和仪容,光说每人这样一套行头便是价值不菲、意义非凡,可不是一般人能置办办得起的,亦非王者不敢享有。至今为止,高汉只在赤德祖赞的帐下见过类似的仪仗,宾就女王和象雄王丹巴两个穷国王根本就不曾有过。
出城后那马队碎步走向左右分列两旁,当中八骑举八面紫青色饰以白色流苏的王旗,随即从旗阵之后闪出一位金盔金甲之人。
高汉眼睛一眯,那人可不正是皮罗阁。
“哈哈,你们可来了,未曾远迎还请见谅。”皮罗阁一边大笑一边纵马向前。
“我靠,这也太热情了吧。好歹他也是一方霸主,这种规格出迎,还有这种迎宾之语……诡异的很呐。”
高汉以为皮罗阁能派认识自己的吕季来迎就不错了,没想到皮罗阁会亲自出迎,而且还摆这么大排场,任谁都觉得不太正常。
心思电闪之间,高汉也跃马迎了上去,抱拳朗声回到:“竟得诏主亲迎,高某不胜惶恐。”
那皮罗阁一把抓住高汉的手臂笑道:“咱们之间不必拘礼,快随我入城便是。”
高汉翻了翻白眼儿,不拘虚礼你搞这么大排场?
“我身后的蛮军如何安置……”
皮罗阁只扫了一眼,便压下了略为惊异之色,随后大度地一摆手,“你的人就是我的人,自然一起入城。”
“呃。”高汉无语了,我的人可不是你的人。
但不容他分说,皮罗阁便拉着他与他并骑向城内走去。蛮军紧随其后,倒是那些出迎的新兵成了垫后的陪衬。
“这不对呀……”高汉感觉自己脑瓜子不太好使了,自己一介白丁而已,尽管在雪域跟他有过些“交情”,但这也不值得他这么热情吧?
皮罗阁的兴致似乎很高,入城之后不断向高汉介绍着城内的景观。相比名声在外的首府姚州,这河东城却比姚州更象汉地城镇,一应商铺、民居无不带有汉地特色。
“这赵川赕雄倨洱东,历来是各名门望族世居之地,归服蒙舍诏这几十年,我蒙氏更是竭力经营才有如此规模。”皮罗阁自豪地说。
这个不用他说高汉也知道,现在归属于杨敬领导的段氏的大本营便在这河东城里,城南的一片高大的屋舍便是。
收回目光,高汉看了看皮罗阁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这些年你们替大唐管理着这一片广袤的地域,是挺不容易的,没少操心吧?”
“……咳、咳……”皮罗阁好悬没被噎死。
高汉赶紧拍拍他的后背,帮他顺气,“诏主日理万机,千万注意身体,你现在可比我们在雪域时见老了。”
“你呀你,还是那么不规矩……”皮罗阁无奈地笑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悉知人在高位更是身不由己啊。”
你忽发感慨意有所指,这话有多少真实性尚在两说,我只当听你唱歌了。但是,我倒想守规矩来着,可你的作派让我心惊肉跳,要是都顺着你,我怕死不瞑目啊?
高汉心里一个劲地翻腾着,嘴上却把话岔开了。
“我的兵怎么安置?不能让他们睡大街吧?”
“你的兵?”皮罗阁重复了一下,“跟我的新兵一起入将军府便是了。”
将军府原是赵氏的祖宅,现在被皮罗阁征用了,连片的屋舍占了城中五分之一的地方,安置千八百人不成问题。
尽管皮罗阁有话,但蛮兵们等高汉首肯后才在高杰的带领下陆续归营,让皮罗阁在惊诧之余也对这支纪律部队很眼热。
高汉可不由着他在蛮军上打小心思,“那这些和尚、老道呢?”
“呃,你的交际还挺广的。”
“没办法,行走江湖就得多交朋友嘛。”
皮罗阁都气乐了,“你还真当自己是游侠、刀客了?将军府有的是客房,城中也有寺院、道观,怎么住随他们便。”
从吕季处,皮罗阁早就知道这些人明面上的身份了,但前方战事堪紧,他无心理会其他,故作不知地无视过去了。
无视不是轻视,这些僧道要在平时都是请都请不来的贵客,身为一诏之主的皮罗阁当然明白宗教在维护统治上的重要作用,只不过他们现在来的不是时候,目的也有待观察。该有的客套和尊重以及相应的待遇一样不能少,不过这都是安排别人做的,他可没功夫把时间浪费到这上面。
“那就住外面吧。”高汉点头到,永远不要把鸡蛋放在一个蓝子里,蛮兵和僧道分开,看似不妥,实际上在关键时刻也可以互为增援,至少能多些消息的来源和通道。
不过皮罗阁不理其他人,但背后却让高汉把薜幽栖留下了,搞得高汉更加迷糊。
入得将军府后,一切安排妥当,高汉要求见严正海。
皮罗阁苦笑着把严正海昨天大闹城门口的事迹学了一遍,“严御使半夜入城,然后跟我商谈了一夜,此时正在熟睡,不好打扰。”
“你们这老哥俩还挺拼的。”高汉看了看皮罗阁那有些憔悴的脸色,“我也不是什么贵客,你就别陪着我了,赶紧休息去吧。”
“你和薜师弟要不是贵客,那真没人能称得上是我的贵客了。”没了外人,皮罗阁彻底放松了下来,但说出的话让两人十分迟疑,不等高汉和薜幽栖发问,皮罗阁便摆了摆手,“我已经好几天没睡一个好觉了,先容我休息休息,有什么事儿晚上给你们接风时再说吧。”
送走了哈气连天的皮罗阁,薜幽栖和高汉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他怎么管我叫师弟?”
高汉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我跟你说过皮罗阁曾经师从张果么?”
“没有啊。”
“呃,那是我疏忽了。”高汉不好意思地对薜幽栖笑了笑,“从张老那论,你们是师兄弟没错,就是不知道皮罗阁怎么知道的。”
“还能是谁说的,肯定是我那师父呗,他老人家的性情有时很、很……”
说到张果老,薜幽栖一脸的哭笑不得,半天没找到合适的形容词来具体概括,显然此老平时的行事风格相当另类。
可以肯定,自从见面开始,皮罗阁对自己表现出来的热情没有丁点恶意,这让高汉陷入了深思。
“皮罗阁对你有师门之情,但是对我这么好到底是为什么呢?”
&bp;&bp;&bp;&bp;皮罗阁待自己象对与他对等的异姓王一样给足了面子,又象对待亲兄弟一样毫无隔阂,这让高汉有点发懵了。
“我跟他的交情还没那么好吧?”
高汉可以肯定这一定不是冲着宾就大巫的面子,否则皮罗阁对他只有尴尬不会有热情。
高汉左思右想也没闹明白这里面究竟有什么明堂,正与薜幽栖猜测之际,皮罗阁派来负责招待他们的人来了。
这是两个年青人,十五六岁上下,长相白净儒雅,依稀有皮罗阁的几分风采。
“蒙崇、诚进双见过两位师叔。”
一见面,两个后生便执后辈礼,让高汉一惊。瞅他们的年数比自己还大,而且是以修者晚辈相称,这是为哪般?
“此为我父交代,师叔勿虑。”
两个后生面色有些怪异地解释了一句,想来对这般对高汉称呼也觉得别扭,其中的原因他们也不知道,只是听命而已。
当大辈就当大辈吧,反正不吃亏。看他们这个样子高汉息了探究的心思,只对他们的身份好奇。
经过交谈,高汉和薜幽栖才弄明白,这两人是皮罗阁的儿子,蒙崇是老三,诚进双是老四。
高汉诧异地问道:“你俩不一个姓?”
诚进双笑道:“我母诚节夫人,我随母姓。”
“那诚节是老几?”
皮罗阁曾交代两子对高汉和薜幽栖要视为家人,坦诚相待,所以见高汉颇有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架式,诚进双索性把皮罗阁几个儿子的情况都介绍了一遍。
皮罗阁长子阁罗凤乃是他与原洱海地区各部落共推的共主张氏之女所生,张氏与蒙氏祖孙三代联姻,到了皮罗阁这一代便彻底取代了张氏,蒙氏成了洱海的第一霸主。
张氏女早亡,皮罗阁后来又续取了一位张氏带子的宗女,即是掌管白崖城的诚节母子,老四诚进双便是皮罗阁与诚节夫人所生的儿子,按诚节夫人的要求,诚进双与诚节都随了母姓。
南疆有些地方尚有母系氏族的风俗,以女为尊,婚前不禁止姑娘、寡妇与男子交好。但婚后发生奸情,则要处死,所以诚节夫人带子嫁人、子随母姓在汉地人看来不可思议,但在南疆亦属正常。
不过谈到诚节的时候,高汉观察到蒙崇和诚进双都有些轻视之意。
“有意思。”高汉心里一动,蒙崇倒罢了,跟诚节一点血丝关系也没有,但诚进双跟诚节乃是一母所生,他也这般表情,这里面的内情可不少啊。
要说更有意思的还得说是蒙崇此子,他母亲是皮罗阁的父亲盛逻皮与邓赕诏进行换亲换来的,而且是一换二。盛逻皮用一个女儿换回来两个儿媳妇,都是现任邓赕诏诏主丰咩的亲姐妹,分别许配给皮罗阁和他的弟弟皮罗登。
也就是说丰咩与皮罗阁哥俩互为大小舅哥儿,哥俩还是联襟。算下来,蒙崇管丰咩叫姑夫也叫舅舅,管皮罗登叫叔叔也叫姨夫,你说有没有意思?
蒙崇和诚进双侃侃而谈,一点也没不好意思。南疆各部杂居,风俗自不是汉地所能想象的,这也是汉地一直把他们视为南蛮的原因之一。
“还真够热闹的。”高汉与薜幽栖对视了一眼。
两人知道南诏这种联姻政治,但没想到各部之间的关系这么错综复杂,对于南诏的姻亲政治来说,这只是冰山一角而已。皮罗阁正值壮年,几个儿子也是青壮,大业未成联姻不止,这未来还不定有多少奇葩的联姻关系互相纠缠哩。
两人也没想到皮罗阁还有个弟弟叫皮罗登,有关此人的资料大唐可从未掌握过。据两个后生说,此人现在在蒙舍州守家,并未随大军出征。
“蒙舍州是蒙氏的老巢,此人能被安排在家,必是能解皮罗阁在外出征的后顾之忧,换句话说,此人的军政之才一定是让皮罗阁相当放心……”
从两子的叙述中,高汉和薜幽栖联想到了很多问题。这应该都不是什么秘密,但皮罗阁能让两个儿子坦诚以对,至少表明了他视高汉和薜幽栖为自己人。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高汉和薜幽栖同时想到了这一点,以眼神进行了简单交流。
在蒙崇和诚进双的热情邀请下,高汉和薜幽栖浏览了一下将军府。
将军府之大超乎想象,占地足有二百多亩,按南疆的叫法是接近五十余双。
这么大的范围不可能都去,高汉他们只在一处别致的园林玩了玩。假山流水、亭榭楼台,景舍相间、雅俗同存,这园林建造的相当别致,一时间让高汉和薜幽栖感觉回到了汉地江南。
经询问,高汉才知道,这赵氏原来是滇东爨部首领,先祖更是随楚人庄蹻入滇的部下,自有汉传文化的底蕴。入主河东之后,赵氏渐兴,请来不少汉地工匠修建此府,代代修缮,这才有了如今的规模和景观。
“出于汉、思于汉,终归于汉。”高汉颇含深意地对两子说道。
此汉非楚汉之汉,而是指整个汉域或者汉文化区,高汉是想借两子之口,敲打敲打那野心勃勃的皮罗阁和阁罗凤父子,至于他们能领会多少,那就再说了。
两子聪明的很,知道不好接此话茬,只是恭敬地应是。
古人一日两食,南疆也是如此。早上这一顿便在这园子里吃了。小哥俩招待的相当殷勤,鼓琴笙箫,美姬曼舞,都很有南疆特色,就是吃的让高汉很不满意。
米是香米,粒粒晶莹,酒是好酒,清洌爽口,比一般米酒度数要高上不少。但吃了两口菜之后,高汉差点掀桌。
南疆特有的山珍野菜洗净了切好用诏主专食的上好览睑井盐拌了拌,然后码在精致的小瓷盘端上,红红绿绿的很是好看,但入口都是咸菜味儿。
主菜高汉两世为人从未见过,精选园中鲜活的鲤鱼,切成寸长,用黄瓜、胡椒、茱萸、白盐调和,也不经加热蒸炖就这么上来了,南疆人称之为鹅阙。
对于这道南疆名菜,小哥俩是极力吹捧,说是可以跟鱼脍相提并论。薜幽栖还饶有兴致地吃了两口,高汉尝都没尝一下。
尼玛,先不说味道咋样,就说这寄生虫咱也受不了啊。来你们王者之家了,你们就用咸菜、冷菜来招待客人?是,南疆饮食跟别的地方不一样,这咱可以理解,我不计较。但是,这桌上所有东西加一起够够我垫个底的不?你皮罗阁也太小气了,你不知道我的情况啊?
皮罗阁是困迷糊了,忘了跟两个孩子交代高汉的食量,更不知道高汉现在比以前更能吃。
正饿的慌的高汉生气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这饭不特么吃了!
&bp;&bp;&bp;&bp;“高师叔,你怎么不吃啊?”两个后生惊恐地问。
“吃不好,也吃不饱。”
让贵客挑礼了,这可是大事。王者之家无小事,这要传出去有损南诏的威信。
两个后生又是赔礼又是道歉,好容易把高汉哄顺心了。
“你家准备了多少饭?”
“啊,啊?”蒙崇有点蒙圈。
还是诚进双比较机灵,“师叔要多少有多少,不够咱现煮,行不?”
“这还差不多。”高汉指了指桌上的咸菜和鹅阙,“这些玩意儿我吃不惯,你们吃吧。”
有饭无菜可不是待客之道,要是现准备烤肉之类的也不赶趟啊。
看两个孩子为难的样子,高汉一指身边的池子,“不用麻烦了,我就地吃烤鱼吧。”
“这个简单、快捷。”两个后生大喜,赶紧安排人架上烤炉,下水抓鱼。
高汉在背后强调到:“一个烤炉不够用,最少得五个,抓鱼的也得安排十来个左右才能供的上吧。”
“啊!?”
十人抓鱼,五个人收拾、清洗、腌制,五个人烧烤,再有五个人专门挑刺,高汉这顿饭一直从上午吃到了下下午,有关他的传闻也不径而走。
“听我王今天请来了一队天兵天将,个个威风八面,领头的神人更是吓人,一口吞了将军府整池的鱼,还有十锅饭……”
传言有些玄乎,但至少半池的鱼、七八锅饭都进了高汉的肚子,这点倒是真的,有伺候他的人亲眼为证。
南疆尤信鬼神,象高汉这种另类在南疆人眼里那就是神人的表现。不是神,谁能吃那么多?
于是乎,有关神人的形象越传传离谱,据说最少有十几丈高矮,玄盔玄甲,刀如闪电,声如奔雷,神人这是带着天兵帮诏主打天下来了。
虽然都是捕风捉影的事儿,但在这非常迷信鬼神的南疆,一时间倒让皮罗阁在普通蛮人中间增添了不少声望。谁能请到神?更何况大唐御使才来,在这个节骨眼上神人现世,这里面究竟有什么意味?这是不是昭示着南诏统一洱海天经地义?
不提蛮人们的心思转变,但说此消息传到有些有心人的耳里,却是另有感想。或是认为皮罗阁来了强援,或是觉得他是虚张声势,只有知根知底的人明白这消息只有一个意思:高汉来了,而且安好。
时近傍晚,饱睡之后的皮罗阁醒来,第一件事便是召来两个儿子了解高汉和薜幽栖的情况。
两个可怜娃才把高汉送回去,正指挥人收拾残局呢,听到召见就急忙赶了过来,脸上黑一块白一块的,全无往日温文尔雅的模样。没办法,谁让高汉吃的性起,人手不够用,小哥俩只好亲自上阵了。
“哈哈……”
听完小哥俩怪异而又委屈的讲述,皮罗阁捧腹大笑,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皮罗阁是王者,自小便是,几十年来天成后养的王者之气不怒自威,尤其是自打出征以来,这威仪中更带有一股浓浓的煞气,平日里几乎处于生人莫近的状态。小哥俩从未见过皮罗阁如此开怀、如此有失威严的样子,一时间都懵了。
皮罗阁渐渐止住了笑声,难得耐心地对两个儿子解释到:“你高师叔天生灵异,非常人可比,这是我让你们小心伺候的原因之一。没想到因我一时疏忽,他竟然闹出这么大动静。好,好的很呐!”
“父王,您说好,好在何处?”诚进双眼前一亮,虚心求教到。
皮罗阁赞许地瞅了他一眼,“我原本是要请他帮忙的,没想到未求之前他便提振了我们的声势。他今日所行我们未曾刻意隐瞒,想必此时城内城外都在沸扬他的事迹吧,这可以抵消一部分因对越析诏失利带来的不利影响。”
“父王是说……”诚进双眼珠转了转,忽又惊喜地看向皮罗阁,“我们可以利用此事推波助澜,引导民心?”
两父子的政治头脑都不简单,马上就想到一处了,竟与外间舆论导向不谋而合。
皮罗阁很满意诚进双的表现,摆摆手道:“过尤不及,所以不必推波助澜,有时候什么也不做就是做。”
诚进双俯首施礼道:“进双明白了。”
他明白,可蒙崇还糊涂着呢,趁着皮罗阁高兴,大胆地上前苦道:“我担心他这么一来,外人会不会笑话,说我们招了一个、一个饭桶……”
“放肆!”
皮罗阁脸色大变,眼中寒光闪闪怒瞪蒙崇,吓得蒙崇扑通一下跪倒在地。
“你这话就此打住,如果日后你们敢在他面前有一丝一毫的不敬,我就把你们交给他,由他任意处置!”
“蒙崇不敢了……”蒙崇不知道这话说的好好的,皮罗阁怎么突然间发这么大火儿,在地上直哆嗦。
“哎。”看着眼前两个儿子,皮罗阁暗叹了一声。
若论才华,诚进双远比蒙崇优秀的多,但其母族乃是张氏。对于这个曾经的洱海共主,蒙氏既要拉拢又要提防,这就注定了今后蒙氏政权中不可能让诚进双独挡一面,否则蒙氏有患。至于诚节,那个非亲生的养子,皮罗阁压根就没为他的前途考虑过。
“罗凤我儿,基业我可以给你打下,但以后就全靠你自己了……”
晚上的接风宴是必须的,具体办事人就是吕季。
吕季是真不愿意再见到高汉,但诏主有命,他不得不来请高汉和薜幽栖赴宴。
“吕坦绰别来无恙啊。”高汉吊着眼睛瞅着吕季。
“还好,还好。”
“霍氏在贵府逗留许久,也该回家了,不知坦绰何时放行?”
“这个……”
这便是吕季不愿意见高汉的最大原因,这人属魔鬼的,沾上了就不好抖落。
高汉翘起了二郎腿,一晃一晃地说:“接风宴之后我便派人去接他们,你看如何?”
吕季在心里大骂,敲诈、勒索,你这是公然毁约,不是说好了你还得帮诚节立完功再履行此约的吗?可是怒归怒,皮罗阁对高汉态度尽人皆知,吕季也明白,想让现在的高汉正常履约是不可能的了,只想尽量争取一下而已。
“看来坦绰有难处,那我去找皮罗阁说说,让他把人接到这将军府里进行安置吧。”
吕季的冷汗刷地一下冒出来了,艰涩地回到:“不劳诏主费心,我即刻安排人把他们送来。”
高汉满意地拍拍吕季的肩膀,“吕坦行事绰颇有吕相之风,前途无亮,无亮啊。”
吕季如何听不出来高汉的暗示,小心地陪话道:“以前的种种就算了,就当我与公子结识一场,敬呈薄礼了,其他的还请公子玉成。”
“没啥可玉成的,我只告诫坦绰一句话:知人者智,自知者明,不智不明者……哼哼,多****!”
&bp;&bp;&bp;&bp;抛下惶恐不安的吕季,谅他也不敢再搞小动作,高汉和薜幽栖施然赴宴。
偌大的客厅里摆着一张大桌子,桌上最中间是一只烤成黄金色的全羊,周围则摆满了南疆特有的水果,除了端坐在主位的皮罗阁外,只有两个容貌秀丽的侍女静立一旁,显然皮罗阁比较熟悉高汉的口味和心性,也没找其他人来坐陪。
见两人迈入客厅,皮罗阁站起来热情地招呼到:“两位师弟快过来坐。”
两个侍女眼中不禁流露出一丝惊讶,南疆各诏中蒙舍诏最强盛,得大唐支持的皮罗阁已初具南疆之主的威势,能让他主动打招呼的人可不多,更何况他的语气还很亲切。
亲切,这个词根本就不适用于一代南疆霸主——皮罗阁。
高汉可没想那么多,大咧咧地对皮罗阁说道:“我虽然是空着手来的,但今天送你的礼物可还满意?”
“满意,满意之极。”皮罗阁大笑道,一手拉着高汉一手拉着薜幽栖安排他们坐下,并亲自给每人斟上一杯酒。
“多谢师兄。”薜幽栖欠身施礼。
“师弟快请坐,咱们之间无需客套。”皮罗阁热情的不象话,身后的两个侍女疑惑地对视了一眼。
高汉用眼神扫了她们一下,心中不禁一凛:高手!能让两个如此年轻的武道高手侍奉,这皮罗阁的背后还有什么势力在支持?而且这类似家宴的场合皮罗阁也没背着她们,这说明皮罗阁对她们相当信任。
“有意思……”高汉冷丁想起了赤德祖赞,“每个王者都不简单呐,不知道他背后是谁,是否也有象七壮士那样的奇人?我在雪域那么闹腾也没见他动用暗藏力量,是不屑还是因为其他?”
高汉不吭声,抿着酒坐在那里,脑中百转千回,暗自警醒。
皮罗阁和薜幽栖两人说的很热闹,师兄师弟地叫的那个亲。见高汉不说话,皮罗阁展颜一笑:“高师弟在想什么?”
高汉略显惊讶地瞅向他,“早想问你了,你跟薜居士有师门之谊,但叫我师弟是源出何处?”
皮罗阁微怔了一下,“这里面的事情师弟没听说过?”
高汉不是李唐,现在仍不知张果老与玄女是什么关系,就是李唐对此也知之不祥,只知道两人之间很复杂。
见高汉冲自己直翻白眼,皮罗阁马上补充道:“既然如此,我不知道长辈们什么意思,就不多嘴了。你只要明白一点,咱们是师兄师弟关系就行了。”
“不是,你得把话说清楚了。”
“我那师傅性子非同一般,我可不敢随便多事儿。”皮罗阁苦笑道。
“张果老么……”见他这样顾忌,高汉愈发好奇,“你不肯说原因,那我自己去问,就是不知道此老现在何处?”
皮罗阁眼中透出一丝莫名的意味,立即回道:“他老人家现在龙和城。”
高汉知道龙和城,那是滇西之地,离滇西的门户安宁城只有五十余里,看皮罗阁的意思好象很希望自己去那里。
没等高汉发问,皮罗阁主动解释道:“我蒙舍诏与两爨部才定下婚约,来年年初便要把我两个女儿嫁到那边。本来洱海现在战事焦灼,我和我儿阁罗凤都走不开。正好师弟来了,此事交由师弟来办我放心呐。”
“两爨部?”高汉一惊,那是滇东爨部的两大势力集团,一个首领是爨归王,另一个是他侄子大鬼主爨崇道。皮罗阁要嫁女的两人一个是爨归王的儿子爨守隅,另一个就是爨崇道。
“洱海这边才开战,这皮罗阁就把眼光盯向了滇东,这野心也太大了些。叫我一声师弟,我就会为你这便宜师兄卖命了?想的美!”
高汉暗吸凉气,赶紧推辞,“我何德何能,这种事我可做不来。再说我现在是受严御使所请保护他,也走不开呀。”
说曹操曹操到,就听门外有人朗声笑道:“一通好睡差点误了时辰……”
话音未落,就见严正海快步走了进来。
“让几位久等了,恕罪、恕罪。”
“我就没想过要等你,不过你来的正好。”高汉腹诽了一句,站起来笑盈盈地拉着严正海入坐,然后向皮罗阁说道:“我可没搪塞你,不信你问我的雇主。”
皮罗阁笑着不说话,严正海却开口问道:“你们是在说滇东的事呢吧?”
高汉闻言立生不妙,严正海语重心长地对高汉说道:“我知道高帅来南疆另有要事。但滇东两爨部现在纷争不断,我大唐也有意进行安抚,可冒然插手部族之争不好处理。恰逢蒙刺史愿意嫁女以解两部之乱,此正合大唐之意。”
“那是国家大事,与我这个外人何干?”
“呵呵……”严正海笑了,“正因为高帅和蛮军哪方也不算,所以才地位超然,不容易引起其他人的反感。我和蒙刺史已经商量过了,此事非高帅莫属。”
“不然。”高汉直晃脑袋,“我不来你们就不嫁女了?扯蛋!”
“不是不嫁,是你来送亲更合适,从蛮军上就可看出师弟领军之才非常人可比,我对你也放心,有你保驾,此事必可圆满。”皮罗阁一通猛夸。
“你放心我还不放心哩,我手下都是蛮货,要是伤了两位大侄女我可担待不起啊。”高汉直摇脑袋。
皮罗阁无奈道:“再说我师傅也要见你,你正好顺道去他那里。”
“嗯?”高汉一愣,“我跟他不认不识的,他要见我干嘛?”
皮罗阁两手一摊,“我也不清楚,就是半月前他老人家让人捎话过来,指名道姓地让你勿必去一趟,说是跟你回家有关。师弟呀,我也奇怪着呢,你家不在雪域么,有什么难处不好回去吗?”
“回家!?”这两个字如同炸雷击一般在高汉脑中轰然作响,其他的话一概不闻。
回家,显然张果老指的并不是回雪域或者西域,因为在这个世界上自己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家。但张果老如何会知道有自己这么个人,还刻意让自己去见他?而且回家的事儿自己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他是从何得知的?
“……师弟啊,师兄这个忙你得帮啊。”
皮罗阁还在继续劝着,回过神来的高汉对他看了又看,确认他是真不知情后重重地一点头:“这个忙,我帮了。”
&bp;&bp;&bp;&bp;除了对高汉比较信任外,皮罗阁对蛮军的战斗力也比较看重。在护送严正海来的一路上,人数并不算多的蛮军闯下了赫赫凶名。
南疆的地理很特殊,间隔的山水中只有把人类的砄地分割成了无数小块,只有实力强的部落才能占据相对平坦的坝子,有稳定的生存环境,继而形成一个个城镇。
而“诏”这种相对集权的大势力,是那些文明程度较高,实力一流的部落集团才能拥有的称谓,比如说洱海地区的各诏。
那些实力不足的小部落只能占据山林,凭寨而生,或作为各诏的附庸存在。在各种背后势力的怂恿下,为了生存空间和利益,这种小部落之间的争斗往往要比各大诏更频繁、更血腥。
在皮罗阁看来,三百个经过训练、战力强悍的蛮军,在大规模战争中或许派不上大用场,但用来送亲、威慑那些象狼一样的小部落必定绰绰有余。何况这支蛮军还凶名在外,这甚至比五六百个适用余大战场的南诏军正合适,这就是皮罗阁最为依重高汉的原因。
“我现在的兵力不足啊……”
皮罗阁没拿高汉等人当外人,但这话在高汉听来就是半真半假了,并对此嗤之以鼻,“谁让你是个不甘寂寞的人呢?野心不小,步子也迈的太大。跟张果老白修炼了一回,看你这心操的,只几年不见,人都憔悴了许多,争霸是很熬心血的。”
这话高汉只在心里说说,也知道即使是当面劝皮罗阁也劝不动。象他这种人,一旦掌权便永远不会安于现状,总想着作一些惊天动地的大事,这是一种瘾,权利的瘾。皮罗阁有,赤德祖赞也有,任何处在王者之位的人都有,有时候是形势逼着人不得不上这种瘾。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虾米只能啃泥,这永远是适者生存最好的诠释。
原来的洱海地区是乌蛮和白蛮的混居地,一共有十余诏,经过这些年的兼并,才留下了现在实力最强的六个诏。六诏都是乌蛮人统治的部落集团,蒙舍诏是最后才走向洱海地区的乌蛮部落。
这其实也是兴起的吐番和大唐之间暗战的结果,两大棋手御使各部蛮人在南疆玩了上百年的扶持和角逐游戏。
皮罗阁是幸运的,他的父祖辈在吞并了白子国后把一个坚实的基础留给了他,各诏均以蒙舍诏为共主。当然,这只是名义上的,蒙舍诏是继承了白子国的余威罢了,只能对那些小部落具有权威性,那些与吐蕃打的火热的大诏其实并不买账。
皮罗阁非常清楚这一点,所以初始执行的是与父祖一样的策略:在吐番和大唐之间摇摆不定、两面讨好。吐番是想拉拢蒙舍诏,却怕蒙舍诏作大反噬,所以极力扶持与自己关系最好、离自己也最近的浪穹诏、施浪诏及邓赕诏三诏。
皮罗阁是一代雄主,上回去吐番一行让他很失望,也认清了赤德祖赞的真实面目。不甘人下的皮罗阁义无反顾地投入了大唐的怀抱,正好大唐对南疆的混乱也相当头痛,急需一个稳定而又有一定实力的势力来制衡吐番的扩张,两下几乎是一拍即合。
大唐对蒙舍诏的策略相对宽松,实际上这时候焦头烂额的大唐也无力在军力支应蒙舍诏,给他的只是宗主国让其便宜行事的权力而已。能行大义之师、得实惠之利,这种名分很重要,至少师出有名,而且不用给大唐多少好处,这也正是皮罗阁所需要的。
“不得不说皮罗阁的政治嗅觉很灵敏,也敏锐地号准了大唐的脉。”在皮罗阁与严正海和薜幽栖推杯换盏之际,高汉却沉默了,脑海中环时翻腾着、思考着,也在号皮罗阁的脉。
在大唐的默许下,拥有两诏之力的皮罗阁开始兼并各诏的宏伟计划。首先的目标就是盯上了自己的各个近邻,那些与自己不合或者与吐蕃暗中勾结的蛮人小部落。
在平定了诸蛮之后,大唐也不吝赏赐,正式把蒙舍诏定名为南诏,赐皮罗阁为蒙归义,父子几人全部特进为各州刺史,严正海就是来宣布这事儿的。
其实皮罗阁兼并的脚步一刻未停,严正海正在来的路上他便发动了对河蛮的战争。
所谓河蛮原指西洱河的蛮人,也是现在还在大唐与吐番之间摇摆不定、稍大一些的部落。皮罗阁以稳定南疆为名兵出白崖攻打河蛮,这是上报大唐的出兵理由,可最先遭殃的却是邻居。
蒙嶲诏,与蒙舍诏只一字之差,两部的亲缘关系最近,蒙舍诏弱时也曾仰于蒙嶲诏的鼻息,现在却反过来了,蒙舍诏大兴,蒙嶲诏反而要向蒙舍诏派世子源罗为质。而兼并六诏之始,蒙舍诏的第一刀便砍向了蒙嶲诏。
石桥城,这是蒙嶲诏的地盘,也是北上各诏的门户之一。争霸之战已经由蒙舍诏率先打响,皮罗阁安能容得下威胁自己侧翼和老巢蒙舍州的蒙嶲诏?
据说现在的蒙嶲诏诏主照原得知蒙舍诏攻打石桥城后,惊怒攻心之下双目失明。皮罗阁已经让留在蒙舍诏的质子源罗回去,实际上是扶持了一个傀儡。
谈到这里,皮罗阁开诚布公地向在坐的三人说道:“至于什么时候全取蒙嶲全境,就得先看能不能把石桥城拿下来了,那是截断北面几诏向蒙嶲诏支援的关键点。”
严正海点点头,颇有赞许之意。心向大唐的南诏独大是大唐君臣所喜闻乐见的,至少目前如此。
“我儿阁罗凤正在打石和诏,这石和诏本也是一大诏,不过现在已经没落了,成了越析诏欺凌的帮凶,而他们背后则是吐番在支持。只有拿下石和诏我们才无后顾之忧,放心北上。”皮罗阁大义凛然地说。
南诏与越析诏之间的摩擦早在一年前就存在了,那时剑南西川节度使王昱便代表大唐出面调停过,可暗中却支持皮罗阁把矛盾越闹越大,甚至主张越析诏把石和诏并入蒙舍,明显就是在拉偏架。
在大唐和南诏的步步紧逼下,越析诏有些部落顶不住压力了,纷纷向北流窜,高汉他们刚入南疆时就遇到了一小股流窜的越析人。现在北线战场上,只有石和诏在苦苦支撑,这个点皮罗阁也是志在必得。
“现在是南北两线作战,阁罗凤毕竟年轻经验不足,急需有高人指点,否则我怕他误事。尽管我在北面有些布置,拖住了越析诏南下支援石和,但唯恐夜长梦多,所以就请严御使辛苦一下,去帮我儿阁罗凤谋划谋划,如何?”
话是对严正海说的,但皮罗阁的眼睛却瞄向了高汉。
高汉眉头一皱,“这里有我什么事儿?”
&bp;&bp;&bp;&bp;皮罗阁不为南线担忧,他的威望无人可比,拿下石桥城是早晚的事儿,他现在很为北线忧虑。不是担心阁罗凤的军事才能,而是担心石和诏不服。
越析诏不过是因为南诏突然出兵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而已,要是战事拖长了,越析诏纠结更多的军队南下,那对兵力相对较少的南诏很不利,也不符合步步蚕食的战略构想。
但是如果严正海去那边就不一样了,他代表的是大唐,盛唐之威南疆无人敢逆。
以往各部作乱也只是突然暴起,只要朝廷一派官员或者少量军队过来立马就服软,或者干脆钻入大山让你找不着人。这也是大唐对南疆各部无可奈何的原因之一,水土不服,地理不通,有时就是想找人泄愤都不容易。
不过,象石和诏这样有城盘踞的大势力不会轻易丢弃自己的基业,明面上也不敢硬抗大唐那方面的压力,大多数时是服软,然后破财免灾,大唐也很少跟他们计较,也计较不起。
然而这次不一样了,大唐要的不是钱物,而是钱、人、地盘一起要!
高汉瞅了瞅皮罗阁和严正海,心中恍然:“这两老狐狸恐怕早就把自己算计上了,估计都是冲蛮军那变态的战斗力来的。只是大唐朝堂上的一干君臣难道不知道这样做只会白白便宜了皮罗阁吗?”
一转念,高汉忽然又释然了。在南诏统一的进程中,大唐并没有付出什么实质性的帮助,只是前后派了几个人以各种身份到南疆转了转,把大唐鼎力支持南诏的态度公开、甚至是相当强横地表明了。
磨破点嘴皮子,再加上点唾沫星子就能换来南疆很长时间的一段安稳,这种空手套白狼的买卖傻子才不做。
至于南诏一家作大后会不会对大唐产生威胁,这不并是大唐君臣现在考虑的事情,他们现在需要的只是南疆的稳定,至少别给边祸不断的大唐添乱而已。在他们眼里,南疆乃是穷山僻壤之地,等大唐应付过这段时间后,量南诏也不敢有所忤逆。
“哼哼,奴大欺主的道理他们不会不知道,只不过是对自己或者说是对大唐太有信心了,甚至到了盲目自大的地步。等南诏一步步挑战你们的心理底限的时候,你们就会知道,一个外强中干的大唐是多么的可笑了……”
高汉心中冷笑连连,随即想到了眼下。这皮罗阁和严正海显然是想动用蛮军的力量来改变战局,但你们真当我蛮军会听凭你们的摆布?没有足够的理由和好处,休想!
见高汉沉声不语,更不接他们的话茬儿,皮罗阁和严正海对视了一下。高汉这种态度早在他们的预料之内,这可是个死占便宜的主儿啊。
严正海率先开出了条件:“我可以即刻上奏朝廷,把蛮军正式编入唐军,你高帅之名算是彻底作实了。来日凯旋之后,朝廷必有重赏,到时高帅所领可就不是这点人了。”
高汉翻了翻白眼儿,你当我是那些眼皮子极浅的蛮人呢,给个名头就乐不可支了?唐军之名我确实想要,但不是现在,也不是在这里因为南诏。我不是南疆人不会为南诏把老本搭上,蛮军以后除了我和高杰也不会听从任何人的调遣,哥们儿的大计你不懂!
虽然老严极希望高汉参与进来,那对自己也是个强助,但对南疆人无往不利的拉拢手段在高汉这里失效了,严正海也没什么遗憾的,他早知道高汉其实是一个无法无天的主儿,很多即成的规矩对他都不适用。
严正海向皮罗阁使了个眼色,我是不行了,到你了。
“师弟呀,我让你随严御使同去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高汉把酒杯一顿,饶有兴趣地看着皮罗阁,等他的下文。
皮罗阁笑道:“我听说师弟来此是为了霍氏族人。”
这点高汉不予否认,也知道吕季那点浅薄的小花样一定瞒不过皮罗阁的眼睛,之所以没动他,估计是吕季还有利用的价值,皮罗阁不想动而已,这也是高汉从一开始便断然与吕季决裂、并差点把吕季榨干的主要原因之一。
“我还听说师弟是帮助一个叫杨敬的女子攻打碧鸡山……”
高汉的眼睛寒光一闪即没,此事除了有限的几个自己人没人知晓,包括一路同行的严正海和薜幽栖,这两人自然不会向皮罗阁说起此事,那这告密者是谁?
感觉到了高汉的气息有些不稳定,皮罗阁赶紧解释:“是我师傅上回派人捎信时一并告诉我的,还让我尽可能地支持。你放心,此事我不会乱说,严御使和薜师弟更不会乱传。”
“原因?”高汉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师傅倒是怕你想歪了,特意提了一下。原因是他看碧鸡山不顺眼,对杨敬此女很赞赏。”
“所以呢?”高汉仍就没放松追问。
事有不密,如果可以,他现在就想带着蛮军赶到杨敬那边去。但高汉知道,只要蛮军一动,沿途的部落必惊,这对尚未准备好的杨敬没有好处。现在自己只有等,等那边传来准确的消息。
“南疆大战会有不少俘虏,一般这些俘虏都会成为奴隶,或成为前头部队随军作战,或被送往各种矿场劳作。如果师弟肯随严御使行动,所有北线上所有战俘我都允许师弟先行挑选,以补充蛮军的力量。”
皮罗阁很大方,那意思战俘随便高汉挑,挑多少都无所谓,甚至不介意让蛮军壮大。两人是拐着弯的师兄弟,也不存在利益上的矛盾,这种关系比一般人更让他放心。
“哦,我忘了南疆这里还特么是奴隶制。”高汉无可无不可地嘟囔了一句,对这种现状既反感又有些心喜。“我能带走多少人?不说皮罗阁到时肯不肯,就是后勤保障都是一大难题,这家伙的算盘打的不错啊。”
按常理,奴隶是炮灰,是生产力,有时也是祸乱的根源。
蛮军的成员以前都是吕季的奴隶,而且以高汉的标准,他专门爱收那些强壮、不听话的人,神奇的是这些人在他手下用不了多久便会被治的服服帖帖,这很让皮罗阁感到惊奇,要知道这些年自己可没少兼并其他部族,每回的善后事宜都头疼的不行。
“对皮罗阁来说自然是越听话的越少操心,这以做既给了自己好处又能给他减少麻烦,一举两得。不过我还真不想拒绝,同样是炮灰,在我手里死的会比战场上少些,而且会让现在的蛮军把损失降到最底。”
高汉认真地推敲皮罗阁的倡议,觉得有一点皮罗阁比严正海看的更长远,自己绝对不会久滞南疆,可是我必走,但蛮军,哼哼……
看高汉思索的样子,皮罗阁便知道此事有门儿,但高汉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有些哭笑不得。
“我很穷,现在的蛮军都要养不起了,那有余力再养更多的人?”
这等天上掉馅饼的事儿可不能放过,这可是一本万利的买卖。不过高汉还是要哭穷,利益最大化而已,讨价还价还是必须地,也顺便探探皮阁罗的底限和背后的真实目的。
明明就是想要,但这欲拒还羞的态度怎么那么让人讨厌?可偏偏有求于他,明知道他这是在讹诈却不能不给予满足。
皮罗阁开始同情吕季了,碰上这么个不得不应付的无赖,难怪吕氏的财力最近吃紧的很,族中已经有族老联合商议要换家主了,尽管这里面也有自己的因素在里面……
&bp;&bp;&bp;&bp;一场欢宴最后皆大欢喜,各种友情得以继续延续,都是赢家,输的全是除了这个小团体以外的别人。
志得意满的皮罗阁回到自己的书房,铺开一张地图,瞄着几个重要的战略目标计划着怎么更好、更快地拿下来。
这顿饭吃的好,高汉甚至有点吃撑了。
一整只烤羊其他三人没怎么动,基本上全进了高汉的肚子,让三人怀疑高汉的肚子是不是连着一个无底洞,这一天下来,那肚子可是装了半池鱼、七锅饭,外加一只烤羊啊!
这是再典型不过的暴饮暴食了,可这比得了消渴症、大脖子病的人更能吃。
“师弟你这是不是得了一种怪病,要不要我找人给你看看?”皮罗阁不无担心地问。
“我好着呢。”高汉拒绝了皮罗阁的好意,“能吃即是能干、能打。”
高汉擦掉满嘴的油光,背着小手、迈着方步踱出了众人的视线,一派高手风范。
“咯——”突然不受控制地打了一个饱嗝,让这高手有点跌份。
“我靠,你能不能不闹了啊?”检视了一下身体内部,高汉有些无奈。
现在这身体的胃肠功能极其强大,食物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化成了各种能量,几乎连渣能不带剩一点的,所以吃多少都不会饱。这种对能量的汲取方式和效率绝对非人类,至少高汉不曾听说哪个人能跟自己比。
因为消化的快,有机质分解产生的气体来不及吸收,身体只能本能地以放屁打嗝的方式排出,这多少让高汉在饭后有些尴尬。
那阴阳元不知道在作什么妖,大部分能量都被它吸走了,只有少部分供应给了身体,这还是高汉强行截留的结果,所以现在的高汉是一刻也不敢停下功法的运转。
“不吃则已,吃则必抢。这身体成了我跟阴阳元争夺能量的战场,而且阴阳元形成的那处不知名的萌动能能量的需求越来越大,如果可能,我真想把肚子划开直接把食物往里倒!”
高汉不是没想过把阴阳元排挤出身体,可那不知名的萌动平常看不见、摸不着,对身体既无伤害也无好处,只能在吃东西时通过能量的流失感觉到它的存在。
阴阳元就象个调皮捣蛋、并且能力非凡的熊孩子,好在高汉掌控着身体和灵魂占有一定的优势,两下谁也奈何不了谁,也不得不维系着这种即是共生也是竞争的关系。
要说好处不是没有,只不过是被动的。在长期与阴阳元争夺能量的过程中,高汉想尽了一切办法,运用了包括太极理论等等一切手段,导致神经越来越坚韧,反应越来越迅捷,身体的强化程度越来越高,对能量的运用越来越精细,而且对他在意的太极意更有极大的促进。
通过对自身细致的感悟,又与墨志子、寒星等人进行了比较,高汉大致判断出了自己现在的实力。
“没有气,只能运用身体力量和体技,拿下寒星应该没问题,对上墨老只能保持不败,想来却也罕逢敌手了……”
所谓说吃撑了指的不是非人类的身体,而是高汉拿皮罗阁的好处有点拿的太多了。
一应军需、包括以后的奴兵待遇全由他供给,这没啥说的,在高汉看来理应如此。
高汉狮子大开口,还提了一个无理要求,就是战利品的优先选择权。没想到皮罗阁一口应下了,而且是不管参没参战,只要他和他的人在场就行,并当着高汉的面给阁罗凤下了一道死命令,由严正海代为传达,甚至这样会不会影响到本部军队的情绪都不予考虑。
“这等于送我一座金山随便拿,这不合常理啊,他这么精明的人怎么会这样做呢……”
不但没探明皮罗阁的真实目的,反而让他的大方给整蒙圈了。据皮罗阁解释,他这也是在报恩,报高汉预警之恩。
杨敬曾以高汉的名义派人向皮罗阁通报,巍山圣母与阴川鬼母、碧鸡圣母都是鬼隐门下,而且皆听寒星号令。
这个消息很及时,把踌躇满志正准备出兵统一洱海的皮罗阁吓出一身冷汗。他实在是没想到跟蒙舍诏颇有渊源的巍山圣母会是鬼隐门的人,听命寒星那就等于是听命于吐番人,关键时刻这就是一把直捅后腰的要命尖刀。
“亏得大军还出征,否则老巢危矣!”
不难想象皮罗阁当时的心理状态到底如何,总之大发雷霆之怒是肯定的了,至于怎么处理的以及结果他没对高汉说,再三相问也只是吱唔应付了事。
“报恩?能不能别逗了?”想想高汉就想笑。他不否认皮罗阁这人还是很讲究的,在某些方面挺有人情味儿,但预警这事还不足以让他给自己这么大的好处,这完全是给自己作嫁衣嘛,自己不是他老子也不是他儿子,只是个莫名其妙的师弟而已,他犯得着这样?
“如果相信一个擅弄权谋的人会这样毫无原则地报恩,那还不如相信母猪会上树……”
一路思考并疑惑着,高汉回到了自己居住的小院。却见一个下人打扮的人站在院门处等候,正是许久不见的段虎,也不知他通过什么渠道进来的。
“可见着你了。”高汉一把拉住了,“杨敬现在如何?”
段虎笑着施礼道:“夫人一切都好,得宜于高帅在西边闹的大动静她的计划进行的很顺利。两爨等诸部渐与碧鸡生隙,尚需加大火力,此番就是夫人让我来告诉高帅莫急,时机一到必会另行支付高帅。”
高汉长吁了一口气,“这就好,这就好。”
“那段虎就先告辞了,咱们来日再会。”
高汉拍拍他的肩膀,“告诉咱们的人,一切小心,仇可晚报,人才最重要的。”
“诺。”
送走了段虎,高汉兴奋地来回走了几圈,“杨敬这小婆娘比我还能沉得住气,真想玩一把大的呀。彻底解决了后患也好,到时候我们就可安心回到西域了,一家聚在一起其乐融融,好不自在。”
收敛心神,高汉哼着小曲儿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咦,屋里怎么来了这么多的人?”耳朵听到的信息立刻反馈给了大脑,“一共十六人,好象没有恶意。”
推开门,就见不少男女在肃立,只有一个老者坐着,估计就是族长霍离。
“教官回来了。”霍刚惊喜地迎了上来。
高汉的视线越过他,看向后面的人,“这些就是你们的族人吧,有没有少的?”
“一个不少,都回来了。”霍刚激动地回到。
“可是恩人当面?”霍离在族人的搀扶下颤颤崴崴地过来要行礼。
高汉不敢受,赶紧托住了他,“老人家无需多礼,一来我比较尊崇冠军候的英勇,他的后人我不能不救。二来你们是我弟子的族人,我这师傅不能不管。三者,我救各位还是有一些私心的,有些事想请霍老给我当面解惑。”
这事没什么可瞒的,要是虚情假意一番,难免会让这些经历过诸多苦难的霍氏族人心生芥蒂,还是说的直接一些比较好。
高汉的态度立即获得霍氏族人的好感,而且他身上自带的一种坦荡、磊落之气也让人不自觉地信服。
“果如霍刚所说,高帅虽然年轻却是个正直豪爽的人呐。”霍离笑了,霍氏没落,但自有传承。自己活的够久已知天命,经历过太多而不惑,是忠是奸一眼可辩,也不必矫情。
扶着霍离坐下后,霍离开口道:“高帅所求老朽已然知晓,要说这金人和玉规之事老朽还真知道一些。”
“霍老请讲,高某洗耳恭听。”
“此为族中之秘,非族长不可知。霍刚留下,其他人都先去休息吧。”
霍离很严肃地对族人们说到,族人们没人敢反对,倒是对霍刚被霍离指定为下一任族长的事儿感到有些意外。不过霍氏现在地无一亩、家无余财,这破族长也没人想去争。
等族人们都走了,霍离沉声对高汉解释到:“我祖冠军候曾有严令:此秘只可由霍氏族长掌握,绝对不可外传。”
高汉摸措鼻子,自己是个标准的外人,不知这霍离怎肯让自己知晓?
“高帅自不算外人而是我霍氏族人的恩人,听刚儿说此事对你极为重要,想必高帅你也不会随意外传吧?”
“绝对不会!”开玩笑,瞒都瞒不过来呢哪还敢到处乱嚷嚷?
“近千年过去了,朝代更迭,当初的祖训是为了霍氏安宁,如今大汉已逝,以霍氏的境况再差一点就是灭族了,守着秘密入土却不如在高帅的护持下让霍氏重新兴旺,老朽不是刻板之人,悉重悉轻分的清。”
这是个懂得变通、深明大义的人,至少对自己来说如此。所以高汉立即讨好地表态到:“有关霍氏族人的安置我已经跟霍刚说过了,霍老可还满意?”
悉料那霍离却好象并不领情,闻言后老眼一瞪,“我不满意……”
&bp;&bp;&bp;&bp;霍离的话让高汉很是一呆,为了从霍离嘴里得到金人的准确消息,高汉可没少替霍氏着想,自己认为安置的很合理、很得当,谁知道人家还不满意?
“我老了,走不动了,可以去守规寨养老,还可以调教一下娃娃们。但跟我的这些族人正值青壮,如果象以前一样安居一隅,何时能恢复我霍氏先祖荣光?所以我想请高帅带霍刚和其他族人一起去西域和北方大漠闯荡。”
“这个……”高汉有些犹豫了,此老要复兴霍氏,而且要把霍氏仅存的这点人分成两拨,一拨跟自己走,一拨留在守规寨,这两手打算很精明。但霍氏现在的青壮就这么点人,这要万一有个闪失可怎么好?这个责任可是很重大的,不好担呐。
“我以前太过保守,直到这次被吕季强行扣留才想明白,一家一国如不自强,颓废、灭亡是早晚之事。所以高帅不必有所顾虑,只管放手作就是了。”
高汉苦笑了一下,此老还真固执,或者说精明透顶。不过为了金人的消息,这个包袱怕是不背也得背了。
霍离转头对霍刚喝到:“西域和大漠是我们先祖建功立业、创下赫赫威名之地,尔等后辈可敢追寻祖先足迹,回复我霍氏威名以震一众觊觎我大汉之宵小?”
“敢不从尔!”霍刚正值血气方刚的年龄,也一直倍崇先祖的荣耀,现在被老祖所激哪还有半分犹豫?当下便跪下大声予以回应。
“这才对,这就是我选你作下任族长的原因。”霍离从脖子上摘下一枚铜饰交给了霍刚,“这是先祖冠军候的护符,也是我族的印信,族内如有不服者,可执此符杀之。记住,我霍氏是铁血之族,冠军候勇武但有失残暴,不要学。更不要象霍光那样飞扬跋扈,要义正、刚烈!”
高汉和霍刚都没想到此老竟然敢这么评价先祖,但他的劝戒是正确的。
霍刚请道:“义正、刚烈,孙儿可用此语作为祖训。”
“你是族长了,今后族中一切事物都由你决定。”霍离欣慰地笑了笑,回头对高汉说到:“高帅觉得老朽的决定如何?”
还如何?你都做完了才问我,我有反对的机会么?高汉无语的很,但对此老破釜沉舟的勇气还是相当敬佩的。
“如此,高汉只能倾力相助了。”
“好,老朽要的便高帅这句话。”霍离大笑,“现在就来与高帅说一说这金人之事吧。”
都说人老奸、马老滑,今天是领教了。你非得绕了一大圈儿让我答应辅助你们霍氏大兴才肯说,要不要这么能算计啊?我等的花都谢了。
“知道为什么我不让别人知道么?因为兹事体大,据我先祖所说,这金人事关长生……”
“什么!”高汉震惊之下手劲大了点,把坚硬的椅子扶手生生捏的粉碎。“真有长生之道?”
长生无小事,就是高汉这个不信长生的人乍闻之下也难免心神为之激荡,更别提那些信长生的肯为此疯狂了。
只不过金人事关长生的消息他们是从哪里得知的?高汉激动了一下后便放心了长生的念头,把思放到争抢金人的人身上。
见高汉如此沉稳,霍离眼中异色一闪而没,慨然说道:“高帅这等高人得知此闻尚且如此,就不论其他凡夫俗子了,可见这长生之道确实是害人不浅呐。”
得霍离提醒,高汉努力平复了一下心绪,“失态了,某不想妄求长生,只是急于了解个中内情。”
霍离面色一整,“是不是真有长生我不清楚,但我祖冠军候曾交代,所谓长生全是虚妄,切不可执迷。当年汉武大帝便是痴于此道,先祖得金人之后,唯恐他为长生之念荒废国事,便悄悄把金人手上的两个玉件藏起了一只,就是现在高帅手上的那只玉规。”
“两只,那另一只是什么,在谁手里?”
“无规矩不成方圆,有规就有矩,另一只是玉矩,当时先祖交给了金人的原本执手者,休屠王之子金日禅。并叮嘱他,切不可向外人,尤其是汉武帝透露半点消息,只以传承久远,有些事不可知为推拖。”
“等等。”高汉疑惑地摆手叫停,“那休屠王庭乃是冠军候所破,失去金人之后,休屠王归汉之心摇摆不定,却被呼邪王所杀。如此看来,休屠王之灾全因冠军候所引,两家势如水火,那金日禅怎肯听从冠军候的安排?尤其是这种欺君大事,那就更不可能了。”
霍离笑了,“高帅所述应当全是史家之言吧?”
这点高汉不否认,史籍上记得明明白白,这也有错?
“史家也是人,是人就受各种迷惑和胁迫的干扰,所以史上写的不一定就全是实情。高帅是信史还是信我?”
“霍老先说说看吧。”
“时势造英杰,先祖所处之时乃是大汉卧薪尝胆后方兴之际,也正赶上匈奴内乱,各草原王对呼邪王、休屠王两部排挤甚巨,休屠王始祖乃是少昊金天氏,早有向汉之心,呼邪王所部也是源于汉地旧朝之人,在休屠王的劝说下,呼邪王也决定投汉。两部与冠军候相通,这才有了那场成就了冠军候之名的河西之战。
破休屠王城不假,但那是佯攻,冠军候真要攻打的是折兰王、卢胡王、执浑邪三部,为呼邪王和休屠王两部的回归扫清障碍。只不过大战一起,乱成一团,这其中难免出错。
在两部汇合之时,休屠王莫名被杀,呼邪王便就势宣扬休屠王不忠,以坚所部归汉之心而已。否则后来蔫有金日禅在汉庭身居高位之机?汉武帝先期心胸是很开阔,但你当他真会让一个与自己有血仇的臣子、并倚为重臣?声名显赫之后,金日禅可曾对杀父仇人呼邪王进行过报复?这些史上可有记载?”
尽信书不如无书,高汉现在信霍离当然要比信史多。
“我无意揭露历史真相,只想知道玉规玉矩对金人来说有何妙用,那金人到底是何等模样?”
“还是那句话:无规矩不成方圆。方为地方,指方位之四面八方;圆为天合,是闭合、流转之天道。却不是地为方天为圆此等谬论。规矩,便是度量天地要义之工具。至于金人模样,高帅可曾见过汉墓之中出土的汉帛和汉代壁画?”
正听得入神的高汉一愣,感谢老曹,他设置的摸金校尉就是官方盗墓的,而且盗的汉墓最多,所以这时代有很多汉代古物留存。但这只是给了高汉不露馅的借口,因为他从来没在这个世界见过那些东西,不过原世考古片子很多,倒是见过一些。
“可知其中的人物哪种最多、最神秘?”霍离追问道。
霍离这么问,那一定是指在汉代最流行的形象。佛像肯定不是,那时佛教还不太流行。道教祖师也不可能,道教的诞生是在汉未。金天氏出于汉地,也不太可能去供奉西方或者中亚一带的神像,因为金人是他们的祖物。
想及于此,高汉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可是伏羲、女娲之像?”
“然也。”霍离抚须长笑,“伏羲、女娲两祖之像手上拿的是什么?”
“尺和规呀……”高汉随口答到,猛然间警醒过来,“不对,是规和矩!这、这,难道说那金人便是伏羲、女娲两祖的合像!?”
&bp;&bp;&bp;&bp;霍离对高汉笑呵呵地一点头,“猜测不错,正是两位始祖的合像。”
高汉脑中轰然作响,思维运行到了极致,综合各种信息判断着这种可能性。
伏羲、女娲的形象在先秦时期得以丰满,但人道蛇身的形象只存在于古籍当中,真正绘制出来并且流行于世的却是在汉代。原世有这种绘像或者织物的文物出土过不少,大家都认为是古人崇拜人祖的结果,却很少有人把它跟匈奴的祭天金人联系在一起。
“伏羲、女娲的称号在帝俊之后,伏羲、女娲后面不知过了多久才有炎黄、乃至蚩尤。不知道金天氏源起于帝俊还是伏羲、女娲两部的合部,抑或是其中之一的支脉,但他们对祖先的记忆应该不会错。只不过如何让他们的形象从人形变成了人道蛇身形,这里面的事儿就难以追查了。”
霍离随意地开解到:“远古氏族对祖先的崇拜多种多样,****合一、人与花草树木合一的氏族标识比比皆是,现在传说中的部分神仙形象,包括南疆信仰这种遗俗仍就不少,大概先人们是想从这类事物中汲取力量吧。”
高汉点点头,伏羲、女娲之像大概就是原始人比较普遍的图腾崇拜之一,现在只能是这么理解了。
“其实之于规矩包括金人到底有何妙用,就是休屠王、金日禅这些掌管金人的人都不清楚。盖因传承太过久远了,方法亦不可知,只当成祖物进行祭拜罢了。”
高汉很怕听到“罢了”这两个字,罢了,就意味着没有其他,意味着线索要断了。
“霍老现在可知金人和玉矩的下落?”
“不知。”霍离相当干脆地回到,“有先祖严令,霍氏从来打听金人之事,后来又被流放到了南疆,我们霍氏与金天氏天各一方,自不可知,更不能知,也不敢知。”
高汉能理解霍氏当时的状况,一个因谋权获罪的家族保命还来不及呢,怎么敢再生异心?
“不过,有一点对高帅寻找金人很重要。”霍离的话把高汉的心气又提了起来,“据族中老人说过,先祖当年藏起玉规后便让亲卫马不停蹄地送回了我们霍的原籍之地,与那金人远远地隔开了。”
“为何?”高汉一凛,这里面另有文章?
“据先祖交代,这玉规、玉矩与金人距离方圆三里之内便有莫名的感应,会发出一种微光。先祖怕暴露,那可是欺君之罪,是要灭满门的,所以我的祖上也没人敢试。”
“哦?”高汉不禁狂喜,摸了摸怀中的玉规。虽然不知道这感应为何这么神奇,但这毕竟是到目前为止最有价值的信息了。“这特么是探矿仪还是雷达?远古的人技术这么高超?要不要这么玄乎啊?”
一连串的疑问接踵而来,但霍离明显不是给高汉解惑的那个人,此事还得另想办法搞清楚。
此间事了,霍离站起来就要走,不是回去休息,是要马上赶赴守规寨,还不让任何霍氏族人护送,说是怕他们一到守规寨便不想回来了。
对这个健康不在却豪情满怀的倔老头儿高汉也没办法,再三劝阻无效后只得派祝氏五徒护送。
“要好生保护,出一点问题我拿你们是问!另外,在守规寨好好等着,多作点掌心雷,以后有大用。”
“诺!”
让祝氏五徒走开,是因为现在已经不是单纯的保护任务了,而是要参与战争。
高汉不想在皮罗阁父子面前暴露火药的事,省得到时还得费一番口角。不给就是得罪人,这种事高汉见的多了。至于他们从吕季嘴里知道些什么,没亲眼见的都是虚的,高汉可以一推六二五,死不认帐。
“他们要是敢拿我蛮军当先锋或者炮灰使唤,大爷就不伺候了!”
此时正运筹帷幄的皮罗阁大概不会想到,他好说歹说才强留下的一队人马已经被高汉定下了行动的主基调:有便宜可以上,没便宜拉倒,这就是一支大爷军。
霍离走前把事情交代的很清楚,当着全体霍氏族人的面那一通训话,在确立了霍刚这个亲任族长的权威外,主要就是讲以后怎么跟着高汉作事,主旨就一句话:听高汉的话,跟高汉走,有酒有肉啥都有。
给族人打完气儿后霍离相当潇洒地走了,留下高汉和霍刚面面相觑,还有一群不知所措的霍氏男女。
高汉直嘬牙花子:“这老头儿比我还无赖,这是硬赖上了,不好好对待都不行啊……”
“没事儿,我这些长辈们很能吃苦,也都练过霍家秘籍,身手不凡,干啥都行。”霍刚小声地说道。
瞅着一群面黄肌瘦的人,高汉实在不敢相信霍刚的自吹自擂,也实在不能把他们跟那些虎狼一样的蛮人们放在一起比较。
为了不伤害到霍刚的小心灵,高汉和颜悦色地对霍刚说道:“再高的手身体不行也是白搭,既然作啥都行,那么蛮军中有个既能养人、又没有危险、还很重要的去处非常适合他们。”
霍刚还年轻,接触高汉的时间也不长,还真不知道高汉的品性,闻言大喜,“多谢教官,是什么去处这么好?”
“火头军。”
“啊?你让他们做饭啊?”
高汉的脸一冷,“不愿意可以走,这是军队不是过家家。马上带人去高杰那里领军服,安排营房。从明天开始正式上岗,每人在完成饭伙之余还得训练。当然,训练强度比照蛮军减半。”
“好,好吧……”
“你说什么?”
“诺!”
“马上带人滚蛋!”
高汉让霍氏的人当火头兵给大家做饭是有原因的。
在公是为霍氏的人好,这些人需要调养身体,在军队里哪有比火头兵更合适的位置呢?在私,那些蛮人不论男女都是大老粗,做的饭太特么难吃了,高汉受够了,相信这些没忘汉俗的霍氏人能够做点人吃的东西。
最主要的是,蛮兵明天随严正海开赴前线了,这些必须要熟知蛮军的军规,这是个长期的过程,高汉没时间亲自教他们,只能让他们从非战斗岗位开始习惯。
&bp;&bp;&bp;&bp;身为北线主帅的阁罗凤这段时间很烦燥、很憋屈。
跟皮罗阁一样,阁罗凤也是幸运的,他有一个肯为他扫清一切障碍的好父亲。所以身为铁定的王储,他只需要在这场统一战争中积攒足够的功勋,便可名正言顺地从皮罗阁手里接过权力的接力棒,成为整个南疆的共王。
但是,统一战争才打响,年轻气盛的阁罗凤就碰上了一个硬钉子,眼前这座小小的石和城不但没有成为他荣耀的开始,反而成了阻碍他通向王者之路的噩梦。
石各城占地不大,但城墙全部由巨大的山石砌成,高而厚实。守城的石和诏人并不太多,只有三千人左右,但在亡族的威胁下却能同仇敌忾,迸发了巨大的战斗力。
十天,整整十天,石和城就象一块突出于汪洋大海上的顽石,在南诏军一浪高过一浪的攻势中,至今仍就坚不可摧。
一次次挫败,南诏军除了在城下丢下一层又一层的尸体外毫无寸进,让坐拥两万人的阁罗凤只能望城兴叹。
“损失惨重,还有一群不听话的下属,这个仗还怎么打?”
看着帐外一根高杆上挂着的血红牦牛尾,阁罗凤心中充满了苦涩。
那是是屠城的标致,阁罗凤知道,挂出这个标致对现在的战局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儿,只会让对面的敌人坚定誓死抵抗的决心。
下面那些不听帅令只急于立不世之功成为开国元勋的将领们,逼着阁罗凤不得不按他们的意愿行事,否则难保不会引发兵变。
对这些跟着南诏征战多年的老人,阁罗凤一点办法也没有:“攻城拨寨,这些出自山林的猛虎,拨寨他们是内行,攻城却都是只知道硬啃的蠢货!偏偏他们自己还意识不到这一点,弄得如今军无战心、怨声四起,我好难呐……”
根据父王那边的战报,他那里战况还算顺利,之所以没有立刻拿下石桥城是因为他在等,等大唐的御使来认可他们吞并蒙嶲诏的行为。没有大唐的认可,南诏的一切军事行动都名不正、言不顺,这种仰人鼻息的形势让阁罗凤更加难受。
好在严正海来了,并且代表大唐公开支持了南诏讨伐河蛮的义举,这让阁罗凤心里舒服了一些。
“我蒙氏必定是南疆之主,待掌控全局后,我绝对不会再听任何人摆布,绝不……”
阁罗凤年数不大野心不小,总想着让南诏掘起,摆脱大唐和吐番的影响,却没想过野心都是通过强大的实力才能实现的。一个石和城就把他难成这样,如果仅仅如此,所谓的野心就是一个不太好笑的冷笑话。
“报,大唐严正海严御使已率部赶往这里,距此不过三里。”
“好快。”探马的禀报打断了阁罗凤的思绪,“快快整军,让各位将军随我列队出迎。”
前一刻还发狠的阁罗凤此时却象换了一个人一样,整理好仪容,脸上早早便洋溢起灿烂的笑容。在望风使舵这一点上,他比皮罗阁还要强。
列队出迎一里,迎面看到了严正海和一众蛮军。对这些明显不是南诏军的强悍队伍,阁罗凤愣了愣,对这支野兽一般的队伍他早有耳闻,只不过耳闻不如眼见,亲自看到蛮军后阁罗凤的戒备心悄然上升了一个等级。
阁罗凤的小心思转的很快,只一刹那后便满脸堆笑着迎了上去,对严正海低眉顺目地执后辈礼,恭维话那叫一个顺耳,可偏偏对严正海身边的高汉熟视无睹。
“娘的,这还为晶儿记着我的仇呢。”
高汉自然明白他这是为何,当初在雪域阁罗凤便对高汉这个情敌火火的,那句“我恨你”尤在耳边。以这小子的个性,那可不是一句空话。
在强者之间频繁扭曲个性的人,他的报复心也要比一般人强,高汉两世为人,对这类人看的透透的。
阁罗凤从小就高高在上,从不受屈。现在的他也太过青嫩,还不太知道怎么在人情感和权利之间进行权衡,在当前的形势下得罪高汉是为不智。
其实皮罗阁只知道阁罗凤喜欢晶儿,却并不知道他只是一厢情愿,更不知道他跟高汉的情敌关系,阁罗凤是个虚荣心极强的人,也没把三人之间的事告诉过皮罗阁。
对于阁罗凤这段没有结果的恋情,皮罗阁只当是他成长中一个小插曲而已。否则以皮罗阁的智慧和阅历,一定不会请高汉来帮阁罗凤,即使请他来也一定会提前对阁罗凤进行警告,万不能让阁罗凤这般无礼。
这就是个缺少沟通才造成的误会,可惜高汉也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儿,让使自己难受的人更难受就是他人生中很重要的一个信条。所以受到冷落的高汉觉得此时很有必要教育教育这小子怎么做人,尤其是怎么做一个晚辈。
“严御使,既然已到地头,我们就在外面扎营了。”
高汉同样没理会阁罗凤,突然出声打断了他们之间的虚情假意,让阁罗凤不禁心里一抽。
严正海被阁罗凤一堆好话哄得正开心呢,闻言之下有些发怔:“按蒙刺史的安排,蛮军应该随你我一同驻进大营才是。”
“不了,因为某些人目中无人,我对与我那便宜师兄的合作前景并不看好,所以准备在这里休息一晚,然后走人,该干嘛干嘛去,这里的事儿我不掺合了。”
严正海一哆嗦,别呀,你不掺合那我不成光杆御使了,我的安危谁来保障?刚才还好好的,这怎么转眼间就变脸了?
“目中无人的人?”严正海瞅了瞅阁罗凤,嗯,周围能若高汉生气的人只有他了。“既然高帅决定在此扎营,那我自然也要与你在一起。两人同来,自然两人同去。”
严正海再无来时的笑脸,那语气冷嗖嗖地把阁罗凤的小心脏冻的嚓嚓直响。得罪天朝御使后果不可想象,虽然从大局上来看谁也改变不了大唐与南诏的联合,可是万一呢?南诏现在绝对容不得万一啊。
“哦,我险些忘了,这是蒙刺史让我捎来的东西,你好好看看吧。”
严正海把东西往阁罗凤处一摔,然后两眼望天,再不理会。
高汉说要扎营也没下命令,就那么横刀立马地看热闹,“小样儿,跟我斗气,整不死你!”
一封信,详细解释了高汉和严正海此行的目的,让阁罗凤完全予以配合,尤其让阁罗凤一定要尊敬加尊敬,以晚辈之礼对待高汉,那是来自他师祖的法旨。
一道令,不管参没参战,高汉以及蛮军有优先选择奴隶和战利品的权利,不得以任何理由抗拒,违者杀无赦!
“我特么得罪了一个祖宗啊!”
阁罗凤憋屈的无语泪流,打碎牙往肚里咽的感觉生不如死。可是皮罗阁的命令不可违抗,否则这大好江山说不定轮不到自己接手了啊。
“能屈能伸方是大丈夫!”
阁罗凤的脸色变了好几个色儿,最终不得不借助这句处世的致理名言来麻醉自己。
“还请高帅和严御使移步大营,好让晚辈一尽孝道……”
对别人狠不算狠,对自己狠才算狠,决定放低姿态后的阁罗凤姿态低的让高汉无话可说。
熙熙皆为利来,攘攘皆为利往,终究都是为了利,高汉觉得教训一下就行了,没必要跟一个后生晚辈斗气到底,那显得咱这长辈肤浅不是?
高汉的小白牙一呲,“诶,这才对。乖师侄,叫声师叔听听……”
&bp;&bp;&bp;&bp;高汉与严正海并驾齐驱,阁罗凤策马落后半个马头小心陪同。
来到众将面前,阁罗凤向众人隆重介绍了一下大唐的严御使和自己的小师叔。
为将者没有几个是傻子,从阁罗凤恭维的态度和严正海谦虚的话语中,众将都看明白了,眼前那个**臭未干的小子才是最重要的人物,他后面那一群煞神也以他马首是瞻。
不管如何,大唐御使和看着就实力强劲的蛮军到来,无疑对提拔军心极为有利,一众将领无不大喜,纷纷热情地敬请两位大人物入营欢聚。
刚进营门,高汉一眼便看见那条血牛尾。跟蛮军相处日久,高汉对南疆的风俗有了一些了解,知道这是屠城的宣示,不禁脸色大变。
“这特么是谁下的命令,脑子让狗吃了!?”
这一骂让包括阁罗凤在内的所有人都涨红了脸,半羞半怒,这种命令只有主帅能下,高汉这是在给阁罗凤难堪,明摆着不把他们的未来的王不放在眼里啊。
严正海顺着高汉的手指看去,当即便把脸沉了下去。屠城,非深仇大恨者不可为之,蛮夷就是蛮夷,一个部落间的争斗竟然闹到要屠城的地步,这让我回大唐之后怎么对我皇奏明?那些个政敌还不抓住这个把柄把我往死里整?
“看来你们久攻石和城不下,另有原因,我看有必要重新调整战略布局了。”
严正海是大唐文官,本不精通战事,也不适合插手南诏军事,给出的只是建议,但没人敢轻视这种举重若轻的建议,尤其那态度冰冷的吓人。
“高帅以为如何?”
这追加的一句可要了亲命了,不问阁罗凤偏问高汉,这是要军前夺帅啊!
“严御使息怒,如果他们执意要行此泯灭人性之举,那咱们立马走吧。蒙刺史那里也不用回了,直接回大唐,别让天下人认为我大唐也跟野兽一样噬血。”
高汉更狠,这就窜掇着严正海啥也别管了,让大唐立即与野蛮人划清界线,反正屠来屠去都是南疆人的血,跟大唐半个铜钱的关系都没有。
“我看高帅的建议可以考虑……”
“不,我立即让人把血牛尾撤下来!”
阁罗凤有点哆嗦,严正海要是负气而走,那就代表大唐摒弃了南诏,到时候还作啥千秋大业的梦,内乱就足以让南诏四分五裂,亡诏灭族之祸近在眼前。
狠狠瞪了那些要血腥报复的将军们一眼,阁罗凤立即着人把那条血牛尾撤下来。
“随便把唐旗和严御使的节杖分别挂上去,同时派人入城,就说大唐御使来调停来了,让石和诏定下日期和地点,商谈停战事宜。”
高汉一点没把自己当外人,高声对阁罗凤吩咐到。话不错,理儿也对,这话要是严正海说那很正常,可由他一个啥也不是的外人来“吩咐”,这就是喧宾夺主了。
阁罗凤背对着高汉都快气疯了,差点咬碎钢牙:这拉虎皮作大旗的事我特么早就想做了,还用你说!
那些将军们也是敢怒不敢言,无论军事还是政治上高汉哪边也不靠,但他是诏主的师弟,世子的师叔,有权提醒世子,尽管他的提醒对战事很重要,可此时此刻怎么显得那么别扭?
见阁罗凤依样照做了,高汉难得地对严正海夸了他一句:“我这师侄还是很乖巧的。”
严正海微微一笑,由着他胡闹,知道蛮军乍来,他这是在立威。高汉立威几乎等同于给严正海壮脸,严正海自然不会反对。
“千里迢迢的累了一天了,先吃饭,吃饭要紧,哈哈……”高汉拉着严正海直奔中军大帐,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了下来,“对了,乖师侄啊,你要把我的部下安顿好,住最好的营帐,吃最好的伙食,标准与各位将军一样,不可怠慢。”
“气煞我也!”有个蛮将实在是忍无可忍了,跳出来指着高汉大叫,“你是世子师叔,我等自当尊敬于你,可你的部下算什么,凭什么要与我们一样,他们是来养大爷的么?”
“哟嗬,这是我跟阁罗凤师叔侄之间的私事儿,你算哪根葱,能管得了我们?阁罗凤,这是你安排的饭前娱乐吗?”
高汉笑着,但眼中的寒意让阁罗凤一激凌,“拉固,你个蠢货,还不退下!”
这拉固就是叫嚣让阁罗凤屠城主要将军之一,要在平时阁罗凤巴不得高汉替自己把这蠢货整死,但现在不行。不能维护下属的统帅没人肯为他卖命,众目睽睽之下,阁罗凤不能不保他。
“我看不用退下了,阁罗凤啊,你把诏主的命令当众宣读一下,省得日后还有人再为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事找我麻烦。趁着人齐,把能解决的一并解决了吧。作为统帅,要有防患于未然的超前意识。”
高汉轻描淡写的话在阁罗凤脑海中轰然炸响,震得他想吐血。
皮罗阁的死令一字一字地在阁罗凤的眼前闪现:“不管参没参战,高汉以及蛮军有优先选择奴隶和战利品的权利,不得以任何理由抗拒,违者杀无赦!”
这特么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吗!?
为了防止打击士气,阁罗凤本想暗中招集各位将领进行通报。阁罗凤曾经猜测,这道不可理喻的命令是皮罗阁对自己的考验,事关未来的王位,由不得他多费些心思。
别看阁罗凤现在领军打仗还稍显经验不足,但政治手腕和眼光却毒辣的很,本来已经在极短的时间内想出一整套计划,打算用尽一切手段争取把影响降到最低。可让高汉这么一弄,却把阁罗凤陷入了骑虎难下的困局。
前有众将疑惑不解,后有高汉虎视眈眈,加上一个突然失语、态度不明的严正海,阁罗凤不得不放下一切心思木然地把皮罗阁的死令当众宣读了一遍。
“轰”地一下,所有将领全炸锅了,就是附近听到此令的南诏军也都不敢置信。
“我不信,诏主不可能下这种荒唐的命令!”拉固就是个刺头,他的反应最大,一步窜到阁罗凤面前要亲自查验手令的真伪。
“你们都看看吧。”面对群情激愤的将领,阁罗凤反而镇静了。
手令在将军们的手中传阅着,字迹、金印,无不证明这是诏主亲书。
“我不服!”拉固愤然大叫。“凭什么?”
“就凭这是诏主之命,不得以任何理由抗拒,违者杀无赦!你们这群蠢货听清楚了么?”
战事不利、众将胁迫,多日来的委屈加上今天从高汉处受到的憋屈,此刻的阁罗凤竟被激起了一名统帅应该具备的傲气和威仪,阴森沉静的语气让众将为之一窒。
&bp;&bp;&bp;&bp;“呵呵,这才是一名统帅该说的话、该办的事儿。”高汉上前拍了拍阁罗凤的肩膀,“我大概明白你父亲让我来协助你的一些用意了,相比于战胜敌人,他可能更希望我帮你战胜眼前这些桀骜不逊的蠢货。”
高汉这纯属瞎扯,也许皮罗阁是有这层意思,但绝不是让他用这种过激的方式,通过让阁罗凤难堪、难作才不得不自保,从而树立起自信,这中间稍有差池就会引起将领们的强烈不满,甚至兵变。
何况现在阁罗凤是雄起了,可事情还没完,那些从死人堆里拼出来的将领们会真心认同觉醒了的阁罗凤?会甘心遵从皮罗阁那道乱命?南诏的士兵们会怎么想?
王者之路,从来就没有霸气侧露就能威服八方的好事儿,那都是故事。只有复杂的利益在特殊条件下促成了复杂的情感,才能让所有人追随一个领头人不断地去追求更多、更大的利益。
这是高汉对王道的理解和感悟,但不会告诉才开始领悟的阁罗凤,因为自己跟他没有那些复杂的情感,也没那义务。
“我只想通过你来威慑这些蠢货,来办好皮罗阁给的好差事,顺便捞点好处。更顺便的是,我要在你这个小白脸的心里深深铬下不可战胜、甚至不可面对的阴影!”高汉心里冷笑道,鼓励完阁罗凤后便抱着膀子继续看笑话。
在阁罗凤突然霸气起来后,那些将军只沉寂了一小会儿,然后强势反弹。
“想当年我们跟着诏主四处征战,为本诏立下了赫赫战功,可现在世子的话让人寒心呐……”
“我们不服!”
有皮罗阁的威望在背后压着,更有家族为质,这些蛮将不敢公然违抗乱命,纷纷打起了感情牌,提醒着阁罗凤他将来想荣登王位要靠的是谁?
这一招很好使、很歹毒,要不是因为这点,阁罗凤也不会被他们牵着鼻子走,成天在他们之间搞平衡从而耗去了大半精力,甚至强攻石和城损失了五千精兵,更不会被他们胁迫愚蠢地挂出那条血牛尾。
将帅不和,三军无志。
“培植忠于自己的将领,真正掌控全军。父王,这就是你对我的考验吗?”
皮罗阁把军中所有的刺头将军都划拨给了自己,想到出征时皮罗阁那满含深意的眼神,阁罗凤在一浪比一浪高的叫嚣声中越来越冷静、越来越淡定。
“师叔,能求你一件事儿吗?”想明白了的阁罗凤突然低声向高汉恳求到。
高汉眼角一跳,“求什么?”
“我想求师叔作监军,蛮军行监军事。如果需要,我还想借蛮军充当主将。”
是求、借,不是请,更不是命。阁罗凤在醒悟之后终于收敛了所有的高傲,开始务实了。
高汉明白了,他是想铁腕治军,唯恐兵变,要把蛮军作为终极力量,用以威慑全军。甚至怕对诸军下手后,无人带兵,要用蛮军为将。当然,后一条只是备选,高汉不相信作世子这么久了,阁罗凤没有扶植自己的人脉。恰逢蛮军在此,他这不过是上个双保险。
“好胆略,好气魄。看在你是真心叫我一声师叔的份上,这事儿我应你了。”高汉拍拍阁罗凤的肩膀,一付提携后辈的口吻。
“多谢师叔。”阁罗凤语调平静如常,不过心中大定,霍然抬头望向诸将,“都给本帅闭嘴,进帐与严御使商讨敌情!”
军前敌情为大,再怎么不满诸将也不敢继续扯皮,尤其是在大唐御使面前,只能先压下怒火,等待时机发难。
“从即日起,我师叔即为北军监军,权限等同于我。所属蛮军皆为监军候,行纠纪肃军之事!”
阁罗凤的话让刚想抬步的诸将一顿,所谓监军是大唐的称谓,这是头一回让外人担当此任,而且权力还大到跟主帅一样。
诸将疑惑地瞅向了严正海和高汉,估摸着这可能是御使的意思,“既然是唐人的意思,那就先认了吧。”
可是,这监军候是什么东西?诸将有点迷糊,南诏军以往行使执法之权的都是主帅的亲卫,从来没听说过监军另带一军的,也没听说唐军里有这种配置啊。
其实,监军候这不过是阁罗凤借用大唐维持治安的武候临时起的名字,用来唬人的,要不然那三百多蛮军怎么安置?
“不合定制,这也是乱命,诏主肯定不知,这也是一个裹胁世子的把柄。”诸将自以为得计,都有些兴奋了,“管你什么监军还是监军候,老子手里有兵,惹恼了老子一样给你们好看!”
南诏诸将在阁罗凤和严正海的带领下进到了大帐之中,高汉进去之前回头看了高杰一眼。
高杰立即心领神会,“全体听令,执仪刀,护卫帅帐。”
轰,蛮军应令而动,纵马强横地驱走原来的护卫,把大帐围了个严严实实。硕大的“仪刀”全部擎起,闪亮亮地在阳光直冒寒光,周围的南诏军被晃的直眼晕。
“咕噜,这是仪刀!?”
看着一柄柄五尺半长的瘆人凶器,吞咽之声不绝于耳。仪刀,这是对外声称的名字,蛮军现在比较欢喜自己起的另一个很有气势的名字:斩马刀。
挥刀如浪,可拦腰断人,亦可力劈斩马!
如今这二十多斤的大家伙在蛮军手里已经不是吓人的摆设了,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蛮军已经习惯了这刀的份量、使用技巧和战术配合,这种刀将是蛮军在平原地带防守和攻坚的主要兵器之一。
蛮军是监军候,直属于与主帅同权的监军,这阁罗凤当众任命的,他们的行动没人敢管。有资格进帐的除了各部主将外还有各部副将,主事人都在帐内,所以有没人出头管。
帐外的动静不小,诸将惊疑不定,阁罗凤看了看高汉,高汉点了点头。
“在商讨敌情之前,我要宣布几项任免决定……”
阁罗凤的表情平静让人诧异,语调也不高,可诸将听到耳里却无不巨震,帐中的气氛为之一凝。
&bp;&bp;&bp;&bp;“从现在起,中军成立谋士参,多哥、板玛、线离……,你们暂卸主将之职,任谋士参之军幕,由你们原来的各部副将暂替主将之职。”
阁罗凤根本就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连珠炮一样为把人事任免决定当众宣布完毕。他点的都是跟他不对付、不听命的老将,顶替他们的不用猜,也是这些年阁罗凤悉心培养的心腹。
“诺!”
新晋的人无不大喜,高声拜帅。由副将变主将,虽然只是暂代,但这“暂”字基本上可以忽略了,这能让他们少奋斗很长时间。
那几个老将虽然蛮点,但并不笨,连下反应了过来。毛个谋士参,毛个军幕?一帮子大老粗能干得了那种费脑筋的精细活?谋士,说好听点是军师,说难听点那就是可有可无的配角,在军中,没了兵权那就啥也不是!
五六个老将在惊愕了一会儿后轰然站起,“阁罗凤,你这是想临阵换将!”
“我是主帅,有生杀任免之权,可根据战势随时调整军务,而且是让你们作军幕,不用临阵涉险,这有何不好?”
“你个小兔崽子,还反天了!?”
那个拉固撸胳膊挽袖子地就要上来揍阁罗凤,在坐的老将都是阁罗凤的叔叔辈,看他从小长大的,说理说不通那就动手。
阁罗凤小时候可没挨他们的熊,下意识地想躲,却高汉一把给拉住了。
“别说主帅还给你们机会在军前效力,就是让你们卷铺盖走人你们又有何话说?”
看到高汉拦在身前,拉固大怒:“你算什么东西?毛还没长齐呢,敢管老子!?”
“无视主帅,侮辱监军,你当真是好胆……”高汉阴侧侧地一笑,“今天我就让你知道知道我是什么东西,军法是什么东西。来人!”
“在。”
乎啦啦进来一群蛮兵,刚才帐的事他们可看在眼、里听在耳中,就是知道有人要倒霉,尤其是那个敢当高汉的面自称老子的拉固。
“军幕拉固,目无王法军纪,咆哮帅帐,拉下去杖三十。如再听其口出污言秽语,立斩不赦!”
“诺!”
蛮兵们两眼直放光,有两个上前照着拉固的腿窝哐哐就是两脚,然后不顾拉固的惨号拖起来就走。老将们不干了,都想起来反对,但这群比他们还蛮的蛮兵可不管他们是谁,硕大的斩马刀的斩马刀一抖就想开干。
“南诏军就是这么治军的么?”始终未说话的严正海冷然出声,“将帅不和,军法不严,现在竟然还想以下犯上,真是让我太失望了。”
那可不仅仅是失望,失望的后果哪一个蛮将也承担不起。蛮将们沉默—,无人再敢出头。
蛮军中有几根两米长、鹅蛋精细而且血迹斑斑的铁木杖,那是蛮军行刑的军法杖,不少蛮兵都领教过那两根铁木杖的厉害。抽一下血印立起,两下皮开,三下肉绽。
蛮兵以前犯错最严重的也不过是被罚十下,这回要打拉固三十下,蛮兵们知道高汉这是真火了。
“骂啥不好,非得对高帅喊老子,要不打你个半死,你就是我老子!”
蛮兵们一边坏笑着,一边扒下拉固的皮甲,露出白花花的******蛋子。
有值守的南诏军在周围好奇地看着,都知道拉固是南诏的重将,但为人暴烈,生性好杀,隔三差五便有人不小心触怒了他而失去性命,所以除了几个亲卫没人待见他,见他要受罚了,反而都想看笑话。
拉固此时也有点认识到错了,不再挣扎,非常光棍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开始行罚。”
“呜——叭——”铁木杖挂着风,狠狠地打到了拉固的屁股上,一下见血。
“嗷……”拉固好悬没疼抽了,只来得及叫了半下,第二杖又抡了下来,两下皮开!
拉固冷汗直流,双手在地上一撑,呼地一下翻出老远。这杖打的力度可比南诏军的要大多了。
“我xxxx……”拉固破口大骂,一边骂一边捂着屁股想起身走人,在皮罗阁手下时何曾受过这等罪?
“他骂人。”蛮兵们互相瞅瞅满眼笑意,并向四周的南诏军们大声问道:“他骂人,你们都听到了吧?”
不少南诏军都纷纷点头,拉固骂的是南疆俚语,基本跟问候敌方女性一个意思。
“抓过来。”
其实不用说,早有人把骂声不断的拉固按到了地上。雪亮的斩马刀高高举起,对着拉固的脖子狠狠砍下。
“噗——”斗大的脑袋滚出老远,一腔热血窜出三米多高。
“军帅有令,再敢污言秽语,立斩不赦!”
偌大的校场鸦雀无声,两个按拉固的蛮兵把无头尸体往下一丢,扑通一下砸起一阵尘埃。
“这就、这就……杀了!?”
所有人都蒙圈了。
帅帐里也很安静,阁罗凤在低声地给高汉和严正海介绍目前的战况,其他人则支起耳朵听着外面动静。
石和城只有东、北三处城门,西面和南面则是广阔的洱海。城高墙厚,易守难攻。守军虽不多,但个个骁勇善战,守城的弓弩箭矢、擂木滚石,以及粮草极为充足,而且各种物资军需也可从西面和北面的洱海时时进行补充。
“如果能断其粮道,不用不打,只困他十余日,石和诏必降。然而我南诏军山地、平川野战在南疆罕有敌手,但无水军,且不擅攻城,再加上那个愚蠢的屠城令让石和诏上下齐心,这才苦战多日却无寸功。”
高汉点点头,阁罗凤对两方的优劣都很清楚,战术思维也很清晰,但无可用之兵,可遣之将,这是主帅的悲哀。
“一会儿我去看看地形、水势,如有可能,这粮道我帮你断了。”
不是高汉愿意多管闲事儿,蛮兵们可不象南诏军都是旱鸭子,这些人在流浪之际为了填饱肚子那是上山下河无所不做,大部分水性极佳。
更有南霁云和雷万春这两个精通水战的大将在,这可是练兵的好机会。高汉也要借助这次机会,筛选出一好苗子,以后让南霁云和雷万春带走,以作为未来海军的最初班底。
阁罗凤大喜过望,“多谢师叔……”
话音未落,就见一个一个蛮兵拎着一颗人头大步走进帐来。
“军帅,监军,拉固侮我军威,被当场斩杀。”
“什么!?”
&bp;&bp;&bp;&bp;谁也不敢相信一个活生生的人转眼间便身首异处,可血淋淋的事实就摆在眼前,一时间大帐之内针落可闻。
凭心而论,高汉不是嗜杀之辈,也没真想要拉固的脑袋,甚至那句“再敢污言秽语者,立斩不赦”就是在刻意提醒拉固别再犯浑了。
可南诏军是以亲族为纽带的军队管理模式,族规就是甚至大于军法,对于高汉的军令拉固根本就没太往心里去,之所以领罚只是想做个样子给世子点面子而已。
但对于蛮军而言,军法就是军法,执行起来不敢打一丝折扣,这已经形成了一种习惯,于是拉固不可避免地悲剧了。
看着拉固那颗死不瞑目的脑袋,高汉初时也是为之一愣,但人既然已经杀了,那是他自己作死,怨不得别人,高汉自然也不会怪执行命令相当彻底的蛮兵,这是军法,容不得半点儿戏。
“把这颗脑袋悬于营门三日,望全军以此为戒。”高汉目光充满寒意地扫视一圈,“对本监军的处置,在座的各位可有异议?”
再有异议谁也不敢保证这位一来就要人脑袋的监军会不会牵怒自己,已经被剥夺了军权的老将们相顾无言,还是老老实实地作好军幕吧。
那些新晋主将们在胆寒之余无不暗喜,拉固就是老一辈的代表,他的惨死也预示着南诏内部各势力的重新洗牌,这是新老王者权力交替之际的必然结果,傻子才会不识趣地跳出来反对要提携自己、以及自己背后家族的世子。
高汉挥了挥手,那蛮兵悄然揍着拉固的脑袋退了出去,这件事竟然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到此为止了。得利最大的便是阁罗凤,主帅之威到此才正式树立起来,从此所部南诏军无不唯恭奉世子,外带着对充任监军候的蛮军满怀敬畏。
在沉闷中,一众人如同嚼蜡一般总算吃完了这顿接风宴。高汉可没管别人怎么想,一人造了一整条烤牛,外带一只羊。
“宣布一条军纪,除非特殊情况,在北路未竞全功之前,任何人不得饮酒,否则杖十。”
吃饱喝得,高汉抹抹油光锃亮的嘴巴率先退席,他还要去视查敌情,可没功夫陪这帮人。但那无底洞一般的肚子和轻描淡写似的下达的新军规却让人后脊梁骨直冒凉气。
“这几日的传说竟是真的,我王请来了一队天兵和一个走超凡的神人!?拉固死的不冤呐,如果他还活着,不知道他会不会后悔顶撞了这等神人,反正俺们可没那勇气,这以后可得好生伺候着了……”
高汉只带着卓不二由南霁云和雷万春驾着一艘水上舟,前往洱海巡视。
此时的洱海比原世要大上一些,碧波**、浮涛拍岸,竟有些身处近海的感觉。
曾经在黄河和渤海里讨过生活的南霁云和雷万春自然没看得上这个内陆湖,“这可比不得海上,风要小得多,浪头也小的很,在我们眼里这跟一盆水差不多。”
看完石和城下那两处简易的码头,南霁云一脸不屑,“如此布置,只能停靠些小船而已,我看这石和诏也就是欺负南诏无水军罢了。若我作主将,只需砍些山竹扎上百十多个竹排把这两处码头围上,无论哪方来船我只派些水鬼凿穿船底便可。封锁了水道,石和诏必降。”
“石和诏既然敢硬抗南诏必有所持,尤其得防备着越析诏经水路南下,越析人多势众,万可不敢大意。战可以慢慢打,但不可折损我们的人。”水战他们才是行家,这方面高汉是外行,只能侧面提醒一下。
“高帅放心,让阁罗凤命人多扎几百竹排,彼此结联在一起,围成数层,别人想拆除一时半会也做不到。我们再带上两百来蛮兵驻守在竹排上,多备桐油、火箭,用远程攻击便可起到封锁之功。如果事有不妥,我们便率领蛮兵先行撤退。”
雷万春补充道:“扎竹排要比造船快捷的多,他们拆了,咱们可以再扎,来回往复可为疲兵之计。正面战场上让阁罗凤虚张声势,我想石和诏那点人必不敢分兵水上,除非他们想弃城而走。但数千人都要坐船离开,怕是并无那么多船供他们使用。”
“这石和城看似水陆皆备,但是在我们这种近似无赖的打法骚扰下,一断水路,他们必成作茧自缚之局。”
高汉一击掌,“着啊,战争以胜利为目的,只要不突破人道的底线,不存在无赖不无赖的战法,咱们就这么决定了。”
回去把战法跟阁罗凤一说,阁罗凤自然大喜。南疆竹海有的是,人手也不缺,当日便扎了六百多竹排。每只长两丈,宽一丈,首尾相联、左右并结,有如一大片人工岛一样死死地把石和城下的水面给封锁住了。
竹排岛上建有若干蓬屋,南霁云和雷万春带着两百精通水性的蛮兵驻于其上,每日精练水军战法,好不自在。
石和诏哪容他人扼住自己的咽喉?在封锁之初和期间也曾数次派人前来破坏过。但人少了不管用,被火箭打退两次后也曾派更多的人和船来攻击过,但敌强我弱时南霁云他们根本就不与之交战,竹排被毁了一次,并且接应部分补给船回到了石和城。
尽管有计划地撤退然后让敌人的舰船得以集中也是高汉的战略目的之一,但这种接敌即退的战术让本想在水战中大显身手的南霁云和雷万春还是有点挂不住脸了。
撤退,这对于敢于翻潮弄浪的男人是一种污辱。当天夜里两人便带人悄悄潜到码头处,用桐油拌上松香配制的一把劫营大火把敌船和码头烧了个干净。然后没到一天,更大的竹排岛又出现在了水面上。
石和诏无船可用,想造新船却不敢出城砍伐树木,用屁股想想城外虎视眈眈的南诏人也不可能允许他们这么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生命线被人斩继。
“成了,这石和诏已是掌中物也!”阁罗凤大乐,一天往蛮军里跑八趟,牛羊钱粮可没少送,看着每个蛮兵都象亲人一样,恨不得抱过来狠亲几口。
高汉自然知道他打的是想收编的主意,在他的授意下,蛮兵们也对阁罗凤热情有加,态度暧*昧地哄得他把最好的军姿毫不吝啬地都给了蛮军。
虽然战果不错,但高汉却把主事的南霁云和雷万春叫到帐内狠狠地骂了一顿。
&bp;&bp;&bp;&bp;“这不是守土之战,没必要让你们麾下的士兵跟着你们冒全军覆灭的危险去打击非敌非友的势力。我们扮演的只是帮助南诏人摇旗呐喊的角色,更没必要因为逞强好胜而暴露自己的实力,这不是勇敢、机智,而是盲目的愚蠢。”
“我看高帅是不想早点结束战斗,是想从阁罗凤哪里多弄点军需吧……”南霁云小声地嘀咕到。
“啪”高汉在南霁云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计,“我当然有这个打算了,要知道咱们现在很穷,得变着法地让自己富裕起来。以后你们去海上讨生活就知道了,在茫茫的大海上,特别是没人支援的情况下,每一点必要的物资都是你们生存下来的根本,不可轻易浪费,所以我希望你们从现在起就要养成会算计、能算计的习惯。”
“呃……”两人没想到一时的快意竟引来高汉这么多的教训,而且什么叫没人支援?据高汉的设想,不是要建立海军的么,没有陆上的支援,那怎么发展海军?
“嘿嘿,支援不是没有,但咱们底子太薄,所以你们不要期望得到太多,我能让人给你们的大部分都是辅助,至于其他物资上的,只能靠你们自己了。”
“啊?”两人有些傻眼,靠自己?看着高汉一脸贼笑,两人忽然间有点明白了,“高帅,你这是在鼓惑我们去抢劫啊。”
“抢劫多难听,我是让你们去收保护费。因为唐人对海路的不熟悉,这些年少有唐人经营海路,倒便宜了不少外邦的蛮人。他们用在他们眼里相当廉价的香料却换走了大唐大量精美的丝绸、纸张,然后一转手便以高价卖给了大食人,而大食人再贩卖给更西的大秦以及其他西方蛮子,这两拨人都从中获利颇丰,反而是提供货源的大唐却得利不多。咱们可不能便宜了他们,有钱大家赚才是硬道理,所以这个税必须得收,而且还得是重税。”
南霁云和雷万春互相瞅了瞅,明白高汉这是把目光盯上了外国的海商,虽然那些海商确实是肥的流油,但如何收取关税是这好象是大唐官员的职责,跟咱们有何关联?就是想收税,大唐也不可能让咱们在海港设置收税的关卡啊?
“你们可真够笨的。”高汉知道这两个乖宝宝一样汉子是被礼教束缚了头脑,压根就没有作奸犯科的想法,上回兵变恐怕也是逼不得已才敢作出的无奈之举。“陆上不行,你们不会去海上收啊。收完即走,谁会闲着没事儿去海上找你们麻烦?”
“啊?你是让我当海贼?”两人大惊。
虽然生在内陆,但在水上讨过生活的二人也模糊地听过往的商人说过,南面的海上有些人专门劫掠来大唐贸易的天竺海商,就跟在西域的沙盜一样,唐人都叫这种人为海贼。
有鉴于大唐在南面的海军并不强大,对于这些流浪在海上的海贼几乎没什么强力的打击,近来有愈演愈烈之势。两人听说过海贼的猖狂,但万万没想到高汉竟然是想让他们去当这种令人痛恨的海贼。
看着两人震惊的表情,高汉郑重地说道:“你们错了,我不是让你们当海贼,而是去当一段时间海盗。”
海贼、海盗,这不一样么?两人有点哭笑不得了。
“不告而取是为贼,告而后取才是盗。”高汉语重心长地继续说道:“所谓盗亦有盗,咱们不伤人只得利。在海上清巢替海贼,保护来往商船,随便收点费用这不过分吧?然后用收来的费用壮大自己,最终变身为海军替大唐守好海疆、保护商路畅通无阻,这点跟你们报国之心不相悖吧?”
“可是这……”两人一时间还是接受不了高汉的这些个歪理,没有大唐官方的授权,这种行为说好听点就是私人武装,说难听点那就是叛逆之举,足够抄家杀头的。
“你们只在海外设立落脚点,不轻意回陆上,谁知道你们来自哪里?无论是从商人们还是海贼手里所获之物,以后我会派人专门予以销售,换取你们壮大的物资。等你们成为海上霸主之后,有了利用价值,大唐官方收编你们还来不及呢,谁会在乎你们的过去?”
两人有些哑口无言了,他们虽自幼受封建教育思维有些僵化,但不笨,明白高汉说的是政治,是建立在实力基础上的政治规律。这样好象有些冒险,但比他们通过科举、从军从底层一点点做起要强上许多,最起码是自己掌握着主导权。
这时的大唐是极讲究门第的,以他们的背景,在没人举荐的情况下,未来的前途非常渺茫,莫不如就象高汉说的那样,坐拥万众之后等着大唐主动上门来招揽,那时成为一方大吏也有可能。这些年大唐分封草原、南疆头领为刺史、节度使的事儿比比皆是,自己为什么不行?
而且眼前这个集恶魔与神异于一身并倍受两推崇的大男孩,似乎给他们指出了一条光明的大路,海盗还是海贼,先期的起家名声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最后的成果:海军,大唐的海军,世界上最强大的海军。
虽然这只是一个设想,这其中要作的还很多,也很苦,但一想到迎风破浪、纵横七海的快意,两人便抑不住地兴奋。
有点想通了的两人向高汉施礼道:“吾二人愿闻高帅细讲其详。”
高汉一乐,这段日子为了让两人避开未来悲剧的命运、并且成就一支强大的海军,高汉可没少对他们下功夫,有关海洋、海军、海战之类的认知都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了他们,虽然现在离摘果子还差着十万八千里,但能收其心便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莫急,你们要从选择部下开始……”高汉扳过二人,三个脑袋凑到了一起开始窃窃私语。
现在可供南霁云和雷万春二人挑选、依仗部下只有蛮兵,这也是组建海盗、呃,是海军的最初班底。二人明白,有这样的班底,以后是无论无何是离不开高汉的摇控了,但对高汉一直很信服的二人并没有多少反感。
富贵险中求,能在创业之初便有这样一股力量支持自己,这也是自己的幸运。高汉现在是让自己二人来负责未来海军的组建,这就是给他们机会。要是象卓不二所说的那样,高氏有三千子弟,除开二人,派出其他人来不一定就比二人做的差。
凭心而论,高汉的心思没有二人想象的那么不堪,他只是铭记着一句话:未来属于海洋。
陆地是根本,而海洋则是希望。既然已经决定为这个世界的大唐做点什么了,就不妨多做一点。省得日后某些天生二皮脸的小国成天叽叽歪歪说这块海域是自己的,那座岛是自己的,那多烦人!
“我要利用时空差,把那些可以预知的麻烦在其未曾发芽的时候便统统碾碎,否则就对不起穿越一回。”高汉在心里默默地说。
没有任何一个朝代可以一直持续统治到永远,高汉只想在顺应历史的条件下适当地传播一种可持续强大的思想火种,然后任其自然发酵,给这个世界留下一种强大的印记,让所有觊觎东方财富、土地的人一想起这个神秘而强大的东方国度便发自内心的颤栗、惶恐。
高汉异常严肃地对南霁云和雷万春说到:“我们是礼仪之邦,虽然企望和平但并不拒绝战争,归根结底这是个以实力至上、弱肉强食的世界。希望有一天,你们能用坚船利炮让全世界都明白一个道理:凡我们需要的就都是我们的!”
“喏!”
&bp;&bp;&bp;&bp;这边高汉在抓紧时间进行着洗脑教育,外面的战事也有了一些微妙的转变。
石和诏被困之后,高汉担心的越析人并没有南下支援,后来在高汉的再三逼问下阁罗凤才道出实情。
原来,南诏早已跟邓赕诏联系过,统一战争一打响,邓赕诏便阵兵于越析边境,两诏人数、战力相差无几,越析诏质问无果也摸不清邓赕诏想干什么,自然不敢分兵支援石和诏。
高汉奇怪的很:“这邓赕诏与越析诏之间相距堪远,中间还隔着一个施浪诏,这种越境作战却是为何?”
阁罗凤一本正经地回道:“施浪和越析、浪穹三诏虽同属吐番辖治,但三诏之间并不和睦,时有争斗。此番邓赕诏便是邀施浪诏在我南诏出兵、越析诏首尾不可兼顾之机一起陈兵于越析诏的边境,意图夺取越析诏之铁矿,实则是拖住越析诏不使其南下。”
高汉白了他一眼,“你唬弄鬼呢?或许施浪诏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相信了邓赕诏的鬼话,我却不信。越境几百里,就为抢点矿石?相比邓赕诏,施浪诏紧邻越析诏,就是拿下铁矿邓赕诏也没法长期管理,最后还不是给他人作嫁衣?不知道是邓赕诏傻,还是我傻?”
阁罗凤摸摸鼻子讪讪而笑:“其实,邓赕诏的诏主咩罗皮管我父王叫舅舅,我们是亲堂兄弟。我们早就约定好了,两家共取河蛮之地,分而治之。”
“我靠,你们这合纵联横之策玩的可够狠的,这一手不但逼得越析人没法南下,恐怕最后那施浪诏也得被你们玩死。”
驱虎吞狼,高汉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么简单的计策施浪诏会中招。不过有时简单的却是最有效的。一种计策的成功在于天时、地利、人和,也许是因为南疆特殊的人文地理促成了此计的妙用,如果换作高汉或者他人来布这种局,恐怕就不一定能收到这种效果了。
战争的最终目的就是为了利,利之所使让人禁不住会趋之若鹜,只不过施浪人看到的只眼前的小利,南诏却是着眼于长远的大局,孰高孰低当下立判全文字小说。
“战争的胜利除了实力、心术,有时还需要一定的运势,显然这几样南诏现在都具备,无怪他们会称霸南疆。”高汉咂舌暗语,然后对阁阁凤瞅了又瞅,把他瞅的直发毛。
“师叔还有何见教?”
“驱虎吞狼,挑拨离间,恐怕你们的用意不仅如此吧?”
阁罗凤一脸惊愕,“师叔为何如此说?”
“我看这是一石三鸟!”
阁罗凤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慌忙摆手道:“此话可不敢乱说……”
“都是自己人,这事儿我明白,当然不会到处乱说。”高汉笑呵呵地拍了拍阁罗凤的肩膀。
南诏与邓赕诏相约共取河蛮之地高汉相信,因为南诏才起步需要盟友,但对分而治之的说法却是不信。这父子二人为了南疆这片天下可以说是无所不用其极,谁要是相信他们肯在领土上让步那谁就是傻子,现在看来,咩皮罗好象很有成为大傻子的趋向。
现在的南疆局势很有点战国争霸的架式,霸者无亲,谁要想走的更远、霸的更久,就不能多顾亲情。尽管南诏一直标榜自己好汉地仁义之学,但在其掘起之路上最先倒霉的都是它的亲友。
阁罗凤没想到高汉竟然看透了南诏的战略布局,一时间杀心顿起,但一想到高汉的身手和那一支如狼似虎的蛮军便歇菜了,从此对高汉更加恭敬、万事小心。
“很好,怕且委屈求全着,这个恐惧的烙印算是打下了。”高汉能感觉到他复杂的心理变化,但这正是自己所需要的。
单说石和诏,眼下被断绝了后路和供养,援兵也迟迟未到,没过五日,曾对大唐调停不屑一顾的石和诏实在是挺不住了,派使前来晋见严正海全文字小说。
那使者是一个长相方正的年轻男子,从他的气度上可见其必定习过些许汉传文化,举止中规中矩,甚至比一向自诩深得汉学精髓的阁罗凤更知礼。
这是高汉在远处偷偷观察后下的结论,联想到石和诏这些日子在防守上的经典战法,高汉判断石和诏能在强大的攻势下坚持这么久,必定是此人或者说石和城内的汉人起了很重要的作用,因为那些守城之法只有深知汉地战争的人才能布置的出来。
如果不是高汉派南霁云和雷万春封锁了洱海的补给线,南诏想拿下石和城,还不知道要付出多大代价。
不是小看南疆蛮人,在守城上古老的农耕文明具有先天优势,这是汉传文化底蕴的另一种体现,虽然是在被逼无奈的情况下发展起来的战略思想体系和战争艺术,但这其中的精髓和变通可不是游牧、渔猎民族能够轻易学会的。
高汉甚至从中看到了一些墨家的守城法,这也是他不想对石和诏下重手的原因之一,否则在大量的火药暴破下,所谓的坚城最后都会成为一堆瓦砾,南诏军受阻多日积累下的怒火会让石和城变成一座人间地狱,这不符合高汉招揽人才的心意。
阁罗凤这小子坏透了,对石和使者热情招待,但就是不让他见严正海。一来是怕在严正海的调和下对南诏不利,或者利微不合南诏的战略意图。二来是想拖,拖得石和诏弹尽粮绝,失去谈判的筹码,从而不得不出城投降。
高汉对他的心态自然明白,如果自己不在这里,事态或许会如阁罗凤所希望的那样进行下去,历史也不会变,但问题是自己来了,还深入其中,这由不得这小子了。
夜黑风高杀人……呃,夜黑风高秘会时。
半夜时分,石和诏的使者毫无睡意,在漆黑的军帐里两眼发直地瞅着虚空发呆全文字小说。
他预料过前来和谈南诏必定会百般刁难,但阁罗凤笑脸相迎,好酒好菜的好招待,这让他有火也没处发,何况现在的石和诏也不容他当面揭破阁罗凤的险恶用心。
“可恨那石和诏的诏主石宝翁不听我言精练水军、多制坚船,这才落得个坐困孤城、束手无策的局面。否则再拖几日,越析诏必可摆脱邓赕诏的纠缠南下支援石和,毕竟南诏这回主要是冲他们来的……”
石和诏的使者喃喃自语,竟然象是知道南诏与邓赕诏之间的勾结,语气中既无奈也很愤慨。
“呵呵,形势判断的不错,但不识大局,徒然自取麻烦尔。”
一个声音意外传入使者的耳朵,吓得他翻身而起,却见眼前一花,一个高大的身影拦在了自己面前。
使者在阁罗凤面前表现的很文雅、淡定,却不是一个文弱书生,也未呼喝示警,抬手一拳便象高汉当胸击去。
“啪”地一声轻响,高汉不躲不避,大手直接握住了对方的拳头,“不要喊哟,我可是很有诚意来跟你接洽的,我希望咱们能有一场和谐、和睦的谈话。”
使者试着挣了挣,感觉挣不脱后便放弃了努力,两眼直视黑暗中的高汉,冷冷地问:“你是谁,代表何人来与某商谈?”
高汉轻开了使者的拳头,一屁股坐了下来,“我姓高,叫高汉,现为南诏的监军,不过我此来只代表我自己,不知使者高姓大名?”
“某是王敛王子川,石和人氏。”使者,应该叫王敛的年轻人见高汉并无敌意也缓缓坐下,“你的话我有点不懂,你代表你个人,那你想谈什么?”
“什么都可以谈,包括调停这场战争。”
高汉随意的话让王敛大惊,“你是唐使的人?”
“不不不,你误会了,我不是唐人,更不是南诏的人,但我的话对两边都有不小的影响力,完全有左右他们决策的能力,否则就不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跟你私会了全文字小说。”
王敛没去在意高汉的调侃,当然也不可能轻意相信高汉,在他眼里甚至把高汉当成了南诏派来试探石和诏谈判底限的探子。
看着王敛在黑暗中来回闪烁的眼神,高汉便明白他心所想,轻轻一笑,“我知道你不信,不过我就是派部下断了你们粮道的人,也是皮罗阁的师弟,阁罗凤的师叔,还是大唐御使严正海的保护者。”
“是你!?”王敛霍然抬头,“你知不知道断了粮道就等于把石和城内近万百姓陷于万劫不复之地,南诏要屠城、屠城啊,你知道吗!?要不是他们想屠城,我王氏一族才不会趟这趟浑水帮助石和人守城,我更不会出现在这里低声下气地求人怜悯!”
“呃,屠城令我已经让阁罗凤那小子收回了,他要敢那么做我第一个摘了他的脑袋,这点你放心。”
高汉的话让王敛一愣,“你有那么大的威望和能力?你到底是谁?”
“你们虽然在城里,但我相信在水道未封之前有关南诏的消息必会悉数传入城内,访间胜传皮罗阁请下了天兵天将,还有一位一口吃了一池鱼十来锅米饭的饭桶神人,这个消息你应该听说过吧?”
“何止听过,要不是我王氏极力稳定人心,怕是这石和城早就城毁人尽了……”高汉现在似有一种魔力,可以让人在不知不觉间放下戒心,那王敛闻言后很自然地苦笑着回道,随即立即有所醒悟,“你就是那位神人,所谓天兵天将都是你的部下?”
“然也。”高汉得意地摇头晃脑应到,“先不说这谣言了,我现在倒是对你和你们王氏很感兴趣,不知好象诗书传家的你们如何会身陷南疆这种边荒之地?”(霸图)
&bp;&bp;&bp;&bp;高汉这一问却让王敛彻底平静了下去,闭眼无语。
黑暗的营帐内愈显沉闷,不过高汉却在这压抑的气氛中感到了他内心有一种苦涩和挣扎,似想找人倾诉不幸却又不愿对人多说家世的复杂心理表现。这纯属直觉,一个男人的直觉,或者说高汉特有的直觉。
良久之后,高汉率先打破了沉闷,“别多想,我只是从石和城这段时间内的守城战法上看到了一些墨者的痕迹,我猜测是你们这些汉家子的手笔,所以我想当面问个清楚。”
王敛睁开了眼睛,惊疑不定地反问到,“这对你很重要么?”
“很重要,不过不光是对我,对你和你的家族更重要。如果你的家族跟墨者有牵连,那就是自己人,我可保你们万全,因为我有优先挑选战俘的权利,而且没有上限。”
至此,王敛才有些相信高汉在南诏军中有超凡的地位,一般人可是没有这等特权的,而且这种特权正是家族现在最急需的。
其实王氏早就看出了南疆政局的走势,在大唐的支持下南诏统一南疆的势头已经势不可挡,这不是一家一族能够阻止得了的。然而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王家出头力阻就是因为那可恶的屠城令。
在未出面阻击南诏军时王家还可以对南诏虚以委蛇,甚至出人帮助南诏统一也未尝不可,但力阻南诏兵锋半月有余,王家不敢保证南诏人会善待自己,最起码王敛没从阁罗凤身上看出他有什么善待的意图。
南诏一直标榜自己以向汉地,力主汉学,这也是南诏迅速掘起的并得到大唐支持的根本,很可惜阁罗凤,或者说现在的阁罗凤还太年轻,并没有清楚地认识到这一点。而这一点点的不到位,却给了高汉拉拢王家的机会,也给了王家一个崭新的出路。
王敛思考良久,一咬牙沉声说道:“我不否认我王氏与墨者极有渊源,些许战法也是学自墨者,但我们并不是墨者……”
“这暂时就够了。”高汉有些心喜,弄不好这是墨家潜在的盟友,当下出声打断了王敛的话,然后对帐外喊到:“再调些人过来,帐外三丈之内任何人禁入,违者拉走、杖十。”
“包括阁罗凤吗?”一个声音突兀地回应到,把王敛吓了一跳,却是外面的守卫不知何时换成了其他人。
“无论是谁。”高汉回答的很干脆,霸道的语气让王敛眼角一跳。
“诺!”外面的回答更干脆,似乎认定高汉的命令比阁罗凤这个主帅更好使,王敛对高汉托大的表现更信了几分。
时间不大,就听外间人员跑动,似有百十人在外团团围住了营帐。帐里的高汉点着了一盏油灯,光亮一起,对坐的两人都看清了对方。
在王敛惊讶的注视下,高汉缓缓从腰间抽出了一柄软剑,“汝既然声称与墨者极有渊源,可知这是何物?”
“墨者剑?”王敛有些不确定地说,也略显激动地伸手讨要想近距离看个清楚。
高汉单手一摆,把剑送到他的面前。
王敛仔细打量着墨者剑那黝黑狭长的剑身,并用手指逐个抚过剑上的花纹。
少顷,王敛难掩内心的激动,抬头颤抖着问高汉:“这不是一般的墨者剑,是巨子令啊,敢问高监军可是墨家当代巨子否?”
“还不算,只算是云游在外的候选而已。”高汉难得谦虚了一回,不管怎样,这王敛认出了巨子剑,那么王家必然跟墨者有莫大的干系。不过具体的还得这个当事人亲自说出来才能确定,自己也好根据他说的给予相应的帮助。
对高汉口中所谓的候选,王敛并没作他想,虽然历史上有时候也有意外发生,但得巨子令者九成以后就是巨子。王敛实在是没想到对面这个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小上许多的年轻人竟然是巨子,那可是一门宗师级的人物,由不得自己不尊重。
“家族有救了!”
王敛满怀激动地站起来郑重其事地给高汉重新见礼,而且是晚辈之礼。高汉坦然受之,这是江湖辈份,过谦了反而不好。
“没想到时隔千年,我们远居北方的两家居然在南疆重新碰面了,时也命耶。”王敛一付感怀至深的模样,唏嘘不已,好象认定了墨者也如他们王氏一样满魄到了如此境地。
高汉暂时未予解释,只是对他的言辞感到有些奇怪,“不知贵祖是……”
提到自己祖上,王敛骄傲的无以复加,“我祖名诩,又名禅,号玄微子,乃是横空出世之万古奇才,因隐居鬼谷,世称鬼谷子。”
“我勒个去!”高汉好悬没把下巴吓掉,万万没想到一时兴起前来私会竟然牵出这么大的一个人物出来。
王敛对高汉的惊讶很受用,也不怪他自傲,任谁有这么一位名声显赫的老祖宗那都得感到无比荣幸。
“你家老祖竟然是鬼谷子!?”收敛心神,高汉再问王敛,只不过这回声音却相当之平静,正在兴头上的王敛也没注意到高汉握着墨者剑的手青筋直蹦。鬼谷传人,那鬼隐子以及寒星、包括那些鬼子可也这样自居来着!
“是啊,我们这支是后世旁系,与主枝在秦末便因中原战火而四散他乡,直到有汉时又辗转来到了南疆,虽很少有人知道,但确是鬼谷后人无疑,家祭时始祖画像亦是鬼谷老祖,所以我们对有关墨家墨者的事还是知道一些的。”
“哦。”高汉稍缓,“如此说来,你们早已断了和中原的联系?”
高汉只不过是下意识地一问,但王敛的回答却让高汉立时又紧绷起神经。
只见那王敛似找到了千年世交抑或是对家族命运有了转机而兴奋,对高汉的询问很上心,很自然地回道:“不然,早先并无联系,但前几年却有一个自称叫寒星的女子拿着无霜剑来寻过亲。”
“哦?你们确认她是鬼谷传人?可曾与之相认?”
王敛兴奋过头了,仍然没注意高汉话中的寒意,摇头说道:“家主一眼就看出来她来认亲是假,想让我们在南疆帮她兴风作浪才是真。想我王氏一脉系出中国,不能上报国恩已是大憾,又如何能助纣为虐乱我朝纲?”
看着大义凛然的王敛,高汉只轻轻吐出了四个字:“我勒个去!”
&bp;&bp;&bp;&bp;要说通晓纵横捭阖之术,培养出苏秦、张仪、庞涓、孙膑,甚至商鞅、毛遂、李斯、徐福等等一大票对历史影响深远、辅佐一个又一个君王争霸天下的著名人物都与其有着说不清、道不明关系的鬼谷子是个坚定的和平主义者,相信一百个人里头得有九十九个不会相信,剩下那个也是个不知道鬼谷子是谁的傻孩子。
要是相信偏居南疆近千年的王氏一脉,能弃主枝的招揽于不顾,只心向大唐想着上报国恩下报黎民,那高汉觉得自己得被蠢驴踢上三千多脚,把脑袋踢成空无一物的气球才成。
在高汉充满玩味的审视下,王敛的脸红了,红的发紫。一时兴奋过头嘴巴没把住门儿,话说的有点大了,别人或许能被忽悠住,但身为知其根底的墨者一定能看穿自己的小把戏。
对他的小心思高汉能够理解,年青是一方面,鼓吹远祖的荣光又是一方面,想引起别人重视才是最主要的目的,只不过王敛的手段玩太过直白不够高明而已。
“其实寒星开的条件很优厚,除了真金白银外,还许诺扶持我们王氏这支成为南疆另一个霸主,但却要我们勾结、听命于吐蕃来对抗中土大唐,这是我们万万不能接受的。而且她那种盛气凌人的态度,也让我们相当反感,所以当场翻脸、敬送不留……”
相比其他,这种说法倒让高汉相信了几分。也知道那寒星是有点想当然了,指望拿一把无霜剑就可以霸气侧露,让王氏俯首贴耳地供她颐指气使,那脑袋可真是让驴踢了。
不是王氏对中土忠贞不二,而是生活在南疆这相对闭塞之地,王氏现在还难得地保留着汉地读书人的一股子傲气,视他族为蛮夷的傲气。从眼前这个叫王敛的年轻人的言行举止,高汉很轻易、很明确地感觉到了这一点。
也许这是他们视自己为鬼谷传人尚未失真的特质,也许只是书香门第惯有的一种骄傲,但这种主观上的迂腐,却在客观上杜绝了他们成为为祸中原的帮凶的主因,寒星正是没搞明白这一点才引起王氏的极度反感。
这种选择说不上是对是错,但高汉心里却为之有所悸动。
任何一种文化也许正是由这些执着的有些顽固的人在坚守,所以才能绵延流传了几千年,才有机会让后人在继承之余大谈什么去伪存真、批判式的接受,才有可能谈及延续、发展。
高汉长吐了一口气,“以前老觉得那些陈无旧矩让人窒息,必须全部推翻,现在看来任何一种文化的存在自有其道理,不能一概否决。知道的越多越迷惑,所谓不惑只是相对的吧,也许只有那些传说中的圣人才是真正的不惑,或者是坚定地认为自己不惑……”
对面的王敛可不知道高汉在一瞬间的念头百转千回,想的跟眼前的事儿毫无关联,只知道高汉一直沉默着,对自己的说辞不置可否,这不禁让他心下大急:说话呀,我王氏能不能转运全靠你了,你倒是表个态呀!
感觉到王敛的紧张,高汉从深思中抬起了头,“王兄勿急,只需回去做好一件事,无论是留在南疆还是跟我走,我都可保王氏无忧。”
“可是劝降石和诏诏主?”王敛虽年轻,但能代表石和诏出使说明他并不是笨蛋。“劝降是必须的,但石和诏要咬死一点,只接受在大唐特例和我这个监军调节下的归降,否则不与南诏妥协。”
王敛乐了,“出使之前,只接受大唐调节便是石和诏的底限,现在加上巨子,对石和诏无所谓,但对我王氏来说至关重要,这一条我现在就可与巨子商定。”
想来石和诏现在是另无他法了,不得不依仗王氏作为中间人来从中周旋,当然这也是王氏想办法派王敛出来寻找转机的一种对外试探性接触。
“如此便好。”高汉点点头,对外面吩咐到,“去请严御使过来一下。”
“诺。”
时间不大,严正海来了。好家伙,这伙计显然是早有准备,全套行头全部穿戴整齐,进得帐来不用招呼,大刺刺地往主位一坐,不满地往高汉处撩了一眼后便直视王敛,官威摆的十足,看得王敛的小心肝直扑腾,赶紧上前施礼。
“在下石和诏议和特使王敛,参见天朝严御使。”
对王敛的恭敬严正海表示有限的赞许,稍微抬了抬手,“来使无需多礼,请坐下说话。”
“诺。”王敛应了一声,欠了欠身后坐在旁边的位子,只敢坐实半边,然后恭声道:“石和诏诏主石宝翁派在下前来与严御使商讨调停一事,还请……”
高汉看不下去了,“我说你们二位直来直去得了,都不是外人,这么说话累不累啊?”
高汉的话让两边都是一愣,大半夜的私会已然不合规矩了,现在高汉又说都不是外人,这是要把私会之名作实了啊。
“他,鬼谷传人,现在全族都归我罩的。”高汉指了指王敛,然后又指了指严正海对王敛说道:“这位严御使严上官跟我是哥们儿,你们看哪有外人?”
一人玩笑,两方惊喜,各有不同。经高汉这么一说,严正海和王敛的眼神立时就变了,有如干柴遇烈火**辣的好不烫人。
“严兄……”
“王老弟……”
“停!要玩背背山也得等我走之后再整,先说正事儿,正事儿要紧。”
两人不知道背背山是神马玩意儿,但知道一定不是什么好话,当即面色一整立即进入了正题。
“石和诏想不归附南诏是不行的……”
“归,必须马上归附,只要大唐出面保证我王氏和城中百姓不受牵连,就是石宝翁想反对也不行,必要时我王氏可打开城门恭迎严御使和高监军入主石和城。”
王敛应的极快,至于回去如何运作、石宝翁的下场,包括阁罗凤什么态度一概不提,只认准了严正海和高汉。
严正海对他保全王氏的提议并无反感,但对他在这种时候还能想着城中百姓倒是赞赏有嘉。
“城中百姓现在如何?会不会反对归附南诏?”
“百姓们现在人心惶惶,反对倒不见得,就是怕南诏会屠城。不过请严御使放心,我王氏在石和城生活多年,诺论民间威望或比诏主更堪,城上的守兵也有一半信服我王氏,只要平息百姓们的恐慌,其他方面不足为虑。”
“我可保证不会屠城,因为代表受降并且驻守石和城的不会是阁罗凤,而是我和我的蛮军。我可优先挑选战利品和奴隶可不一句空话,那是皮罗阁亲自下的命令。”
“这样便好,这样便好。”王敛兴奋的直搓手。
正所谓朝里有人好办事,无论对哪方来说都应该是一场艰苦熬人的谈判就这么三言两语地定下了,快的让王敛不敢置信、如坠梦中。
严正海起身气哼哼地说道:“行了,你们哥俩儿继续聊着,我去找阁罗凤。议和特使来了却不通知我,我正想问问他要干什么?”
在接待来使上严正海确实有气,觉得阁罗凤是小看自己,也在藐视天威,更主要的给高汉落实具体受降步骤去了,打算威逼利诱地用尽手段逼阁罗凤同意。
这可是个人情,而且是大人情,为官多年的严正海自然知道这里面的猫腻多多,好处嘛……实在是不足为外人道哉。
&bp;&bp;&bp;&bp;世上本就没有无缘无故的爱,高汉之所以帮助王氏可不仅仅是因为鬼谷和墨家那段千多年前的交情,这个道理王敛懂,但并不知道具体是因为什么。只不过高汉一直不往这上面说,王敛也知趣地不往这上面问。
“知道多了有好处么?只要保我王家无损就行,其余一概不论。”这就是王敛的心理。
严正海是清流,不过官场上玩弄权术的事儿却精通的很,要不然不通晓其中的奥妙你参谁去,怎么参?大唐鼓励御使闻事即奏,但老是捕风捉影地放空炮,那得多招人烦?这官还怎么当?
严御使严上官有察秋毫的眼睛,老成练达的城府,加上非常强词夺理……呃,是非常灵活机辩的本事,所以站在大义、大局的高度上狠狠把乱打小心思的阁罗凤教育了一顿。
经过严正海那狂风骤雨般的开导,阁罗凤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立志痛改前非、重新作人,一切以大唐的国策为中心,以大唐的意志为转移,严上官咋说就咋办。
第二天一大早阁罗凤便升帐议事,按高汉他们商定的条文拟定了受降事宜。
王敛拿着一纸回书欢天喜地地走了,阁罗凤欠身轻声地向严正海询问:“严御使可满意?”
“嗯。”严正海用鼻子回应了一下,眼皮抬都没抬,也不说走,看那架式就打算在原位闭目养神了。
阁罗凤明白,这是事儿还没完,转头对高汉恭声说道:“还请师叔辛苦一下,带领蛮军接收石和城,南诏军就不进城了,等受降之后便挥军北上。”
阁罗凤顶着两只熊猫眼,脸色铁青,也不知道是昨晚挨训没睡好,还是因为一块大肥肉没吃到嘴被气的。
“这不太好吧,虽然石和诏是咱们共同拿下的,但让我独享战果还真不好意思啊。”高汉嘴上说的很谦虚,但语气上可半点谦虚的意思也没有。
“特么的,这是想占尽便宜还要我给个名正言顺的名义啊!”气归气,还不能表现出来,阁罗凤都快疯了,“要不是师叔出手,这石和城根本拿不下来,所以蛮军此战是首功,我已把战报和全权委托师叔处理善后等事宜着人快马递送给了诏主,相信诏主也会如此批复。”
“既然师兄也希望我这么做,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应下了,但是作为监军我实在不宜脱离军队,此间事就由高杰处理吧。当然,蛮军接管石和城也只是代管,日后这石和城由谁接手,还需大唐和南诏你们两家另行商议决定。”
阁罗凤头上青筋直蹦,就是闭目合眼的严正海闻言也抽了抽嘴角。
随军而走这是把自己先摘出去了,到时不管高杰他们在城里怎么折腾都跟你没关系,这就是给留了一条后路。然后呢?你们吃完抹抹嘴走人了,却把一个烂摊子扔给我们两家劳心费神,我们还不得不为之再吵吵一番。
尼玛,还有比你更无耻的么?你这是想一筷子下去把干的全捞走,只留下一点残羹剩菜给我们呐!
“切,我还给你们留下一个大好的盘子呢?有那道命令在,我要说拿整个石和城作我的战利品,皮罗阁能说啥?他好意思收回成命?”
分赃不均,自然意见多多。见两人不说话,高汉也不高兴了,站起来就要走。
“高帅请留步。”
严正海不敢再装糊涂,这时也想明白了,这偌大的石和城高汉搬不走,也不会要,他只是求财而已。所谓两家另行商议决定,也是想让大唐占点便宜。
名义上这石和城包括整个南疆还是大唐的领土,大唐这时候肯定派不出兵来接管,只能让南诏代管。大唐可以对南诏占领的每一处进行核查,按当地每年物产的多寡核定进贡比例,用高汉的话说这叫收租金。
不用出兵折将便可充盈国库,皇上巴不得如此。不战而得利,这就是功,这功还不小哩。
“据高汉说这种事他们家乡有过先例,这小子以前说的话不是无的放矢啊。这样既能给足南诏面子,又能给大唐赚取些钱财,这就是个皆大欢喜的结局。不过我的手下无人,这些事儿只能由高汉去作,不给一定的好处这小子是绝对不会出力的……”
严正海脑中转了又转,想通了之后正色对阁罗凤说道:“我看此事就按高帅说的办吧,毕竟才一个小小的石和城而已,南诏要着眼大局才是。”
经严正海这么一“提醒”,阁罗凤也醒悟了:啥叫大局?一城事小,一国事大,南诏现在尚弱,还不是与大唐翻脸的时候,这就是大局。
“……我没意见。”
高汉白了两人一眼,“你看,早这么痛快不就完了么?我这就去安排。”
所谓安排,就是让高杰暂时代理城主,属下则是南霁云、雷万春挑选出来的那二百多个水军。他们留在此地只是协管治安,主要任务却是演练水军。
“半年,你们最多有半年时间训练。平湖不是海上,在这里演练只是演练战法、熟悉阵型。另外,我们要利用此地资源进行扩军,在这段时间也可以让蛮军给他们的亲友捎信,让他们在石和城聚集,再在城中挑选一些精壮,由高杰按蛮军科目进行训练,日后好随咱们一起去碧鸡山……”
高汉这边交代的差不多了,城中也有了动静。
过午时分,石和城城门大开,一骑从城内飚出,却是王敛带着一颗人头直奔大营。
见到高汉等人,王敛把人头往下一扔,大声禀报:“石和诏诏主石宝翁不欲归附,现已服诛。城内骚乱皆已平复,请大军入城。”
在他说话之时,城内冠军尽数而出,在城门前丢下刀兵依次站好,还有一些士绅望族位于前列静候。
“看来王氏在石和诏的实力和影响力不低呀。”高汉等人互相看了看,都有些惊讶。
高汉上前搀起王敛,“大军暂不入城,只有我部两百人马接管,可否?”
一切都是按昨晚的计划进行,没有意外,王敛闻言大喜,重重地一点头,小声道:“极好。王氏一族对巨子望眼欲穿。”
蛮军头一次入城高汉必须得跟着,有些事还得与王氏具体协商。
在走前,严正海凑到高汉耳边小声说了一句:“吃相好点。”
“呵呵,严老兄放心,兄弟我能吃也会吃。”说罢,高汉扬鞭而去。
“这小子……”严正海抚须而笑,功利场上有时候就是亲兄弟也得明算帐,没有利谁愿意熬心费神的瞎忙活?
高汉骑着高头大马在王敛的引领下走在最前,后面则是一队擎着“仪刀”有若凶神恶煞的天兵,二百多人竟走了千军万马的气势,让城前肃立的石和人无不心惊胆战。
望着高高的石和城和一众低头顺目、忐忑不安的人高汉心情不由得有些兴奋,“难怪都愿意称王争霸,这主宰一切的感觉就一个字:爽!”
&bp;&bp;&bp;&bp;南疆以往各部征伐相当血腥,胜利者会往往纵兵烧杀抢掠一番,以激励士气、奖励战功,这也是石和诏奋死抵抗南诏军的原因之一。
与众士绅望族担心的不同,蛮军入城纪律严明、秋毫无犯,让这些土财主们长出了一口气,有心抗拒的人稍稍放下了点戒心,城内的气氛也随之转安。
不移祸于民,这是高汉治军的一个铁律,但想拿的好处必须得拿,要不然怎么强军?
石宝翁让王氏摘了脑袋,家眷、私兵被杀的杀、逃的逃,逃不掉的都被王氏派人严密看管了起来,名下所有财物也都被查抄出来集中到了一起,就等高汉他们来接收。王氏一点没拿,也不敢拿。
高汉去看了看,还不错,所有财物加一起能合几百万贝币,换成粮草、军械足够蛮军三年所需。
“石和诏临近洱海,有良田万余双,更兼南北交通要道,自然比其他蛮部富庶一些,加上这石宝翁横征好敛,也就积攒下了这几百万的浮财,尚有上好良田三千双,房宅店铺十几处。”
一边看,王敛一边给高汉进行讲解,言下颇有酸气。
高汉瞅了他一眼,“王氏在这里盘踞多年有多少田产?”
“呃。”王敛大惊,摸不清高汉什么意图,只得硬着头皮回道:“薄田不过千余双,几处店铺而已。”
人家是良田他家的就是薄田,而且数目不尽不实,对这种明显打埋伏的说辞高汉不置可否,一查帐目便清楚了。
高汉又问了问其他大族的情况,为让高汉把心思从自家转移出去,王敛这回回答的那是相当详尽。
高汉笑了,笑的王敛心惊肉跳,“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的心思我能理解,我现在只问你一句,王氏是想继续呆在石和城还是要跟我走?”
“还、还是留在这里吧……”
昨夜高汉便就这一问题让王敛回族内商议,他们毕竟是鬼谷传人,高汉需要从他们处了解一些鬼隐门的信息。不过看样子王氏并不想舍弃现有的家业,或者不想予以协助。
高汉的表情冷了下来,让王敛直发毛。
“高、高帅明鉴,我王氏现在可以说已经是南疆人了,人口众多、迁居不易,回归汉地之心早绝。有关鬼谷秩事我族也因年月久远多有不知,祖上只留下了几本族谱和先祖手记,或可帮高帅了解一二。另外,我族虽不能随行,但派我以后追随高帅身边,效犬马之劳。”
王敛有点哆嗦,仗着胆子说完,从身后解下背包双手敬上,里面便是他说的那几本族谱和手记。
见他这个样子,高汉不禁暗叹了一声。本以为王氏杀主献城是保留了鬼谷的遗风,之王敛也尚有一点纵横合阖的胆略,现在看来他们这些后辈不过是借用权谋之术谋取眼前富贵而已,这与奇才绝世的鬼谷子可有天壤之别,这等人已是杂然凡流不堪大用。
“可惜了。”高汉失望地接过背包递给了身后的卓不二,语气转冷,“高某一会儿要对城中士绅望族有些处置,希望你王氏予以配合。”
“一定、一定。”王敛此时已经汗流夹背,哪敢不从?
那些在议事厅的士绅望族们被凉了半天了,见高汉带着王敛步入大厅纷纷起身施礼。
坐到主位上,高汉摆手让他们坐下,然后拿起案上的帐目看了起来。
人口、田地、商铺……石和诏所辖方圆百里,历年来的帐本厚厚地堆了好几大摞,高汉自然不能全看,他和卓不二、墨者四徒只看近两年来的帐目,用以理清这些大族的底细。
高汉与卓不二两暂且不说,单说墨者起于社会底层,对社会概况最为了解,四弟子虽然年幼但传承在那儿,对查帐这事儿要比一般人强的多,想唬他们很难。
那些士绅望族的代表倒是很坦然,石和城易主太过迅速,这些人没来及作假,但是有些帐本都给毁了,主要是田产这块,很难查出准确数目。他们是本地人,手眼通天,也经过其他渠道从南诏军处知道高汉他们是打秋风的不可能长驻于石和城,这里早晚还得归属南诏,真实产业到那时再报与南诏不迟。
又过了半天,天都要黑了,卓不二等人整理出几页条目递给了高汉。高汉仔细看了看,心中不禁一阵冷笑:“阁罗凤这小子不老实啊,你以为这样就能难住我?”
高杰也于这时走进了议事厅,把一个叠纸交给了高汉。
一入城,南霁云和雷万春便负责挑选军丁,不入眼的全部遣散。而高杰则带人摸底去了,找各村的总佐,也就是村长核查普通农户的田地,这些便是核查的结果。
相比王敛所说,石和诏现有人口八千,良田一万五千余双,普通百姓所占却不过三千,还不到总数的五分之一,剩下的自然都集中在这些大户手里。
放下帐单高汉缓缓开口道:“石宝翁已经服诛,但其家眷尚在,我欲从其产业中分些房舍、田地、钱财给他们让其日后自食其力,尔等再不可为难。此事亦会上报蒙帅,日后自有其他官员管理,众位以为然否?”
祸不及妻儿是为仁,唇亡齿寒的道理这些人还是懂的,再说也不花自己的钱,没必要反对,而且这些人以前都跟石宝翁一族有联姻或者其他牵连,也不敢当面反驳高汉,当下便纷纷称赞高汉的仁慈之举。
“本城经乱尚需大治,为防止屑小觊觎本城,我部将从原有守军里挑选合适之人加入新军,其他人遣散各归各族。不过,新军初建,些许钱粮、军需还请各位鼎力相资。”
不掠反护、守家保土是为义,众人自然拥戴,有粮出粮有钱出钱,数额不等,但总体上只够单数所需,显然他们是早有商议。
“高帅所部真是仁义之师啊……”捧臭脚的人到哪都有,这时不捧更待何时?一时间厅内颂扬之声不绝于耳。
对这些恭维高汉坦然受之,笑呵呵地挥手打散这些马屁,“本城帐目损毁严重,我先不细查了,各位还是自己报一下自己名下的田产吧,我要重新登记造册,日后好对蒙帅有个交代。”
众人无不大喜,“傻,真傻啊。这事不经核查哪有让业主自己报的?咱们先随便报个数把这个傻子应付过去就行了。”
相比于欢天喜地的众人,王敛的感觉相当不好,拉住自家家主到一边窃窃私语起来。
&bp;&bp;&bp;&bp;时间不大,除了王氏所有人都报完了。
“我王氏现有田地一千三百双,商铺一十二座,宅院三处。”
在王敛的劝说下,王家家主如实地报出了自家的产业,各家皆是一惊。
“很好,王氏献城有功,诚为忠心。现命王氏家主王鉴为陀酋,代管域内财政帐目,隶属代城主高杰帐下,协助守军处理来往杂务,不可懈怠。”
“诺。”这就开始封赏有功之臣了,王鉴欢喜上前领命,引得其他众人一阵眼红。
但是王敛却深皱眉头,这个任命看似依重王氏,却也把王氏架上了前台,实乃祸福难料。而且高汉的表情让他相当不安,总觉得接下来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其余各家也有协从之功,待我上报,日后由蒙帅授与各家奖赏。”
见高汉没忘了自己,众人长出了一口气,有赏无罪便好。
没等他们高兴完,高汉扬了扬手中的帐单,“现已查明各家所报田地三千两百双,加上百姓自有的三千,一共六千两百双,方位地望也皆已记录在案,那么剩下的便是原诏主石宝翁的了。”
众人闻言大感不妙,就见高汉面露狞色,“一诏之主霸占良田九千余双,竟远过半数却让属下百姓无田可种,此等大奸大恶之徒天理不容!高杰、王鉴听令。”
“在。”高杰和王签应声站到了一起。
“从现在起,石氏所占之田全部充公,你人即刻带人丈量土地、登记上册。然后分发于治下百姓,并张榜公示,让百姓予以配合。”
“诺。”高杰大声应到。
王鉴则眼前一黑好悬没趴下,“这个官儿不好当啊……”
众人都傻了,石氏所有不过三千双,剩下的六千双都是他们这几十家瞒报的,这就、这就全部充公了?还要全分给那些贱民?
不等他们反对,高汉又给他们敲了一记重锤:“此为战时,百业待兴,急需人手,兹令各家农奴全部解除奴籍,归于平民,并授与同等田地。今后商铺、农户每年按十税一向城主上交赋税,其余科目一概取消。田业乃民生之本,让耕者有其田、商者乐其业更是安民良策,万不可有失。所以,此令便是军令,期间如有胆敢阻拦者以谋逆论罪,杀无赦!”
“诺!”高杰领命,扯着魂不守舍的王鉴快步离去。
“完了,这下连可使唤的奴隶都没了,以后让我们自己去种地吗?”
一众人等两眼通红,都快把牙咬碎了。可一想战时、军令、谋逆、杀无赦这些充满血腥的字眼儿,没人敢站出来说话。那群蛮货手里硕大、雪亮的“仪刀”可不是摆设,那可都是要命的家伙啊。鼓动属下农奴、农户作乱么?以后人家不但有地,而且赋税远比以前少,谁会反对?
宣布完命令,高汉脸色一变,笑着对众人说道:“这些都是蒙帅的意思,我不过是替他办事。但看来各位没有异意,当真忠义有嘉啊。”
尼玛,有异意行吗?众人此时相当后悔,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跟着王氏后面起哄了,要是力主阁罗凤入城也许不至于此?
只不过这是他们一厢情愿的想法,要是能入城,阁罗凤的吃法未必会比高汉好看,大军征伐在外要不以战养战,这人吃马喂的耗不起啊。
高汉很理解阁罗凤的难处,已经替他想了一个补充粮草的好办法。
“各位,忙了一天都饿了吧?我请各位吃顿便饭,都给个面子不准缺席哟。”
“自然,那是自然。”众人无精打采地应到。
城内城外大军压境谁敢不给面子?再说大头都送出去了再驳高汉面子那就是纯属找不自在,莫不如就此机会一表忠心的好。其他的,哼哼,等你们走了自然可以用各种手段再捞回来,我就不信皮罗阁来了会象你一样贪婪?
看他们的表情高汉就能猜到他们心里的打算,“呵呵,一朝天子一朝臣,我那便宜师兄还巴不得让我狠狠打击你们这些不太听话的地头蛇哩,我要把你们全宰了保管他也不带说个‘不’字的。要说贪,他只会比我更贪婪,相信他以后一定把你们这些人吃的连渣也不剩。”
所谓便饭当真就是一顿便饭,便宜的很。
议事厅外偌大的空地架了好大一堆篝火,五十斤一酝的酒酝子在周围摆了好大一圈儿。一条大水牛被分成了两半,一半已经烤好,另一半正在烤,这是给高汉准备的。其他人要吃的在一边,五只烤的半生不熟的山羊。
这特么当我们都是野蛮人对待了?众人瞅的嘴角直抽抽。不管是汉化蛮族,还是蛮化汉族,石和城内的大户们早已经把自己归为不同于南蛮的文明人,饮食上也早就不这么野蛮了。
“战时条件简陋,各位就将就着吃点吧。”高汉热情地招呼众人。
众人直翻白眼儿,战时,用不用时刻恐吓我们注意啊?
没等他们举步就座高汉又开口道:“这顿便饭只是意思意思,我还有更重要的事儿要与各位商量。”
尼玛,就知道酒无好酒、宴无好宴,这是坐还是不坐嗫?
“坐,都坐下。”高汉亲切地把每个人都按到了坐位上,那热情劲让众人享受的直咧嘴:用着用不这么大劲儿啊?我的肩膀啊、我的尾巴骨啊,疼啊……
蛮兵服务的也很到位,往每个人左手塞了一只满酒的大海碗,右手一块直冒血津的烤羊肉。
一向锦衣玉食的众人狠狠地咽了口口水,一天水米没打牙,饿肯定是都饿了,但你们这是想让我们喝死、还是撑死?就不能整的文明点儿?
“开吃!”
高汉可不管他们,捧着一扇牛排这顿啃,也让众人亲眼见识了“神人”的神异。没等众人艰难地把手里的东西咬上两口,高汉脚边便堆起一堆白骨。
“艾玛呀,这是从哪个山上下来的人形怪兽啊……”
三柱香后,在众人静静的注视中,除了不太好烤的牛头,高汉把其余五六百斤的牛肉全造了,骨头上干干净净,少有筋头巴脑的剩余。
“本来战时军中不准饮酒,但今天特殊,为了欢迎诸位我先打个样儿。”
吃了八分饱后,高汉拎起了一瓮酒开灌,咚咚咚,转眼间五六十斤酒水全下肚了。
“哈哈,吃牛肉就得牛饮,何其痛快。”酒干,高汉把酒瓮往地下一顿,瞅了一圈石化中的众人,“咦,各位怎么不吃不喝啊?”
有人实在忍不住了,站起来对高汉苦笑道:“高帅还有何事但请说来,我等一定竭力照办。”
“张家的家主?”高汉瞅了瞅他,这张家在石和城是仅次于王氏的大族,也算是众人的代表之一,“既然你们这么想为国分忧,如不同意反而不美,那我就不客气了。”
“请千万别客气……”回应之声立时四起。
高汉满意地点点头,“都是自己人了,有些话我就直说了。世子阁罗凤领军在外不容易,大军是受大唐所遣为南疆平乱安民,可这粮草供应不济,还需在坐的各位鼎力相助。”
我们求南诏平乱来了?没平别人先把我们平了,还让我们提供粮草,要脸不要啊?众人这个恨呐。
“本来呢,今天晚上世子就想带兵入城自己来取,但被我劝住了。你们也知道,大军人多手杂,一入城后保不齐会惹出什么乱子,所以我只能厚着脸皮一求各位帮忙了。”
不给大军就要入城!?还要晚上来?都这节骨眼上了你还找我们吃什么饭啊,这么耽误事儿吗?
众人心里咯噔咯噔的,仿佛看到烧杀抢掠、城毁人亡的惨象。还啥田产不田产、富贵不富贵的,刀兵之下全是渣渣!不,绝对不能让大军入城。
“请高帅在世子面前多多美言啊,我等这就回去准备大军所需,并亲自送往城外。”
所有都坐不住了,纷纷请辞。
“送到城外就不必了,送给我就行,省得让那些粗鲁的蛮将找由头治你们的罪。只不过大军所需至少得备足五日之粮,数以千石,而且明天早上就得上交到。数量这样大、时间这么紧,是不是有点难为各位了?”
“不,不难为,我们明天一早保准备齐所有粮草,请高帅放心。”
众人惶恐以极,一个个比兔子跑的还快。至于他们回去怎么商量配额、怎么筹备就不关高汉的事儿了。
卓不二凑到高汉向前问道:“阁罗凤所部尚有一万多人,按此所需粮草绝对不好弄,只一夜时间,这些人能凑出来么?如果凑不出来,到时怎么办?”
“怎么办?以贻误军机论罪。放心吧,这些人精着呢,家里的粮食恐怕都长毛了,咱们是督促他们抖抖仓底而已。”高汉笑到,“明天你亲自过过手,凡是敢以次充好的全抓起来,以谋害三军、暗通敌部论处。至于粮草分出三分之一,由我带着阁罗凤处便可。”
“嘶——”卓不二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即想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这些粮草不是阁罗凤要的?”
高汉翻了翻白眼儿,“这都是咱们的战利品,给他分点我还是看在他老爹的面子安抚军心而已,关他什么事儿?日常供应由城内的大户解决,所以这些粮食咱们不用存着,全部卖掉,换成装备、黄金可携带的东西便可,这就是咱们扩军的底子。”
高汉说着有些困了,打着呵气走了,留下卓不二在原地直愣神儿。
“好处全得了,最后背黑锅的却是阁罗凤、南诏啊。黑,直黑。原来打土豪、分田地是这么个玩法……”
&bp;&bp;&bp;&bp;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高汉缓缓睁开了眼睛。窗外大亮,已是清晨了。
“三个饱一个倒,人生之大幸,可惜我天生劳碌命,这种日子不知道啥时候能过上……”
没来由地想起了在原世的时候有个算卦的瞎子给自己的批语,再想想来到这个世界后极少安生的经历,高汉不禁有些懊恼,或许这就是奢侈的起床气?
“不对呀。”
高汉从迷糊中猛然惊醒,自己怎么说也是个练过的,心性不说超绝也绝对非同一般,这类有些俗气的情感早就杜绝了,怎么还会象一个怨妇似的自怜自艾?
莫名的心神悸动,这是修者大忌,引发的后果可大可小,但绝对不正常。
不用费神高汉便找来了心悸的来源,还是那个阴阳元搞的鬼。丹田之后、尾闾之前、双肾之间,正是那阴阳元消失或者寄生之处,不可查却真实存在,此时似乎极不安分地震荡着,象是有东西在蠢蠢欲动、破茧而出,引发高汉阵阵心烦意乱。
“娘的,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还不老实,你特么想干嘛?”
高汉暴怒,脑中向那处发出一道意识。许是感受到了高汉的不安和愤怒,那处萌动立刻消停了,好象从来没出现过。
“可吓死老子了。”
高汉下意识地狠狠擦了一把并不存在的冷汗,现在这身体迵异常人,甚至迵异正常生物,象汗水、大小便这类新陈代谢产生的废物早就没有了。
这种情况只有高汉自己知道,自打阴阳元玩失踪之后越来越能吃,但所有东西进到胃里便在极短的时间内全部消化,而且消化的相当彻底,连渣都不剩。
但是消化所产生的营养和能量身体只接受到了三分一而已,剩下的全部归阴阳元了,这还是高汉刻意跟它争抢的结果。
“这特么就跟得了癌症一样,可这玩意却是无形的,就是想手个术摘掉也找不着它。”高汉再三审视后苦笑着自语到,也有一丝后悔,“无知者无畏,这就是胡吃海塞的后果。”
后悔归后悔,但高汉知道如果事情能从来一回,自己仍就会选择喝下月华结就阴阳元,那即是身体圆漏补缺的需要,也是修炼的需要,因为阴阳元上有“道”,或者说有能让人一窥天机的奥意。
现在的高汉敢肯定,就是因为在阴阳元潜移默化的影响下,自己在感悟天地致理上绝对比一般人强,至少自己接触过的修炼方法已经完全理解了,甚至找出当中许多不足,包括得自蚩尤的《巫神诀》。
至于为何会吸纳过量的元气,高汉已经有点明白了,自己在机缘巧合下作出的这种决定好象出于本心之外,更多的则是受到了阴阳元的影响。
在化茧之前,这阴阳元对元气的需求极为迫切,就是化茧之后也无时无刻不在吸纳天地游离的元气。连带着悄然淬炼高汉的身体、提升心性,甚至高汉主动修炼都赶不上这种被动的炼体效果。
阴阳元有这种强悍的反哺功效,所以高汉已经很久没修炼功法了,只在体技上下功夫。至于“意”,高汉感觉好象达到一个新的境界,已经超过了乞力徐、卓不二他们的层次。当然,这只是一种感觉,没有时间和机会跟卓不二比试,不知道实战效果具体如何。
“这玩意真挺神异的,明明看着它在我体内化茧成蛹与我血脉相连,却又无影无踪,不知道以后是能生个虫子还是生个其他什么怪物出来,这特么是生化电影么?不过我能感觉到它不会害我就是了……”
高汉摸着肚子瞎琢磨着,此时门外传来敲击声,随即就听卓不二轻呼道:“先生,那些大户把粮草都已送到,咱们是不是也该出发了?”
放下心思,高汉开门对卓不二问道:“可有人以次充好,应付了事?”
“有,有两个不开眼的小财主已经被高杰派人以通敌之罪抄没了家产,主事的人被送上城头修筑城池,其家人全部遣散,分田归农。”
“嗯,处置还算得当。咱们是仁义之师,不可滥杀,但也不能放松法纪。”
高汉一边走一边随意地说着,卓不二听的嘴角直抽抽。是没杀,但让人家家主作苦力,让那些作威作福的人在强力的监管下自食其力,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来到城主府外,两排牛马车载着粮草排了出好长一溜。
高汉点点头,“分出一百辆,让赶车的回去,由我带着蛮军亲自押送。”
“诺。”
百余蛮军骑马带着车队走在大街上,城中百姓无不向向队伍注目行礼,还有些百姓自发地拿出鲜果、鸡蛋等物往蛮军手里硬塞,不要就哭,想不接都不行。
“城中到处张榜公告,分田令深入人心,百姓们无不感念蛮军和先生的恩德。”卓不二感慨到,只一天,作为占领军却得到了被占领者的极大拥护,这种转变让人难以置信。
“得人心者得天下,这是永远不变的真理。”高汉兴致也被提起来了,很有解放的感觉。
仿佛是在验证高汉这句话,一群百姓在十余名蛮军的组织下,拉扯着一群被捆绑的结结实实的人从一条街道中涌出,车队也因此受阻停了下来。
“是刘家和泡司家的人……”
事必突然,周围的百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呼叫聚集上前去看热闹。好奇心这东西不分时空,是人皆有,南疆民风彪悍,这好奇心更强。
蛮军打头的是个小队长,名叫蒙柯,据说还是乌蛮蒙氏部也就是原皮阁罗的属民,不知什么原因流浪南疆与那些蛮货混到了一起,后来又加入了蛮军成了高汉的兵。
蒙柯是蛮军中少数有文化的人之一,实力也挺强,正因如此才当了小队长。
就见蒙柯大吼一声,让全场肃静,然后打开一卷兽皮大声宣读到:“刘家、泡司家不满分田令,竟纠结私兵暴力抗法,杀伤无辜百姓数十人,现已缉拿归案。按战时条例,以谋逆罪论,首恶刘志、泡司瞻判当众斩首,参与抗法者一律服三年苦役,其余人等遣散归农。”
“好,这两家平时老是欺压我们最能作恶,这下算是作到头了……”
“杀了他们……”
周围百姓轰然叫好,群情激愤下的两家人无不面如土色。
“执行!”
没有多余的废话,蒙柯大手一挥,有蛮兵揪着两家家主按到地上,硕大的斩马刀闪过两道刀芒之后,热血扬街、恶人受首。一干人犯在百姓们的叫骂中被牵走,苦役三年,不掉几层皮是不可能的了,这就是抗法的代价。
“嘶——”卓不二又抽凉气了,蛮军的强横他早已习以为常,他只是震惊于这些百姓暴发出的能量。要是没有这些百姓的参与,一小队蛮军不过十人,如何能这么快地解决掉两个大户,甚至连支援都没叫?
“民如常水,看似柔弱可欺,但若合汇却是滔滔洪流、不可轻辱,辱者皆粉。”高汉继续装蛋,“你在家里闭门造车,可能见到这世间万象?所以说跟着我,你的人生阅历将会无比丰富,以后才能下笔有文,行之致远。”
&bp;&bp;&bp;&bp;“这都是给我的?”
当高汉带着长长的车队回到大营,看到可以维持大军五日之需的粮草,阁罗凤一脸的惊讶。他实在是不敢相信雁过拔毛的高汉竟然肯给自己分一部分好处,这家伙转性了?
“错,不是给你的,是给南诏军的。”高汉一脸严肃地纠正到。
等高汉把一箱子金银珠宝往到地上,让各位将领自己分的时候,阁罗凤的眼睛更直了,更加惊疑地认为高汉必有所图。
“瞅瞅,你这是什么表情?你我师叔大公无私、中正堂皇,以后处长了你就知道了,哥是个讲究人儿……”高汉摇头晃脑地把自己一顿猛夸。
“又哥又师叔的,这都啥辈份呐?”有点晕头转向的阁罗凤听到最后就明白了一点:这家伙不是早上没睡醒就是吃错药了!
不管怎样,粮食是真的,宝贝也是真的,那些因高汉到来后对其所作所为相当不满的南诏将领们心里好受了些。东西不在多少,在于态度和面子,至少高汉没真把他们当傻子可劲往死里耍,要不然自己领兵拼死拼活,好处却全让别人占了,这个兵怎么带?
将领们领情这也是高汉希望看到的,相对于自己得到的,送出的这点东西微不足道,但是却能买个心安理得。
还是那句话:这世上他就没有无缘无故的爱!高汉现在心虚的很,是皮罗阁异常的大方让他不能不心虚。
其实在高汉眼里皮阁罗才是吃错药的人,他不可能不知道让自己优先挑选战利品和奴隶意味着什么,但他仍就这么做了,这里面要没点特殊原因高汉死也不会信。所以高汉才要分田地、分粮食、分财宝。
分田地,这是替南诏保境安民;分粮食,是助南诏军继续征战;分财宝,是安定军心。
尽管那些浮财高汉拿的最多,但是就凭这些,高汉到时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对皮阁罗说:“咱们两家是联军,又利益均沾,土地和人还都归了你,你才是拿大头的,所以其他额外要求就不要提了。”
来到严正海处,严正海抚着漂亮的长须意味深长地对高汉说道:“独食非食也。”
“嗯,吃不好容易吃撑了。”高汉知道自己的小心思能瞒得过阁罗凤和其他人,但绝对瞒不过这个老狐狸,“好在哥们讲究,吃相好。”
一边说,高汉一边甩给了严正海一个大包裹,咚地一声砸在了几案上,一阵木器开裂的声音响起,那几案晃了几晃总算没被压垮。
“这是给你的。”
“嗯?”严正海好奇了拎了一下没拎起来,再加把戏拎还是没拎起来,赶紧打开一看,灿烂的金光立即晃花了他那双老眼,“嘶——”
一尊两尺来高、造型独特的纯金雕像闪着耀眼的金光展现在了严正海面前。不提这三四百金重的黄金价值几何,也不提那怪异的造型、精湛的工艺,单说那雕像上钳满大小数十颗各色宝石便足以让人为之疯狂。
严正海强行镇定了下来,摸着这尊造像仔细打量,“佛?我还没见过抱着女人的佛,这种形像可有碍观瞻呐。”
“严御使不认识此等造像,说明你还挺纯洁。”高汉好笑地瞅了他一眼,“说好听点这是密宗造像,实质上这是那些阿叱力信仰的欢喜佛。”
严正海闻言立即收了手,好象这造像烫人一般,“这东西你从哪弄的?”
“在石宝翁家里的密室抄出来的。”
“石宝翁与阿叱力及至寒星都有勾结?”严正海眉头紧皱道,那些阿叱力他可见过,都是一帮疯子,他们的信仰神秘的很,他们的东西准不齐会有什么妖异之处,是那么好拿的?
高汉笑了笑,“放心吧,石宝翁挺多算是个棋子而已,否则南诏军围困石和城之时寒星和那些阿叱力不会不支援他。现在棋子失去了作用,谁还会为了一个死人来打你麻烦?如果你怕这造像上有秘术不敢收,那我就把它变成一块纯金得了。”
“有劳高帅了。”严正海不好意思地回道。
高汉也不以为意,掏出小刀把宝石全撬了下来,然后用手把造像上的几十条胳膊一一掰断,揉成一团。又把造像扔到了地上,用拳头哐哐一顿猛锤,顷刻间一个上好的造像就变成了一个硕大的金坨子。
严正海看的是心惊肉跳:“徒手堆金断玉,这还是人么?”
高汉把金坨用包裹包好,随手放到了一边,“妥了,这么大块金子,拿到长安去最少能给让你换套好一点的宅子吧。”
一切尽在不言中,严正海眼中晶光闪闪,拍了拍高汉的肩膀啥也没说。
黄金在大唐不是流通货币,但可以用来换铜线、粮绢以及其他东西,虽然汇率不如原世,但也算是硬头货。这些黄金、宝石用来买一座靠近皇宫的小宅院还是绰绰有余的。
长安地贵,靠近皇宫方便上下班、临近东西市方便潇洒的房子尤其贵。
象严正海这些够品、职权够重的清流在任时都有公房可住,但是一卸任职离房退,爱上哪住上哪住去,朝廷不管,你得自己想辙。还有些自忖清高又想再有所作为的官员、士子长年带着家眷客居族舍等候朝廷恩召的不在少数。
比如相当有名的杜甫、杜诗圣在长安就曾是居无定所的京漂一族,他在长安的经历就是这类人的缩影。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也许这两句诗用来形容现在的长安城有些过早,但历来无房无产、又无人保举还想混迹官场的人在长安十有**混的都挺惨。
就是象严正海这样当过御使的,闻风奏事专门参人,得罪的权贵不知凡几。在任或者高升时基本没人为难他们,有皇帝罩着也没人敢轻易动他们。但是一旦失宠,哼哼,整你个妻离子散、发配边疆或许不太容易,但让这些无房无地的清流士族吃上顿没下顿的倒很轻松。
大唐官员的俸禄多用粮绢发放,看似很多,实际上生活在长安的每级官员在生活、礼仪上都有一套官方和约定俗成的标准,要是不能维持这些标准就会被同僚看不起,就融入不到各种际交圈子里,这个官就不好当。
除开这些,一个官要全靠俸禄生活其实仅够全家上下温饱而已。别看大唐历任皇帝为示皇恩浩荡都很大方,其实那不过是维持皇权的手段,对算计臣下狠着呢。
“如果你在长安,会经常看到官员们下朝一车一车往回拉东西。钱粮香料、盐肉绢帛,应有尽有。其实那些都是变向的补贴,否则官员不体面皇帝脸上也无光。至于得多得少那得你够不够资格,也得看皇帝的心情。”严正海有些激动地拉着高汉说起了官场的事儿。
大唐不允许官员经商,士族传统也看不上商人。官员想过的好,只能以权谋私。这种帝王御下之术看似对下严明、恩宠有加,实际上也变相地逼着官员自己想办法吃、拿、卡、要。
严正海还算好的,没发过不义之财。他毕竟属于清流士族,而且身为专门参人的御使也不得不保持良好的风评,所以从未在长安官场上被人抓住把柄。当然,生活上过的也是相当清苦。
正因为如此,出使边荒,这种高风险的苦差事家世好的根本不愿来,只有象严正海这样的才视其为肥差,顶着掉脑袋的风险来给朝廷办事,随便捞些地方的孝敬。
而外派官员的这种灰色收入在大唐官场是公开的秘密,只要你差办的好捞多少孝敬各凭本事,就连皇帝都睁一只眼闭一只不予理会。除非你作大发了又没擦干净屁股,让人揭了老底儿,朝廷才会查上一查,点不好的,后果会有各种可能。
“我是真没想到你们是这样当官的。”高汉叹息到。
不义富且贵,于我如浮云。孔夫子这话是站在道德的高度说的,是儒家自我约束的标准。高汉不会反对圣人,因为他说的对,尽管与高汉的处世标准不合拍。
但是打土豪所得就不是不义了,让严正海这样有能力、会办事,会办好事的官员得点实惠更不算不义。
高汉跟严正海这段时间处的不错,看得出他本质上还是个相当正直的人,每每看他帮助自己挤兑南诏时眼底那一丝尴尬便觉得不落忍,所以送他黄金也是出于朋交之谊,并无他想。
“归根结底,是家天下的官场体制让你们这些好官受委屈了。”
高汉的一句话让严正海不禁无语泪流。
如果能保后顾无忧,堂堂君子哪个愿意向他人伸手?哪个愿把圣贤之学用到这上面?丢圣人的脸呐!
就在严正海对高汉倾诉衷肠之际,帐外有蛮兵来报:“皮罗阁的二儿子带了一万精兵前来助战,阁罗凤请高帅和严御使过去议事。”
“哦,诚节来了?”高汉瞅了瞅严正海,“各领一万精兵,难怪阁罗凤心慌让咱们帮他助威去,皮罗阁怎么想的,不怕这异父异母的哥俩儿打起来?”
&bp;&bp;&bp;&bp;援兵远来需要先行交接,以免误会。诚节只带两名护卫入营,随阁罗凤出迎的高汉总算看到了让吕季倍加上心的诚节长的是何等模样。
诚节,这是个在历史被忽略的人物,唐人之所以知道有他,是因为南诏之主皮罗阁娶了他的母亲诚节夫人,从而彻底与白蛮融为荣辱与同的一体,并奠定了称霸的基础。
此时的诚节年方一十九岁,虎背熊腰、白袍银甲,剑眉斜额、眼若单凤,挺鼻方口、面如白玉,掌上亮银锤、胯下白龙马。比阁罗凤少了些世故却多了些英气,这英姿神采端地如画中人一般,很符合高汉心中古代战将的形象标准。
“好人物,好风采。”
高汉不禁爱才之心大起,难怪吕季会为这个外甥不遗余力到处拉赞助,如果不论出身,光看这英武逼人的外貌,诚节便隐隐盖过阁罗凤一头。
当然,能否胜任大位可不是因为长相,主要得靠才能,没接触过,高汉也不知道诚节此子到底如何。但是,光看诚节手上那一柄亮银锤,高汉觉得他至少可以算得是一位猛将。
锤,奇门兵器之一,诚节这把更奇,鸭蛋粗细的铁柄长逾近丈,柄尾如枪,锤体如人头大小,顶端还伸出一根尺长的四棱尖刺。如果这不是唬人的玩意便是噬血的凶器,能掌控得了这种奇兵的人武力会弱?
两下尚距数十米,诚节便把亮银锤挂到得胜勾上,甩蹬下马牵马上前,然后单膝参拜。
“征北二路先锋官诚节奉诏主之命,率军一万精兵来军前效命,这是军令与兵符,请严御使、高师叔、军帅查验。”
诚节行止中规中举,让人挑不出毛病。阁罗凤望着诚节眼底闪过一丝异色,神情含威不露并没接话,似想摆摆二路元帅的谱儿。
高汉心里对诚节这个帅小伙实在喜爱,不管阁罗凤作何想直接走上前去接过了军令和兵符。
“你……”对高汉这种越俎代庖的行为阁罗凤气的牙根直痒痒,严正海倒无所谓,现在高汉就是把大营闹翻天他也不带管的。
军令是皮罗阁所下,诚节所带一万人中有七千是补允给阁罗凤的,两千是押运粮草的,只有一千是归诚节这个先锋官管的先锋营。
所谓先锋就得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探明敌情、接战打头阵,撤退时阻敌断后。即是一个苦差事,也是在战场上建功立业的好选择。可惜,尽管诚节顶着二世子的名份但不算谪系,以皮罗阁和阁罗凤这对父子的心计,诚节在阁罗凤手下吃苦是必须的,建功立业却是未必。
皮罗阁在军令上明明白白写着一句话:一切听从二路元帅指挥,违者军法处置。
这便暴露了皮罗阁的心思,或者说皮罗阁压根就是想清楚地向诚节暗示什么,否则先锋本就完全受军帅节制,何必画蛇添足地再另行强调这一点?而且在现在南疆动则数万甚至十数万人的战场上只给诚节一千兵作先锋,是嫌诚节死的不够快吗?
读完军令,高汉看了一眼诚节,从他平静的表情上看不出对此有何不满,或是早有心理准备。
“先锋营士兵来自何处?”
诚节愣了愣才回道:“尽属白崖。”
“哦。”高汉有点明白了,“起来吧。”
“诺。”诚节恭敬地站了起来,身高只比高汉矮了一拳。
“好个后生仔。”高汉一笑,然后走了诚节的身后,从马上摘下那柄亮银锤。此锤要比预想的轻些,却也有百二十斤重,而且材质不似一般银铁。
高汉耍了几下舞出一片锤影,别看这玩意是钝器,但是上阵杀敌沾上即伤、挨上即死,“这是什么做的,何人所制?可有相应锤法?”
见高汉似比自己更加力大,诚节两眼发亮,赶紧恭声回道:“此锤和锤法是我幼年在一处山洞所得,不知是何方高人所留。往常只是参照功法自悟,日后还请师叔多多指教。”
“既然你叫我一声师叔,那就不能让你白叫,指点指点你是可以地,就是不知道你能吃得了苦不?”高汉大大咧咧地说到,端足了师叔的架子。
这个小师叔派头是真大呀,不过好象有两把刷子。诚节嘴角抽了一下,“诚节有个外号叫武痴,为武道什么苦都吃得。”
“那就好。”高汉乐了,随即转身把手上的军令和兵符抛向阁罗凤,“其他兵马归入大军一起行动,先锋营由我带了,你着人即刻起草行文报于蒙帅处。”
“……”
全场愕然,不当监军作先锋,这是要闹啥子?只有严正海若有所思,诚节心中则是狂喜。
见阁罗凤忿然不应,高汉眼珠子一瞪:“你有意见?这种小事需要我亲自向我师兄汇报不成?”
阁罗凤不知道高汉想干什么,总之是与自己期望的不符,但一想到凌晨时分父王派人下的密令,让他不可忤逆高汉,阁罗凤便不得不忍了。
“师叔请便,但先锋之责理应不失。”
“这不消你说,但非先锋之责我可不尽。”高汉白了阁罗凤一眼,然后强横地对诚节说道:“准你所部休息半日,备齐三日口粮后随我出发。”
“诺!”诚节欣然领命。
这半天不耽误事儿,两军相合需要安排归建,大军扎营也需要准备,等他们忙活完了,估计得到下午,那时先锋早把大军甩到后面去了。先锋离大军不可超过二三十里,远了消息传递不及时,近了起不到预警作用。
先锋也有自己的先锋,是为斥候,这种岗位自然非蛮兵莫属,所以除了保护严正海的两个蛮兵高汉把其他一百多蛮兵全部让从大营调走,阁罗凤的脸上阴沉都快拧出水了。
高汉轰轰烈烈地来,轰轰烈烈地走,挥挥手,带着无赖的风采。
“去他个监军候,那种恶人作一回就行了,真当老子闲着蛋疼会一直帮你这个小白脸子镇压全军?”
高汉一直把那些蛮兵当特种兵培养,大部队的管理太过死板明显不符合这些精力过剩的蛮货的心意,所以高汉让他们充当斥候全部嗷嗷拥护,在与诚节所部熟悉了一下之后,几眨眼间便纵马消失在茫茫山野之中,颇有蛟龙入海、猛虎上山的欢实劲儿。只剩下那两保护严正海的倒霉蛋自艾自怜,让严正海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诚节的先锋营离去后,营中响起阵阵战鼓。随着大军浩浩荡荡地向北开进,血与火、生与死的大戏才算真正地徐徐拉开序幕。
&bp;&bp;&bp;&bp;高汉对诚节被到战场上很好奇,也猜到这里面肯定有一些内幕,但暂时跟他还不熟,不好冒然相问。
诚节想跟高汉学习一些锤法,高汉觉得正好可以借此机会跟他联络感情,高汉的无锋比诚节的大锤子更重,加上原世今生结合在一起的重兵器使用技巧,点拨诚节绰绰有余。
在这几日的指点期间,高汉发现诚节此子不是个只知道用蛮力的人,竟然也曾精读过一些兵法,好象曾受过高人指点。
高汉不禁授业,还不作监军当先锋,这就等于替诚节免去了来自阁罗凤欲加之罪,所以诚节对于高汉那是相当感激的,高汉所惑无不倾言相告。
“我祖乃白崖张氏,掌控白子国数百年,与巍山一直保持着良好关系,我的兵法就是当代巍山圣母亲自所授。”
高汉好悬一头从马上栽下去,“巍山圣母?你们都是鬼隐门的人?”
诚节不知道高汉与鬼隐门之间的仇恨,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激动,“不,我和巍山圣母都不是鬼隐门的人。那不过是阴川鬼母和碧鸡圣母对外所传,巍山圣母为了对抗落实到人舍诏也未曾纠正罢了,其实她是石和王氏的人,与我母是义结金兰的姐妹。”
“王氏的人?”
同是鬼谷传人,王氏与鬼隐门是分享千多年的两支,不可同时并论。而且巍山从前在吐番和大唐之间也是左右依附,并非坚定地站在哪一方。高汉分得清这里面的关系,只要巍山的人不触及自己的利益,高汉自然不会把他们当敌人,但是有个人得找时间好好调教一下了。
高汉回头狠狠瞪了王敛一眼,怪不得这小子好象跟诚节很熟,还死气白咧地非要跟着先锋营走呢,弄了半天他们之间还有这层关系。这两天事忙,没顾得上问他,他也没主动交代,看来还是欠收拾啊。
高汉收回了目光对诚节继续问道:“你们白崖与蒙舍诏的联姻是怎么回事儿?”
诚节坦言道:“蒙舍诏自细奴罗时渐强,取代我白子国成了洱海九部共主,但白崖城始终归我张氏掌管,对周边的部落影响堪大,皮罗阁正是基于此点才与我母诚节夫人进行了联姻,并于前几月通过我母说服了巍山圣母,使之转向支持蒙舍诏。”
“为何?”
诚节苦笑了一下,“蒙舍诏势大,如今又得到大唐的鼎力支持,我师傅巍山圣母卜天问卦,卦相表明蒙舍诏必为南疆共主,此为天命,势不可挡。所以除了保有一定的自治,我们两家只能尊从天命了。”
高汉听的直咧嘴,南疆人好鬼成风,保留了很多远古时期遗留下来的风俗,婚丧嫁娶都靠占卜,甚至连出兵争霸这类的大事也靠占卜来决定。
皮罗阁敢起统一南疆的心思,除了他的雄心斗志恰逢时宜外,就是因为其境内的大小鬼主都说他是天命所归。
天命加上人望这就是他的底气,至于真假就有待商榷了。不过现在看来,这种宣传有效,南疆人有部分人对此深信不疑,至少对南诏至关重要的白崖和巍山的白蛮人是信了。
“难怪当日我问皮罗阁怎么摆平巍山圣母的时候他一脸尴尬不予澄清哩,原来他不禁用的是鬼神愚民之策,还走了夫人路线,这个老白脸还是很一套的嘛……”
无论从家世还是掌控的势力上看,曾经建立过白子国的白蛮底蕴相当之雄厚,如果南诏没有皮罗阁祖孙三代的的崛起,南疆共主最终怕是还要归于白蛮手中,而诚节很可能会成长为另一霸主级的人物。
只可惜历史不好假设,往往野蛮会战胜文明,而文明会反过来同化野蛮,部族邦国的便是在这种交替中不断发展。
蒙舍诏并了白蛮,但并不放心这个老牌霸主,抚防并用,于是文才武略都不下于阁罗凤的诚节就悲剧了,成了首要的打压对象。
高汉明智地没去问诚节吕季与他是何关系,这里面的事儿恐怕纠结的很,他是只是为诚节感到可惜,吕季明显不是一个可以成大事的人,有这样的帮衬反而是祸。不过诚节可是一员智勇双全的良将,如果让他被阴谋埋没无异于明珠蒙尘,那可白瞎了。
“诚节此生志往何方?”该知道的都知道的差不多了,人也混熟了,高汉看似无意地聊起了诚节的前程,当然最终目的还是拐走。
望着远山,诚节有些茫然地道:“某曾想凭掌中锤、胯下马纵横疆场,一展所学。但现在,某不知为何而战……”
高汉能够理解他的尴尬,为了皮罗阁这个便宜后爹征战沙场有功没法赏,赏少了乌蛮人不服,赏多了阁罗凤的威望受损,而一旦有过那领得重罚,以彰军纪。赏罚分明这句话根本就不适合他,一切就是诚节这个有名无实、而且要命的二世子的身份给闹的。
诚节对此有清醒的认识,但是他也没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高汉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我一直很好奇,皮罗阁为什么会放开顾忌让你来军前效力?”
“他可放心的部将都有任命、各领一方,老三蒙崇、老四诚进双尚幼不堪重用,没办法了只好派我来。而且南诏起兵用的便是我白蛮与越析有争的借口,我若不来岂不让他师出无名了?况且我只是输送援兵并不掌军,只有我白蛮这一千余族人听命于我,这点人在这动辄数万人混战的战场上也翻不起什么大浪来,所以他也能安心让我走上这一遭。”
诚节略带嘲讽地说,对皮罗阁并无尊敬之意,随即也有些奇怪地继续说道:“不过,我领军出发前,他说师叔要办什么大事需要人手,让我到军前一切听从师叔之命。”
高汉立即明白了皮罗阁的打算,地盘其所欲也,人口亦所欲也,他是怕自己把石和诏的人全部裹走,影响他的声望对统一不利。送来现成、听话的精兵不用,谁还会从占领区找人从头组建可用之兵?
皮罗阁这么做也是想变相削弱白蛮的实力,无论是充当先锋的,还是攻打碧鸡山,都很容易死人,皮罗阁不会不知道,但死多少白蛮中的精锐他肯定不会在意,甚至是乐意之致,而且都是在高汉的领导下折损的,事后对白蛮也好交代一些。
“帝王心术何其狠哉,我这便宜师兄想的有点多了,不过这送上门的精兵良将要是弃之不用还真辜负了他的一片苦心。用可是用,用完了你想收回去可就难了!”
想到此处,高汉击鞍大笑,“男儿何不带吴钩,血染长天觅封候?诚节能战、渴战否?”
&bp;&bp;&bp;&bp;高汉对封候拜相之类的功名从不上心,但这并不防碍他用这类名目来激励他人,或者说是诱拐他人的一个好借口,比如雷万春、南霁云就是这么被他忽悠上道的,卓不二不好功,但他好名。
“习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这是古人上进的动力,但凡才学出众的对此执念尤甚,也是最能打动人心的。人生而逐利,真正能视功名如粪土的,恐怕只有已经成圣的圣人、傻子,还有象高汉这类的非正常人。
诚节或多或少地听说过高汉的一些事情,尤其是那些近来被传的神乎其神的“饭桶神人”的光辉神迹,更让诚节确信高汉必定与众不同。
诚节知兵而且勇猛好战,这是每个武将的通病,被压抑多年的热血也确实需要找个合适的方式倾泄。但是诚节比一般人有文化、有见识,他不会为了高汉的一两句鼓动就屁颠屁颠地盲目跟着高汉走向未知的战场,他首先和最迫切需要知道的是为何而战?
对于这个问题,蛮兵们是在经历过一连串的战斗、并且在高汉的适当启发下才意识到的,而诚节则是自发思索而不得甚解的,这里面的差别相当大,牵扯的因素也非常多,一个弄不好就会适得其反,所以高汉没给出正面回答。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答案,你是个聪明人,也是个会理智地思考问题的人,我不想用我的标准来影响你,你最好自己去领悟。提醒你一下,我的部下现在都不会为这个问题困惑了,有时间你们多交流交流吧。”
越聪明的人越犯一个毛病,他只相信自己的判断和感悟,对于他们的困惑说不如做,有时候他们会自己给自己找到自认为最合理的解释。所以,高汉现在敢肯定,诚节日后至少有七成可能会跟自己走。
“是么?”诚节有些怀疑。
为何而战?匹夫失和血溅五步,王者一怒血浸千里,仁者一战却在止戈。这个中的隐意可以平凡也可以伟大,确实是各有答案。
对于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诚节来说,功名利禄只是愿望和回报,不是根本,他要追求的是另一层更高的境界,他可不认为那些斗大的字都认不得几个的蛮货会比自己的境界更高。
见诚节快入套了,高汉点头不语故作高深,心里早就笑开了花儿。好奇心,是人类前进的原动力。
“开玩笑,现代的军事理念和军队战友间的氛围还吸引不了你一个好战分子?我只需要吊足胃口让他跟我的人接触一段时间就成了。”
当然,高汉也做好了失败的准备,如果诚节没被吸引,那说明他的战略眼光有问题,或者不认同高汉的治军理念,这样的人即使是强行拉在身边也不堪重用,不值得进一步拉拢和培养。
高汉和诚节是前锋的两个主官,具体军事行动自有部下完成。一百蛮军是斥候负责望风观敌,千多白蛮才是逢山开道、遇水搭桥的主力。
南疆多山多水,植被繁茂,从石和诏到越析诏不过四十余里,这一路上先锋营几乎是用砍刀开辟出了一条可供大军行进的道路。经过大小山脉十余座,而且有山必有水,搭建藤桥、木桥二十余,可见先锋营真的是个苦差事。
“工兵啊工兵。”看着先锋营每天都用高强度的体力劳动保持一定的行军速度,高汉异常想念现代化的工兵部队,不由得冒出了组建专业化的工兵营的想法。
古代行军也有部队担任工兵任务,大唐的军队就有相应完备的建制,是为随大军辎重一起行动的军匠营,一般先头部队每小队也都自备斧头、铁锯之类的工具。但无论从器材还是专业素质上都照高汉的标准差得老远,南疆在这方面更是弱的惨不忍睹,唯一值得称道的便是本土草药。
南疆的物种太丰富了,防不胜防的瘴气和层出不穷的虫蛇让先锋营不断有非战斗损失。这种损失很少有死亡减员,更多的是必须的修养。南疆人每天都与瘴气、虫蛇打交道,自然有特效药物来预防和救治,但受到伤害过重的人必须修养,伤号得分出人来照顾,这就间接影响了部队的战斗力。
在这方面蛮军表现的可比白蛮人强多了,没别的,装备精良的白崖军过惯了城里的生活,野外的生存能力照那些成天追山沟的蛮货差了好几个档次,家养与野生物种的区别就是在一个适应能力上,何况这些野生的还经过高汉的地狱式训练。
诚节一早就注意到这种情况,时不时地利用体恤部下的名义跟蛮军套近乎,虽然正经来说这些蛮货不是他的部下。
高汉对他这种行为自然喜闻乐见,在他的默许下蛮货们热情而又有限地向他和白蛮人传授起一般的军事常识,这些都是能保命的东西,谁不想在危机四伏的山林和战场上活下来?所以,看似憨厚的蛮货们很快便取得了诚节和白蛮人的好感和信任,两下打的火热。
“先生又想拉人了。”私下里,卓不二对有些迷惑的四个墨家弟子悄悄解释到。
“错,我这是帮他们脱离苦海,帮他们成为有理想、有文化、有追求、有抱负的四有新人。”高汉耳朵多尖呐,回过头来乐呵呵地对四个弟子满嘴跑火车。
“先生快看,亮白幡了!”霍刚指着前面叫到。
按蛮军制,斥候听望,军前左右各十里内五人一部,持白、绛两色幡旗,见敌骑举绛、步贼举白,向后方依次转语,敌百人已下只举幡为号,百人以上举幡而呼,并及五里左右肋上有探马往视回报。
此为自古以来的汉地行军法,在没有手机电报的时代,这就是最快捷的战场情报传递方式了。当然,象高汉这样有雕的根本看不上这种方式,不过他的雕不在这里,只能以此往来联络。
“报,前方五里过山平坝处靠山敌寨一座,有越析军五百驻守,我方斥候已越过此寨向敌后探去……”
很快,越来越详细的情报陆续传回前锋营,越析之战近在眼前。
&bp;&bp;&bp;&bp;主将是三军的表率,或勇冠三军、或智珠在握的主将会极大地激发部队的士气和自信。身先士卒,这在战场上可不是一句空话。
世子和高帅为了堪察敌情都涂得跟小鬼儿似的,白蛮军没人不服从命令,只觉得振奋,白蛮人再次走向血与火的战场,那种深埋心底的多年的血性终于有机会释放了。
“为先祖的荣耀!”所有白蛮人兴奋地低语或者用眼神交流着。
“士气可用。”诚节欣慰地点点头。
“临场不足,让他们都给我憋着,全部偃迹息声,入林躲避。”高汉一句话让诚节的好心情瞬间跌到了冰点,“吵吵嚷嚷地是怕越析人发现不了吗?一群蠢材!”
对自己的兵,高汉物质上从来不亏待,但精神上需要打击的时候一定会狠狠地打击,此为先抑后扬之练兵之道,用高汉的话说叫做弹簧法。很不幸的是,现在这白蛮人已经初步被高汉看作是自己的兵了,自然得“享受”这种待遇,至于享受不了的,那就没资格成为他的兵。
所有人都被撵到密林之中,一千多双眼睛炙热、通红地盯着高汉一个人,此间凭空生起好大一股怨气。
高汉不予理会,冷声对有些发懵的诚节低喝了一声:“跟上!”
那些蛮兵知道高汉这是要操练诚节和他的亲兵,无不偷乐着先于高汉一行无声地消失在远方丛林,转眼间便融入之方山水再不见踪影。
为了照顾诚节等人,高汉特意放慢了速度,这才让他们勉强跟上。来到山顶,高汉示意众人趴下,以他为标准在林木之间匍匐前进。
因为地形的关系,对面的情况尽收眼底。
这是一个依小山而建的简陋小寨子,一圈竹栅栏呈半圆形围起,防兽多过防人。临山有一座二层竹楼,几排长长的竹屋权作兵营,寨前的一小溪便是日常取水之处,有人三三两两用木桶、竹筒在取水。
时值傍晚,寨子即无士兵操练,也无巡哨出来巡查,五百来个衣不庶体、大多是在关键部位挡块兽皮而已的蛮人,东一堆西一块地等着开饭,或坐或躺好不懒散,甚至有人在互相抓虱子。
再看到他们丢的到处都是兵器高汉直咧嘴,所谓武器有的就是竹杆削个尖而已,还有的好象是渔叉、铁耙,好一点的是竹杆上安个铜矛、石斧,只有几个头领模样的人拿着还算看得过去的刀剑。
“这是越析兵营还是原始部落?”
面对这种情况诚节也有点傻眼,白蛮是南疆文明程度最高的部族之一,诚节还是世子,以前根本就没接触过这类野蛮人。
司号官苛巴在高汉身边解释道:“穿布料的是五溪蛮,穿兽皮的是穿山蛮,来自两个附属于越析人的部落。”
高汉一皱眉头,“这越析人还真够狠的,这些人老中幼都有,怕是两部的男子全被征调过来了。”
苛巴遗憾道:“嗯,差不多吧,只可惜了这些南疆勇士。”
“这也叫勇士?”诚节鄙夷道。
“五溪蛮精于水性,在水里我们这些蛮军都不一定是他们的对手,而穿山蛮则个个都是丛林战的高手。你看他们腰间缠的绳索没有?那是他们的投石器,拳头大的石头甩出去能直接打死一头野牛,寻常竹杆削尖投出去可以毙熊,最厉害的勇士近战能徒手杀虎猎豹。”
“哦?”苛巴一直是个老实人,从来不撒谎,高汉听得眼冒贼光,“一部是水战精英,一部是陆战高手,可越析人给他们的装备也太次了吧。”
苛巴苦笑了一下,“他们是小部,所谓附属其实就是奴隶,用高帅的话说他们在战场上只是炮灰而已,在越析人眼里他们跟牲口没什么区别,不可能给他们太多军械。南疆大部奴役小部是普遍现象,他们还算好的,有些小部整族在矿山、农田劳作却不得温饱,因此而灭族的屡见不鲜。”
苛巴说完便幽怨地看了一眼诚节,他的部族就曾是蒙舍诏的附属,原来有百十口人,结果在矿山开采了十年之后部族人数锐减到了十几人。苛巴不甘心累死在矿山,这才逃了出来成了山匪,而他的族人现在无一幸存。
蛮兵们的情况也基本如此,都是苦大仇深被迫所在地的一群可怜人,所以当高汉把他们都市差不多之后开始灌输人人平等的理念时,整个蛮军那是坚决拥护,这也是蛮军不畏死、战力强悍、而且忠心不二的原因之一。
诚节被苛巴那一眼看的心惊肉跳,白蛮虽然不似其他大族那样对属下部族欺榨的太狠,但十收七八之类用重税统治的手段还是有的。
“咳,师叔,你看现在怎么办为好?”诚节有些尴尬地岔来了话题。
“这群人是天生的战士稍加训练那就是一群精兵,除去其中的年纪大的剩下的我全要了,现在唯一不确定的就是他们的族人在哪里,如果越析人以他们的族人为质,他们归顺我的可能性就不大了。”
苛巴插嘴道:“按惯例,越析人要他们当炮灰必然不会把他们的族人安置太远,我早已建议桑莱和垒石去山后侦察去了,相信一会儿就能有结果。”
“思维敏捷、周全,指挥得当,做的不错。”高汉拍了拍苛巴以示鼓励。苛巴是南疆人,而且是个极忠心的可造之才,高汉让他作司号官就是想把他带在身边多锻炼锻炼,将来给高杰作副手,目前看来苛巴的表现很好。
那边的卓不二和四个墨家弟子则把观察到的地形地貌、敌军布置一一画到了纸上。
时间不大,桑莱和垒石回来了,铺开一张简易的侦察图给高汉解说道:“此处叫牛头山,对面是小青山,其后山是座大营寨,占地方圆一里,但布置的不得法,竟没依山傍水扎营,而是盘倨于平原之上。并有烽火台两座,四角和营门外共有哨塔六座。”
桑莱补充道:“我们抓了四个从竹寨返回大营的越析人,据他们说营内有一千装备精良的越析正规军,还有五溪蛮、穿山蛮的六百余老弱妇孺为军奴,这些人的状况很不好。”
垒石两拳握的嚓吧支响,“那些越析人不但奴役这些妇孺、任意打骂,而且还把年青女子作为军妓任意****,我真想冲进去宰了他们!”
没有谁天生就是恶人,这些以前以杀人越货为生的蛮货都是苦底儿,从生不如死的经历中解脱、并经过系统的改造和引导后都成了很有正义感的战士,加上现有了相应的实力,再也见不得这种泯灭人性的勾当。
高汉更见不得这种事儿,“立刻着人通告阁罗凤,让他率五千精兵于年夜时分赶到这里。我命令,马上下山,命各部就地休整、饱食,今夜务必与我们里应外合拿下越析人的大营!”
桑莱和垒石立即领命而去,诚节奇怪道:“眼前这个小营寨怎么办?而且师叔是说里应外合拿下越析人的大营,我们在那里有内应?”
高汉笑了,指着前面的营寨说到:“此寨弹指可破,所谓内应也在此寨当中,你可敢随我走上一遭?”
诚节一惊,“去那里干什么”
“招降!”
&bp;&bp;&bp;&bp;观敌望虽是斥候的事儿,但身为主将必须掌握最详尽的敌情才能拿出最合适的应对方案,任何细节都有可能成为胜败的关键。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敢忽视细节的差不多都是失败、被宰杀的蠢货。
特别是在这没有现代化侦察手段的古代,很少有那种不管不顾只管一味蛮干的蠢货主将,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主将们一般都会选择亲自抵近侦察,从而作出合理的判断,这是最基本的军事素养,高汉很高兴地看到诚节就有这种素养,而且很强。
“以现有情况来看,越析人并没有发现咱们,我想上去查看一番,不知道师叔有没有兴趣?”
要接敌了,诚节难掩兴奋,主动请缨,语气中带着淡淡的挑逗。但凡修者都很少知兵,就是某些知兵的汉地人也因承平日久,日常所作的都不过纸上谈兵而已。
诚节始终认为高汉也是这类修为精深的修者,他属下的蛮军大概也是因为他修者的身份盲目崇拜之下才予以跟随的,所以很想看看高汉历经实战会不会怂,这也是知兵者的傲气使然。
“小样儿,跟我玩激将法?”高汉瞥了诚节一眼,“不过你先把你和你的部下拾缀利索了再说。”
诚节愕然,左右看了看,自己和要带的亲兵全部紧衣束腿,一切都是按侦察的惯例作的没错啊。
“切,就你们这身白衣白袍,离着好几里就得让人发现了,还谈什么抵近侦察?”
高汉一边说一边从卓不二手里接过两碗墨绿色的草浆、黄色的泥水往自己身上、头上涂抹。
在诚节等人的注视下,不一会功夫,高汉就变身成了一个全身伪装的现代化丛林战士,而且这个战士还不停地往自己身上插着各种草,最后成了毛茸茸的一团,就象一个人形精怪。
白崖军的军服例来以白、银两色为主。如果在正面战场上,白云、水浪一般的军队铺天盖地地向对手碾压过去倒也能起到一种不错的慑敌效果,但小规模战斗或者侦察、撤退,越显眼的装束越容易被发现,越容易成为首要打击目标。
诚节是个聪明人,虽然因为身份尊贵以前很少上战场,但看到高汉的装束,对比之下立即明白这里面的问题。
“怪不得我瞅那些蛮兵大多也是如此装扮。”诚节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亏自己还以为他们是太穷配备不了好服饰,弄了半天人家才是一切从实战出发的。“全体换装,以高帅为榜样!”
白蛮尚白,以水为净,而且人人如此,这是一种坚持了很多年月的风俗,若论南疆哪一族最讲卫生,那非白蛮莫属。但这样也带来了一个问题,太好干净,甚至过份到有些洁癖的军人适合战斗吗?
如果让有些大男子主义的高汉来给眼前这些白蛮人作评语,那就只有一句话:娘,太娘了!
“战场让女人走开。”
前有自家世子诚节的命令,高汉又轻飘飘地甩过一句极带污辱性的狠话,所有迟疑不绝的白蛮人都怒了,不就是涂些草汁、泥水吗?白蛮人都是不畏生死的勇士,还怕这个?
脱,除盔卸甲,脱去外衣……我靠,里面的也是白的!白蛮人此时对自己的习惯性服饰却有些羞恼不已了。
在周围围观而且还嘻嘻哈哈、指指点点的蛮货面前,白蛮人安肯认输?一咬牙一跺脚,涂!
看着族人们一个个克服掉了心理障碍互相帮忙、“顺利”伪装成一团团草精树怪,诚节有些哭笑不得,本来还想激将来着,没想到被反激将了,而且是一人激了一群。
不过率先伪装完毕的诚节让亲兵试了试伪装,确实比穿白衣的实战效果好的太多了。
诚节在惊喜之余思维有些发散,“我白子国立国数百年自诩开明却渐失进取,并入南诏之后,受其绥靖之策安于其乐磨平了血性,这便是白蛮势衰的主因。今天要不是受师叔点拨我也没注意到此节,带领这样的族人上战场,不说胜利,就是安然回归的能剩下几个?”
赫然警醒的诚节向高汉深拘了一礼,“多谢师叔。”
高汉笑了笑,“我看你是略有所悟,但并非全明白了。”
“……”诚节愕然。
“一族积弱非一朝一夕可变,白蛮人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是重新激发血性,此为一族之志不可或缺,以此为凭保境安民尚可切不可与他部争霸斗狠。南诏统一已势不可挡,白蛮若要逆势而上,无异于螳臂挡车。且南诏不过是争一隅之利而已,天下大势终归会趋于大合,到时南疆必合流于汉土,你一部一族之力安能阻否?”
高汉此时说话神情庄重,却是自带巫王的王者之气,不怒自威。诚节听到耳里有如洪钟大吕,一波又一波地敲打在心门之上,生起的那一股强族兴邦的冲动也不由得被震散不少。
稍微缓解了一下情绪,诚节恭声问道:“若果如师叔所说,某亦不欲重立白子国,而是想求强族之法,否则百十年后我白蛮难以族称。但以当下南疆之局,我白蛮儿郎怕是无用武之地,不争不斗,何来血性?何以强族?”
此话一出口,旁边的卓不二就是一呆:坏了。
果然,就见高汉展颜一笑:“想尽快地帮你的族人找回勇气、自信么?多了不敢说,只你和你的这千多族人我还是有办法的。”
“请师叔赐教。”
“先说好了,我不保证会多少白蛮人活着回来,但我会尽量保全他们,也能保证任何回来的白蛮人都是个顶个的勇士、个顶个的知道为何而战的智者。而你们要做的就是无条件地信任我,跟我走,我带你们走出南疆,走向更广阔的天地。”
不等诚节有所质疑,高汉继续说道:“本来我觉得这话现在跟你说有点早,但话赶话说到这儿了,而你又有不甘平庸的强烈愿望,所以我也就不能不一吐为快了。不用急着回答,我和你们还要长处一段时日,你们且看且商议吧。”
诚节长吸了一口气,“如此,我等姑且一试。”
“嗯,姑且一试,我喜欢谋而后动的人,这样做出的决定才会无怨无悔。”高汉眯着眼睛笑了,脸上的涂彩却让他的笑容有些狰狞。
“完蛋了,又一个笨蛋被忽悠上道儿了……”卓不二转过身来对四个墨家弟子挤眉弄眼地小声说到,笑的肩膀一抽一抽地。
四弟子凑上前怀疑道:“巨子这是攻心之策,不过好象还未遂吧?”
“对于你们的巨子我的先生来说,这就是一个良好的开端。你们就瞅着吧,他那些稀奇古怪的本事一使出来,这些人就没跑了,绝对妥妥的!”
&bp;&bp;&bp;&bp;竹寨出来打水的人突然发现对面山上跌跌撞撞地跑下来三个人,这三人破衣烂衫浑身血污,其中一人一边跑一边胡乱叫喊着,另一个则背着一个好象很重要的人物。
“站住!”
打水的人放下了水桶,纷纷从腰间摘下投石器扣上拳头大的石头,这玩意儿在穿山蛮手里可以远投,也可以象流星锤一样近战。
“别,别动手,我们是石和诏逃出来的人,我主人可是柯纳将军!”
跑在最前面的人大喊到,摸了一把汗水露出一张黑脸,正是苛巴。背人的是模样相当凄惨的诚节,高汉则是在他背上装死的柯纳将军。
“柯纳?”几个穿山蛮疑惑地上前看了看,高汉血迹、泥污满脸都是,有出气没进气的样子眼瞅要断气了。听说过石和诏有个将军叫柯纳,但没人见过,这几个蛮人没法确定是不是正主儿。
“混蛋,还瞅什么?快点领我们去找巫医,要是耽误了救治我一定砍了你们的脑袋!”诚节怒喝到。
几个穿蛮愣了一下,赶紧在前面引路。
是金子到哪都发光,诚节小脸虽然也涂的乱七八糟,衣服破烂,但露出的皮肤细腻白净,而且气质不凡、态度蛮横,动不动就要砍脑袋,这可都是贵族老爷才会有的特征。饱受欺凌的穿山蛮们已经习惯了被人呼来喝去,当下便相信七成。况且来的就三个人,即使有诈他们也不怕,相信睿智的首领和巫医自会判断。
“我说师侄啊,你这基本功可不扎实,才跑了两三里就喘的跟风箱似的了,最主要的是把我颠得很不舒服,以后可得好好锻炼锻炼。”
一边往里走,高汉一边眯着眼睛打量寨子里的情况,嘴上却教训起诚节来。诚节有些哭笑不得,这都进狼窝了,这个小师叔说话咋还这么不着边际呢?
听说柯纳将军来了,五溪蛮的首领乌代和穿山蛮的首领罗哈赶紧带着巫医出来迎接。
“快,赶紧救我家将军!”苛巴挤开两个首领急吼吼地一手一个把两名巫医拎起,跟着诚节闯进了竹楼里。
“滚,滚开,你们这些贱民!”诚节小心地把高汉放下,连踢带踹地把围在门外的蛮人全部赶走,只留下巫医和两个首领在场。
那两巫医还是很负责的,水平或许挺高,在高汉身上摸索了半天没发现外伤,“好象没什么问题,是吓晕了,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苛巴立马炸了:“放屁!我家将军跟南诏人死战十几天,城破时杀出一条血路才冲了出来,现在伤成这样人事不省你们还说没问题?我看你们不想活了!”
南疆一般巫医在部落的地位都很高,但他们是奴隶,已经丧失了基本人权,苛巴这一炸呼全毛了。为了不给部族惹下天大的麻烦只能努力表明自己是在全力救治,在苛巴那对虎眼的威慑下不得不一遍又一遍地继续摸索高汉。
“怎么办?”旁观的乌代和罗哈冷汗直流,互相对视了一眼。
两部与石和诏离的很远,只是因为受越析所调最近才来到这边,来的时候石和诏已经被围了,他们没机会见过石和诏的人。而且他们虽是一部首领,其实也是越析人的奴隶,以他们的身份也没机会见一些高层人物,所以不敢确定眼前这个人是不是柯纳。要真是柯纳在他们这里丢了性命,那可是天大的祸事了。
“要不先请楼上的雄波老爷下来确认一下,至少有他在场能证明咱们没有不尽力?否则出了事你我都担待不起啊,到时候更受罪的还是我们的族人。”乌代建议到。
罗哈点点头,“只能这样了。”
要请雄波那得乌代和罗哈亲自去,而且是两人一起。他们走后,装死的高汉用手指头碰了碰苛巴,苛巴立即会意,眼神更凶了几分,用脚悄悄勾过来一根大木棒,而诚节一直就守在门口没动地方。
“你们两臭气熏天的****离我远点!”
时间不大,一个又矮又黑的大胖子骂骂咧咧地从楼上下来了,一边走一边踹前面引路的乌代和罗哈。人高马大的两人弯着腰一声不吭,不敢稍远怕大胖子踹不着自己更怒,也不敢靠近省得熏着脾气不好的雄波老爷。
雄波就象肉山一样胖的出奇,打眼一瞅脑袋上光剩嘴,下面根本看不着腿,摆着两大蹄胖走路一步一喘,好不容易才走到楼下,一进门便让人觉得光线一暗。
“呼……柯纳在哪呢?”
“死肥猪,****里长的是鸡眼啊!”苛巴暗中恨骂了一句,然后陪着笑脸上前,“雄波老爷您来了,我家将军在这边躺着呢。”
“都给我滚出去,军事机密可不是你们这些****能听的。”雄波还有点保密意识,粗暴地把所有蛮人都撵走了,包括那两个巫医。
“真配合,这蠢货是自己找死啊。”苛巴笑的更欢了。
“咯吱、咯吱……”
在竹木地板的呻吟声中,雄波总算挪到了高汉身边,可此时光线大暗,却是诚节把门轻轻关上叉死了。
“谁关门了,这让我怎么看?”雄波怒道。
“我让关的……”
一个阴冷的声音突然从下方响起,吓得雄波扑通一下坐地上了,震得竹楼直晃悠。
“……关门才好打狗,虽然你是一条跑也跑不动的肥狗!”
高汉炸尸一样直直地从地上坐了起来,正好与雄波来了个对眼,血淋淋、黑乎乎的大脸突然出现在眼前有好如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样,把雄波吓的差点没晕过去。
“啊……”雄波惊恐才要大叫,一根粗大的木棒撞碎了他满嘴金牙直插入口三寸。
高汉从皮靴中插出一把又薄又快的小刀在雄波的脸上蹭了蹭,“你这身肥膘真不错,我相信外面那些快饿疯了的野蛮人一定很喜欢吃。”
“唔……”有木棒插着,雄波的脑袋动不得,只能用呜咽声来表达强烈的反对,两条****总算睁开一点点,露出了充满恐惧的小眼睛。
“不想被一条一条地分尸,那你得听话,我问什么你老实地答什么,需要你怎么配合你就得怎么配合,同意的话就眨眨眼睛。”
“嗯……”雄波死命地眨了眨眼睛。
“真乖,我就爱跟聪明人进行愉快的对话……”
&bp;&bp;&bp;&bp;此寨除了两个蛮部的人外没有越析兵,按苛巴分析越析人不出兵,但一定会派主管这些奴隶的人来监督。雄波以前就主管这两个部落,很不幸地成了这个监督者。
本来他身边有四个亲信,赶巧雄波在这里呆烦了,今天下午派他们回山后的大营给他找酒找女人去了,更巧的是那四个亲信正好落入了桑莱和垒石的手里,得知这竹寨里除了雄波外再无其他越析人了,这才有了这场潜入计划。
潜入只是开始,目标是山后的大营,最终的目的则是解救两个蛮部的老弱妇孺,随便拐走那些战力不俗的青壮。
雄波说起来比一般越析人的地位要高一些,他是越析诏主波冲的侄子。这家伙看着蠢肥其实也确实挺蠢,既贪又色,还好吃独食,在部族里人没人喜欢他,要不然也轮不到他当这个炮灰总管,但再蠢的人也知道保全要紧。
明晃晃的小刀在油腻的皮肤上划来划去,冷汗一条一条地流下,雄波也一五一十地把越析大营的情况全部告诉给了高汉他们,甚至越析本部的情况没用问也交代的相当透彻。
前段时间越析人很是焦头乱额,以前的老牌盟友施浪诏在两家边境矿山的归属权上屡有摩擦,前段时施浪诏在邓赕诏的利诱下跟吃错药了一样疯狂进攻越析西境,劫掠了大量物资和人口。
越析诏被迫把大部分军队投入到了驱逐西边之敌上,根本无暇顾及石和诏。只好派战力不强的附属族兵和奴隶扼守南方。那座山后大营便是越析人的二流部队,作用不在与南诏对抗,而是赚管两个蛮部,怕他们逃跑,进而延缓南诏北上。
邓赕诏很可恨,出了点兵挑起施浪诏和越析诏的争斗后扭头就跑。施浪诏更可恨,抢了一票之后不跟越析诏死磕,也凯旋而归。等越析的大军集结之后连这两家的影都没搭着,南边又传来石和诏兴城投降的噩耗。
被两诏耽误了半个月,南诏兵锋直指北疆,越析诏诏波冲只好让大军掉头南下。消息传递、大军调度都需要时间,不是说到就能到的,目前才启程而已,估计前锋到小青山这里怎么也得三五日。
“你特么就是个长在金銮殿上的狗尿苔,瞅着嗝应人但用好了有大用。”询问完雄波之后,高汉很满意,本来想玩一把潜入强攻,但有这家伙在就用不着那么麻烦了。“三五日,用不了那么久,今夜我们就可拿下大营。”
雄波大惊,堆缩在地上不敢再出声了。
高汉眼中寒光大闪,冲雄波喝道:“一会我叫门外的蛮人进来,你要把他们两部留在大营的族人情况如实说来,如有半句不实,千刀万刮!”
“我一定如实交代,一定。”
高汉示意诚节开门,门外的乌代和罗哈还挺听话,站的老远一点没敢偷听。
“这都让人吓酥骨了啊。”高汉直摇头,很为他们悲哀。
乌代和罗哈进门,诚节又把门关上。昏暗的光线中,见本来应该重伤不起的“柯纳”将军威风凛凛地站着,而一向凶神恶煞的雄波却趴着地上直哆嗦,乌代和罗哈有点搞不清这是个什么情况了。
“将、将军叫我二人来有何吩咐?”
高汉大喝一声:“乌代、罗哈,你们可知罪!”
扑通,两人直接跪了,五体投地,“我们有罪,请将军手下留情,只杀我二人便可,不要牵扯我们的族人啊……”
“真特么的!”高汉让两人迅速、彻底的认罪态度给整无语了。
苛巴上前两步咬牙切齿道:“你们这首领当的好啊,你们带着族人为奴役你们的人拼死厮杀,却把老弱妇孺丢给一群禽兽任意糟蹋,你们可还是我南疆的勇士,可还是站着撒尿的男人!?”
呼,乌代和罗哈两人抬起了头,眼睛全部血红一片,惊疑地看了苛巴一会儿,然后瞪向雄波嘶哑地问道:“请仁慈的老爷告诉我们的族人可还安好?”
雄波一抽,浑身肥肉直颤,头都没敢回。
高汉一脚把他踹翻过来,“说!”
雄波仰面朝天,闭着眼睛半天才吐出一句话:“老弱****重役,女、女供淫乐……”
“啊”
乌代和罗哈立马疯了,就要弄死雄波,却被高汉一脚一个踹到一边,被诚节和苛巴按住。
“为什么?你们答应过只要我们上战场从此便免除重役,为什么我们在前面为你们卖命你们还要这样辱我族人?”
乌代和罗哈挣扎着嘶吼着,恨不得吃了雄波。雄波吓得屎尿齐流,哪敢再多说半句?
高汉居高临下地对两人说道:“为什么?因为你们惯于向欺压你们的人低头,因为你们够蠢,够贱!”
“不!”
“不!”
高汉轻蔑地一笑:“省点力气留着去解救你们的族人吧,别象个娘们似的只知道叫喊、撒泼。”
乌代和罗哈一顿,“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还不太蠢,想起来问我了。”高汉蹲下盯着两人,“我,暂时是南诏军的监军和先锋官,但我和我的人不属于南诏军,你可以叫我们解放者。”
乌代和罗哈不知道监军和先锋官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解放者是干什么的,但看出了高汉是想帮他们。
“求仁慈、高贵的将军帮帮我们,帮我们解救族人,求你了……”
乌代和罗哈挣脱束缚,向高汉猛叩。
高汉眉毛一挑,“起来!山一样壮的男人,不用膝盖说话,更不会象狗一样乞求别人的怜悯,只需要用刀和血证明你们是部族的守护者,是最无畏的战士!”
苛巴和诚节一人一个,把两人拽了起来。
“可现在我们只有五百人可用,而且族人都被他们看押着,我们不能轻易动手啊。”
“我不管你们能不能,只问你们敢不敢?你们现在的手下有没有越析人的奸细?”
乌代和罗哈两人双拳紧握,怒目圆睁,“敢!如果没有被裹胁的族人,我们早就想宰了那帮畜牲了,在我们眼里他们就跟一帮猪罗没什么区别,我们的族人也没有一个是奸细。”
“若如此我便帮你们一回,谁让我心肠软呢。”高汉稍稍放心了些,开始装好人了,拉着两人把计划详细说了一番,“我就在这里等着,你们现就去外面跟你们的族人说清楚,准备好了,我的人马上到位。”
两蛮部的人根本就不用多说,一听族人被辱全都疯了,恨不得一人一口把雄波吞了,然后杀到大营去。不过高汉的按计划,乌代和罗哈强行压制了他们,取出余粮让所有人吃饱,然后准备武器。
看到这边没问题了,高汉示意苛巴用火把划三圈发出集结信号。
时间不大,一千白蛮人从山林里陆续走出,衣涂草灰,刀抹黑泥,有如恶鬼军团一样黑压压地站满了山谷,那些一百多蛮军早已经去山后潜伏了。
卓不二低声向高汉说道:“快马回报,阁罗凤已经率领五千人马赶来,预计一个时辰后到达。”
“好,派人引路,他们到后不可暴露,直接去大营北面埋伏,切断逃兵后路,不得放走一兵一卒!”
&bp;&bp;&bp;&bp;午夜时分,阁罗凤和诚节的人全部到位,高汉率领四百早就磨刀霍霍的两蛮族人出发了。剩下一百来老幼蛮人被留下守寨子,一百多蛮军替代了他们的位置。
蠢肥的雄波被蛮军簇拥在最前面,由几个两蛮族人打扮的蛮军用特意做的滑杆抬着走,惊恐不安地享受着这种超级待遇。他可是今晚行动的重要人物,万不可有失。
一个时辰后,越析大营遥遥在望,稀疏的火把映衬下整个大营沉静一片,就连哨楼上守夜的士兵也全睡着了。
不怪大营守将如此松懈,其实这里的每个人都清楚,他们就是第二波炮灰,他们只希望由山前山后两个军营延缓南诏军一天半日而已,所以根本就没有固守待援的想法。如果命不好,南诏先于自家大军到来,他们能做的只有跑。
离营还有不到二里时高汉下达了第一道命令:“都给我喊起来,声越大、越惨越好。”
“救命啊”
苛巴最听话,扯着嗓子就号上了,吓得雄波差点从滑杆上摔下来。
“救命啊”
厉的喊叫立时打破了黑暗的宁静,没有队型,也没有约束,队伍乱哄哄地开始以最狼狈的姿态向大营狂奔。雄波的滑杆待遇也到头了,被蛮兵们扯下来架着跑。
高汉不知道这里的守将没有坚守的打算,也顾忌着营中的五溪蛮和穿山蛮两族的族人,为了避免越析人迁怒于两蛮部没有拖住南诏军从而在逃跑之前大开杀戒,高汉是想利用雄波的特殊身份诈开营门,进去先把两蛮部的人保护起来。
“什么人?”
哨楼上的人从睡梦中醒来,惊恐地对下面喝问到。
“我,是我!”
雄波上场了,几个蛮军用火把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地方,以便让上面的人看清楚他和周围的蛮人。
“前山的营寨被大水冲毁了,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快点给我开门!”雄波按设计好的台词跳脚大叫着。
南疆多雨,而且说不上下到哪块,有时这边晴空万里,别的地方却是大雨倾盆,山洪滑坡是常见的事儿,所以哨上的士兵也不怀疑雄波撒谎,只有觉得雄波这是恶有恶报的报应。
“你们都跑回来了?”
正是破晓前最黑暗的时刻,哨上的士兵只能看清雄波周围的一小块,确认是雄波没错,而且他身边的人都是脏兮兮的很惨,除此之外就只能听到下面乱哄哄的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在叫喊。
“谁知道跑出来多少,别特么问了,快点给我开门!我要累病了你们哪一个也别想活!”有蛮兵在用刀抵在背后,冰凉、阴冷的死亡威胁促使雄波杀猪般的嚎丧起来。
哨上的士兵不是不想开门,也都知道雄波在诏里虽然不受待见,但人家毕竟是诏主的侄子,为人阴狠、歹毒,如果得罪了他,日后自己以及家人都得不着好。不过他们开营门得有将领发话,否则一样没有好下场。
营外叫喊不断,营内早已经闹翻天了。
成天提心吊胆的守将线离在营外喊声刚起时就醒了,第一反应不是整军迎敌,而是组织人赶紧跑,马上跑!
等听到不是南诏打来而是雄波逃难回来后,线离大声咒骂了雄波几句,然后让各级军官赶紧把屋里的女人都送回去。
深知两蛮部强悍的线离气急败坏地对不太愿意送人的部下大吼道:“两部****回来了,要是看到他们的女人都在你们屋里肯定得找你们拼命。先把他们哄进来单独安置,武器全部收缴上来严加看管,等天一亮要打要杀就由不得他们了!”
线离打仗不行,镇压奴隶却相当在行。
“妈的,雄波这混蛋回来了,真让人头疼。”线离骂骂咧咧地安排完营里的事儿来到寨墙上向下察看。
线离所部不是越析的直系,而是下属大部,对于雄波他也打怵的很。
“线离,你特么快点让人开门!”雄波一眼就看到了线离,一点不客气,在他眼里线离部的人不过是高级一点的奴隶而已。
营外的人在高汉的示意下安静了下来,表现的跟奴隶见到主人一样恭敬。
线离阴沉着脸命人下到寨下,再三确认是蛮横、霸道的雄波带人回来了,不是南诏打来后才一摆手让人打开寨门。
“两蛮部的人先到西南营落脚,武器一律上交,敢有喧哗者杀!随意乱走者杀!”
营内的士兵刀弓平举如临大敌一般分列两边,把一众蛮人引进了寨子。
雄波在几个蛮兵的簇拥下走到线离面前大声叫到:“女人,马上找几个女人来伺候伺候我,这大水可把我吓死了。”
“这个……”线离迟疑了一下,心里大骂:才回来就在两个蛮部的人面前提这种要求,你这肥猪想作死吗?
那些陆续进寨的蛮人听到雄波的叫声不走了,都聚在门口向这边瞅来。
见线离不答话,雄波抡起肥大的手掌就抽了线离一个耳光,“让她们伺候是给她们脸了,你特么还有什么不乐意的!?”
线离挨打却不敢出声,只能恨恨地瞪了属下一眼让他们赶紧把两蛮部的人带走。两蛮部的人当然不肯,就在门口与士兵推搡、争吵。
有点入戏的雄波一指身边的两个随从,“你们俩去给我抓两个女人过来。”
“遵命,老爷。”
高汉和苛巴笑着应下了,转身进了奴隶营。时间不大,两人从奴隶营中怒气冲冲地走了出来。
“人呢?”雄波火了。
“都在,但没人愿意来。”高汉随意地回了一句。
雄波大怒,“那你们还等什么,给我打,往死里打!”
“是。”高汉语调转冷,向外面喊到:“来人,开打!”
就在线离一愣神的功夫,一百多人突然从两蛮部中冲出,几下拳脚就摞倒了一片越析兵,从他们手里抢下了刀箭向这边跑来,把奴隶营护住。
“杀……”线离大惊,想下令开杀,冷丁感觉脖子上一凉,一把漆黑的长剑正正架在颈下。
“杀!”
随着高汉一个杀字出口,门口的两蛮部暴起,纷纷抢下周边士兵的武器向外杀开。
“杀”
营外火光大作,诚节一马当先,带着千多白蛮人向营内杀来。
“南诏军,南诏军来啦……”
&bp;&bp;&bp;&bp;与高汉预想的不同,越析兵一见到南诏的旗号没人应敌,而是撇下与之纠缠的两蛮人掉头便跑。
刀枪太沉,影响速度,扔了!幡旗更是累赘,没谁想要,甚至火把这种必须品都成了催命符,一概舍弃。眨眼间一座千多人的大营除了线离这个最高长官还在高汉手中,还有一些被当场砍翻的倒霉蛋外,其他的官兵全跑了,而且啥也没带。
“我擦!跑的这么果断、决绝让我很没有成就感,你们好歹也意思一下啊……”
高汉这个无语,要不是早就侦察明白这不是越析人的诱敌之计,高汉都不太敢让人去追杀了。
“后面的掌握好节奏,别追的太狠,追散了就不好了。骑兵两翼展开,别让他们进山入林,我要一个不拉地全抓回来!”
诚节带的都是骑兵,一千多骑兵忠实地执行了高汉的命令。负责追击的是两蛮部的人,这些人没在乎高汉的命令,这通追,把能杀的全杀了,不留伤者,凡是受伤的全部补刀!
高汉能够理解他们的愤怒,也知道被欺压过堪的两蛮部早就憋了满腔的怒火需要发泄,等发泄之后才能回复理智,才能进行下一步的收编、改造计划。
这是战争,兼并战争,但今晚这场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战斗,而是闹剧一般的赶鸭入架。毫无意外,被两蛮部狠杀一通后剩下的七百来越析兵全部被埋伏在前面的阁罗凤一举拿下。
高汉和一百多蛮兵根本就没插手,只负责守在大营随便审问线离,很识时务而且立了大功的雄波被单独关在一处。
天光时分,诚节带着两蛮部的人和自己的人马回来了,后面则是阁罗凤的五千大军和七百多俘虏。
初战告捷,阁罗凤相当兴奋,可高汉的一句话让他的好心情瞬间消失了。
“我要杀人!”高汉咬牙切齿道。
这只是给阁罗凤面子通告他一下,早有蛮兵从越析俘虏处拖出了数十个当官的,这些人都是以前对奴隶欺压最狠的。至于有多狠、多恶,高汉没说,只从他铁青的脸上阁罗凤就猜到那一定是达到了惨绝人寰的程度。
胜利军胜利后不是抓紧时间打理营盘而是先杀俘虏,这事有悖常理,所以阁罗凤弱弱地阻拦了一下:“杀俘不祥……”
“两蛮部以后是我的人了。”高汉恶狠狠地盯着阁罗凤说到:“我想越析人需要用他们的鲜血来洗刷他们曾经犯下的罪,你有意见?或者你亲自听线离说说他们是怎么对待两蛮部的?”
“不、不,师叔你随意。”阁罗凤连连摆手。开玩笑,那线离都血肉模糊不成人形了,这还听啥子?至于两蛮部的归属,阁罗凤理智地没跟高汉争。
“把所有越析人都押到校场,让他们知道他们的报应到了!”
“喏!”
所有被揪出来的人都被按到校场中间,线离这个领头的则被高高绑在一根柱子上。
“汝不会速死,你将亲眼目睹你的属下怎么挣扎着流尽最后一滴血,你也将受风吹日晒之苦、遭虫噬鸟啄之罪,不如此不足以惩你之恶。”
高汉沉声喝到,是给线离听的也是给所有越析人听的。
“人若作死天不留,天道不公我出头!令,场下之罪人受半刈之刑!”
“喏!”
执刀的蛮兵扬起硕大的斩马刀,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入颈一半,不多斩一分也不少斩一毫,只断开气管却不断颈骨。
“嗬、嗬……”
所有受刑的越析人如同刚杀的母鸡一般,捂着脖子扑腾着。泛着热气的鲜血止不住地从手缝中流淌、喷涌着,四五分钟后才一一断气。
“唔啊”柱子上的线离肝胆欲裂,可是舌头和牙齿全被割掉打碎了,想自杀都不可能,最后竟被吓疯了,只无意识地发出阵阵怪叫。
幸存的越析人手足酸软地跪倒一片,大小便失禁者无记其数。
“这,这是不是太残忍了?”卓不二看不下去了,不忍地对苛巴说道。
苛巴摇摇头,“高帅这已经是很仁慈了,要不这么做,剩下的这六百多越析人没一个能活下来。愤怒的两蛮部会把他们的脑袋全部割掉,撕下头上整张的皮塞上草栓在自家的门外,他们的头骨也会清洗干净,每年的今日都会拿出来作为祭祀用的祭品。”
卓不二知道南疆各蛮部大多都有这种猎头的习惯,但没见过,这下亲耳听到苛巴这样说不禁浑身一激凌。
大仇得报,两蛮部对高汉自然感恩戴德,加上蛮兵们的一扇呼立即归附于高汉帐下。
高汉和颜悦色地说道:“你们既然想归顺于我,那我就以最高统帅的名义宣布:从今天起,你们都不是奴隶而是蛮军的一部分,你们的族人便是军属了。”
数十年被奴役一朝得解放,两蛮部的人无不痛哭流涕。
“这里大战将起不是养生之地,我派人带你们立刻回到石和诏,到那里听我弟弟高杰的安排,你们认为如何?”
如何?这可太好了!城里人,这就从荒民野人成了城里人了,这还能有什么意见?
高汉让蛮军带两蛮部的人先下去调养身体、准备出发,特别是要详细交代蛮军的纪律和其他一应杂项。新兵新召,这些事可马虎不得。
幸存下来的越析人高汉也没打算放过他们,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全部编入苦力营交给了阁罗凤。从两蛮部奴隶身上解下来的锁链一共六百多套,正好够他们用。
高汉转身对阁罗凤说道:“从现在起,让他们伐木采石,从新筑造一座坚固的营寨,以此作为征讨越析的大本营。”
阁罗凤一愣,“咱们不继续进攻?”
高汉一笑,“据线离交代,越析五万大军正气势汹汹地向这边开来,咱们把所有人全算上不过一万七千人左右,你觉得迎头接战有几分胜算?”
“嘶”阁罗凤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从西边腾出手了?这邓赕诏未按约定行事啊,咩罗皮这厮好不守信……”
&bp;&bp;&bp;&bp;阁罗凤尚未报怨完毕就见高汉笑呵呵地瞅着他,不由得讪然住口。
“与虎谋皮,虎亦谋之。这个道理世子不懂?”高汉翻了翻白眼儿,“依我看咩罗皮已拖越析半月有余,这做的已经很到位了。”
阁罗凤默然,换位思考一下,如果自己处在咩罗皮的位置大概也只能做到这样了。况且南诏与邓赕诏的联盟关系并不牢靠,虽然咩罗皮是皮罗阁的外甥,但在王权霸业面前父子尚可反目更不要说舅甥之间了。可是自开战以来,北路一直不顺,现在进不可进、退不能退的难道要耗在这里?
“不进为进,有时存在就是一种胜利。”高汉摊开地图对阁罗凤说道:“洱海上下此时有如一局,如今是刚落棋开局而已。所谓金角银边草肚皮,我们占据这里就是占了一个金角,先稳住,固守待援,然后由角蚕食其边,再攻其中腹,寻一战可下之机。”
阁罗凤的眼睛渐亮,这是消耗战,比的是谁先沉不住气。
“这周边全是附属越析的小部落,你南诏军不会连这些小部落都收拾不了吧?何况越析人欺凌各部日久,早有不服,南诏以大义晓之并许之以利,恩威并施之下人心自有向背。如能收取民心,我们的人越打越多,而越析则越打越少,最后的胜利属谁?”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阁罗凤被点醒,大喜。“而且锦上添花远不如雪中送炭,救民于水火所废财物相对要比攻城拨寨的损耗少得多。”
阁罗凤此人打仗的经验还欠些火候,但政治嗅觉异常敏感,也精于算计,一眼就看透了战争的本质。利,一部一邦之战皆为利,以最少的投入换取最大的回报这不仅是商人的本性也是政治家、军事家最基本的素质。
高汉赞许地点点头,“总之,凡战之地皆是越析之土、越析之民,越析人比咱们要心急,这心一急就好出错招,如果你能适当引导,把他们的错误无限放大,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露出致命的弱点,一击可成。”
看着阁罗凤振奋起来了,高汉又适当地泼了一盆冷水:“这些不过是纸上谈兵,事实上我们的兵力只相当于越析的一半,处于绝对的劣势。想要以少胜多拖垮越析一切都建立在越析人拿不下之座大营的基础上,所以三日之内这里要建成一座坚城,备齐各种守城物资。而且,你如能采取手段使越析人分化,或者互相猜忌,方可大利此策。”
“此既是所谓攻城必倍之么?以城筑防即可拉平彼此差距,拖住越析!”阁罗凤马上反应了过来,大喜,“请师叔放心,罗凤自有主张。”
受高汉所点,阁罗凤信心满满地吩咐各部具体办理去了。
高汉暗笑不已,今天所说全部是宽泛的战略构想,就是不说,聪明如阁罗凤者在受一两次挫折后也会静下心来想到这些。自己只不过是适时地提前点拨了一下而已,以显得自己很有学问,很有存在的必要,很值得他重视,进而为自己赚取更多的利益。
至于具体战术实施,对不起,自己想去。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甚至打死师傅多有成例,尤其是在对阁罗凤深怀戒心的情况下,高汉当然不会多、也没那义务向他传授用兵之道。
越析此营先前是为了防北上的南诏军,所以线离把营盘面南设在离南山足有五里的平原上,四野空旷、周边无凭,利于逃跑却不合兵法扎营之道。
阁罗凤比线离要高明不少,弃此营不用,全军向后,伐木采石,依山重筑。六百多越析俘虏外加五千南诏军干的热火朝天,原本殿后的一万南诏军也于中午时分赶到,阁罗凤知道现在得抢时间,也不让他们休整,安顿好粮草后直接投入到筑城当中。
万人轰轰烈烈地大搞基本建设的场面很壮观,只不过阁罗凤在忙碌之余还有些忧心,“越析人若得知南诏在此筑城必有动作,这城能否顺利筑起来尚在两说。时间,我们缺时间哪……”
高汉白了阁罗凤一眼,这小子还真聪明,想通了利害缓急,以当下情形来看被动防守那是自寻死路。但他手下的将领都是新提拔起来的年轻将领,并无替他分忧之才,他在自己面前这么念叨那是想请自己带队出兵啊。
高汉想了想,“给我备齐相应物资,我带人去骚扰越析人,给筑城赢取时间。”
“哦?那就有劳师叔了,如能阻敌三****为师叔请首功。”阁罗凤愣了愣随即大喜,对于高汉这次能意外的自动请缨,一应所求无不应允,而且都选最好的。
“首功那是必须的,另外我这是还了你父子石和城让利之情,从此咱们各不相欠。”高汉长笔一声带人绝尘。
阁罗凤立在当地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这一句话就把以前的情分抹平了,日后再要相请恐怕还得付出更多的代价,要不要这么精明?而且高汉带的只是蛮兵和诚节的白蛮军,南诏军一个没要,难道我南诏军差白蛮人很多,还是我不如诚节此子?
“他能出点实力就很好了,不要计较太多。”严正海拍了拍阁罗凤的肩膀,似劝慰也似告诫。
阁罗凤无奈地向严正海施了一礼,示意自己明白。人家高汉助自己首战告捷,又献平敌之策,再请缨扰敌,这已经超出阁罗凤的意料了,还能奢求什么呢?只不过他与诚节相识日短却比自己走的更近,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内幕?如何不让自己闹心?
“那是个聪明而又小肚鸡肠的,可不象他老爹,一点都不大气。”不用看高汉也知道阁罗凤现在有些恼悔了,对并马奔驰的诚节说到。
诚节暗笑不语,他与阁罗凤这个异父异母的大哥天生犯冲,从来就不愿意与其共事,更谈不上什么尊重。
高汉横了他一眼,“别光顾着乐,值此大战前夕我们得抓紧练兵。我方虽人少,但每人双马,装备精良,平原又多水草少山丘正适合骑兵作战,这种条件和机会可不多。让你的部下全打起精神来,告诉他们此去不是交战,而是打游击,赚到便宜就走,切不可缠斗。”
机会真的很难得,高汉脑中不由浮现起蒙古骑兵战法。
不是说蒙古骑兵多厉害,与大唐专克骑兵的战阵相比蒙古骑兵未必能占上风。但他们严明的纪律、坚韧的精神、高超的骑射技术和游弋的狼群战术正好克制没有相应准备的步兵。
高汉从线离处得知,越析人九成都是步兵,而且没有汉地以步兵克制骑兵的技术和器械,这才是高汉选择此时练兵的关键,否则高汉才不会作吃力不讨好的事儿。
更深层次的原因则是为了着眼将来。这些人高汉是下决心要带走的,广阔的西域和大漠草原便是高汉给他们预备的用武之地,只不过很少上战场的白蛮军个人武力尚可,但临战经验却乏陈可述,此时不用弱旅先行磨练更待何时?
“喏!”
有些明白高汉意图的诚节兴奋地应下了。地阔天空,健儿当纵马杀敌,可不敢拂了师叔之命。
蛮兵的建制也被打散除了八十个继续担任斥候之外,其余二十多人全部编入白蛮军,充当各级主官,向白蛮军传授更高明的战法。这些人无家无亲,是高汉筛选出来要带走的那批人。以老带新,这到何时都是打磨精兵的良策。
残阳西照,霞光铺地如血,远隔百里之外刚刚翻越丛山安营扎寨的越析人尚不知他们将面临着一支什么样的军队,那是被后来南疆传诵为仁义之师却又是杀神、魔军的星骑兵。
&bp;&bp;&bp;&bp;从某种程度上说,战争是谋略、后勤乃至综合国力的比拼,战斗则是小集体、个体的才能、体力、意志的直接对抗。
原世、今生的无数战例告诉高汉,一军之帅必须尚武但不可鄙谋,以最小的代价赢取最大的利益同样适用于军事领域。目前以寡敌众的态势让高汉很自然地采取了被证明滞敌、退敌的最有效的手段之一,断粮道。
这可是个高难度的技术活儿,没有一支军队出征之时不重视自己的粮草和补给线,那是胜利的保障,是命。
“影响成败的因素太多,最起码需要探明越析人押运粮草的路线、人数,以及设伏地点和敌军来援的时间。可惜咱们才接敌,没有时间来探明一切。”
诚节对高汉的策略很赞同,但并不看好。
高汉没回应他,蹲在深草地仔细观察着敌营,不时借着月光用铅笔在一个本子上画些什么。一刻钟之后,高汉带着诚节离开了此地转到另一个方位继续观察、写画,如此反复了数次才收笔返回丛林深处的临时营地。
高汉招呼各队队长过来,然后从本子上撕下四张纸拼凑到一起,“你们都看看,记住。”
虽然是草图,但高汉画的很准确,标注也很详细,各队队长都是蛮军中识字的人,也学过高汉的这种新式绘图法,很快便借着火把的光亮看明白了上面的内容,也牢记于心。
越析兵马共讲三万余,不可能都集中在一座营盘里,他们更急于南下报复南诏,也没那闲功夫建造高大、坚固的临时营寨。所以扎营时分四部,最前正中面南阔进各百丈为中军精锐所在,粮草辎重也在其中。其余东西两翼为副营,北面则是辅兵、杂役营,这三面都没建营寨只有连片的营帐。
诚节没学过,但自幼饱读兵书的他也看出了个大概,“这……高帅不会是想劫营吧?”
“没错。时间紧迫我们没功夫侦察敌人的粮道,但我们可以使其自暴弱点,所以大营内的粮草必须烧掉。”
“一万精锐在内驻守营盘,两万杂兵在外拱卫,想成功很难,脱身更难。”诚节对此计划并不看好。
“敌军势重,然我观其警戒兵力并不多,来回巡查也不堪频繁,料他们是想不到南诏军会趁夜百里奔袭,这便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机会。”
南疆不同其他地方,民风蛮直,居住零散。以往部族之间的征战规模较小,大多是两方几百上千人面对面地对攻。偷袭也有,但那只限于一村一寨之争。包括各诏诏主在内指挥几千人的战斗便是大场面了,象这种大规模的战争和战斗经验少之又少,冷丁介入几万人的战争难免会有许多疏漏。
兵法这种学问重天赋,更重实践,募兵操练、行军扎营、接敌布阵无不需要做到细致入微。没有无缘无故的成功,谈笑间灰飞烟灭的强悍永远都是演义里的故事。通过观察敌军动态,高汉很确定对方的统帅有些军事头脑,但那只处于纸上谈兵的初级水准。
诚节现在也处在这一水准之上,所以他很担心,难免顾虑重重。高汉能理解他的心态,包括自己也在成长当中。一将成名万骨枯绝对不是一句空话,但时势造英雄这句也不空,尽管很多时候英雄是被逼无奈。
“为将者可凶、可仁,但绝对不可无断,因为战机稍纵即逝,因为你身后有需要你和你的士兵去守护的东西,这也就是为何而战!”
诚节默然地向高汉低头一拱手。
高汉在地图上两处相对的位置画了两个圈,并画一线相连,“越析统帅略知兵法,但过于死板。四部扎营分明规整,然西北角是副营和辅兵的结合部,竟有宽达十余丈的空地无兵无帐,我们只需悄无声息地干掉角上哨楼上的哨兵、推开竹栅便可长驱直入。
营盘后面是火头兵营,战力不强,无需理会。其前便是两排堆放军粮军械的大帐,马踏连营之后更有兵道直通正东,那可怜单薄的竹制营门如何能挡得住我铁骑一冲?这么好的条件要在不吃下这块肥肉岂不让人馋死?咱们需要注意的唯有一个字:快。”
众将嘿嘿一阵低笑,“高帅放心,杀人放火、遁走无踪可是属下们的老本行。”
高汉笑了笑:“人少杀,火多放,此去不可死战,更不可恋战,松香、桐油烧之,火起即走。”
诚节抬头看了一眼自己马上的油葫芦,出发前每人分了两只,这是高汉特意向阁凤罗要的。
“师叔早有此算?”
“嗯,以一千游击三万难成大事,若想滞敌此为最佳方法。其实不用太多三成到五成便足以引起敌军粮荒,只有这样,越析人才能不得不从后方运粮,而速度慢、人数相对较少的押粮军则是我们打击的重点。”
诚节思索道:“粮道不宁、军心难安。越析人必须抽出兵力先清除骚扰,光靠步兵很难对我们构成威胁。他们的骑兵虽不知战力如何,但人数有限,亦无双骑配置,只要我们不恋战他们就追不上。除非多调些人,人手一张强弓我们就很难接近了。”
“对。我之所算只是烧一次营,断一回道而已,其他相机而动。两番下来,你猜越析人几天才会安稳下来重新开拔?”
“至少三五日。”诚节眼光大亮,“到那时我军新城已初具规模,就不是越析人能轻易拿下的了。”
见诚节总算明白了自己的战略意图高汉暗自松了口气。蛮兵充任主官不到一日,还需诚节的威望压制白蛮军,他要犯糊涂事情就不好办了。
“命,诚节为此军行动的总督查官,负责所有军备的配发和携带。”
“全军休息,子时半食,子时三刻整理军备,丑时出发。人咬木、马衔环,一至八队作主力绕于敌营西北一里杂林外俯卧,其余两队为后备在东北二里待命,火头营留下驻守。”
听到自己的族人不让参加此次行动,霍刚的嘴角抽了抽,随后沉默不语,他知道自己的这些族人虽长年习武但都没上过战场,也没取得高汉的信任,暂时不能赋与重任。
“我率一二队作冲营前锋,三四五六队居中泼油放火,七八队断后。诚节领九十队,待火起时在东营外扰敌策应,掩护大队撤退。”
“喏!”
“此战凶险,不可等闲视之。”高汉收好图纸站起身来对众将沉声说道:“死令:各部各司其职不可慌乱;坠马者不管不顾;被困者不返不救;马踏连营、有进无退!”
“马踏连营、有进无退!”
&bp;&bp;&bp;&bp;南疆夏夜较短,丑时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间。按计划,高汉和诚节分别领军就位。
有十余蛮兵趁着夜色奔出,他们负责解决哨兵打开竹栅栏。望着沉寂、幽深又如巨兽一样沉眠于前的越析大营,高汉心里忽然生起几分不安。
“这是老子两辈子加一起亲自带人打的第一场正规战,竟然有些胆怯了?”
高汉深呼吸了几下,眼睛扫了扫旁边的人。那们蛮货见惯了厮杀,没有胆怯只有兴奋,反倒是作为正规军的白蛮人都如高汉这样,多有不安。
“不,不是胆怯,就是不安,是对危险的直觉。”
高汉闭上眼睛回想了一下,计划没有遗漏。唯一的问题便是这看似被越析人忽略的几处结合部,而且那十余个潜入的蛮兵进展的好象也太过顺利了,不安正源于此。
“陷阱!?”高汉霍然睁开了眼睛。
斥候和自己的观察很到位,越析大营的情况和里面的人员物资的布置全部都摸清楚了,一切如常。为确保万无一失,耳尖的高汉甚至曾抵近仔细聆听过对面兵将的谈话很久,也没发现丝毫破绽。
如果是陷阱,那么对面主将以真实情况示敌以弱的布置要么是对自己极有信心,要么就是狂妄无边,摆足了请君入瓮的姿态。
“香饵之下必有死鱼。”高汉脑中闪地此句后不禁一笑,“但不知是饵尽鱼跑还是饵尽鱼死,又或者钓鱼者反落水身亡?失败不可怕,不知败在哪里才可怕,不管怎样想让老子的处、女战就这么虎头蛇尾地结束那都是不可能地!”
寻思间,前面十余蛮兵回来了,向高汉打了个一切顺利的手势。
高汉对身旁的苛巴说道:“我要摸进营出仔细查看一番,你接替我指挥。如果一会营内喧哗大起,你们即刻退走。若见花火冲天,你便带人按既定方案进行,不可迟疑,更不要管我,我到时自会与你们汇合。”
“这……”
没等苛巴表示反对,高汉已经窜出去了,苛巴只能作罢,严令各部再检查一遍携带的物品。
兵者诡道也,讲究的是见招拆招,逆势未必不是反败为胜的有利条件,只看谁能抓住战机、能否执行到位了,这比拼的是主将的智慧和勇气。
一溜烟似的窜进大营,高汉以规模的战术动作躲过几队巡查的士兵。
“有埋伏!”
粮屯确如侦察那样真实存在,可一接近存粮处,高汉便听到了兵道两边的帐布下传来阵阵呼噜声,显然是埋有伏兵。
高汉悄然把预定的放火和撤退的路线都走了一遍,道上没有陷马坑之类的布置,只是隔三丈便有一道绊马索。
“真特么有算计!”
高汉不禁一阵后怕,也对越析的主将深感佩服。
此人肯定判断出南诏人少暂时不敢大军对战只敢以小股兵力骚扰,并好象提前预知一样知道来犯的肯定是骑兵,并且显然未对劫营一项掉以轻心,还摆出一付不懂兵法的架式,故意暴露防守弱点和重要军需储备的位置勾引来者上当。
在粮屯之间两丈余宽的兵道上安置十几道鸭蛋粗细的绊马索很简单,也很不起眼,但绝对会让狂奔中的骑兵人仰马翻,自相冲击。到时两端一堵,来袭者就成了风箱中的老鼠,进退不得,两边弓箭手登高一射,所有人都得成刺猬。
“简单、实用、毒辣!”高汉给出了六字批语,不过并未就此退去。
陷阱一旦暴露就失去了应有的作用,在锋利无比的巨子剑下绊马索就是两截无用的绳子而已。没有阻碍,即使是轻骑兵狂奔起来也不是那些只持普通刀剑的士兵能挡得了的,更何况他们还需要有一小段反应时间。
越析主将反劫营的计策很不错,但下面的执行力不够,也或许是演过头了,更许是他没想到敌军有高汉这种艺高人胆大的主将,敢亲自潜入一探虚实。总之,在高汉眼里,斩断绊马索后,今夜袭营至少有七成胜算。
事关一千多人的性命,高汉想要十全十美,剩下的这三成胜算此时便揽在了自己头上。所以高汉没有急着破坏绊马索,而是在营里找了起来。
“是那个方向。”
高汉抽了抽鼻子,看向一座离粮屯百米开外的单独营帐,那里向外散发着阵阵油香。桐油,其作用广泛,是古代民用、军用的重要物资,意欲从南诏手里夺回石和城的越析军不可能不储备这类攻城拨寨的大杀器。
“不太好办呐……”看着在军士重重包围下戒备森然的营帐,高汉脑子急转。越析主将已经设下局了,这要不回个大礼有点对不起人家。
一声马叫惊醒了高汉,抬眼望去,却是粮屯另一侧的马厩中有马嘶鸣。
“玩把大的吧。”
高汉抽出巨子剑,趁着巡逻队走过的间隙脚尖点地鬼魅一样向前掠去,所过之处绊马索无声俱断,几眨眼功夫便跑过了粮屯之间的百米兵道冲向马厩。
“谁?”有精神的守夜士兵大喝到。
“你大爷!”
黝黑的软剑笔直地点了两点,两名士兵瞪着双眼捂住脖子再发不出一丝声响。高汉从两人中间穿过,软剑横持,急掠间便割开一排栓马的缰绳,这时身后才传来尸体倒地的声音。
“谁呀?”
草料间传来一声含糊的询问,高汉不去管他,挥剑砍断了拦马的横木,数十匹惊马奔腾而出。高汉扯下两支火把后跃上一匹马背,点燃一个带杆的纸筒,少顷一道火光直冲天际。
“上马,进攻!”
营外的苛巴精神大震,低吼一声从地上扯起侧卧的战马,然后跃上马背与数十蛮兵成三列率先冲出。其余马队按梯队依次前进,起初小跑让马活开气血,一两百米后开始提速,渐轰的踏地之声闷雷一般向大营滚滚压来。
“这又是闪电又是打雷的,要下雨啦?”营内营外都有马蹄声响起,有迷糊的哨兵闭目合眼地抬头向天上看了看。
巡逻的士兵要精神的多,愣了几愣后才反应过来,“敌袭”
&bp;&bp;&bp;&bp;巡逻兵凄厉的呼喊声划破了夜空,其实不消他们提醒,沉重的马蹄声已经引起了副营和主营的警觉。
副营的士兵比较散漫,等他们惊惶失措地从营帐内出来三三两两地涌上通道,只见火光中忽然闪起一片雪亮的浪头,在黑暗中扑起落下,挡者皆碎,继而被浪头后面一股黑色的洪流踏成渣。
几眨眼间,惨烈无边的煞气滚滚而来,又滚滚而去,只留下一地血泥标示着这一切是刚刚发生过的真实。
“魔神……”
士兵们推搡着不肯向前,各营主将大声喝骂催促着,主营中已经一片哀号,再不组织有效追击必定要领受残酷的罪罚。
相比副营的杂乱,早有准备的主营要好一些,一队队士兵在主官的带领下扑向了偷营的敌人,只不过他们选错了主攻的目标,扑向的不是烧粮的主力,而是早一步便带着数十匹马在营内横冲直撞的高汉。
主营内的官兵前半夜的注意力全在粮屯处,但迟迟未见动静便有些松懈,后半夜基本都抱兵而睡了。不怪谋划的主将不睿智,只怪越析人缺少大战的经验,根本就没想过有人敢来虎须,要知道这可是三万人的营盘啊。
高汉在大营内暴起的动静太大,事发突然之下,刚从睡梦中醒来的官兵们很自然地把注意力放到了高汉身上。营内一时间乱成了一锅粥,对外边的动静就很少关注了,全部一窝蜂一样冲向了奔马处。
粮屯内埋伏的士兵倒很忠实履行了职责,在听到异乎寻常的响动后立即死命地拉起了绊马索,结果却感觉手中一松,每个人只拉回了半截。
“失效了!”
正迟疑间,烧粮的马队已经冲入兵道,当头临近粮屯的蛮兵斩马刀横举,纵马狂奔间锋利的刀锋便割裂了一座座用来遮盖粮食的帐布,露出了一排排惊愕不已的越析伏兵和他们身后堆积如山的粮屯。
伏兵们只觉眼前忽然一亮,随后便见无数黑点在眼前放大。
“……”
油葫芦砸在粮袋上的破裂声密集地响起,浓郁的油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不好!”埋伏的士兵大惊,纷纷扑出,但他们只是负责拉索的人,随身携带的只有弯刀,人数又太少,在奔腾的洪流面前只如颗颗不起眼的小石子,转瞬间便被碾碎。
“弓箭兵呢……”
每个伏兵失去意识之前都这样不甘的疑问,预先埋伏的弓箭兵们此时正在攻击高汉,哪有功夫应付这边的突变?
洪流奔过,队尾向两边依次甩出数十支火把,火光立起,映红半营。马队毫不停歇,直向东门冲去。
“豹营去救火,虎营去东门截敌,狼营平杀营内来敌!”
一位只披了半边铠甲的大将在帅帐门口大声吼叫着,手中马鞭不时抽打着四处乱窜的士兵。帐门处,一个身穿汉地长袍的年青人在仔细打量着周边的形势,向此将大声说着什么。
“你想反伏击,我来声西击东。”烧粮马队向东,高汉向西,藏身于群马之间大笑,又有些遗憾,“看样子那就是越析人的主将了,那个年青人象是汉人,大概也是一个重要人物,可惜没机会接触,否则拿下这二人越析军必乱!”
除了几匹马倒霉地被射中要害倒下,其余的并无多少损伤,仍就在发狂地往前冲。那些弓箭兵们只来得及射出一轮,自家的步兵就抢上前去了,为免误伤不得不停下射击。
眼见那边的火光大起,这边围来的士兵越来越多,高汉有些暗急,在群马上几个纵跃便跳到了打头的几匹马后面,手中巨子剑轻扬,割破了那几匹马的后臀,然后又倒跃回群马之后口中狂呼不已,那是兽语,有如狼吟虎啸。
受伤的军马愈发惊恐,狠狠地撞入人群,后面的惊马沿着头马开出的通道继续往前撞,撞出一条血路。
油料库就在前方,十余排士兵手执长矛严阵以待。
“刺!”
随着看守油库的主官一声大喝,长矛猛然间向前狠刺,当头的几匹军马被应声刺穿,但强大的惯性仍然难以遏止。伤马撞进了人群,一时不死头摇蹄张,引起一片混乱,随后到来的马群让这种混乱瞬间扩大。
“滚开!”
高汉从马群中高高跃起,就象一只猛禽降扑,手中巨子剑早已收起,丈二的无锋划出一道道黑色的圆轮。
“啊”
惨叫之声四起,人影翻飞,十余排长矛兵转眼洞穿,惊马随之奔入,然后绕帐奔走。
前方无人阻挡,高汉用无锋斩开帐布,露出一排排粗壮的油桶。
“笃”,无锋刺入,随后便甩向后方。
一只只百多斤的木油桶划着长长的弧线由近及远依次向四方落去,在此起彼伏的爆裂声中碎开,油花四溅。
“快杀了他!”
无数惊呼响起,更有人向这边涌来。高汉不欲纠缠,收起无锋,两手如勾一手扣上一个油桶转身便走。
马群还剩下三十余匹,无人驱使已被前面的兵丁拦下。高汉举着油桶当大锤猛轮,开合之间无一合之敌,几步便窜到了马群后面,一腾身跃上一匹马背,差点把此马压趴下。
“嗷”
啸声再起,马群惊悸,再不顾阻拦奋蹄向前。高汉在马群上路跃着,引领着马群绕着一个大弯向粮屯处冲去,途中用脚勾起一支掉落在地上的火把遥遥踢向油料库。火光顿起,几息之后便是一声惊天的爆炸,狂暴的火海瞬间便把周围百米方圆变成了人间炼狱。
“杀!”
越析主帅疯了,乘着自己的专骑迎头拦上高汉,暴喝中长枪毒龙一般刺出。
奔驰间,高汉闪身错过,右手油桶舞的呜呜作响直向来将头顶砸落。来将不敢轻视,抽枪回架。高汉却心疼油桶不与之硬碰,而是借着下落的力道滑向一边。
电光火石间,两马交错,高汉口中怪啸突现,惊得来将坐下战马扬蹄立起,随后便被后面的惊马撞翻在地,人马死活不知。
“哈哈……”高汉长笑着绝尘而去,两只硕大的油桶伸在马前,把来将的护卫全部撞开。
“走你!”离粮屯尚有十丈余,高汉两膀一较劲把两只油桶向两个方向狠狠甩出。
烧粮主力带的油葫芦加一起不过百多斤,这两只油桶内的油料近乎一倍,一落到火场便轰地一声暴燃开来,炸起的油火喷溅起两三丈高、五六丈远,并把范围内救火的人点着了不少,场面更加混乱。火势大起,一时间谁都靠不上前。
瞄了一眼火场,高汉估计这一烧至少可烧掉三分之一的粮食,那还得说越析人抢救的及时。
火光中看不到烧粮主力的情况,只听到东门外喊杀一片。
“现在得想办法脱身了。”
高汉看着前面黑丫丫向上涌的越析兵心里有些紧张而兴奋着,仿佛被这场大火点燃了无穷的战意。
“战!”
&bp;&bp;&bp;&bp;坐下战马早已脱力,高汉翻身跃上另一匹,无锋刀鞘相接黑色光轮再现,铁蹄雷动、战意冲天,一个人竟杀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一往无前地冲入敌阵。
一石击起千层浪,声如雷,碎刀断予四下纷飞,惨号不绝,血溅当空,左右无可披靡。
“射、射!”
越析主帅从地上挣扎而起,眼见高汉在军阵中冲杀却无人可挡不禁惊怒万分,抱着被马群踩断的胳膊大吼。
两厢的弓箭手再不敢迟疑立即展开了射击,弓弦震荡,箭雨集中向那风驰电掣般的身影追击而去,转瞬间便把其淹没了,更误伤了无数自己人。惨烈的号叫声大起,前奔的战马长嘶着扑倒在地,一道身影从马上被高高地向前甩去。
主帅站在数十丈之后,世界其他的一切仿佛都在这一刻定格,在他眼里只有那个在箭雨中被抛飞的身影一点一点地向下跌落。
“死!”
自古英雄惜英雄,越析主帅这一刻虽然在狞笑,但心里却忽生一股惺惜之意。
“什么!?”
下一刻,越析主帅震惊了。箭雨暂停,所有人都以为毫无悬念的结果却出了意外,那身影下落后却未曾停顿一下,甚至根本就没落地上,而是踩着下方士兵的脑袋、肩膀一纵两三丈继续向前突击。
造型怪异的黑甲和腥红飘荡的披风上无一只箭羽,细长无光的怪刀仍在挥舞,带起一逢逢热血。铜绿色的面具在火光下闪烁着清冷的幽光,上万人的呼喊号叫却压制不住那如雷般的怪啸。
“魔神!这是一只魔神啊……”
鬼魅一样的身影在军阵上方起伏纵跃,观者无不从心底感到惊惧。与人战尚可战,与魔、与神战何敢为?深受南疆鬼神巫道影响的越析兵怕了,刀枪再无力砍刺。
“跑,快点跑!”
高汉知道自己的形象把人吓着了,但不敢稍停,死命地往外奔。自己只不过是仗着巫神铠恐怖的外形和不会被普通刀兵破防的优势暂时震住了他们而已,一旦有些人缓过神来那就是天大的麻烦。
高汉带着马群冲了百丈,趁乱又踏人而行了近百丈,再有几十丈便可突出重围冲门而去了。正在此时,前方闪出一员敌将,此将反应很快,撞开挡路的士兵大喝一声举矛刺向高汉。
“有马了。”高汉不惊反喜,脚下一跺敌兵的肩膀高高跳起长刀猛拍,“下去!”
敌将但觉胸前一股巨力袭来,一痛之后身体离鞍倒飞,战马立时换了主人。
高汉在鞍上旋身坐正,马缰一勒一带,战马借着冲劲人立而起,随后顺着带缰之力原地转向。
“驾!”
“杀!”
高汉纵马没抢出二十余丈,周围数十长矛兵便同时举矛相刺,一下就把他连人带马插住了。事出突然,有巫神铠在高汉人没事儿,也早有这个准备,只不过被别住了,马被捅成了血马,哀鸣一声后再无前进之力。
“这部分越析兵跟其他的不一样……”高汉脑中飞快地闪过一念。这些人不但装束不同,就连长矛也要比其他越析兵长上半米左右,而且动作整齐划一,象是操练过克制骑兵的战法。
巨子剑寒光突现,斩断驾住自己的长矛,高汉想重施旧计踏人而行,忽觉背后风声大作,一滚身便从马上落到地上。一根短矛挂着风声从身后穿过,惊得高汉一身冷汗。这时也顾不得看是哪个高手出招了,只得一手剑一手刀轮开乱斩。
“围死他!”中军大帐处那个年青人在马上执矛断喝。
“滚!”高汉不敢被围,腰间发力,右手长刀猛然抽飞一圈人,两腿一跺地再次冲跃而起。
“咻”
破空声再次响起,直击高汉后心。这回高汉留了一份心思在后面,听到风声后左手剑适时点出,人在空中借力向前多飘出了一丈多远。下方的士兵训练有素,长矛转立如林,就等着高汉自己往下坠,若无巫神铠必是被穿肉串的下场。
高汉已经对这些异样的长矛兵打起了十二分小心,对此早有预料,单脚踩上一支矛尖,压得粗毛竹所制的矛杆弯起一个大弧,转息之间反弹之力把高汉再次弹起跃向前方。如此这般三两次之后便突到了辕门附近。
下面的长矛兵都有些傻眼,“这还是人吗?怎么跟鸟一样?”
高汉可不会跟他们解释这是个人武技,也是巫神靴下面垫有钢板的功劳。
辕门此时已经洞开,两扇大门一扇不知被烧粮马队撞哪去了,另一扇则七扭八歪地挂在一边,只有三五群士兵在此,其他的都在前方厮杀,只不过高汉在意的马队奔腾声正渐行渐远,喊杀声并不激烈。
“主力脱困了。”
高汉欣然一笑,没沿着主力的方向去,而是向副营和辅兵营的结合部冲去。
“呔!军师神机妙算,还不束手就擒!”
宽阔的通道两边和前面又闪出一队人马,打着“徐”字旗,数量五百左右,当头一员大将手持一柄纯铁打造的狼牙棒威风凛凛地拦在前面,后面的追兵也如潮般涌来。
高汉可没功夫跟他废话,就是一个冲。来将自持勇猛,单骑提纵向前,手中硕大的狼牙棒兜头便砸。
“跟我比力气?给我开!”
高汉一招举火燎天,长刀往上一绷,就听当地一声巨响,高汉脚下深陷半尺,来将在马上向后仰了一仰,张嘴便喷出一片血雾。
“给我下来吧。”
高汉把狼牙棒没收,扯起一条腿把来将掼到地下,翻身上马掉头就跑,狼牙棒在马屁股上轻轻一拍,战马刺痛狂奔。
四周伏兵急涌,奈何高汉一手狼牙棒一手长刀紧划拉,个个靠不得前,但前方堵截的士兵竖起两道盾墙无人闪开,竟欲把高汉牢牢挡住,以便四下合围。
高汉大急,狼牙棒轮了两圈之后扬手扔出,“去!”
狼牙棒足有百多斤,加上高汉灌注的力道去势堪急,最前排的盾墙中间两块应声而碎,执盾的士兵也被撞飞三四人,砸到了后面的盾墙上,引起一小片混乱。
高汉催动坐下战马奔驰如风,狠狠向缺口处撞去。洞穿三四层人墙后去势锐减,几支钩镰枪从斜下里伸出,正钩在马腿的关节上,马失前蹄立即扑倒。
“妈的!”
高汉不得不再一次成了空中飞人,从空中滑向前方,眼前为之一空,竟被甩出了包围圈。
“幸好……”
高汉人在空中,心里却大喜,几丝疑虑也没来时间思索,一个跟头翻立定继续向黑暗中狂奔。身后马蹄声响起,追兵将至。
高汉记得前面五里左右有处密林,到那里便安全了,但自己的体力在一二里之间可以不弱于奔马,之后就得给追兵缠上。
“看来得用这玩意儿了。”
高汉从怀里摸出两只巴掌长的掌心雷,用火折子点着引线,停了两三息后用力甩向后方。
“轰、轰”两声巨响之后,后面尘烟四起、人翻马乱。高汉撇嘴一乐,撒开两条大长腿一阵风一样消失在黑暗当中。
&bp;&bp;&bp;&bp;今天天亮的要比平时晚,因为天明时分乌云密布紧接着便下了一场暴雨。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无论是撤退还是追击的人都失去了方向感,不得不摸索着各自归去。
大雨一下就是一个时辰,劫营的部队被雨冲散了,在雨势渐缓后才好不容易合兵一处,退到山中密林处避雨。
诚节在人群中没看到高汉,问过之后才得知当时的营中战况,不禁惊怒地向苛巴喝到:“他在万军丛中拼杀搏命,你们就那么把他扔在敌营不管了!?”
“马踏连营、有进无退!”苛巴沉静地回到,“此是战前军令,莫敢不从,即使他是主帅。”
“放屁!”诚节暴吼,“白蛮军随我杀回去!”
刚从战场上撤下来的白蛮军惊魂方定,正在雨中搭建避雨之所,周围听到诚节喊话的人迟疑地放下手中事物向其他人转告互相命令。
苛巴脑门上的青筋蹦了几下,抬手作了个手势,百多蛮兵立即擎起硕大的斩马刀把诚节和他的亲耳团团围到了一起。此时的蛮军已然蜕变成了一支真正的精锐,服从命令为天职的理念早已深入骨髓,苛巴是高汉指定的最高临时统帅,他的一言一行便是军命。
“在他把军权交给我那一刻,我便是三军主帅,我要负全责,不会因他一人而让全军返回涉险。违者,杀无赦!”
刚刚还一起浴血的战友转眼间便要刀弓相向,雨中的白蛮军都有些懵了,但世子有险不能坐视,所有白蛮军都惊疑地围了上来。
军令不是儿戏,再如何着急也不能引起军变。诚节扫了一眼卓不二和墨家四子,希望他们这些高汉最亲近的人站出来说句话。
卓不二看了看一脸厉色的苛巴,走到他身后一步之侧开口表明了态度:“苛巴的决定是正确的,他不是不管,而是不能乱命。其实早在撤退之时,苛巴便已经命令悟了带领一火人去接应高帅了,我们现在应该做的是修整,各队上报战损,研究下一步作战方略。”
诚节脸色愈发难看起来,冷哼一声道:“如果高帅不幸,尔等如何?”
苛巴眼中厉色一闪而没,“按高帅既定策略执行,而后自归高杰副帅手下听命。蛮军已是军而非匪,是生是死,是战是和,唯望军旗而动!”
苛巴说的掷地有声,其他蛮兵都没说话,但身上忽然同时迸发出一股无形的煞气。雨,似乎也在这一时停了。
被这惨厉之意一冲,诚节不禁一激灵,脑中恍然:这些人是杀神,而且是有强大自律性、头脑灵活的杀神集体。如果高汉真的在越析人手中折损,高杰这个弟弟会不报仇吗?那么这一个个杀神一样的汉子将会是越析人永远挥之不去的恶梦。
“这些看似蛮莽的汉子是高汉倾心打造的蛮军,有自己的灵魂和行事准则,他们的忠诚不在嘴上,而是在心里,这就是高帅平时说的团队精神和向心力吗?有这样的部下可以统领,一军之帅何其幸哉……。”
一时间诚节有些许失落,为没有这样的部下而失落,也为不是其中一员而失落。
林间静宜,所有人都沉默了起来,更多的则是在回忆那道在万军之中起落、搏杀的身影,揣测着那如魔神一样的男子现今下落如处?
卓不二的耳朵突然动了动,抬起头望向了远处的山林,嘴角泛起了一丝微笑。
几乎同时,从那处山林中传来一句人声,“你们不好好休息,反而聚在一起淋雨,是在为我开追悼会么?”
“高帅!”所有人的眼睛刷地一下盯向了来处。
十余个疲惫但欣喜的蛮兵在悟了的带领下拨开一丛灌木,后面显露出一付高大、怪异的身影。
腥红的披风似有一层油腻在雨中不沾半点水迹,玄色的甲胄被细雨冲刷的更显黝黑。不知是被披风所映还是甲缝中本来就存在某些鲜红的物质,随着行走,无数淡粉色的水珠从甲胄上顺着下摆悄然投向大地,绽放出一小团一小团的刹那灿烂,所过之处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咸。
沉稳而又有力的步伐咚咚地敲打在人心深处,千多人的呼吸随着这均匀的步点急促起伏,那个如魔似神的男人以这种平常但绝不平凡的姿态回来了!
“高帅”千多人同时叩胸垂首,致以最高的敬意。
人群自然而然地分开一个通道,高汉平静地走到了内里,在苛巴身前站定,脸上浮现出一抹由衷的笑意,“有条不紊、不焦不臊,你做的很好,以后你便是高杰手下第一副帅。”
第一副帅,那是高汉离开南疆之后,蛮军除了高杰之外最重要的职位,苛巴自然明白这其中的意义,呶了呶嘴却没说出其他,最后叩胸大声应到:“喏!”
高汉回头看了看诚节,收起了笑容,“你还欠火候,暂时担不起重任。”
诚节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诸多心思镇定地问:“某心往之,白蛮军愿往之,不知高帅可教之否?”
战斗前后的种种让诚节醒悟了许多,也收起了棱角,这个回答无疑是答应带领白蛮军跟高汉历练了。
高汉心中大喜,白蛮强盛一时,白蛮军的底子要比蛮军还好,打磨出来便是一支绝世精兵。
“想学?”高汉面上仍就冷漠道:“那就从现在开始,各队上报战损,汇总各自战斗过程。苛巴、卓不二领蛮军进行具体统计、记录,一个时辰后各队队长入帐开会。”
在蛮军和各队主官的参与下,结果很快出来了。此战伤敌初步估计至少三百以上,蛮军一人坠马死战而亡,两人重伤,十余人轻伤。白蛮军三十六人阵亡,坠马失踪者二十七人,轻重伤员近百。
一千多人劫三万人的大营战力只折损了不到十分之一,对于这个战果白蛮军各级将领是相当兴奋的,纷纷叫嚷着要庆功。蛮军将领们无所表示,在他们心里这算不上大胜。
“将近一比二的战损远超我的预计没什么值得庆祝的,要知道我们是死一个少一个,现在剩下能战斗的不足九百之数,接下来我们的战斗会更加艰难。”高汉冷冷地向他们泼了一瓢冷水,“把伤员全部送回大本营接受救治,其他各队回去要详细总结战斗中的缺失,精研战法,不可懈怠。”
白蛮军的将领有些发愣,这么大的胜仗还不值得庆祝,还要查找缺失?没有缺失怎么找啊?
白蛮军将领的表情收入眼底,众蛮将心中嘿嘿直笑,蛮军以往战斗后的总结可是以火为单位具体到每个人的表现,象白蛮军这种刚上战场的新兵蛋子那不足之处可多了去了。
“不要急,俺们会帮你们分析到骨子里,必要时会损得你们愧不贪生!俺们就是在高帅这样阴损的调教下过来的,现在论到你们了,老子可不会心软……”
&bp;&bp;&bp;&bp;高汉不管他们各自心里在想什么,平静地说道“此番劫营之战果如实向阁罗凤通报,至于战功如何由皮罗阁定,你们不要想的太多。”
诚节和白蛮人都黯然了,白蛮虽属南诏一部,往日也极受诏民尊崇,但也正因如此才受南诏猜忌,所以在战功一事上,皮罗阁怕是不会过多奖励。
“我们到底是为谁而战?”众人心里升起了巨大的疑惑。
诚节清清嗓子开口道:“大雨突来,怕是敌粮所损有限,这战功暂时不想也罢。”
“不,粮食烧可能没烧多少,但烧掉了屯粮处的营帐,让这场大雨把敌粮浇了个通透,不经过晾晒或者其他方法处理粮食必霉,所以我断定至少可阻敌三五日之久,这才是战功所在,也是咱们的目的之一。”
高汉又打又拉的把诚节等人都听迷糊了,“这战功还可争得?”
“这是兄弟们用命换来的荣耀,该争当然得争,阁罗凤那小子可是答应过我阻敌三日便是首功,这等好事为何不要?皮罗阁再有私心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徇私,我也绝不会允许此类事发生在我的部队身上,这首功我争定了!”
众人轰然大笑,无不兴奋地望向高汉。军人有战必求有功,这是军人当得的荣耀,不功则伤军心士气。反之,愿为而且能为部下争功的主帅才会得到忠心的爱戴,所以此时协大胜之威的高汉在众人眼里无比可敬可爱。
“我让你们不要想太多,一是不要因胜而骄,不利于战。二是皮罗阁虽然一定不敢没我等之功,但我想那多为口头、纸面上的,实际封赏必不会太多,你们要有心理准备,对部下也要提前做好安抚。”
诚节等人长吁了一口气,“原来高帅担心在此,我等明了了,必会按高帅吩咐去做。其实有功无赏甚至无功无赏的局面我等早有预估,此次参战为练兵、展白蛮之风并一探南诏之心尔。若有寸功,日后回到归,族内另有嘉赏。”
高汉一愣,随即恍然,诚节他们这是向自己交底,也是交心了,换句话说直到现在自己才真正得到了他们的认可。
“白蛮所谋是部族之强,非为一战一利之得失,此大局观端地要得。”高汉由衷地赞了一句,“此谋出自何人?”
高汉能瞬间洞悉白蛮出兵的要义,让诚节等人惊诧不已,诚节欠身回道:“此是家母和巍山圣母强族之策,若不如此,只凭皮罗阁那三寸软舌还请不动白蛮军。”
“原来是诚节夫人和令师。”高汉了然,“强族之后又如何?以白蛮今时之力欲与南诏争锋否?”
诚节看了周围人一眼,高汉明白自己问到了白蛮机要,非是一股人可听,挥手让众人去处理战后事宜。待人都走了以后,诚节才缓缓开口。
“有唐以来,我白蛮与蒙舍诏皆向北进朝,但白蛮积弱不为唐喜,反而南诏深得圣心,愈发强势。家母深知其中利害,亦知蒙舍诏所图非只洱海,甚至在觊觎吐番和大唐之边。白蛮向汉、学汉已历千余载,家母上位主政后虽未起与蒙舍诏争强之心,也因部族之利虚以委蛇,但实不愿南疆脱离汉统……”
蒙舍诏以往在大唐与吐番之间摇摆不定,近来附唐,在很大程度上是受到老牌势力白蛮的影响。换句话说到这一代,皮罗阁在南疆以及周边复杂的政治背景下,尤其是在诚节夫人和巍山圣母的双重压力下不得不亲唐。
白蛮与蒙舍诏相融日久,族人深入南诏各个阶层,大政治上掌握了很大的话语权,两家现在几乎密不可分。所以统一洱海对白蛮亦是利大于害,所以才让诚节带兵出征助南诏夺洱海,一来得利,二来是要提振白蛮强族之心。
高汉听明白了几分,一个向汉,一个谋汉,说到底是出身白子国的白蛮与曾经被统治的乌蛮之间政见不同。但有一点相同,都想借汉生势。
“只可惜大唐不信任女流,白蛮也照蒙舍诏稍弱,大唐最终选择扶持更有进攻性的皮罗阁而不是诚节夫人,否则日后南疆之局必是另一番景象……”
高汉不由得感慨了一句,听得诚节百感交集。
“朝唐无果,家母和师尊都曾有言:自强为强,只要我族长存,便可左右南疆之局,达不争为争之势。”
“好志向。”高汉脱口而赞,“为达此志,不知两位女主和诚节公子可有耐心和决心否?”
高汉全清楚了,那个吕季估计是诚节夫人和巍山圣母放在明面上吸引皮罗阁注意力的人,真正的执行人正是身份特殊的诚节。撇开注定成不了大气的吕季,高汉倒真起了帮扶诚节的心思。关键是高汉瞅他比阁罗凤顺眼,他的人品和才气都要略胜阁罗凤一筹,值得投资。
得高汉此问,诚节站起身来郑重地向高汉施了一礼,“诚节曾思,此志子孙相继,必有感于帝,遣力士、负重山。然,得见高帅后,诚节暗忖,感于帝莫如强于己。诚节诚请高帅,求授自强之法,或成志可望于有生。”
跟古人说话就是麻烦,高汉愣了好几愣才明白诚节是借用《愚公移山》一篇来明志,现在遇上自己了很有希望在他这一代便达成所愿,看他的样子是想诚心拜师学艺。
“这个么……”高汉挠了挠头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不保生死,不保结局,一切全看你自己。而且我要带你们转战南北,让你们在战斗中学习新战法,以十年为期为你白蛮打造一批真正的战场强者,但到时让你们回来多少由我视时而定。最重要的是,你要保证你和白蛮永不与汉地为敌,永不言分。”
诚节一呆,思虑一番后决然拜倒:“先生所诫诚节无不相从!”
高汉走下帅椅扶起诚节,“好,很好。从此后,你便是星门一员,授银星,入战堂,为副堂主,我星门二路主将,属下白蛮军便是第二路星军。”
“星门,星军?”诚节茫然了,这些是神马东西?
&bp;&bp;&bp;&bp;高汉郑重地向他解释了一遍星门以及门规、人员构成,这不是高汉心血来潮,而是早有谋算。
乱世有兵乃强,高汉四处拉人入伙,为的便是培植、壮大与各种势力抗争的力量,也是提前为乱世做准备。这种准备需要一个中心机构来保持凝聚力和高效的运行,有鉴于前世的经验,所以高汉打算把星门当成一个党派来建设,用以吸纳各路精英。
战堂便是星门的主要军事力量所在,总堂主是现在远在西域的允真,初步规划蛮军为第一路,由高杰掌管。白蛮军现在是第二路,由诚节掌管。未来的水军将是第三路,由雷万春和南霁云掌控。
“星门是我创立的门派,望你成为其中一员后秉执正义、镇压屑小、维护东方我汉统不衰。”
诚节实在是没想到自己只不过是想拜师学艺而已,怎么就突然加入一个不知名的组织了呢?一个门派却要养军,这种事也从来没听说过,感觉怪怪的。
不过自跟高汉接触以来,诚节已经见识了高汉不少奇谈怪行,有所免疫了。想想星门的宗旨,再看看正气爆棚的高汉,自认为方正的诚节觉得加入这样一个势力似乎与自身没什么冲突。
“不知皮罗阁能否同意先生此举,毕竟白蛮军在名义上算是南诏军之一部。”
“我会起草一份战报,告诉他白蛮军在昨夜的行动中除了送到后方救治的重伤员外,全军覆灭,取而代之的是我重新招募的星军。”
“呃……”诚节低着头斜了高汉一眼,这种粗糙、强硬的手段根本就瞒不过皮罗阁父子,而且好象很不要脸。
“放心吧,皮罗阁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对我耿耿于怀,他还要求着我替他办事呢。”
高汉胸有成竹地挥手说到,拐走白蛮军在短时期内可消弱白蛮的势力,皮罗阁乐享其成。高汉也正想借此事试探皮罗阁容忍自己的底限,阁罗凤羽翼未丰不足为虑,但皮罗阁对自己那种近乎讨好的态度一直让高汉为之心惊肉跳。
“其他人的说服工作由你去做,不愿加入者请走,留下的告诉他们,从现在起改旗易帜,正式以星军亮相。三天后,我要带着你们全体出征。”
“喏。”诚节应下了,知道高汉是不放心,但自己也加入星军了,白蛮军有人会反对?白蛮在内部团结上要强于任何部族,这也是白蛮与蒙舍诏抗衡的根本。
心有定计的诚节不担心改称一事,只对接下来的战斗好奇,“我们去劫粮道吗?”
高汉笑了笑,“不止是劫粮道,最主要的是我想带着你们去劫人心。金角银边草肚皮,南诏已占金角,未来必击中腹,所以白蛮便需要夺银边。赢得人心便是我领走你们的补尝,否则白蛮难敌皮罗阁罗之威。”
诚节尚不知这银边如何切,但高汉能替白蛮提前想到这点让诚节觉得自己的决定没有错。人心啊,那可是兴族安邦的根本。
三日之后,大军启程。
霍氏族人终于得到了高汉的首肯被委以重任,派出去执行一项特殊任务,如果完成的好并且能够忠心不二,他们将彻底摆脱火头军的身份,成为星门地坛直隶下属成员,专攻情报。
“星门、星军,虽然时机尚未成熟,但蓄力日久应该开始让星火发光发亮了……”
…………
正如高汉所料,根据斥候不间断的监视、打探,越析人这几天窝在原地没动,正忙着处理粮食。部分受潮的进行翻炒煮熟作为这几日的口粮,更多的则在进行晾晒。高汉他们出发之时,越析人正在收尾。
“因为这三日废耗堪多,他们已派人回越析城催押粮草去了。目前三千押运兵已经出发,一百五十余辆车马所载粮食估算至少有万石,预计三日后到达大营。”
“一次一万石,那得老长一支车队才能运得过来。”高汉笑道。
一百五十多辆车,一个车位五至六米,那队伍得排出差不多两里,即使两车并行那也有一里左右。而且畜力有限,所以辎重部队例来行走不便,一日三十里便顶天了。苛巴预计他们三日到达那是指没有意外、昼夜急行,高汉能让他们不出意外地愉快赶路?
“押运队伍有多少兵力,步骑及武器配置如何?”
“步兵三千,配长枪弓箭。骑兵二百,配骑枪腰刀。”
高汉又笑了,在这空旷的大平原,这样长蛇一般的队伍可是骑兵袭击的好目标,极易分割、冲散,难怪越析人派了三千人来护送。
为了稳妥,高汉派着诚节和苛巴亲自查看了一下。
最适合伏击的地点有两处,一处在矣辅河,那里有一座石桥。另一处在矣辅河河东离岸一里处,那是有两座小型山脉,过了两山中间抛陡峭的小山口便是平原。
苛巴看着远处蜿蜒行进的队伍摇头道:“这两处全是越析人必经之路,越析统帅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两处各有两千余人把守、警备森严,想在这两地动手机会不大。”
高汉也没打算在这两处动手,也没开口说话,只皱眉观望。
诚节接口道:“平缓地段虽也有不少小山、密林、河谷供我军隐藏,确是骑兵的好战场。但敌军派出的探马在左右二十里内游弋,我军已然没有突然袭击的机会了。”
远程奔袭讲究的便是一击致胜,最忌缠斗。
白蛮军的战斗力虽高于对手,但对手人数要三倍于己。若让敌押粮部队提前察觉到己方动向,敌军只要列阵固守,用弓箭进行阻击,己方便没办法在短时间内突破,只能退走。
“其实,你们都忽略了一点。”“高汉脸色略显沉重地开口道:“前番我们劫营对方主帅必然对我军的战力、人数有了初步了解,也必知我们下一个目标就是其粮道。
一万石粮食足够三万多人吃半个月的,就是从大营再派五千人护送,除去所耗也够大军十日所用。而五千有万全防范意识的护粮军,已不是我们所能撼动的了。有十天以上的存粮保障,越析人还能把时间浪费在处理湿粮上?还能安心扎营容阁罗凤从容筑城?”
苛巴和诚节此前所困扰的只是战机、战术,却未从战略层次上想过这些问题。
苛巴喃喃道:“关卡防守严谨严密,护送措施中规中矩,一切太正常了。在存粮被损的情况下,这种正常就不正常了……”
“最关键的是,虽然他们掩饰的很好,但仍能从个别痕迹中看出有些车辆的车辙深浅不一,马匹在行进间的负荷发力之态也不尽相同,护卫人员有意无意间关注的目标也各有不同,这说明车队所载至少不全是粮食,我们的斥候失职了。”
高汉的话让负责斥候的将领脸色通红,四野空旷他们不敢抵近侦察,也没有高汉的好眼神看不出护卫人员的神态。但是其他细节他们不是没注意到,也曾怀疑过,但觉得那都是车辆、马匹的个体差异所致,都没往深处想,也没汇报。
换句话说他们被敌人迷惑了,或者说是自己大意了,对斥候来说任何细节上的疏忽都是致命的错误。
三千人护送一万石粮食已算超标配置,痕迹上的细微不同也可算作个别差异,但两个疑点综合到一起,便成了大问题。
“陷阱,这是个陷阱!?”诚节惊疑出声。
高汉平静道:“是不是陷阱只需打一下就知道了。”
&bp;&bp;&bp;&bp;打,为了摸清越析的底细这仗必须得打,而且是光明正大的打。
第二日清晨,越析押粮军才离开山口不到足十五里便有斥候急速来报:“正东方向五里,发现敌军骑兵千余骑,正向我军扑来。”
“南诏军的胆大竟然这么,这么愚蠢?”押粮官有点难以置信,但仍不敢怠慢抽出腰刀大吼,“列阵!让这帮不知死的南诏人尝尝我们的厉害。”
一百五十多辆马车迅速卸去辕马,有一百辆车车尾向外围成了一个大圈,间列长予兵,弓箭手在内,只有五十辆车被护在内里。二百骑兵游弋在后方不远处,等待时机冲杀。
另外每隔一里,便有传令兵向山口方向打起了旗语。山口和石桥方向的越析军也紧急拉动起来,各出一千人急援粮队。
离此很远的一处高岗上,高汉带着墨家四子等十余人把这一切都看到了眼里。
“还挺有章法,越析军里确有能人。不过看样子,这车队里运送的怕不是粮食了。”高汉对身边的人笑道。
与此同时,带队奔袭的苛巴也远远地看到了越析人摆的阵型。
“妈的,果然是陷阱!”
诚节也点点头,押粮必以粮为重,在遇袭时车架虽可当掩体使用,但一般都是置于内圈作为第二道防线,尽量不让敌军损及粮草。只有外围顶不住时才会撤到由粮车构筑的防线继续进行抵抗,很少有人先把粮车推在外面拒敌。
越析的押粮官敢这么干,这只能说明他够愚蠢,或者另有算计!
“粮车有问题!”
见粮车呈一定角度支起,而不是寻常的落辕翘起,苛巴心中一沉,打了个手势,示意各部注意,准备执行第二套方案。奔腾间,骑兵速度渐缓,所有人都留意着自己的主官,而主官们则留意着锋头处的苛巴。
“这是哪里来的军队,好象从未见过啊。”
押粮官紧张地舔了舔嘴唇,其他越析人也紧张无比,甚至有小小的骚动,要不是主官们嘶吼着约束各部,难保不出现逃兵。
千多骑兵呈利箭状前后分为三队,每队间隔数十米,奔跑起来烟尘蒸腾、踏地如雷,很是慑人心魄,在这以前很少有骑兵大规模作战的南疆亦不多见,也难怪越析兵腿软。
但这支骑兵部队打出旗号却让越析人更加迷惑,当中一面红艳艳的军旗上锈着一颗颗硕大的黄色星星,星上还有字,离的太远看不太清。
“上弩!”
眼见骑兵奔至不足里半之处,押粮官压下心中的疑惑大声吼到。有兵丁纷纷掀起粮车上蒙盖的油布,露出一台台狰狞的车弩,兵丁们开始绞起弩弦,安装长枪一般的弩箭。
不知越析人从哪请来的高人,创造性地改良床弩为可移动的车弩。相比床弩,这种车弩的有效射程要近一些,但也可达到三百步左右,杀伤力不可小觑。
这边的动作有油布遮挡,星军的人看不到具体情况,卓不二这个眼尖的人却看出了不妥,“有情况!”
与此同时,苛巴等蛮兵的心里也升起了一种恐惧,那是常年在生死厮杀中培养出来的直觉。
“预……”
呼,这边越析弩兵见主官举起了腰刀,立即扯去了伪装,露出车弩,一根根用桐油保养的弩箭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幽光。
“集体向右!”苛巴毫不犹豫地挥手下令。
掌旗兵手中两杆红色的令旗高高举起同时向右方斜指,前锋立即转向,斜下里向左方拐去,后方中间及殿后的方队依次变向。
“……呃……”越析押粮官才喊了半截就憋了回去,一时间高举着腰刀惊愕当场。“我这眼瞅就要射了,竟然跑了!?”
弩非弓,亦非手弩似的击射方便,车弩、床弩在发射前需要张弦上箭、调整诸元之类的准备,不是说射就能射的。越析人很精明,提前完成了张弦上箭的程序,只需撤去帐布调整射击角度只需要几呼吸的功夫便可。
骑兵冲锋几呼吸就可前进几十米,正好进入射程。虽然因为阵型的原因正对冲锋方向只有十余架车弩,时间也只够射一轮,但车弩这种大杀器就是用来守成攻坚、打击锋头的。
按越析人的设想,十余弩箭便可击杀最前锋的十余骑,这十余骑一倒,会引起后排一连串的反应。际时高速冲锋的星军必会人仰马翻,冲锋阵型彻底涣散,后面第二、第三梯队的骑兵受前方所阻,冲锋速度必会降下来,没有速度的骑兵就是弓箭下待杀的羔羊,即使部分骑兵冒着箭雨冲到近前那也得沦为长予兵的猎物。
南疆缺少骑兵集团作战的经验,更缺少精锐的骑兵以及步兵对骑兵的战法,为了应付南诏,越析人付出了极大的代价请来这样一支车弩营。因为训练日短,本不想提前暴露,只想作为底牌用在与南诏大军的决战上。
然而因劫营一事让越析王波冲大怒,对那支胆大妄为的骑兵更是忌惮不已,这才在高人的设计下提前专门给星军准备了今天这个陷阱,力求将这支罕见的骑兵消灭掉,以解除粮道被扰之苦。
但越析人万万没想到敌方这支骑兵的主帅这么贼、骑兵的骑战技术这么精湛,利用短短几呼吸时间便让这场经过精心谋划的猎杀行动变成了泡影。
“真有鬼神相助么?要不然这支来势汹汹的骑兵怎么会如此诡异的逃出这场必杀之局?”看着绝尘而去的星军,想起大营传出对这支骑兵恐惧的描述,越析人不禁面面相觑,
眼望骑兵消失的方向那押粮官却脸色大变,惊出了一身冷汗:“不好!”
此时不光他一身冷汗,就是一路向北奔驰的星军上下亦全是汗出如浆、几欲虚脱,“太险了,怪不得高帅不让咱们硬打,而是以探明虚实为主……”
“幸亏如此。”苛巴等一众主官回想起那寒光闪闪、长矛一般的弩箭也都一阵后怕,但没人敢表露出来,只是故作镇定的指挥各部变换队形,分成左右两部齐头并进。
“让越析人为他们的阴谋付出代价!”
惊怒之下,苛巴大吼,各主官大吼,全军大吼,呼啸着杀向前方。
没错,这就是高汉所说的光明正大的打。光明正大地探明越析车弩营的虚实,然后光明正大地杀向越析人的援军。这也是奔袭不成后的第二套方案声东击西,准确的说是声南击北。
&bp;&bp;&bp;&bp;越析的押粮官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但他只能干瞪眼。车弩营是步兵,想追也追不上,那二百余骑骑兵都是专门配给车弩营的斥候,也宝贝的很,可不敢轻易出动给敌军添菜。
惊悚也是一种力量,尤其是当惊悚转为疯狂的时候,这种力量便疯狂的无人可挡。
一千劫后余惊、充满疯狂杀意的骑兵对上两千匆忙应战的步兵,结果可想而知。
“杀”
被两队骑兵在一次次交叉冲散、圈杀追猎之后,来援的两千越析兵再无一人存活。战场上尤有一些杀的两眼通红的星军在胡乱地挥舞着长刀空斩、咆哮着。
“打晕他们,带走!”
浴血一身的苛巴对各级主官吼到,数十骑抢上前去用刀背砸晕了那些发狂的士兵。这一刻无人不狰狞,但保有心智的还是大多数,发疯的大都是白蛮人,还有几个是霍氏族人。
诚节抹了一把血水,平复了一下向苛巴问道:“他们这是怎么了?”
“一群新兵蛋子头经历这么大的厮杀一时心神失控而已,用高帅的话说,这叫战场综合症。”苛巴一边听着部下汇报战损情况,一边解释到。
诚节担忧道:“会不会出问题?”
“及时疏导不会出大问题,也要看他们自己能不能挺过去心里这道关。”苛巴冷漠地回了一句,指挥部队收敛尸体和武器,准备撤退。此战以骑对步、以快打慢,仍有数十伤亡,尤其是有些人是被陷入疯狂的自己人所伤,这让他的脸色很不好看。
“挺不过去呢?”诚节追问到。
苛巴冷冷地瞅了他一眼,“吓破胆的人除了疯掉或者被开除出星军还能怎样?这是战争,而我们是星军,不需要懦夫。”
诚节沉默了,拨马而去,随着大队有序撤退。
同样一身血污的桌不二过来安慰道:“放心吧,凡是因为战斗被迫离队的人,高帅都会给一定的抚恤,根据他们的具体情况保障他们未来的生活。”
“嗯,这点高汉做的还不错。”悟了在旁边点头赞许到,他现在已经升为队长了。第二路星军正式成立后,高汉便让诚节这个未来的掌管人下到基层实习,作了一名火长,正归悟了管。
“多谢两位。”诚节笑了笑,心里好受了些,但他们并没看出诚节的心思。
前番劫营诚节只是负责接应,杀敌不多,而且是在黑夜中战斗,少了很多感观,严格意义上来说直到今天这场战斗才是他第一次正式上战场。
经历过面对面地砍杀,看着敌人、战友在自己面前一个个血溅三尺、扑尸倒下,天生富贵的诚节这才感觉到战争的残酷远非纸上谈兵那般惬意、意气风发。
更让他感到震动的是,发疯的白蛮人里有一半是自己的亲兵,跟他一起长大、平常跟他一起游猎山林的护卫,甚至在接敌时有一段时间,他也被满眼的血色刺激的曾失去了理智,脑中全是疯狂的杀意,现在回想起来不禁感到身上阵阵发寒。
“苦难使人成熟、成长。”诚节不由得想起了以前高汉在论及白蛮军和蛮军之间的差别时所说的话,“白蛮是家花,蛮军是野草,而战斗、战争就是暴风骤雨,只见花残少见草伤……”
这是高汉比较文雅一点的说法,用苛巴他们的话说,他们天生就是一无所有的贱命、烂命,但就是******命硬。以前唯一的想法就是想尽办法生存,加入蛮军后高汉教给了他们更好地活下去的方法,也教给了他们活下去的意义,所以这条命更硬了,从此也不再一无所有。
“星星之火,总要燎原。我们为自己战,我们为家园战!肩并肩、背靠背,我们在血与火中重生,在刀与箭中灿烂。星旗飘扬,星骑纵横,我们是星火,必将燎原……”
不知是谁带头唱起了铿锵有力的战歌,那是高汉为星军写的军歌。一人开唱应和四起,宏亮的歌声让所有人精神为之一振,不到片刻队伍中因疯狂过的颓废和沉闷便为之一清。
“胜利者就要有胜利的样子,怎么能象多愁善感的怨妇一般?”
歌声中,苛巴脸上狰狞之色渐去,含笑瞅了身边的护卫一眼。这支名为《星火》的歌便是星军的正式军歌,唱这首歌是他的主意,起头者就是那名护卫,但苛巴的心里却对高汉各种提拔军心的手段敬服不已。
按高汉治军的要求,星军的人都要会唱歌,而且特意组织人编写好多军歌,吃饭要唱,训练要唱,战前要唱,战后也要唱。无他,军营生活苦闷,斗歌可以发泄精力、提振士气,这是被前世军队实践过的好方法。
骑兵队来到预定的汇合地点,却见高汉正在亲切地跟一个老者交谈,看老者的装束应该是越析本地部落的人。墨家四子则在远离此处的地方提审一个越析兵,还有一个被蒙住眼睛、堵住耳口绑在树上。
大军经战之后血腥过重,急需休整。苛巴命令各部就地休息,各级主官汇总战果、安抚兵丁。
做完这些后,见高汉没召他过去,苛巴向保卫高汉安全的几名新兵了解了一下。那老者是高汉在林中所遇的当地百姓,那两个越析兵则是越析车弩营的斥候,在苛巴他们转北后从车弩营向山口传讯时被高汉他们抓住了。
“等着挨骂吧。”那几个亲兵一脸坏笑地对苛巴说到,都是蛮军的老人儿,看在以往的交情上给苛巴提了个醒。
“我明白,早晚有这一遭。”苛巴会意地点点头,“就是不知道这通骂能骂多久。”
“我赌一柱香。”有亲兵拿出一个银块,上下抛着。高汉骂人骂的太多,蛮军的老人经常用骂人的时间开盘做赌。
立即就有人加注,“我压两块,赌两刻。”
“你们这些无良的。”做为即将被骂的人,苛巴却浑不在意,怪叫了一声扔出两块银饼,“我跟两刻。”
“滚蛋!你是被骂的,无权下注……”
时间不长,高汉的谈话和四子的审问均告结束,两下对照之后,高汉长笑了一声,让人赏给老者一块金子后送其离开。
众人凑上前去汇报战果,苛巴有些忐忑地笑着向高汉问道:“高帅为胜喜?”
高汉放下手中的军报脸色渐沉,环视一圈,瞅得苛巴等人心里直突突。
“我为胜喜亦为胜忧。”高汉缓缓开口道,随即声震全场:“你们就他妈是一群只知道杀戮、不知道为何而战、为何而胜的蠢货!”
平地一声啸,惊走飞鸦无数,全军愕然。
&bp;&bp;&bp;&bp;高汉语调略缓,“此战之胜主要在我、在苛巴。”
众人点头,是高汉最先察觉到了越析人的陷阱,并制定了声南击北之策,这是胜利的基础。苛巴是执行者,率先发现了敌军的异常,并及时命令转向北上,他的现场决断力是摆脱险境取得胜利的保障。
至于战斗,一千精锐骑兵要还打不赢两千仓促应敌的步兵,那就是废的再不能废的废物了。所以在这场战斗中,骑兵之功反倒次于高汉和苛巴。
“战损率也还尚可,但是……”高汉眼睛一瞪,声音再度提高了几个分贝,“两支本该分工明确的骑兵乱哄哄地冲入敌阵,一点章法也没有。而且一个个跟红了眼的野兽一样乱啃乱咬,一个俘虏都没留,我这个主帅想了解敌情得特么亲自上场抓舌头!”
“呃……”众人无语,你是想活动活动筋骨吧,你不是还有十来个亲卫么?
“平时的训练、战时的条例都忘脑后去了?甚至还误伤到了不少自己人!你们这些各级主官都他妈是摆设吗?兵都是好兵,就是将无能!”
高汉拿着战报,一边分析各队、各火的战斗细节,一边连声痛骂,足足骂了两刻钟。
各级主官被骂的低头不语,他们不是没努力过,但是当时整个队伍都因惊悚而疯狂无比,能保证大队形不散花、勉强完成战术安排就算不错了。
众人也知道,高汉这般高调地公开大骂并非是骂他们,而是通过他们骂新编入星军的白蛮人不守战场纪律,也是为身为主官的他们找一个整军的茬口,当初的蛮军便是在这种一级传一级的痛骂中成长起来的。
“告诉他们,军队不是噬血的野兽,我们为胜而战,为战而杀,但绝不为杀而杀。受不了这规矩的马上走人,想受的再犯定斩不饶!”
高汉说这话时眼睛盯的是诚节,诚节一激灵,赶紧应是。
悟了等人看的分明,知道高汉这是开始一步步给白蛮人上夹板了,骂也好、恐吓也罢,都是治军的手段而已。
“我赢了。”
知道根底的亲兵抢过赌资塞进怀里,其他人不以为许,嘻嘻哈哈地搂在一起搅闹。高汉的分析入情入理,那些大胜归来却被骂的一无是处的人没人敢反驳,在聪明人的带领下开始反思。
苛巴早就被骂出了一付脸皮厚,也明白该给此事找台阶了,上前一步笑嘻嘻地问道:“高帅先前到底为何而喜?”
“就你机灵!”骂够了,高汉一屁股坐到木桩上转怒为喜,“根据那老者的话和两个舌头的交代分析,越析人后劲不足,准确的说,他们没粮了。”
“啥?”众人惊喜地互相看了看,“南疆作物一年两熟,越析人能怎么缺粮了呢?”
按常理来说越析人确实不应该缺粮,但是在南诏起兵之前,越析王波冲也想争霸,曾向吐蕃请兵,用五成存粮换得了今天好悬让星军全军覆灭的车弩营。后来施浪诏在邓赕诏的怂恿下意外陈兵西境,越析诏派兵出征又耗去了两成。剩下的一成存于越析城,另两成则用于此次征讨阁罗凤之用。
墨家四子坏坏地补充到:“这两成前次又被我们劫营损去一半,夏粮再有月余方熟,所以越析军现在真真是缺粮了。”
“哈哈,原来如此。”众人哄堂大笑。
南疆物产丰富从不缺少吃食,即使无粮也可上山入野填补肚皮,但这是指各部族的百姓而言,城里的人要是辛苦辛苦也可照此生活,但大军靠此方法解决粮荒可不行。其实越析人也没打算长打,是准备速战速决来着,谁料想被高汉偷营打乱了整个布置。
高汉没笑,他对越析主将在被偷营后的表现很不解,但更多的是惊于皮罗阁的算计,南诏起兵时机把握的相当适时,看得出情报作的相当精准,另外则是忧于这支突然出现的车弩营。
高汉不记得在历史书上见到过类似的记载,也不知道南诏是怎么解决这一难题的,但现在自己是南诏先锋,这便是先锋应该解决的问题。不是揽债,而是为了练兵,骑兵对弩车,这种实战机会可不多见。
“据舌头交代,此营的领军将军和其麾下的弓弩兵都来自于吐蕃的野共城徐家,其他长矛兵则是越析人。而且,前次劫营时险些让我军吃大亏的布置也是出自徐家人之手,要不是越析主帅不以为然,配合不佳,我们上次就悬了。”
众人一惊,“汉人?”
“不,应该说是唐人。”王敛排众而出,他现在被高汉委任为帅部参谋,又是本地人,对吐蕃占领南疆的几个城镇有些了解。“野共城徐家先祖是大唐开国元勋,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英国公李。”
“是他?”众蛮不知道此人为谁,但诚节、悟了、卓不二等人却大惊失色。
王敛继续说道:“李本姓徐名世,字懋功,因功高祖赐姓李,避太宗名讳改名李。武夺权,其孙敬业起兵事败,全族受诛,余者侥幸窜于边荒,辗转入蕃复徐姓而为吐蕃所用,其族现居于野共,越析所请之高人必出自此徐家。但某未闻徐家有此等车弩成军,也不知领军主将是徐家何人。”
卓不二愤然拂袖,“为番犯唐,助纣为虐,枉称唐人。”
徐敬业起兵犯上,有的说是想造反自立为王,有的说是想推翻武周回复李唐。这段历史高汉曾在前世看过,对此并不感到意外,“前尘往事,谁是谁非无须多说,现在咱们要做的只有两件事:一是想办法毁去车弩这等大杀器,二是阻止越析人四处征粮以为军用。”
众人互相瞅了瞅,车弩有重兵看护,还是移动的,不出三日便可到达越析大营。越析大军有三万,就是分出一万人去征粮也不是咱们这区区一千来人能够阻止得了的。以眼下看,这两个目标一个也完不成啊。
“苛巴、悟了各领四队骑兵共计八百人,专门扰敌,并擒杀敌军往来斥候,要让他们变成瞎子、聋子,延缓大营支援的时间。”高汉点点地图,那是去越析大营必经的一处竹海,如果绕开得向西或者向东多走几十里,“其他人随我赶到此地,由墨家四子教你们设置机关、障碍,然后全部撤退,两日后我要在这里把所有车弩毁他个干干净净。”
众将愣了,他们的任务都是辅助,没人主攻,而且高汉最后说是的其他人全部撤退,由他一人毁掉全部车弩。
卓不二开口劝道:“我不怀疑先生的战力,但你是三军主帅,不可轻易涉险。”
高汉白了他一眼,“如果不是你们这些蠢将不堪为用,好好的战后步法硬是使不出来,你当我愿意冒险?别说了,就这么定了。”
众人气闷离去,心里直嘟囔:不是使不出来,只是手下的这些人头一回上战场尚需磨练,而且这回是遇到骑兵克星了,俺们有啥法子?
悟了磨蹭到最后,等其他人走了才狐疑地向高汉问到:“你是不是又打啥主意呢?”
“不错,你这小和尚越来越上道了。”高汉拍拍悟了,惹来一对白眼儿,“有无此等杀器南诏都将必胜,所以最重要的是此杀器和掌握这杀器的人不能让别人得去,得想办法为我所用,最起码不被敌所用。”
悟了有些明白了,“你是指南诏还是吐蕃?”
“都有。”高汉郑重地回道,在大原则方面他对悟了从不隐瞒,这也是悟了甘心在他手下为兵为将的原因之一。
悟了满意地转身离去,高汉坐在当地脑中闪现出两个人影,一个是劫营时遇到的那个年轻汉人,另一个则是统率车弩营的军官。
“将门之后,却为蕃属,有些可惜了……”
&bp;&bp;&bp;&bp;星军各部领命而去,单说苛巴和悟了两路。高汉让他们扰敌、擒杀斥候,具体方法由他们自己想。
苛巴和悟了私下合计了一下,要想达到高汉的要求,两队人马最好把本部人马再一分为二,前后左右四面封堵。敌军骑兵不过两百,两人各领四百并成合围之势,只要他们敢出动,必有来无回。
这是战术层面的问题,难不倒这两个已经经验丰富的将领,但两人细细琢磨了一下,站在战略角度从这道命令上各自品出了两个字。
“毒辣。”苛巴眼中直放光,“以骑兵迅捷的特点,擒杀敌方骑兵、斥候,让车弩营陷于通讯不畅的状态,造成前后无援、日夜惶恐,然后图之……”
“阴险。”悟了砸舌道:“此举滞敌是其一,其二则是以车弩营为磨刀石进行练兵。这家伙不光算计敌人,算计起自己人也毫不手软呐……”
商量完毕,两人领军出发。采取的策略也可用两个字来概括:无赖。
初时,两队星军从前后两个方向气势汹汹扑向车弩营,着实吓了车弩营一大跳。车停列阵,弓拉弩张,等了好一会却见两队人马故计重施各自划了一个大弯疾驰而去。
“尤那贼子端地可恶!”车弩营的主将徐湛气得直咬牙。
在来袭之时,他便按预案立即分派出了几个斥候向大营和山口求援,结果敌军又是虚晃一枪,这不玩人吗?
本来预计车弩营是一块有毒的香饵,要一举毒杀这支讨厌的骑兵,可是现在香饵的毒失效了,真正成了敌军诱杀己方援兵的香饵。虽然死的都是越析人,于徐家无损,但妙计为敌所用,战后徐家怎么跟越析王交代?
徐湛也清楚地意识到现在摆在自己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是趁离越析城不远,打道回府,龟缩于内。二是不管不顾,执意前行。前一个是明智的选择,但徐湛不敢为之,只能选择后一个,因为军令要求他的车弩营必须前往前方大营。
想及于此,徐湛心中暗恨:“除非是越析诏主下令召回,否则我只能跟这些蝇虫一样的敌人周旋到底了……”
徐湛的打算确实不错,早在上午遇袭时便向大营和越析城派出两名骑兵汇报,并请求返回。只可惜,那两名斥候没能回去,现在都成了高汉的俘虏。
此番遇袭徐湛再次派出了几名斥候,结果却又被星军的人逮了个正着,苛巴和悟了这回就是来干这个的,安能让他向外通讯?
等徐湛这边收拾起车弩准备重新上路,有望的兵丁惊恐地大叫到:“那些打着星旗的骑兵又回来了!”
“什么?”徐湛蹬上一辆马车眺望。
可不,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有一支骑兵出现,在射程之外视线之内遥遥成合围之势,不急不缓地游弋着,四面腥红的星旗怎么那么刺眼?
“我就不信你们还敢冲营不成?”
徐湛看清楚了也气乐了,八百敌骑对三千弓弩兵却分散四面,想闹哪样?
“不管他们,全军出发,再来以弓箭招呼!”
车弩上弦、调整颇费功夫,大军也不可能停在原地不动。徐湛自信,只凭军中一千弓箭手也可防住这些讨厌的苍蝇。
事实证明,徐湛想的对,但也不太对。这些骑兵不是苍蝇,而是带刺的蜂子。
“继续科目为骑射,无战果者今晚值夜。”
几乎同时,苛巴和悟了对部下下达了内容相同的命令。星旗摇摆,军号响起,四支骑兵开始加速。
“还真敢来?”队伍不得不再次停下,徐湛眼中凶光大盛,“弓箭手准备!”
车弩营中擂起沉闷的战鼓,接下来就是对射,是八百骑射手和一千步弓手的表演。
按理说,为了在马上射击方便,骑射手用的弓要比步弓手用的稍短一些,射程自然也要稍近。但是,白蛮承于白子国,千多年下来家底丰厚,所以白蛮军所用之弓要比车弩营的精良不少,所以弓虽短,但射程却要比对手高出一截。
而且,苛巴和悟了这两家伙太坏了。第一轮进攻摆出的是冲营的架式,只让部下射出了寥寥几箭,为的是衡量彼此的射程和杀伤力,待试出之后便倏忽远去。无人受伤,场中只留下一地车弩营箭雨象蒿草一样插了四片。
然后,在苛巴和悟了的命令下,骑兵队伍开始拉长,单排、每骑间隔两丈余,有如四条随时脱节的长蛇一般开始在四片蒿草外围游击、对射。
移动靶对固定靶,移动射击对原地射击,这种战斗对双方都很难,考验的是双方的战斗技巧。这对星军来说是利好,因为他们本来就是在练兵,而且占了可移动和射程上的便宜,至少可以只伤不死。但对车弩营来说就吃亏了,不能出击,还没人家射的远,伤亡不可避免。
“耍我?”徐湛都快把牙咬碎了,但周围不时传来的惨叫让他不得不冷静下来,“护盾!”
车弩营一千五百名长矛兵准确地说应该叫枪盾兵,人手一枪一盾,闻令后后撤,把手中近人高的方腾盾往地上一顿,组成一面斜竖的盾墙把弓箭手和自己护在后面。
苛巴大笑,“这下好,游蛇对笨龟,射死这帮龟儿子!”
射死是玩笑话,当不得真,躲在盾墙后面的,除了偶尔有几个倒霉蛋中招之外,一般射不到。所以两轮之后,苛巴和悟了同时下令停止了射击,在这种情况下跟车弩营比箭矢多寡纯属不智。
停是停,但人不走。
“列队,各部略作休整、总结战斗经验,伺机继续。”
星军的军令遥遥传来,徐湛的鼻子好悬没气歪了,“妈的,跑老子这里练兵来了!”
再气也没法子,这年糕一样的星军打不到、甩不掉,徐湛只能干瞪眼。徐湛没想过在对射时动用车弩,对面的星军太贼,稍有动作便溜,徒费功夫罢了。
“将军,我们突围吧。”骑兵队长哭丧着脸向徐湛请求着,不是全军突围,而是单指斥候队。刚才对射,缺少防护的斥候队损失最大。“那些星军太缺德了,他们不射人只射马啊。”
徐湛回头看了看倒在地上的数十匹战马,嘴角抽了抽,很明显,斥候队伍是敌人打击的重点,以前派出的斥候到现在也未回来,估计凶多吉少。
本来突围放到晚上才是最好的时机,但看着敌军的架式,剩下一百多个有马可用的斥候要再不抓紧突围,恐怕以后更没机会了。
“我该一早就让他们走。骑兵、弩兵本为互克,但我非守城而是行军在野,敌军又是如此狡诈的精锐,生生被其拖坠于此,真真叫人窝火!”徐湛心中闪过一丝悔意,随后厉声喝到:“你们向越析城方向突围,只要有一人尚存,必把此讯送到波冲手上,让他再派五千人枪盾兵护送车弩营。”
“喏!”斥候队长接令转身决然离去。
徐湛双眼暴睁下令道:“走!车并三列,弓箭手在内,外设盾墙。”
大军启程,一来是赶路,二来是为斥候队突围吸引火力。
星军也有动作,悟了带着四百骑兵截堵突围的斥候,苛巴令本队四百人马分散开来,迅速补位,防止再有斥候寻机逃窜。
越析斥候都是轻骑兵,人数亦少,马不如人,器不如人,人不如人,哪能抗得住悟了他们的围杀?星军也不与之近战,奔驰间不出十里,几轮齐射下来便结束了战斗,剩下就是补刀、找活口。
徐湛早就知道这一结果,只是心存万一的侥幸而已,后方的战斗他也不忍观望,只催大军拼命赶路。
未出一个时辰,天色渐暗时悟了所部赶了上来,与苛巴仍就是东南西北四队一起行进,就跟给车弩营外面又加了一层防护一样,亦如一群野狼在围猎,说不定什么时候便会再狠狠地咬上一口。
“斥候队完了。”徐湛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虽都是越析人,但相处几月下来还是有些情谊的。收起悲愤,徐湛下令,“全军停止前进,就地扎营。”
此时的徐湛已经打定主意,明天就按这种龟形阵前进,慢虽慢了点,但不出五日也能赶到大营。再者,超过三日后,大营必知有变,一定会派人来接应的。
“只需要挺住,此仇日后必有机会一报!”
徐湛不亏是名将后代,安寨扎营很有一套,各部兵丁也是老手,设置了层层防御措施,以防敌军夜间偷袭。
苛巴和悟了已经知道徐湛是名将之后,而且通过两次交战也看得出徐湛极具军事才能,加上晚上视线不好,人马也需要休息,所以两人都没想过夜袭之事。
“打肯定不行,但咱们可以骚扰,瞅准时机就打他一家伙,这也是高帅教的游击战的特色。”苛巴一脸贼笑地对悟了说。
悟了点点头,“嗯,你前半夜,我后半夜,让白天没捞到战功的家伙们去。打乌龟都不会打,那就当回叫驴吧,也让徐氏听听我星军军号何等嘹亮。”
在军营厮混日久,悟了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单纯的小和尚了。
毫无疑问,与星军对战了几场后,车弩营的人心中都有阴影,最可恨的是星军的佯攻很有节奏,专门挑欲睡非睡的时候来。
这一晚夜黑风高、军号嘹亮、蹄声不绝,谁也不知道哪一次是真打哪一次是假打,稍一疏忽便会死人。车弩摆开,也试着发射了几回,但车弩营在明,星军在暗,有没有效果谁也不知道。所以车弩营在一波又一波的骚扰中无人敢合眼,即使是老兵也不例外。
&bp;&bp;&bp;&bp;在苛巴和悟了欺负徐湛的同时,高汉他们也没闲着。除去送往石和城休养的二十多人外,剩下近两百人在墨家四子的带领下于预定的伏击地点开始设置各种机关陷阱。
墨家四子虽然年少,但他们是墨者,是墨者就会机关术,而且他们师从杨承这个正宗墨者,机关术自然精湛。加上有高汉这个具备各种现代阴险的战术统帅在侧指点,于是乎这四个初用机关术实战的少年脑洞大开,把一切可以利用的手段都用上了。
竹林狭长,东西横旦数十里,南北通长近里,越析大军南下时拓宽了中间原来的往来道路,车弩营的弩车入不了林,只能走中间这条路,所以墨家四子的机关就围绕这条路设置。
“三围一阙,如果一开头就把他们吓住了不敢进来,那其他所有手段都是白搭。”
在高汉的建议下,前面四百步的土路没有任何布置,但道路两侧百步之内以及后面一百步机关重叠,一步一个小陷阱。
留下的这两百人算是得着了,在墨家四子的指导下,经过一天一夜的忙碌就学了一门狩猎的手艺。就地取材,因地制宜,或是陷坑、地箭,或架天网、竹排,或设套索、兽夹。
高汉亲自试了试,有些要命,有些吓人,效果不错。
“现在就差在南面出口处设个路障了。”
霍刚小眼睛熬的通红,凑过来问道:“要不要架上一排刀车?”
高汉拍了他的脑袋一下,“小小年纪心理怎么这么邪恶呢?你不怕把他们吓跑了?给我埋一排半人高半抱粗的木桩即可。记住,一定要深些,锯起来费劲,挖起来费时,能阻上一柱香的时间应该就差不多了。做完了带人撤退,直接回南诏新城待命。”
“好嘞。”
霍刚屁颠屁颠地跑了,也不问高汉这么做的目的,因为这代巨子是个怪人,他的想法一般人理解不了,光看他要求机关陷阱尽量做到只伤人不要命这一条就知道他有多邪恶了。一伤拖两好,车弩营即使通过这条路,那前面五六十里恐怕也走不快,除非他们把伤号全扔下。
“车马步战遭遇正宗机关术,这场戏有了看了。”
待所有人撤离,高汉跃上十余米高的竹稍,在两竹间拉起一条网床,躺在里面养神,静等生意上门。
车弩营昨夜扎营的地方离竹林不足十里,清晨饱食之后,徐湛命令队伍按昨天的阵型启程。在苛马和悟了领军持续不断的骚扰下,车弩营经过千辛万苦的努力,终于在傍晚时分赶到了竹林入口处。
“滴嗒滴滴”
随着嘹亮的军号响起,苛巴和悟了兵合一处,象欢送友军一样在车弩营身后列出一个整齐的方阵。
“逢林莫入?终于要摆脱他们的纠缠了。”
徐湛在恼恨之余有几分欣喜,丛林对骑兵作战的影响很大,失去灵活性的骑兵在丛林里甚至不如步兵。不过徐湛也知道逢林慎入不光是对骑兵而言的,步兵一样有风险,只不过风险较骑兵小了一些。
“一二队弓箭手左右搜索百米,一队枪盾兵先行,重点探查有无引火之物。”
徐湛不亏是名门后代,立即意识到丛林是火攻的好战场,不敢大意,让队伍先停下,呈防守阵型,然后派出斥候。
“啊……”
“有埋伏!”
果不其然,两侧搜索的弓箭手一入林便纷纷中招,有被地箭刺穿脚面的,也有被套索吊到半空的,还有被腾网罩住一时不得脱身的……
一番折腾后,斥候伤了数十人,也有两三个太过倒霉伤到要害送命的。倒是前行的枪盾兵很安全,除了在路上发现了几个不大、但伪装很好的小陷坑外再无其他。
再好的陷阱,只要舍得人去小心探察便起不了太大作用。一个时辰后,斥候们终于查明白了,此处有机关,但确认无人。
“哼,雕虫小技尔!”虽然部下有所损伤,但徐湛看到被部下惊飞的一群群鸟雀心下却暗暗松了一口气:“敌军毕竟人少,此番计穷矣。只要过得此路就不走了,于出口处安营扎寨,等两日后大营察觉不对派人接应便可。”
星军的骚扰让徐湛烦不胜烦,但只要不动,星军拿车弩营也没办法,这是最稳妥的打算。
“报,前行枪盾兵已行进一百五十步,尚未发现敌踪和陷阱。”
探子来报,初步证实了徐湛的猜想,后方的敌军骑兵也消失不见了。
“再探。”
……
“两百步无异常。”
……
“两百五十步无异常。”
……
“三百步无异常。”
……
直到三百五十步没情况之后,徐湛心中大定,脸上有点发烧,觉得自己有点被敌军吓着了。再往前只有百多步而已,两侧除了不要脸的小机关外已经确认无人,车队只需加速前进片刻即可通过。只因为自己太过谨慎,白白浪费了一个时辰,再不走天都要黑了。
“保持原有阵型,全军火速前进!”
“喏!”
“驾、驾”车队鞭声四起,几呼吸间整支队伍便高速冲入竹林道。
前方负责探查的数十枪盾兵也很有经验,见后面赶了上来,纷纷加速向前跑去。悉料,跑出四五十步后,开始有人中招。
“还有陷阱……”
一入林,徐湛的精神便高度紧张着,站在一匹马上四下观望。眼见前方兵士多人中招,陷坑连现,心中咯噔一下。在徐湛的大吼中,车队渐渐减速,总算在离陷坑十余米处停了下来。
好大、好多的陷坑。双坑、单坑,再双坑、单坑……排出老远,很有规律。坑下无机关,单纯的就是坑,每坑半丈深、半丈宽,可着路面那么长。陷人倒在其次,关键是阻车,就是填也得填上一会。
“这帮贼子太过可恨!”徐湛快抓狂了,这玩意不咬人膈应人呐。
“咻”
口哨一响,高汉闪亮出场,在林道入口处踩着竹梢飘飘欲仙。不过那一身黑的不能再黑的巫神铠、红的不能再红的披风、加上凶的不能再凶的面罩,却让他显得毫无仙气可言,只有滚滚魔气扑面而来。
“是那魔帅!”徐湛瞳孔一缩,全军哗然。
高汉耳尖,隔着两百多步也听到了徐湛的失声之语。
“呵呵,多谢夸奖。魔帅,这个称呼不错。”高汉长笑了一声,清亮的嗓音却让车弩营的人听得阵阵发寒。
“哼!屑小之辈,装神弄鬼。”徐湛冷哼道。
“切本来是想跟你聊一聊,你也太不给面子了。”高汉翻了翻眼珠子,向徐湛勾了勾手指,“武者以武会友,要不然咱们将对将地单挑?”
“白痴!”徐湛断然否决了高汉的提议。
两军对阵讲究的是阵型、战法,拼的是部下的血勇,极少有将领会白痴地玩斗将,那都是话本里的故事,或者在极特殊的情况下才会发生的故事。很显然,徐湛不认为现在属于极特殊情况。
“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既如此,你可别怪哥们手黑。”高汉失望地晃了晃脑袋,从脚上拽起两个大包,一前一后地绑到了身上,就象是要赶集去的老农,高手风范尽失。
看着那两个大包,徐湛心中警兆大起,“你待如何?”
高汉挪了挪大包,调整得舒服一些,然后从包里拿出两个巴掌长的竹筒,又吹燃一支火折子,最后冲徐湛一扬下巴,“准备完了吧?好戏开场!”
话音才落,高汉悠然从竹梢上跃起,同时把竹筒上的引线拉出点燃。
“射!”
徐湛可不是光跟高汉废话来着,对话期间已经暗示各部作好了充分的准备,一声怒吼之后千箭齐发。不得不说车弩营的士兵训练有素,向上的箭雨可不是全朝高汉去的,而是覆盖了一片天空,无论高汉怎么躲都得中招。
有巫神铠在身,高汉也没打算躲,在箭雨中跃到最后的弩车,手中的竹筒遁着箭雨的间隙投了下去。
“轰”地一声暴响,两支竹筒几乎同时落实炸开,蒙布碎裂,车弩应声散花,冲击波带着各种碎片从火光和浓烟中四射而出,车散人倒,四周哀号一片。
“这是什么神物!?”徐湛蒙了。
“竟然射不死!?”炸点外的人也蒙了。
掌心雷而已。祝震等人走时,高汉把他们携带的掌心雷全留下了,就是以备万一。本来不打算在南疆使,但越析人把车弩这种大杀器请上战场,高汉只能以掌心雷毁之。
底下的人蒙了,高汉可不蒙,踩踏着竹梢在空中连续起落,向下一枚枚地投掷着竹筒,爆炸声接连不断,眨眼间数十架车弩被毁。
徐湛也回过神了,脸色铁青地嘶吼下令:“枪盾兵上车举盾!弓箭手给我射,不要停!”
这是要以人命护车,但是在爆炸的混乱当中,命令从下达到执行可不象平时那般顺畅,等所有人反应过来,高汉已经跃出一百多米,近半数车弩被炸毁,伤亡不可记数。
“人肉盾墙?”高汉心里冷笑了一声。
支起的盾牌对投掷掌心雷确有影响,但车是死的人是活的,空中不行可走地面。
战场上,武者高超的武技不是体现在杀敌多少,而是体现在决定胜负的关键节点,比如擒杀敌方主将,再比如此时可在千军中穿行无阻。
当然,巫神铠超绝的防护能力和超人几等的武技也是高汉敢于而对千军的底气。所以,想拦的拦不住,该炸的一样炸,所谓如和无人之境便是如此。
“车弩营完了!”徐湛两眼一黑,一口热血喷出,“啊……”
&bp;&bp;&bp;&bp;看着前面左右穿梭的身影,徐湛脑袋里嗡嗡直响,甩开亲兵的阻挠提刀在高汉后面穷追不舍,但接连不断的爆炸和四处散落的杂物、兵士却成了他前进不可逾越的阻力。
直到高汉从头炸到尾,在大坑前面停住,徐湛才从火海和人海中冲到近前。
“贼子看刀!”徐湛兜头便砍,疯了一样一刀接一刀毫无章法。
“先前我说聊聊或者单挑你不干,这会发疯,晚了!”乱拳打死老师傅,毫无章法的乱刀也伤人,虽然伤不着,但高汉也无意伤他,只用言语刺激。
“啊”徐湛愈发疯癫,身后尾随过来的亲兵和弓箭手无人敢加入战圈。
徐湛除了行军打仗有些本事,在武技上还真没啥突出的,何况现在还处于发疯状态。寻了个破绽,高汉欺身上前,一掌击在他的脑后,立时使其瘫软下来。
高汉随手一夹便把徐湛夹到腋下,抄起他的长刀冲欲冲过来的兵士点喝,“停下!尔等的速度可没我的刀快,若不想你家将军被砍掉脑袋,都给我老实呆着!”
一众人互相瞅了瞅,打头的一员副将扑通一下向高汉跪下了,“魔帅开恩,还请放了我家将军。”
“魔帅开恩呐”
高汉的表现非人,车弩营的所有人都被震住,一时间跪倒一片。
“这个家伙的来头不小呀。”
高汉转念间便想通了这其中的关键。以车弩营扎实稳健的军风来看,这是一支百练精兵,这样的军队不可能轻易向敌方求饶,除非腋下这家伙在他们中间拥有极高的身份。
“我知道你们都是徐家军出身,也知道你们是越析人请来助阵的。其实我也跟你们一样,受南诏雇佣而来,所以咱们之间没有利害冲突,本就不应该往死里打杀,今天的事实属无奈之举,抱歉了。”
“狗臭屁!把我们炸成这样了,一句抱歉就完了?”听着后面惨号连天的动静,跪着的人心里这个恨呐,但投鼠忌器,谁也没办法,只能听高汉继续白话。
“为了以后咱们两家不再发生此类冲突,你家将军我先带走,你们放心,我不会亏待他,更不会杀他。尔等即刻退到竹海以北的入口,一日后此时,我与你们徐家主事的人在那里详谈,尔等以为如何?”
高汉一边说着一边随意地用刀拍打着徐湛的头盔,眼神冰冷的很。
不同意就是一拍两散,人头落地,想必也留不下人家,那副将硬着头皮问道:“敢问魔帅尊姓大名,我好向上禀明。”
“姓名只是代号,无所谓,叫我魔帅挺好。”高汉摞下一句话挥手走人,几个闪身便带着徐湛消失在茫茫竹海。
“唉,咱们招惹了一群不该招惹的人呐,也悔不该不听大公子私下传言,找推辞留在越析城内固守啊。”
副将长叹起身,马上派人给大营送信,组织人员处理善后。有句话他没敢说,徐家老帅有点老糊涂了,不该为了一点私利轻易插手南疆之事。
“也许徐家参战的目的未必如我所想的那般不堪,不过这轮不到我操心,眼前的事就够我头痛的了……”
……
高汉现在也很头痛,好不容易抓回的敌军主将却是个油盐不进的滚刀肉。
在醒来发现自己身陷敌手后,徐湛一心求死,求死不得竟欲上吊、咬舌,若不是高汉派人看的紧,还真让他成功了,最后徐湛绝食,闭着眼睛谁都不理。
高汉本来还想好好跟他聊聊,从他这里得到一些关于徐氏的情况,见他如此便知道聊不成了。苛巴建议用其他手段进行审讯,高汉立即否决了。
“我不愿徐氏插手南疆,也不欲与徐氏为敌,看来只能等徐家来人再说。”
经此一战,越析人好象被激怒了,全军起营直扑阁罗凤刚刚筑完的新城,而且到达当日便展开了猛烈的进攻。据阁罗凤派来的传令官禀报,战事激烈,阁罗凤怕先锋营游击在外有危险,希望高汉他们回城。
“切,有城可守,又以逸待劳,这要再打不赢趁早回家抱孩子去吧,惦记我们这点人干什么?”高汉听得直撇嘴,当着传令官的面怒道:“谁不知道阁罗凤那点鬼心思?我们先锋营未曾经过城防训练,回去给他当炮灰使吗?你回去告诉他,我们是骑兵,有自己的战场,用不着他瞎操心!”
高汉现在已经把白蛮军当成自己的私兵了,那话说的嘎嘣脆毫不给阁凤罗面子,诚节和一众白蛮军被感动的眼泪哗哗地。
传令官被撵走了,越析人好象也忘了身后这支狗皮膏药似的骑兵。两日后,竹海北面入口处,徐家的人如约前来。
弓弩营的人在后方列阵,只有三骑上前交涉,打头的是一个身穿白色长袍、年青书生模样的人,另两个是他的随从。人虽少,但面对人百彪悍的骑兵却泰然自若。
“果然是他。”高汉尽中暗忖,此人正是劫营时在越析大营处远远望见的那个年青人。
“在下徐汇,敢问将军尊姓大名,可是此间主事之人?”
徐汇在马上一抱拳,彬彬有礼地向高汉打招呼,虽是询问,但言语间却认定了在队伍中间的高汉便是主事人,尤其那夜高汉在火光下、人群中厮杀纵横的黑色身影也给他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想忽视也难。
“某姓高名汉,正是星军主帅,此间事由我作主。”高汉掀开面具,上前回礼。
好年轻!徐汇看到高汉那张稚气未消的脸庞不禁暗暗吃惊,无论如何也不能把眼前这个十六七岁模样的少年跟那个魔神一般的形象对应上。
徐汇这仍就把高汉想老了,按这一世的生理年龄算,高汉现在不过十岁多一点,是地乳,准确地说是日精和月华之效才让他长的这般成熟。当然,如果把前世算进来,他的心理年龄要远超生理年龄,不至于让人感到太过怪异。
打量间,徐汇按下震惊向高汉再次抱拳道:“敢问高帅,我二弟徐湛如今安好否?”
舍弟?高汉没想到那一脸胡茬的徐湛竟比徐汇还年青。不过对徐汇高汉还是很赞赏的,此人不问其他先问兄弟,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只是他这个问题有点不太好回答。
“令弟现在不太好……”
“什么!”徐汇一改儒雅勃然作色,“尔等究竟把他如何了?”
&bp;&bp;&bp;&bp;丫敢跟我甩脸子!?高汉两眼一瞪,“瞎激动什么?你弟弟是个浑人,这两天水米不进,一心求死、自残,不得已我便把他捆成了粽子一样,只是虚了点儿,性命无忧。”
徐汇长吐了一口气,神色渐缓,“如此多谢高帅成全了。”
看着不卑不亢的徐汇,高汉心中有些感慨,徐家虽叛出大唐数十年,但直到此代仍未舍去祖上的烈性,确是个以武传家的老家族,非一般门阀可比。
赞赏归赞赏,有些事还是要压着谈的。
“我有两个条件:第一,徐家必须从南疆战场上撤出,并答应以后再不往南疆派一兵一卒。”
徐汇脸色一冷,“高帅这是在以吾弟威胁我徐家?据我家将所报,高帅曾语星军非南诏谪系,乃受其雇佣。你我两家皆是助拳之人,为何偏偏与我徐家为难?”
“因为你徐家身后站着吐蕃,而我则心向大唐,这个回答你明白了吗?”
徐汇一滞,神色有些黯然,随即坦言道:“此番出兵非是吐蕃授意,而是吐蕃我徐家借越析求援之机插手南疆事物,为的是平抑南诏。高帅是个明白人,既然是为大唐,岂不知皮罗阁眼下只是借势而已,其志在独霸一方,将来欲与大唐、吐蕃鼎足而立否?”
高汉对徐家能看穿皮罗阁的为人和谋算略感惊讶,也为徐家敢不报吐蕃擅自出兵而惊异,不过想想其祖上代代皆是用兵名家的出身便释然了,此家虽受吐蕃管制,但必受赤德祖赞信任,自身也有一定的自治权,否则也不会把野共城交与他们驻守。
“徐公子所言甚是,然南诏是狼,吐蕃却如虎,徐家在吐蕃治下,今日插手南疆,若得占领若干土地、城池,来日吐蕃安能任徐家自治?野祖茹若另行派人掌管,你徐家如何敢违抗上命?到那时,尔等岂不是落个为虎作伥的骂名?”
徐汇不服,“我徐家此番只是搅上一搅,不图一尺一寸之地,只让南疆维持各部混战的局面便可,并无为虎作伥之忧,倒是高帅和星军却是在助纣为虐,为我汉地深埋祸根。”
不管真假,徐汇能如此坦诚地说出这些话语,便能看出徐家历数代之后仍没忘本,仍是以汉人自居,所谋亦是为汉。这一点让高汉深为佩服,但徐家毕竟受时代所限,看的还是近了。
高汉冲徐汇抱了抱拳,略表敬佩之意,然后伸出手臂在向前划了一大圈,“南诏掘起成统一之势,不过是暂管而已。看这天下,无论雪域、南诏乃至大漠,终将成为一体,各族共融共利不分彼此。”
徐汇嗤笑道:“大唐有吞并天下之心,但有英明盖世君臣?有完成如此宏图之国力和时机?”
高汉正色道:“圣人言天下大同,非一君一主之物。天下人求同则天下必合,时不与我,我辈当借势造势。”
高汉这话说的太大了,也是首次在众人面前表露此志,不但徐汇震惊不已,就连身后的自家兵将亦是惊异的很。
“汝欲造天下之反!?”徐汇不再淡定如前了。
“错,是有人欲反,我不过是想借势将天下还与天下人罢了。”
“圣人尚且不能为之,汝一少年如何能成?”徐汇极为不屑,把高汉归入狂徒一列,若不是自家兄弟尚在人手,徐汇早就拂袖而走了。
“成与不成二十年后再看,有志者事竞成,某现在从志而为,成我喜、不成我亦无忧,徐兄何必忿忿然不屑一顾?就说当下,为此志,高某不希望徐家插手南疆。”
“好、好、好。”徐汇怒极反笑,“我徐家车弩营拜高帅所赐,如今只剩下一群残兵败将,想要再有作为亦是无力,此条徐某应了。”
不理徐汇的愤慨,高汉伸出两根手指,“第二条,我本欲结好徐家,但见你兄弟对我误会颇深,为来日计,我想请徐大公子代替徐湛到我军中作客……”
“贼子安敢!?”
徐江身后的两个随从大怒,欲作势上前护持徐汇。
“护主心切,我不与尔等计较,真当我好脾气么?再敢上前一步,必让尔等血溅五尺!”高汉云淡风轻地甩了甩马鞭,后方的星军刷地一下举起了弓箭。
徐汇也没想到高汉会提这种要求,更没想到高汉一点规矩不讲,说翻脸就翻脸。
强行止住两员随从后,徐汇冷冷地望向高汉,“人无信不立,是你让徐家来领人的,为何还要扣我为质?”
“第一,我是让徐家来领那个犟驴,但他是我的战俘,我可没说让你们白领,此不算无信吧?第二,徐家提供其他条件我都不接受,只希望将来徐家能帮我一次,不留下你,我怕徐家到时不记帐。”
星军要走,如此人数众多的骑兵不可能借蜀中前往雪域,没有任何官员敢不经上报就敢轻易放行,即使是刻意跟高汉交好的章仇兼琼也不行。惹是化成马帮倒可以,但那得分出十余支才行,太过麻烦。
高汉一直在为此事想辙,刚巧徐湛这个倒霉蛋撞枪口上了,所以高汉就把主意打到了徐家身上。过了野共城,吐蕃的防卫就不严了,政务上管理也松懈的很。如果利用徐家给星军弄个身份,就可绕过袖州通过磨些江上的铁索桥到达邛部,往北再无阻碍。
可惜徐湛是个油盐不进的硬汉,也正因为他和他带领的车弩营在自己手下惨败,徐汇也对自己没啥好感,高汉绝了跟徐汇讨价还价的心思,直接来硬的。
徐汇此时已经不知跟高汉说什么了,无赖、农舍夫之类的话估计也刺激不了高汉,反而可能会害了徐湛的性命,自己也危险。
千不该万不该的是,自己以为对方领军征杀横野应该是个智勇双全的帅才,凡是帅才都有一定的度量,可以沟通,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达成共识,为此徐汇已经准备付出巨大的代价了,可万万没想到此人什么也不要,只要人!
徐汇长吐了一口气道:“放人,我跟你们走。”
“大公子!”两个随从大急,如果要牺牲,徐家上下宁肯牺牲二公子徐湛,但绝不能让徐汇有半点闪失,他可是未来徐家的掌管者啊。
“无需多说,就这么定了!”徐汇寒声怒道。
“好。”
高汉一摆手,有军士把被绑成木乃伊一样的徐湛抬了出来。经徐汇查验,徐湛只是饿晕过去了,并无大碍。
“带二公子回营后尔等即刻返回野共城,不得停留!否则被越析人得知,波冲必恼,车弩营休矣。”
“喏!”两名随从狠狠地回望了高汉一眼,不敢怠慢,护着徐湛转身而去。
“请徐大公子入队。”
高汉淡然吩咐了一句,身后军士让出一条通道,徐汇昂然而入。
“出发。”
星军也未打算在此久滞,伴着一阵隆隆的马蹄声,队伍沿着竹海向东渐行渐远。
&bp;&bp;&bp;&bp;“越析无粮,必向四外征调,而我们就是要从根上掐断越析的粮食供应。”
所谓“根”即指人心,就是要给越析造成众叛亲离的困境,这便是夺银边。
早被高汉派出去的霍氏族人便是为这项计划打前站的,一来是以马帮的身份散播谣言,这谣言是高汉对越析当下困境以及大会战对周边造成何种冲击的预判。二来是探明周边部族信息,指引星军有的放矢。
星军从竹海撤走后分成数十股,在霍氏族人的带领下广泛分布于越析东、北、南三个方向,用高汉的话说该到夺银边的时候了。
高汉命令各军行动的时候一点没背着徐汇,眼瞅着一路路人马相继离去,徐汇惊疑极堪,“高帅早在与我徐家车弩营开战之前便派出人手进行活动,难道就不怕作无用之功吗?”
高汉笑了笑,“将帅者必料敌先机,否则安能克敌致胜?”
这先机也太超前了点吧?徐汇不敢相信高汉会有这么长远的眼光,再者这种事可是应该由皮罗阁或者波冲这种王者考虑的,你一个先锋去争人心有些逾越了吧?
看他的神色,高汉便知道他想的是什么,心中暗笑:我原世毛太祖积薪燎原的战略何其宏伟、英明,岂是你这世的古人能看透的?我只不过是借来用用而已。至于成与不成,于我有何损失?
各部皆走,只剩卓不二、墨家四子、诚节等人带领二十余名亲卫跟在高汉身边,这让徐汇更感到不可理解。
“君子不立危墙,何况是一军主帅?你把军士全派出去了,如遇险,将至大军于何地?此大谬也。”
“星军治军与其他不同,徐大公子久见必知。”高汉没功夫跟他掰扯,甩过一句后领众人在一位霍氏族人的带领下直奔一处山道行去。
越丛林,过河谷,一个时辰后,一众人在一处依山而建的寨子前站下。
那名叫霍峰的向导对高汉讲解道:“此处叫孟寨,据说是蜀汉时期的南疆名将孟获的后人所建,在周边的部落中间很有威望。”
高汉略感惊讶,“孟氏乃南疆大族,其族人不居洱海城镇怎会散落荒野?”
王敛出声道:“以往南疆门阀之争极烈,孟氏势衰因而远走荒地。”
“哦。此寨情形如何?”
霍峰接着介绍道:“此寨民风彪悍,但不失明理通达,虽归越析管辖,却不听宣调,越析久欲除之。早年间我霍氏便与之通货,相互间很是熟识。前几****等来此再访,寨主孟奇对南疆之局忧心不已,对越析警惕尤堪,只苦于没有出路不知何往。高帅旨在让周边部族不与越析相好,或南下迁徙,如能说服此寨必会事半功倍。”
“干的不错。”
高汉对霍氏中人的办事能力相当惊讶,他们不仅充分领悟了高汉的命令,而且情报采集全面,分析透澈,把孟寨这样一个重要的突破点提供给了高汉,这绝非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孟寨的人此时也见到这支只二十多人的队伍,以为是越析来人,一阵锣鼓之后,所有强壮的寨兵都来到了寨墙上,与高汉等人遥遥相峙。
霍峰低声向高汉说道:“高帅请看,那上面身穿熊皮大氅的猛汉便是寨主孟奇,与我霍氏相交堪厚。前番来此我已把星军向其介绍了一番,为谋出路,孟奇亦有意结交高帅。不过南疆部族初次交友是要进行考验的,说不定会提出什么样奇怪的要求来,还请高帅勿疑。”
整日跟蛮军在一起,高汉对此时的南疆风俗早有了解,对霍峰点点头表示理解,让他无须顾虑,尽管放手去做。
霍峰心下大安,转头向寨墙上喊到:“孟奇寨主勿惊,这便是我前几日向你提到的星军,而且我家高帅亲自前来与孟寨结交,并无恶意。”
“哦?哈哈,霍兄稍等。”孟奇在寨上大笑,低头向旁边的人吩咐了几句,然后从寨墙上下去了。
“看来是准备考验事物去了,都精神点,别让他们小看了我等。”高汉对亲卫们笑道。
亲卫都是南疆人,对此心中早有定数,浑不在意,“无非是考验胆量和酒量罢了,在场的除了徐大公子哪个在乎?”
徐汇一摆袖子,“某不用各位操心。”
半刻钟左右,就听前方锣鼓喧天,寨门大开,孟带着一队人迎了出来。
高汉等自不好安坐马上,甩蹬下马向前走去。
“哪个是高帅?”
离着老远,孟奇的大嗓门便喊了起来,一对牛眼向队伍中来回扫视,心里直嘀咕:“这些人太奇怪了,前面的这些不是年轻就未穿铠甲,哪有一个象主帅的样子?后面那群猛汉里面倒有可能……”
按理说高汉一身玄甲在队伍中异常突出,位置也在最中间很好认,但那张小脸太年轻了,被孟奇直接忽视掉了。卓不二、墨家四子以及徐汇都被孟奇在心里划为文弱书生一列。
“就是你了。”
孟奇瞅到诚节时眼前一亮,虽然仍是略显年轻,但诚节毕竟要比高汉长的成熟一些,气质轩昂的样子一看就不同凡响。
“哈哈,久仰高帅大名,没想到这般年轻。”
自感认准了人,孟奇在十几步开外便伸出了双手,快步走向诚节。
“咳!”霍峰咳了一声,孟奇反应很快,随着霍峰的眼神转向了高汉,热情不减。
“欢迎高帅来访……”一边应承着,孟奇一边暗中吃惊,对高汉能否帮忙到孟寨也不太抱希望了。
这只是个小插曲,进寨后才是重头戏。
百十来个大汉手持鬼头刀架起一溜刀门,来人须从下面走过,很有进土匪窝的气氛。这种老套的考验胆量的方式对高汉以及经过战火洗礼的星军们来说自然不在话下,一个个浑不在意地泰然通过。即使是徐汇轻挑眉头,对此不屑的很。
孟奇看在眼里心中暗暗点头,明白这些必都是见过血的人。
“摆宴,上酒!”
宴是全虫宴,见过没见过的虫蛇用油炸了,黑红黄绿地一盆一盆地摆了一案子。酒是米酒,两尺高合抱精细的坛子堆成了一座酒山。
这才是考验的重点,星军的人无所谓,墨家四子久居南疆也不堪在意,卓不二和高汉略一皱眉后也泰然处之,只有没见过这种排场的徐汇脸都绿了。
&bp;&bp;&bp;&bp;“请。”孟奇大手一挥。
“南疆少食油,这些用油炸过的菜品足以说明孟寨待客的心意了,徐大公子当重视之。”
臭了徐汇一句后,高汉抓起一条水蜈蚣便塞进嘴里大嚼。原世就打算到云南旅游,一尝南疆风味,这回可算得尝所愿了。
只不过蜈蚣入口高汉便一皱眉,味道不如原世听到的那般美妙。缺盐无味,而且油是动物油,使得土腥更重。
孟奇一直在盯着高汉的表情看,见他如此面上就是一沉,“不合高帅品味?”
高汉瞅了他一眼,反问道:“看来孟寨过的不如意,现在无盐少食否?”
孟奇一僵,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端起酒碗猛干。
霍峰在一旁接道:“孟寨原本富足,可今年春粮已被越析强行征调,现今夏粮未熟,寨中存粮已是不多,周边寨子情况比孟寨更不足。”
“想我孟氏祖上也是一方豪强,没想到到了我们这一代不但被赶出了祖辈居住的城镇,还要受越析人的盘剥!”孟奇把酒碗往案上狠狠一顿,“听霍兄弟说高帅能助我等脱困,不知真假?”
高汉抿了一口酒慢条斯理地说道:“那要看孟寨是想当顺民还是想当暴民。”
“怎么讲?”孟奇的眼睛立起来了。
“顺民者,可归于白崖城治下,安居乐业。暴民者,四方不受,早晚必亡。”
“你想让我孟寨归顺南诏?”孟奇身上突然升起一股杀气,寨中喧闹的人群也立即安静了下来,望着星军皆有不善之色。
高汉通过霍峰已然知晓孟寨本居西南诸葛亮城,最早便被是被蒙舍诏赶走的,后来还是蒙舍诏一步一步地把孟氏逼进深山老林里,孟寨与蒙舍诏之仇不共戴天,这也是唯一一个劝服孟寨的难点。
高汉对孟奇的表现不以为意,两眼含笑地瞅了孟奇一眼,“虽同属南诏,但白崖是白崖,蒙舍是蒙舍,不可相提并论,这点孟奇寨主不会不知道吧?”
孟奇的气势一泄,他如何不知?只不是想刻意营造紧张气氛提高判断筹码罢了,在生存的压力下,除了不能归降蒙舍诏之外,别说去白崖这个久负盛名的古城,就是远迁他方也无所谓了。
“高帅可能保障我孟寨不被吞并?”
“迁离此地只是暂时的,等战事一过,孟寨可再迁回来。不过,以后仍需心向白崖,与白崖共荣辱。”高汉淡然说到,然后指了指诚节,“他是白崖世子,诚节,现为我星军之将,具体的你找他协商。”
这还说啥了,孟奇两眼暴睁,上一眼下一眼地不住打量着诚节,琢磨着要不要找几个孟家的姑娘把诚节彻底陪好。
诚节这个汗呐,“高帅所定,诚节无不从。”
这下孟奇又把目光对准了高汉,高汉大感吃不消,急忙摆手道:“白崖自有规矩,孟寨若想依附尚需清楚个中细节,以免将来两家难作。此事你们去谈,我就不参与了。”
正如高汉以前所说,争人心可不是为蒙舍诏争,他要在其内部培植一股制衡蒙舍诏的力量,有诚节在,白崖当是首选,而人口近千、战力强悍的孟寨应是一股强助。
孟奇长的威猛高大但不是笨人,转念间便对高汉的说辞明白了几分。立即叫来一众族中族老,让他们去跟诚节谈细节。
“高帅虽年轻却是个能成大事的爽快人,孟奇佩服,我有意与高帅结为异姓兄弟,不知高帅肯赏脸否?”
高汉明白,联姻、结拜一直是南疆各部之间拉拢关系的重要手段,孟奇这是在给孟寨寻保障。
“承孟大哥看得起,汉安敢不从?”
“好!”孟奇大手一拍高汉的肩膀,“我孟寨的规矩,这酒喝多少就有多深的交情。喝过我,不但我孟寨去白崖,就是周边的小寨子我也一并劝去。”
高汉一笑,江湖交情最重面子,这孟奇是在往回找面子哩,不把他喝的心服口服,事情不算圆满。
“倒酒!”孟奇大喝。拼酒是孟寨的传统,早有人搬过两坛酒放在一边,准备随时伺候。
“不用倒。”高汉拦住了孟奇,伸手拎过一坛,拍开封泥举向孟奇,“我敬孟大哥一坛。”
一坛?看着咚咚往嘴里猛灌的高汉,孟奇有点晕。谁家敬酒按坛算的呀?那可是二十斤一坛!
按孟寨的规矩,客人敬酒主人得陪。孟奇不得已,也只好拎起一坛陪着。
孟奇这边半坛未喝完,那边高汉便把酒坛往地上一顿,“再来一坛,这坛我敬孟寨上下日后六畜兴旺、五谷丰登。”
“呃……”孟奇打了个酒嗝好悬没喷了,这酒度数是不太烈,自己喝上一坛尚可,但也架不住高汉这么一坛一坛地敬啊!“唉,舍命陪君子吧,谁让自己说孟寨的规矩是以酒量论交情的呢?”
上面开喝,底下的星军和寨众也喝的热闹。南疆人快意恩仇,向来直来直去。孟寨缺粮日久,这些酒还是去年丰收时酿制的,就要迁徙了,倒不如减少一些负重。也因星军与越析人不同,没有架子和官威,深合众人心意,这酒喝的痛快。
两柱香的功夫,高汉两坛酒下肚,除了有点涨之外并无太多感觉,这一世体质特殊的很,耐酒。
再看孟奇,酒喝的太急,一坛下肚后便晕菜了,搂着另一坛直晃悠,嘴里尚不服软:“喝,继续喝……”
喝就喝,高汉第三坛刚启封就见孟奇咕咚一声栽倒在地。
旁边的人赶紧扶起他,不好意思地向高汉陪笑道:“我家寨主醉了,请高帅勿怪。”
高汉摆摆手,“我们是兄弟,怎会怪他?快扶他去休息。”
酒宴继续,孟奇被扶到自己的房间后睁开发眼睛。虽然有点过量,但还强撑着与两名长老会面,那长老正是与诚节商讨依附之事的人。
“结果如何?”
“条件优厚,合则两赢。”两名长老汇报完十分满意地提醒到:“就看是否能落到实处了。”
“好,咱们就赌上这一回。”孟奇一击,“我孟寨和周边相好的寨子现在除了人,再无其他可让人谋取的了,我们还怕什么呢?”
与此同时,正在与人拼酒的高汉会心一笑:孟寨愿往,这夺银边便成了一半。
&bp;&bp;&bp;&bp;孟奇也是个痛快人,决定下来后雷厉风行,不但让自家寨子准备迁徙,还派人找来附近关系不错的寨主前来商议。
这数十寨子一向弱小,皆以孟寨马首是瞻,孟寨是他们的盟主、保护伞,孟寨要走他们也不敢、也不愿意再受越析人的欺压,纷纷决定与孟寨共进退。
另外,被高汉派出去的那数十支星军也通过各种手段让来了其他寨主,其中大部分也如孟寨一样的心思,早有离意,不想走的也无人逼他们。如此一来,自愿迁徙的人就达到万余。
万余人看似不算多,但这是古时南疆,数十寨子掌握着万顷良田,这万余人就是一股不可忽视的生产力。
能答应一起走实在是因为越析人以往对他们的压榨太狠了,特别是战火燎原的现在,越析无粮已尽人皆知,他们怕越析人不但要抢他们保命的口粮,还要驱使他们劳役、参战,这在以往早有成例。在灭族之灾的压力下他们不得不暂他乡。
看着忙碌的寨民,徐汇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种劝弃祖业、让人背井离乡,看似不可能的事儿竟然成了。而且高汉一方什么也没付出,只喝了一顿酒,谈了一会话就定下了。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此是天道正理。然权者视百姓为刍狗,用及毕时往往弃而贱之,此权者不仁,民必心离之、行反之。此事能成,不过是我等恰逢其会罢了。”
高汉很谦虚,但卓不二等人可不这么看。收买人心这种事儿任何有野心的人都想做,但成者几何?早在开战前高汉就这么说过,并把诚节牢牢地栓在了身边,开战后又早早把熟知这一带的霍氏人派了出去,然后亲自来,三言两语点明主题,让进退两难的孟寨别无选择。
“目光如炬、慧眼识才、知人善用、谋而后动、洞察全局,此事能成,这些条件好象缺一不可吧?”相对了解高汉的卓不二、诚节等人无不在心里暗自合计着,“无怪高帅总说凡事要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只有在对的时间找对切入点用对人才能成事……”
“这么多人汇合、迁徙不是小事,我们现在只成功了一小半,剩下的则是需要我星军来为他们保驾护航,这是收取人心的重点。”高汉没被眼前的胜利冲昏头脑,异常严肃地对众人说道:“我令:苛巴、悟了各带三百骑兵游弋在平原面向越析城、越析大营一带,凡来征粮者,杀!”
“喏!”
苛巴和悟了得令后立即集合队伍,带足装备、口粮离开。得知他们是截杀越析人去了,孟寨和汇合到孟寨的其他部族的人暗自感激,也加快了收拾、汇合的进度。
“再令:墨家四子带一百人敦促各寨加快进度,我们的时间紧迫,必须在越析人反应过来前全体撤离。告诉他们,不好带的全不要了,一切损失由我们星军补偿。”
“喏!”
穷家值万贯,高汉这一承诺可不是个小数目,听得孟奇和一众寨主惊喜异常,也立即明白了紧迫的含意,那可是要命的。
“不要了,除了能随身携带的,其他的都不要了!”
高汉紧接着下达了第三道命令:“余下三百人随我一起,护送各部族一起上路。除了斥候外,其他人把马匹全倒出来,供老弱使用。”
卓不二愣了,徐汇愣了,马是骑兵的性命,没有哪一个骑兵愿意把自己的座让给其他人使用,无马可用的骑兵还是骑兵?敌军来袭怎么办?
孟奇他们也愣了,南疆多山少马,特别是这些居住边远的人,本就不富裕更养不起,往来运输不依赖畜力而是靠人背肩抗。
孟奇所说能随身携带的不仅是指东西,还指人,老人。因为生存压力过大,贵壮轻老是各部普遍的风俗,不是他们不想敬老,而是无力。
这回聚来的寨民中有数百名腿脚不好行路困难的老人,让他们到这里不是要带他们走,急行间也带不走,而是让他们在此拖延越析人,换句话说他们被提前牺牲了。
这些老人也知道将要面临的命运,没有怨言,只是默默地与家人告别,默默地坐一起准整理着简陋、寒酸的武器。
高汉最见不得这种事在自己眼前发生,这道命令针对的主要便是这些人。
“多谢兄弟,其他的我不多说了,唯以命相报!”
孟奇抹了一把眼泪对高汉说了一句后,快步走向那些老人,其中打头的便是孟奇的父亲。要服众就得以身作责,孟奇不敢因私废公,所以他的父亲上一代孟寨寨主主动要求留下。这回好了,有这些军马可乘,所有老人都可以跟随大队走了。
有老才有小,再艰苦的环境,再彪悍的民风也阻不断天性,只不过在与自然和人的抗争中,各部族无奈地选择了牺牲个人保全集体,有希望在一起的时候谁肯抛弃亲人?所以高汉的命令一下,所有人看高汉、看星军都是泪光闪闪,眼神中充满了感恩。
“攻心,这是你的攻心之策!”徐汇低声对高汉说道,有些佩服也有些鄙夷。
“不是所有事都是以利衡之的,亲情便是其中之一,这是人性、人道。”高汉横了徐汇一眼,随后大声吩咐道:“各寨部民排好队,在星军的指引下有序前进!”
余下星军在维持队伍纪律的同时,也纷纷从伸手接过生物负在身上,与其他部民一起前行。这也是高汉的要求,按子弟兵的标准要求,就连他自己和诚节也不例外。
“为战争雄,为民子弟,这就是仁义,我们要做仁义之师!”
榜样的作用是无穷的,高汉是主帅,诚节是世子,他们都这么做其他人自然不敢有意见。
部民们把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心里自有衡量:这支星军与其他势力的部队确实不一样,久附白崖也许比以前更好……
有希望就好,有希望的人就没有背井离乡的怨念,所以迁徙进展的很顺利,甚至沿途有的寨子听到部民的宣传后也加入了迁徙的行列,人群越来越大了。
为避战火,越析东到白崖治下需绕走两百里,行程大概十日左右。
这期间越析的征粮队果然来了几拨,全被苛巴和悟了打发了。有亲越析的寨也想阻拦,被高汉、孟奇他们合力杀散。等越析城和越析大营得到确切消息后,迁徙队伍已经脱离越析的势力范围,到了宗居地界。
宗居原来便归白崖管辖,由此到白崖只有二十多里。诚节早早便派人回白崖城通传了消息,迁徙队伍来时,白崖的一应官员带着相应的物资早已等候在这里。
“诚节夫人命我等在此迎接各位,以后各部便在宗居落脚,今后各位便是白崖之民,白崖必善待之。先领取帐蓬、粮食、油盐安顿下来,房舍、田地等在与各部合议后分发,不足处由白崖提供牲畜、工具另行开建。”
派来的官员很会办事,准备的也相当充分,让迁于此的部民有种回归的感觉。
“好,好,好。”见一应事物甚至比预计的还好,孟奇等头人除了叫好再无其他话可说。
高汉郑重地对孟奇说道:“我建议你们各部抽调一些精壮的人加入宗居的守军行列,要慎防越析的报复,以及蒙舍的觊觎。”
越析左近人去寨空,田地无人照料,这对现今的越析经济一定是个浓重的打击,越析王波冲也必定愤怒不已,为了威慑其他部族,难保他不会在恼羞成怒之下派兵前来报复。蒙舍诏更不必说了,这么多人归附,皮罗阁要不想法来分一杯羹才怪。
孟奇等头人也明白这里面的利害关系,当场表态到:“只要白崖方面能顶住皮罗阁的压力,不让我等受使其驱使,我各部愿为白崖而战。”
这一条本不在前次的协商之列,高汉到现在才以建议的方式提出来便是因为时机到了。各部合聚,只有在经济、军事上紧密联系在一起才能保证共同的利益,也不会因为民风的不同而产生过多的摩擦,继而相融互利。
各方都不笨,也过够了朝不保夕的日子,能稳定下来傻子才不知道珍惜,所以这一提议自然会达到水到渠成之效。
“先生这回一下拐了这么多人回来,真了不起。”卓不二背后对高汉夸赞到。
高汉嘿嘿一笑,“这些人暂时都是白崖的,将来会不会对我们感恩有助还不知道,最起码是交了好多朋友。也是让这些人远避战火,图个心安。最大的收获还是收服这支白蛮骑兵,这才是咱们安身立命的根本。”
“确实。”想到白蛮军跟随高汉以来的一点点转变,卓不二对高汉的治军能力深感佩服,“说到星军,如今我们已经脱离战场,将去何处?”
“一边休整一边向阁罗凤的新城靠拢,有机会咱们再****一家伙,帮阁罗凤彻底摆平越析,也让星军真正经历一回大战的考验。”
“南诏一定能胜?”
“能胜。”高汉肯定到,历史本就如此,“咱们替他引起了越析的粮荒,还对越析施了釜底抽薪之计,现在的越析必定军心大乱。这样再打不赢,那我和阁罗凤都蠢死了……”
&bp;&bp;&bp;&bp;卓不二的担心是多余的,阁罗凤蠢吗?那可是个聪明的狠人呐。
越析人失粮本就人心慌慌,一直被越析兵倚为盟友的徐家人也走了,说好来支援的车弩营迟迟不见踪影,据说在来战场的途中被一支不知从哪来的星军打的落花流水、车弩尽欺毁,而越析城除了拱卫城防的部队外再无其他兵可派。
尽管这些消息被越析主帅严密封锁着,但没有不透风的墙,越析兵还是从各种渠道知道了,在得知四外征粮的部队一次次无功而返甚至有的队伍全军覆没后,越析大营一片哗然,一时间人心思退,再不愿恋战。
这两日越析人攻打新城的力度一拨比一拨弱,与徐汇在时截然不同,阁罗凤这方的防守则越来越轻松。
“越析有变?”
阁罗凤心下有所怀疑,但也未敢轻意出城攻杀,怕中越析之计。直到高汉的军报送达过来,阁罗凤才知道这是为什么。
“本以为他烧粮、劫车弩营就够狠了,没想到又来了一招釜底抽薪!”
阁罗凤不禁暗吸了一口凉气,尤其是在得知高汉把白蛮军改编成星军之后,阁罗凤对高汉愈发忌惮。
“快,把此间有关高汉的事速报与我王知晓,是杀是留请我王尽快定夺。”
阁罗凤赶紧暗中吩咐心腹向皮罗阁送信,同时准备大举反攻。
这一日浓云翻滚、阴风四起,越析人按例攻城。只不过这一次越析主帅尽起其兵,打算孤注一掷。
“此战不成我等无法向王上复命,已然退无可退。擂鼓!三鼓之后死战入城!”
越析主帅脸色阴沉骑马列于阵前进行简短的战前动员,他比任何人都恨眼前的南诏人,他们仅凭借一座新城便足足把越析军拖了十余日,几十战劳而无功,波冲因他出师不利已把他的家人缉拿在狱,若此战不下,他的家人将全部给他陪葬。
他更恨断了自己后路的星军,这支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军队打乱了他和徐汇定下的战略部署,让自己和三军陷入了前后失据的死局。
阁罗凤此时也在进行战场动员,绝大部分南诏军都集中在了城门处,城上只留弓箭手。
“越析全军倾巢出动,看似人多势重,然军无战心,正是我南诏军歼灭敌寇的最佳时机。此战不守,诸部按原定阵型出城,杀他一个人仰马翻,让天下人见识一下我南诏军的军威!”
“南诏!”
诸军轰然应和。憋屈日久,堪称精锐的南诏军早已按捺不住杀伐之心。
“擂鼓,建功立业就在今日!”
“咚,咚咚……”
十几面大鼓同时擂动,越来越密集的鼓点振动得大地微微颤抖,战马不安地在原地扬蹄嘶鸣,战士的热血在逐渐沸腾。
“报,越析军动,离城五百步。”
“四百步……”
“三百步……”
阁罗凤大吼,“弓箭手攻击。”
弓弦不绝于耳地振响,密集如蝗的箭矢带着尖锐的啸声扑向如洪水般漫来的越析大军。越析军举盾相迎,但仍不时有人中箭栽倒,惨号刚起便随即淹没在洪流之下。
“开城门!”阁罗凤抽我配刀,“儿郎们,随我一起出城杀敌!”
离城不足百步左右城门忽然大开,南诏军象猛虎一样意外地杀了出来。涌出来的南诏军在奔跑之时阵型不散,以阁罗凤的亲卫营为箭头直冲越析中军。
箭雨适时停下,但早已经习惯南诏军固守城池的越析人根本就没想到少于自己近两倍的敌人竟然敢反扑,立时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中军大乱。
“合围!前军抵住,两翼速速合围!”
越析主帅也没想到对方会选择主动出击,大惊之下立即狂吼,但南诏军速猛杀入,在冲入敌阵之后就是一味向前,直奔帅旗而来。
擒贼先擒王,这便是阁罗凤在战前布置的战术,只要帅旗一倒,对越析人便是沉重的心理打击,到时纪律稍差的越析军或许会不战自溃。
“冲,给我冲!”
阁罗凤一马当先左右劈砍,口中大喊,亲卫营也奋力向前。世子神勇,南诏军无不战意激昂,一万人有如一支利箭划开敌阵,在近三万的敌军中挡者皆糜。
然而人数少毕竟是南诏的硬伤,越析主帅也明白这个影响战局的关键点,马上调集亲卫营向前截住南诏军的冲杀势头。两厢的越析兵在慌乱一阵后也在各自主将的强力约束下逐渐回过神来,开始挤压南诏军的两侧空间,混战开始。
进攻一时受阻,阁罗凤大恨,一改平时多谋善断的形象,劈手夺过两支长矛怒抽,一时间竟以一人之力杀开一支血路,有如杀神体,甚至与自己的亲卫营拉开了一段不小的距离。
“保护世子!”
“杀!”
后边的亲卫和南诏兵倍受激励,战意大涨。
“骑兵,要是白蛮的骑兵在此,安能这般费力?”
血肉横飞间,阁罗凤一边厮杀一边脑中闪过此念。在这没有枪炮强悍杀伤力的古代战场,骑兵在冲锋陷阵上无疑比步兵更具优势。
其实倍受阁罗凤想念的骑兵早就来了,就在战场东南二里的一处小土岗上借着灌木丛的掩护休息、并注视着整个战场。
“阁罗凤的压力越来越大,咱们要不要介入?”诚节有些激动地向高汉问到,几万人的大战在南疆太少见了,诚节感觉一股股热血上涌,恨不得立即置身于场上痛快厮杀。不只他如此,就是其他人也都是这般表情。
“现在还不到时候,阁罗凤还有底牌未出,咱们不可轻意打乱他的计划。越析军人数三倍于南诏,不会轻意被冲垮,等战局稍显明朗时再说。”高汉眯着眼睛瞅了诚节一眼,“为将者不仅心要静、也要狠,这点上你比阁罗凤要差一些,以后注意。”
“喏。”诚节深呼吸了几下,压下心头的躁动向静观其变。
此时,卓不二突然轻呼了一声:“阁罗凤变阵了……”
&bp;&bp;&bp;&bp;阁罗凤是个十分机变的人,查觉越析主帅应对有方之后命令掌旗兵摇动帅旗,后方的集中在一起冲杀的南诏军立时变阵。
只见五人一组,三名刀盾护着两名长矛兵组成一个小阵,无数小阵纷纷集合结成一棱形大阵,前端锋锐处仍以阁罗凤和他的亲兵营为主,整体向越析中军碾压过去。
“看来阁罗凤这段时间没有白过,南诏军在他的手下已被调教成了一支训练有素的精兵,就看实战效果如何了。”高汉赞许地说到。
此阵无名,完全是阁罗凤根据古阵战法和实际情况自创。
更让高汉欣赏的是阁罗凤不仅有修为在身,而且自身的汉学修养也有一定的火候,能这这么短的时间内排练出这等战阵却殊为不易,足见他已经对这支军队的掌控到达了一定的程度,也说明此人无论在军事上还是政治上都有独到之处。
越析主帅也不白给,眼见南诏军变阵,突击力度陡增,越析主帅让人吹响了号角,越析军的阵型也开始有了变化。两翼压迫依旧,但正对着南诏锋尖的部分去越来越厚实。
越析军仅有的几百骑兵从中军脱离,开始加速向阁罗凤处冲击。紧随其后的是双手举矛的数千长矛兵,而后则是数千刀盾兵。
“三叠浪!”诚节惊呼出声,这是南疆人研究出来的攻击阵型,骑兵开道,长矛撕裂,刀盾补杀。“阁罗凤危险了。”
高汉不置可否,再好的军阵也要由人来执行,战争归根结底打的还是人。眼下陷入拉据战的两方就好比是两个高手在对决,拼的是战斗意志和纪律,如果有一方坚持不住稍露怯意,那么就得死!
“全体上马,前一里均速奔跑,后一里加速冲击。一至十队随我主攻,冲击中军俘走越析主帅。苛巴带五队走左翼,悟了带五队走右翼,不入阵、弓箭射之。”
高汉一声令下,星军全体人员从灌木丛中奔出。分左中右三部约束着战马碎步小跑,让战马的筋骨充分活动开,直到离战场一里时才逐渐加速。
“什么人!?”
指挥部下作战的越析主帅和阁罗凤同时注意到了这支不知从何而来的骑兵。
“是星军!”
看明白了这支骑兵的旗号后,越析主帅和阁罗凤又不约而同地惊呼起来,只不过一个是惊怒,一个是惊喜。在战局焦灼之际,这支不到两千的骑兵人虽然不多,但骑兵强悍的冲击无疑会对战局有着巨大的影响。
“我们的援军来了,儿郎们随我杀!”大喜之下阁罗凤振臂高呼,心里却有些腻味,本来这支骑兵归自己指挥,一样能助自己取得胜利,现在却单成一军,来抢战果来了!
不过无论如何星军的到来对南诏军来说都是有利无害,感受到了隆隆的马蹄声,南诏军一时军心大振,拼杀的更加凶狠。
“该死!”越析主帅恨得咬牙切齿,此战原定是攻城,却没想到会被南诏军会主动出城迎头痛击,更没想到这支骑兵会趁乱突然冲击本阵,自己一点防范措施都没有:“刀盾兵向东,给我拦住这群天杀的星军!”
能参与三叠浪攻击阵的越析兵都是精锐中的精锐,一直是越析人的杀手锏,如果不是星军的突然介入,三叠浪很可能会冲开南诏军的大阵,随后以人数优势对南诏军进行搅杀,虽然南诏军不一定会如他所愿,但形势一定会慢慢逆转,毕竟越析军人多。
然而大好形势全让星军破坏了,危急时刻越析主帅只能放弃召回后面的刀盾兵来拦截星军,否则任由星军突破,那越析中军必散无疑,而散就是败!
越析主帅也没对刀盾兵的拦截报太大的希望,在命令刀盾兵转向的同时也从两翼抽调部队加强中军的防守。
然而命令是下了,在混战中执行命令却需要一定的时间和过程,而星军就在这个空当杀到了近前。
“杀!”
纵马冲在最前面的高汉一声暴吼,人马合一有如魔神一般撞入敌阵,手中长刀抡起,十余敌兵应声翻飞,砸乱一片。刀盾阵出现了一个小豁口,身后的骑兵接连冲入,让这豁口越来越大。
“咻”
左右的游骑朝两侧奔去,同时撒出两片箭雨,外围的刀盾兵防护不及,死伤过百,更让刀盾兵不知向哪个方向攻防。
“拦住,给我拦住!先射杀当头的魔帅!”
越析主帅情急之下厉声大吼,却不知他这一吼更让部下胆寒。魔帅,魔骑兵,这段日子越析人可没少听到这两个名词,哪一个都代表着战无不胜,代表着死亡,如今从自家主帅口中得知直面的如此凶名远播的魔帅和魔骑兵,越析兵的心理自然有些恐慌。
未战先怯,尤其是眼见那魔帅被箭雨淹没后仍然生龙活虎地往里杀,被长刀砍中的人血肉翻飞、骨断肢离。后面的魔骑兵们硕大的斩马刀抡起一片片白光,断首斩腰全无一合之将,简直就是魔气滔天,这还怎么打?
“魔骑兵来啦……”
一个眼睁睁地瞅着前面的人被腰斩成两段的越析兵再也受不了刺激了,扔掉刀盾调头就跑。不似人声的惨叫也让他周边的人心惊肉跳,在他的带动下又有三五人放弃了抵抗向后方退去。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在巨大的恐惧下人会丧失理智,尤其在这血腥的战场上,一点异常都无限放大。
星军冲击方向的刀盾兵不战自乱,纷纷后转逃离星军的攻击范围,连带着把前来增援的后续部队的队伍给冲乱了。
“挡不住了!?”
所有人都在恐慌,各级主将在惊怒之下斩杀了不少逃兵让这种恐慌愈演愈烈,最后竟让逃离的人群裹胁着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杀!”
高汉自然看到了这种变化,前冲之余发出一声惊天暴喝。
“杀!”
身后的星军齐声怒吼,气势如虹。前方的抵抗已经弱得可以忽略不计了,没有阻拦的骑兵还怕什么?
“夺帅!敌军帅旗就在前面,拿下就是胜利!”
星军越冲越快,越析主帅是越看心越冷,“完了,败局已定……”
“大帅快走。”
亲卫营不过百人,根本挡不住骑兵的冲杀,亲卫们都欲保护主帅后撤。
“走?走不了了。”越析主帅脸现颓色,“悔不该听信徐汇之言设计赚取南诏骑兵、等候车弩营,更不该期望用车弩营建功,别人的力量就是别人的……”
一步差步步差,越析主帅把罪责都归到徐汇和徐家人身上,却没想过计是好计,但在执行中他这个三军主帅因轻视从未正经重视过,否则高汉他们第一回劫营未必那般顺利,或许根本就不敢去劫。劫营不成,那就不可能轻易发生后面的一切变故。
环视了一周战场,星军近在眼前,锋头更锐,南诏军越杀越猛,越析各部士气低迷、渐不可支,越析主帅神色转狞,“儿郎们,后退王饶不了咱们和咱们的家人,只能一拼到底,随我杀!”
“杀!”
与主帅是同一部族的亲兵营自知已无后路,绝路之前唯有一拼。
哀兵必胜是有条件的,眼下这群亲兵虽然也相当悲壮,但不过百人的小集体发起的逆袭只经星军一轮冲杀便悲剧的无一幸存。
主帅死了,军旗倒了。当苛巴把越析主帅的脑袋高挑在一根长矛上时,胜局大定。
越析军再无斗志,轰然溃散。
“杀!不放一兵一卒回越析!”阁罗凤举着滴血的长矛怒喝,南诏诸军立即衔尾追击。
来到高汉面前,阁罗凤恭身抱拳,“多谢师叔在百战之余前来驰援罗凤,敢请师叔派人截住越析人的去路。”
阁罗凤的姿态放的极低,也未提及白蛮军变成星军脱离南诏大军一事,竟是默认了高汉的分裂行为。
“还不错。”高汉心知肚明地轻笑了一声,随即命令到:“留下受伤的人,各部奔赴山口方向,离山口二里处集结,自由俘猎。”
高汉的命令与阁罗凤稍有不同,苛巴等人自然知道这自由俘猎是何含意,那是指在不损及星军的情况下自由行动,以俘为主,猎杀其次。星军可战但不可好杀,这是铁律。
一举击溃越析主力只是标致着北线战局告一段落而已,所以阁罗凤也没闲着,率领本部人马跟在星军后面直奔山口,他要抢在越析军重新集结之前拿下越析城。
星军谨遵高汉之命不向山口越一步,那是步兵的事儿,也是阁罗凤的事儿,星军犯不着跟他抢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功劳,能让他借星军之势已经是高汉格外给予的恩惠了。
越析王波冲在南诏大军赶来之前便从败军处得知了大战的结果,南诏大军虽经大战之后只剩了不到八千人,但越析城现在除了守城的四千人外也是无兵可用。
在全殊山口的越析守军之后,阁罗凤率军直扑越析城。此时的越析在巨大的压力下分裂,诏主波冲带人死守越析城,其侄于赠自立为王叛出越析。最终波冲战死,于赠率大部分民众向北逃窜,打算另谋栖身之地伺机反扑。
阁罗凤带人把越析人赶过磨些江便不再追击,那里是邛域,崇山峻岭、部族繁多,南诏军这点人可不够用,抓紧时间接收越析的地盘才是最主要的。
对于原越析地面的其他部族来说,走了越析来了南诏无所谓好坏,只不过是换了个奴隶主罢了。
不过阁罗凤没让他们失望,对这些部族全以怀柔之策进行安抚。在上报皮罗阁之后,各种物资源源不断地运到了北方,各部族皆有恩惠,一时间因越析败逃后留下的种种矛盾逐渐消弥,人心向南。
至此,南诏与越析持续三年的摩擦和对抗以南诏的全面胜利落下帷幕,南诏统一之战取得了良好开局。
&bp;&bp;&bp;&bp;除了决定性的那次大战外其他战斗星军没有参与,而是全体回到石和城休整,直到此时高汉才知道南线战场上的一些消息。
早在打石和诏的时候高汉就跟阁罗凤说过,北线战略是占金角、切银边、最后才是击中腹,其实这也适用于南诏在整个洱海的战略布局。
平定越析算是南诏又占了一个大金角,政通人和颇得拥护,并与邓赕诏一东一西把施浪诏夹到中间,为下一步的统一垫定了坚实的基础。另一角则是皮罗阁的南线战场,只不过皮罗阁的战术与北线不同,不重兵而重谋。
上兵伐谋,蒙诏原为诸诏中最大一诏,与南诏的前身蒙舍诏最交好。皮罗阁借响应大唐之命平定河蛮的名义出兵洱西便是借道蒙。
然而道是借了,但南诏军入境之后皮罗阁却赖在阳瓜城不走了,成天拉着蒙诏诏主照原研究战局,只遥控指挥前线作战。
因与南诏一直是盟友关系,照原对皮罗阁不曾防范,还汇同南诏一起拿下了石桥城这个河蛮的重要军事重地。
但照原没有享受到成功的喜悦,他等到的是大唐封阁罗凤为阳瓜刺史后,照原这才明白自己引狼入室,被大唐和皮罗阁联手玩了。未等他作出反应,皮罗阁的人便在内应的策应下控制了照原。
按南诏对外的说法,照原急火攻心,先是双目失明然后一命呜呼。
为稳定蒙诏旧部,皮罗阁在“悲恸”之余让曾在南诏为质的蒙世子原罗上位作了傀儡王。在南诏军的威慑下,原罗上位很顺当,蒙渐平。
这一日,高汉接到了一封密函,却是皮罗阁的亲笔,邀高汉南下阳瓜城。
放下密函,高汉的脸阴沉了下来。
“先生,你怎么了?”卓不二奇怪地问。
高汉长吐了一口气:“严正海回朝复命,大唐派中使王承钏接替他入南诏辅佐皮罗阁统一洱海,并命竹灵倩为越都督,力阻南人北上。”
卓不二笑道:“大唐早有稳定南疆之意,这番动作亦属正常。”
高汉沉声不语,是很正常,太正常了,极符史实,但不符高汉的心意,历史再一次回到原定的轨道,后果严重,难道人力真不能胜天?而且,皮罗阁邀请高汉南下是想请高汉办一件事,一件很隐密的大事。
“北线大胜,南诏威名大振,皮罗阁雄心暴涨,这是不会再容原罗当那个傀儡王了,他想让我给他当一回杀手……”
看过密函,卓不二震惊地瞅向高汉:“虽然没明确表示,但其言外之意竟是想让先生带领星军入驻阳瓜城,并寻机替他杀原罗!他把先生当何等样人了?”
“哼,在他眼里也许任何人都是可以利用的,没看他以师门情谊相请,最后还含糊地赞扬了一句星军么?他是默许我带走星军并想以此为代价让我帮他铲除异己。”
“那先生想如何回复?”
“原罗必死,此事我不做他也会找其他人做,让我做只不过是因为我是一个跟各方都无瓜葛的外人,万一事发他也好撇清干系。”高汉把密函收好后冷笑道:“我可没功夫陪他玩这种此等下作之事,就当没看懂,跟他装傻。”
除了不屑参与高汉现在也确实是没功夫,要督促南霁云和雷万春练水军,也要带领骑兵精练战法,还要与杨敬派来的人谋划碧鸡山之事,哪有功夫理皮罗阁?
召来信使,高汉当着一众手下的面故作沉痛状:“星军草创便帮南诏取得了辉煌战果,然自身亦损兵折将、军资匮乏,实不堪大用矣。为了不让将士们寒心引起兵变却又不能弃之不管,只好继续带着,我难啊。”
“呃……”
信使眉头紧皱,心里直翻个儿。那星军原本就是南诏的吧?让你带走可是有条件的,你这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或者是在威胁我王?
“星军战功卓著我王十分赞赏,即使建制有残只要南下阳瓜我王必会予以嘉奖,并补充人员。”
“残军之姿无颜让师兄一观,请回去告诉我那师兄,星军与别路军不同,人员也须由我自己想办法补充,这方面就不劳我师兄挂念了。至于嘉奖么……请他拨精壮战马几百匹,金银琴瑟若干便可,待我星军恢复元气,为南诏再立新功。”
怎么着?你得了好处不想为我王解忧,还要向我王伸手要东西?登鼻子上脸啊!信使听的心里直抽抽,却不敢多说其他题外话,生怕高汉把皮罗阁暗示的事儿公开抖落出来。
扯一会儿皮,看明白高汉是只要好处绝不南下后,信使随便应付了几句怀着一颗郁闷的心走了,高汉与众将哈哈一笑各忙各的去了。
未出十日,外出联络的段虎派人送来了一个消息,蒙诏各部生叛,诏主原罗不知所踪,诏中后继无人,在大唐中使王承钏的主持下正式划归南诏管辖,阁罗凤这个阳瓜刺史作实了。
据说远在石桥城主持军务的皮罗阁闻讯后大怒,派兵平定蒙之乱后归罪于河蛮,后尽举南诏军一举拿下了大和城,并与邓赕诏南北夹击攻下了大厘城,然后分据大厘。至此,河蛮尽失旧地。
听到这个消息后高汉冲卓不二一乐,“咩罗皮那小子要倒霉了,等着看好戏吧。”
“不会吧,邓赕诏才与南诏合力打下大厘城,皮罗阁就会翻脸?咩皮罗可是他外甥啊。”
“与虎谋皮者虎亦谋之,跟皮罗阁相比,咩皮罗就是一只知啃眼前草的小绵羊而已。”
果不出高汉所料,在各分占大厘城之后,皮罗阁与咩罗皮约定,南诏只留下少量军队驻守东城,并交于咩罗皮托管,他自己率军欲渡洱海北上与阁罗凤会师。
咩罗皮自然欣喜异常,这意味着邓赕诏从此可以南入洱海雄视诸诏了,为此与皮罗阁大宴众将,一为奖赏各部战功,二为给皮罗阁送行。
然而没等咩罗皮高兴完,当天夜里南诏军便发动了突然袭击,全歼邓赕诏大军三万余人。宿醉的咩罗皮在护卫的保护下拼死突围,只带数十骑逃回了邓赕诏。邓赕诏主力尽没,再无与南诏抗衡之力,大厘城彻底归于南诏。
“嘶真狠呐!”读过这个战报后,卓不二眼睛都长长了。
高汉眯起了眼睛平静地说道:“指点江山存壮志,宏图霸业无亲情。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这就是王者的行事方式,咱们见到的恐怕只是冰山一角而已。对皮罗阁来说,统一诸诏的机会他已经等的太久了,谁也无法阻挡他的脚步,谁也料不到他会采取什么手段。”
“下一步他会对谁下手?”
高汉拿起铠甲准备去水军看看,见卓不二一付抓心挠肝的样子笑道:“我猜他谁也不准备打,只会稳坐钓鱼台,不动则已,一动惊天。”
&bp;&bp;&bp;&bp;平定河蛮、赶走邓赕诏之后,皮罗阁在南线有条不紊地巩固地盘,阁罗凤带人在北线与各方相安无事,天下似乎一下子太平了。
不过,所有人都知道,太平景象的背后南诏一直在磨刀霍霍,只是不知道下一个猪羊会是哪一个。
据段虎向高汉通报的情报来看,已经被宰了一回的邓赕诏没有甘心失败,咩罗皮回去之后决心誓血前耻。紧临越析旧地的施浪诏眼见阁罗凤在旁边耀武扬威,整天如芒在背。在这两诏后方的浪穹诏近来不太安分,在吐蕃的怂恿下主动联络了邓赕诏和施浪诏欲图南诏。
对此皮罗阁没什么表示,只在大厘城之南又筑一城,名龙口,扼守点苍山。
他不急高汉更不急,安然训练水军和骑兵,稳坐钓鱼台。
卓不二现在除了有书记官的头衔外也成了编外参谋,用高汉教给他的话说这在体验生活,积累素材,所以最近对南疆的军事动态很上心。
“听霍峰说昨天从蒙舍洲又秘密来了一支军队,五千人。阁罗凤没对外宣扬,也没让这支军队与自己汇合,而是让他们驻扎在了小青山一带。今早,阁罗凤的所部大部分撤出了越析城,似有回师的打算。”
星军的情报部门可不是吃干饭的,霍氏族人似乎天生就是搞情报的料,这些年也营造了很多关系网,周边的风吹草动全瞒不过他们去。
刚从水里出来的高汉一边擦试着身体一边听着汇报,“这几个月的太平日子到头了,命令部队收缩入城,充分军械装备吧。”
“要开打了?”卓不二两眼发光地问,“咱们也去?”
“嗯,咱们也去,不过不是去打,而是去发财。”
高汉在南疆的战略思想就一条:打仗就是必财,没财发不打仗。就如蛮军打石和城赚了一城人财物,打越析又赚了一支骑兵成立了星军。这回又要出动了,而且是水军骑兵一起上,肯定要发大财!
“喏。”卓不二乐呵呵地走了,星军从这天起便提前进入了战备兴奋期。
居十日,阁罗凤的大军也进驻了小青山,放出消息不日便回河东,而且是真的做足了班师的姿态。
“增兵减灶,希望施浪诏别被坑的过惨,否则这个财就不好发了……”高汉对一众星军将领如是说。
在南诏的强压下,才年过四十的施浪诏诏主施望欠这段时间头发都白了,听到南诏撤军的消息后也是将信将疑,探子是一拨一拨的派,传回去的消息无不表明南诏一口气吃下南北两块大地盘,如今已是后继无力,不准备发动新的攻势了。
“呼,可算走了。”施望欠长出了一口气,对二弟施望千说道:“我带两万人去邓赕诏,你务必守住舍利州。千万注意阁罗凤的动向,一有异动速报于我,我马上带人回来。”
施望千作色道:“邓赕诏乃反复无常之小人,半年前与我共谋越析,半道撤走,南下与南诏共剿河蛮去了,结果被皮罗阁暗算大败而归。我怕兄长此去又被咩罗皮那小子给骗了,到时吃力不讨好,又开罪南诏,咱们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施望欠长叹道:“我如何不知咩罗皮弱而无谋?然吐蕃鼓动浪穹威逼于侧,当下或降南诏或听命吐蕃,没有第三条路可选。为长远计,不让南诏作大方是良策,所以这兵不出也得出。”
“那我在洱西布置舟船,万一战事不利兄长可横渡洱海速回舍利。”
“劳二弟费心了。”
濒临洱海有进有退,施望兄弟打算的极好,然而这番算计早在皮罗阁和高汉的预料当中。
几天后,一名信使又携密信来到了石和城面见高汉。
高汉对信使笑了笑,“我那师兄又打上我水军的主意了,你说说他打算付我什么报酬?”
信使早有准备,坦言相告:“我王说参照以往,战后除了土地,施浪人财物高汉可以尽取。”
打发走信使,诚节疑道:“皮罗阁对人可从来没这么大方过。”
高汉冷笑了一声,“礼下于人必有所求,既然是在求我,咱们就不必理会那么多,该吃吃该拿的拿,大不了我带你们一走了之,到时他还能怎地?”
苛巴嗡声嗡气地问:“那咱们现在就出发?”
“发你个大头鬼。”高杰接话道,“战局未开你想上哪去?直接洱海锁湖,施浪人还得被吓回去了,你怎么发财?越是大战越要稳住架,不可轻动。”
高杰的话让高汉异常满意,时至今日,年轻的高杰已颇具大将之风。
“都给我吃饭喝足攒足了力气,咱们先看戏后上场……”
沉寂多时的南疆战火重燃,第一仗便是浪穹、邓赕、施浪三诏共讨南诏,三诏近八万人气势汹汹地直逼大厘城下。
皮罗阁修书怒斥三诏乱政,并合并中使王承钏一起上书大唐请命平复,首先取得了大义。然后全军死守大厘,寸土不让。
“他早有吞并三诏之志,此不过作戏尔。”高汉成天守在石和城,对战局十分关注,就想看看皮罗阁到底还有什么手段未使。
“河东起兵五千,宗居四千,赵氏私兵一万,白崖张氏攘兵一万六千余,云南州助七千,原南诏所辖各部族同出一万。”
在外的段虎及时送来了快报,高汉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藏兵于野,这家伙隐藏的可够深的呀!”
这五万二加上皮罗阁并蒙后现有的四万多人,这就是将近十万人了,在兵力上南诏已经超过了三诏联军。
“此战三诏联军必败!”高汉断然提前下了结论。
且不说除了新编入的蒙军战力如何,单说这些增援的军队是皮罗阁这些年暗中培养的主力,在调动指挥上应该不存在问题。反观三诏联军归属三方,三个主帅各怀心思难免会造成将多出乱命的局面,在战场上这可是致命的弱点。
正暗忖间,霍峰快马入城,跑的上气不接下气,“阁、阁罗凤北上了!”
“我靠,真他妈狠,这是奔施浪诏的老窝去的!”高汉呼地一下站了起来,口中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水军即刻出动,不杀敌,专烧洱海之内所有舟船,务让施望欠走水路回舍利。星军骑兵随我北上,随伴南诏军前后,不主动接战,寻机掏施浪老巢!”
&bp;&bp;&bp;&bp;高汉给星军的任务明显就是敲边鼓,二十来万人的大战太恐怖,可不敢让星军这点小家底去给皮罗阁添补这个大窟窿。
“在我家乡有个词叫‘鸡贼’,其实这不只是骂人奸滑,有时也是指为人知时务、会机变。治军好似如履薄冰,不鸡贼一点就得没命。当然,这是对外的战略方针,对内不得如此。”
在高汉孜孜不倦的教导下,星军上下深刻领悟了这种有便宜就占、没便宜走人的高超军事思想,全都努力让自己变成鸡贼,或者更鸡贼一点。
直接的反应让阁罗凤最有感触,只知道星军跟来了,但忽左忽右、忽前忽后始终搭不着影儿,想找高汉商量点战略战术都找不到人。无他,南诏那有限的骑兵跟星军相比素质差远了,星军的斥候无论是警惕性还是速度都甩南诏军好几条街去。
阁罗凤这个恨呐,“早晚,早早晚晚我也要有一支超过星军的骑兵!”
这不是阁罗凤的臆想,皮罗阁这些年隐忍不发,暗藏兵锋,也曾动过组建大规模骑兵的念头。只不过组建骑兵需要的条件太多,所以限于财力人力,皮罗阁治下只保留了一支三千人左右的骑兵队伍,一直被他拢在身边谁也不给。
以后整个南诏都是阁罗凤的,他有时间、有能力完成这个战略构想。
高汉也不是光顾着躲阁罗凤,骑兵早被他分散开来,在越析到施浪诏的广大地界内专门猎杀施浪诏的细作,南诏军西进百里施浪诏仍一无所觉全赖星军的功劳。
当两万南诏军突然兵临城下,可以想象坐守舍利城的施望千那是何等震惊。
“快,派人告知我王,让大军速速回援!”
施望千的声都变了,小脸煞白。舍利州人口十万,八万是城外的部民,城内只有两万人,守军不足六千,如何能抵挡得住来势凶猛的南诏军?
“赶紧通知洛诺州的施望前将军,让他派兵增援!”
有治下的鬼主拦住了施望千,“洛诺有兵不过三千,来了也不顶事。更恐南诏设伏,到时我等连退路都没有了。唯今之计,只有死守,坐待大军回转方是上策。”
“守,城矮兵寡,你让我拿什么守?”施望千暴怒,一脚踹翻了那鬼主,“趁南诏军立足未稳,全城撤退至洛诺!”
那鬼主从地上爬起来抹去嘴角的血沫,看着离去的施望千不禁暗恨:这贼子一向觊觎诏主之位,此番又未战先逃,诏主让他守城实在是所托非人,我们这些人怕是得早作打算了……
施望千跑了,跑的决断,让一心发财却扑了个空的高汉好不气恼。在那被辱的鬼主大力策应下,阁罗凤不战入城,然后穿城而过进逼洛诺,打算一举拿下整个施浪。然而死忠于施浪的部族却给南诏军事来了不小的麻烦,于山野河谷间力阻南诏十余日。
施望千一入洛诺,尚未安坐便听闻南诏军杀来,大惊之下还要窜往吐蕃。大将施望前力劝不住被杀,施望千裹胁三万众北窜和往州,复窜剑川。原部族勇士的血白流,他这一走全无战心,各部皆降,阁罗凤尽得施浪旧地人心。
再说远征的施望欠,在得知南诏侵犯后大惊失色,不顾邓赕和浪穹两诏的挽留全军后撤,生生瓦解了三诏联盟。领军行至洱海边上,只见湖中火光大起,却是南霁云等杀散了施浪水军。没发着财的高汉给水军的任务只有一个:烧,烧他个干干净净!
“噗”施望欠一口热血喷出老远,“天要亡我施浪否?”
施望欠女遗南年方十八,是个英姿飒爽的女将,一把扶住了施望欠,“父王勿忧,只要我军还在施浪便在。眼下我们只能绕道,从陆路回援舍利,女儿愿领军在舍利城下助父王杀尽南蛮。”
“只好如此了。”施望欠虚弱地应到,只希望施望千能在舍利城多守几日,为施浪寻得一丝转机。
“报”大军急行,一夜行进三十余里,天亮时一个浑身是血的施浪兵纵马奔到近前,“施望千已经弃舍利、洛诺奔吐蕃而去……”
“啊!”施望欠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仰倒。
“父王!”遗南惊呼抱住了他,命人急救。
忙乱间,又有探马来报,“南诏十万大军杀奔联军大营,邓赕、浪穹败走……”
“什么?”遗南娇躯狂震,联军大败,施浪失去了依仗,恐将直面南诏大军。
坏消息可不止这些,众人又听到东面隐隐传来隆隆的马蹄声。
“不好,一定是舍利方向的南诏骑兵杀来了,快跑!”
遗南杏眼倒竖大声叫到:“全军火速退往矣苴和城,与浪穹汇合。”
好在因为决定绕路,此处离矣苴和城不远,在遗南领军奋力阻挡下,更因星军有高汉之命不死拼,施浪军才被浪穹接应到城内暂且安身。悲催的咩罗皮也带领残部来到了这里,站在城上面南遥望,不禁失声痛哭。
“视敌以弱,一击以尽全功,皮罗阁这一石三鸟之计成了。”高汉瞅着城上对诚节笑道,“刚才那女将长的不错,又英勇,和你正好凑成一对。怎么样,想不想要?”
诚节小脸一红,“临阵收妻可是大罪,我可不敢打这主意。再说那是施望欠之女遗南,早年见过一面,与我也算旧识。据闻此女曾放言,此生非英雄不嫁,我自知还算不得英雄。”
“有霍峰在身边,我当然知道她就是遗南,我是问你你对好有没有意思?”高汉怪笑道。
史记,此女可是皮罗阁的老婆,不知是第几个小老波,也正是因为此战之后,施望欠为求活路才把她嫁给皮罗阁的。
高汉拍拍诚节,“啥罪不罪的,如果你们在战场上都能收到这样的女子,那我就恕你们无罪。当然,前提是你们得有收得回来的能耐。”
“真的?”诚节惊喜地问到,随即看着高汉的眼睛警惕道:“先生又预谋拐人呢吧?”
“切,拿好心当驴肝肺,你爱要不要,当我愿意管闲事?”高汉甩手走开,给诚节来了个欲擒故纵。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高汉一看诚节的表情就知道这小子早就对遗南有心思了,两人间早就认识,也许还有点八卦也说不定,“在我面前装纯,你还嫩点儿。”
诚节急了,“要,我早就想要,只是以前没机会,现在这种情况下,皮罗阁和施望欠恐怕都不会轻易答应。”
“皮罗阁那头我去说,至于施望欠现在不过是败军之将,惶恐不及哪有什么价码在手?只不过你想成此好事还得跟我冒点险才行。但是高风险才有高回报,这个道理你懂?”
“懂,我懂,一切拜托先生了。”
“欧了。”高汉一脸贼笑地策马向南纵去。
诚节高呼问道:“先生这是去哪里?”
“我去堵皮罗阁的嘴,防止这家伙老牛吃嫩草……”
&bp;&bp;&bp;&bp;有历史打底,高汉对战局有超前的判断,星军又是骑兵,要比南诏早到矣苴和城,所以现在的皮罗阁应该还在追赶的路上。
兵败如山倒,联军失了前沿营地后被南诏吓破了胆,途经邓赕诏守都没守,直接退到了矣苴和,把战略位置很重要的首府邓备城拱手相让,令高汉又笑又叹。
兵祸猛于虎,整个南疆都在战火中痛苦呻吟,小二十万人的大战因一方的迅速溃败本不该造成生灵涂炭。但在有心人的唆使下,这场战争给周边地区的破坏力却一点不比热武器时代差。
高汉带着一支百人队一路向南寻去,只见沿途死尸体横野,所经村寨人畜皆无,烈火和浓烟笼罩着一片片残垣断壁。
这些前半段是溃败的散兵游勇所致,他们需要抢劫他人来获取逃亡物资或是满足私欲。而往南走所遇的则是乱兵和南诏军共同摧之,南诏军是在彰显武力,很明显皮罗阁没有对军队进行任何有效的约束。
“战争是残酷的,但这种以湮灭种族为目的的战争却是没有人性的!”高汉脸沉似水,为战而悲也为战而怒,“你们都给我记住了,以后咱们星军若是有谁敢在战斗中杀不该杀的人,我就亲自砍了谁的脑袋!”
战争不需要感性,但危及无辜便是**,既是**就能避免,高汉治军是为了生存、复仇、以及应对巨变,绝不想培养一群只知道杀戮和劫掠的野兽,必须让他们引此为戒。
“救命啊……”
远处一声女子的呼叫戛然而止,高汉剑眉一挑纵马向来处奔去。
转过一处树木便是一座小村寨,村中无论男女老弱皆已被杀,竹楼大部分被毁,声音是从一座尚算完好的竹楼里传出的,现在不闻女子声息,只听三五男人在低声怪笑。
高汉飞身上楼,一刀挑飞了半掩的房门,里面情景让他瞳孔一缩。
满地衣衫凌乱,两三女子赤体横陈倒在血泊之中,六个南诏军的斥候兵正在一边说笑着一边穿衣服,听到动静一齐向门口处望来。
“你是谁!?”
高汉的视线越过这些人看向后面,刚才呼救的女子胸口插着一把血痕累累的弯刀,女子的手脚尚在抽搐,血仍温热,生命却在逐渐逝去。泪水流过苍白、秀丽的脸庞,空洞的眼神似有一丝解脱。
感觉高汉身上浓重的杀气令人窒息,六个南诏兵互相瞅了瞅,然后同时怪叫拨刀扑向高汉。
“死!”
高汉低沉地喝了一字,大手从腰间箭壶中抽出六支羽箭抖手撒了出去。
六六大顺,这是高汉以前练的箭技,此时未用弓,也无半点喜感。不多不少,一人一支,六箭电芒一般闪出,穿破心脏后透体而去。
六人瞬间伏地,老实的还不如一只断头的鸡。
箭出,高汉看也未看六人一眼,抬步走向那秀丽女子。女子眼中已经失去了神采,仿佛知道大仇得报,手上一松,滑落出一串紧握的佛珠。
高汉弯腰拾起尚带体温的佛珠,细碎珊瑚所制的佛珠在幽暗的光线下有些腥红,就象血的颜色。
“地狱不空,谁代我佛,度尽人间恶!”
杀气,不可抑制地从高汉身上透出,浓郁的让这空间陡显阴冷。今天这事是自己遇上了,那遇不上的又有多少?
“先生。”
紧随而来的卓不二轻呼了一声,惊醒了沉浸在莫名情绪中的高汉。
“入魔了么?若是能以杀止杀,这魔我且入得。”高汉指着六个南诏死尸对桌不二说:“保留现场,我有用。另外叫人砍几棵树,把这几个畜牧给我架到官道一侧。”
离寨前树木不远便是官道,那是南诏大军的必经之路。
两丈高的木桩埋成一排,六个南诏兵被吊在顶上,高汉骑马在前面静立,百余星军在木桩后面站成一个方阵。
“袭我者由我处理,越桩者杀无赦!”
少倾,有南诏的先头部队赶到,当头的先锋官骑在马上一眼看到了桩上的部下。
“吁”那先锋官一勒马缰,站定后向高汉大喝,“我乃南诏王座下先锋召龙是也,尔等何人,敢杀我南诏斥候?”
此人自知有异却未轻动,眼中闪烁不定似有所思,可见心思沉稳、处事老练,是个当先锋的料。
高汉淡淡地瞅了他一眼,“我是谁皮罗阁知道,你让他来找我说话。”
召龙心下一沉,高汉直呼皮罗阁名,显然是旧识,他拿不准高汉与皮罗阁之间是何关系,而且眼前的这些人极象最近在南疆广泛传说的那支军队。
召龙召过一名传令兵,耳语一番后让其离去,随后再次对高汉冷喝到:“本将不管你们是什么人,敢杀南诏军便是与我为敌。来人,给我拿下!”
召龙敢动手自有一番考量,虽然部下所为是自己纵容的结果,但眼瞅着自己人被杀了他必须得当着全军的面有所作为,否则有辱军威,这是罪。前者召龙不在乎,以他跟皮罗阁的关系不致获罪,后者则事关带兵,不能不有所作为。
三千先锋营列阵前行,欲围百十星军。
“越线者杀无赦!”
星军齐声大吼,嗖嗖地射出一排羽箭钉在桩后周边百步左右,这也是骑兵最小的冲击距离,再近骑兵就无优势了。至于高汉那边星军不用管,南诏人动他一定会后悔的。
“停止前进。”召龙咬咬牙喝住了部下。
星军的强势让召龙怒且无奈着,愈发觉得眼前这群人就是传说中的那支军队,无赖、强悍,而且那主帅跟皮罗阁的关系也不一般。
场面因召龙的犹豫而静了下来,南诏军都瞅向召龙,等待着他下一步的命令。
“给我围起来。”召龙故作凶恶状地一挥手。
围自然是站在圈外围,两方对峙等待皮罗阁的到来。
皮罗阁此时离此地并不太远,只有两三里路而已。听过先锋营的报告后,本来意气风发的皮罗阁有点头痛了。
“高汉这家伙怎么带人跑这里来了?还杀了我的人,这不给我找麻烦吗?关键是我还真不能把他怎么样,否则……”
纠结的皮罗阁不敢怠慢,命令大军紧随,他先领着三千亲卫骑兵赶赴现场。
“哈哈,师弟来此也不通知我一声,我好为你接风洗尘。”
一见面,皮罗阁直接无视了那六具尸体,只以师门情谊说话,笑的相当爽朗。
“师兄的酒,高某以后不敢喝,血腥味太重。”高汉淡然说到,生生把皮罗阁噎了回去。
“师弟为何这样说?”皮罗阁脸色不好了,笑容渐敛。
“请师兄和你这个先锋官随我到后面一观便知。”高汉平静地说完,让星军留在原地,自己拨马独自引路。
皮罗阁相信高汉没理由害他,命令一肚子狐疑的召龙随他一起前去,最忠心的一百亲卫跟着。
&bp;&bp;&bp;&bp;在高汉的指引下,皮罗阁在村寨里转了一圈儿,除了有好多死人外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战祸之下,这些很正常是吗?”高汉对皮罗阁冷冷一笑,“此寨的年青男人都跑了,只剩下二十余名老弱妇孺。这些人对你南诏军可有威胁,值得你南诏兵对他们大开杀戒?”
纵兵作乱是部族之间争斗的惯例,南诏军也是从各部族征集而成,为争天下,皮罗阁需要他们保持杀性,约束军纪那是统一以后他才要做的事儿,所以皮罗阁对高汉所言不以为然。
“不但是杀,而且是虐杀!这就是你南诏兴仁义之师平定蛮乱的行径?”
高汉的表情很平静,但皮罗阁却突然有了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这对一直智珠在握的他来说是极少见的。
“你说南诏军的这种表现要让大唐知道了,那些清流会如何想、如何做?”
皮罗阁手上一哆嗦,蒙舍诏几代人一直在不遗余力向大唐示之以仁义,大唐官员也皆以为南诏在诸蛮中较开化、服王化,支持南诏统一洱海很大程度上便是出于这种考量。
高汉在大唐无官无职,但皮罗阁听说他跟章仇兼琼、鲜于仲通都交好,与严正海亲如兄弟更是自己亲眼所见,所以在皮罗阁眼里高汉有能力让大唐知道南疆现状。
现在大唐朝上李林辅初掌政权,官风尚可。中书、门下、尚书三省有成堆的侍郎、舍人、谏议大夫、给事中、御史,好多人都有闻风奏事的权力,其中有不少都是自诩仁义的饱学之士,如果让他们知道这种屠杀、虐杀的行径绝对会深恶痛绝,口诛笔伐之下南诏形象必毁。
形象毁了,大唐还会支持南诏么?没了大唐浩荡天威的照拂,南诏便失去了大义,统一洱海就是一场闹剧。南疆现在可不只南诏独强,东边的独锦蛮、时傍诏合起来也不差,传承久远的两爨部哪一部都比现在的南诏强上不少,如果大唐转向……
想到这里,皮罗阁不寒而栗,再也不敢继续想下去。
“这家伙是属驴的,他看不顺眼的事情就一定会一管到底。”皮罗阁内心纠结了一番后尽量亲切地向高汉说道:“师弟呀……”
高汉无视他求饶一样的表情,打断他自顾自地说道:“即便大唐出于全局考虑不问罪南诏,我以后还是要见你师傅张果的,如果他要知道他的弟子辖下的军队竟是一群畜牲,你觉得他会么想、怎么做?”
皮罗阁的脸都绿了,大唐朝廷远在几千里之外,即使出现责难只要肯付出一定的代价也能化解。但是张果那可是个神人,现在就在南疆,皮罗阁还想通过高汉向其求一件大事,如果他知道了,不但大事泡汤,而且必会向皮罗阁问罪,到时候英年早逝都是轻的。
看皮罗阁的脸色高汉便知道自己蒙对了,这家伙对张果不是一般的敬畏,而且说不定还会跟自己有所牵连。不过现在不是问这事儿的时候,除恶、震慑才是当下要做的事儿。
“师弟想我如何做?”
皮罗阁再开口,高汉知道有门儿了,伸出手指一比划,“三条。”
“你说。”
“一,南诏军必须整顿军纪,再有滥杀无辜者诛!”
“我同意。”皮罗阁立即应下了,虽然早了点,但这对南诏有好处。
“不过在这之前,我要杀一个人,你得交给我。”
皮罗阁一惊,“谁?”
“他。”高汉指向召龙,“此人为先锋官,虐杀此寨的六名兵丁都是他的部下,他便是首恶,不死不足以慰籍冤魂!”
“这个……”皮罗阁一阵心痛,召龙是他的谪系,也是个不可多得的猛将,让他顶罪皮罗阁极为不舍,试探道:“能不能不杀?”
高汉没言语,缓缓抽出了无锋,用行动回答了皮罗阁的请求。
召龙一直陪在二人身边把话全听入耳,知道了高汉就是传闻中魔军的主帅,也是皮罗阁的师弟,更可威胁到南诏的大局,看到皮罗阁为难的样子召龙便明白事情无可挽回了。
不得不说召龙对皮罗阁极忠心,也极有智慧,当下半跪于地,向皮罗阁沉声说道:“召龙治军不严以致部下残暴不堪,愿受一死。只求我王让召龙死的值些,能否在三军面前设刑台,以召龙之命震慑三军。”
“将军……”皮罗阁眼中一热洒出两行英雄泪,“将军自幼便与我伴读,多年来彼此亲如兄弟,我怎让将军轻易赴死?”
说话间皮罗阁似有所决断,脸色渐阴,周围的亲卫手按刀柄悄悄围了上来。
“我想杀的人一定跑不了,能杀我的人至今还无一个。”
高汉未理这些,无锋轻轻点地,杀气萦绕有如实质般笼罩在身边的皮罗阁和召龙身上,让二人神色难堪无比。
召龙显然对修者的事儿知道一些,明白高汉是一个难以匹敌的修者,否则杀伐果敢且有修为在身的诏主不会在他面前这般软弱无力。那些亲卫也惊惧地停下了脚步,怕高汉暴起伤了皮罗阁。
“我王不要为难,召龙唯一死以报罢了。”
召龙惨笑了一下,缓缓站起身来,抽出配刀想要自尽,却被高汉用无锋把配刀抽飞了。
“纵兵劫掠、屠杀,你想留个全尸,作梦!”
在皮罗阁震惊的注视下,无锋一道黑光闪过,一脸惊骇的召龙被从上到下劈成了两半。无锋无锋而且无风,那可是生生把人冲成了两片!
热血夹杂着内脏流了一地,不成人形的两片尸体然落地。
高汉冷冷地瞅了皮罗阁一眼,“残尸一样可以震慑三军!”
冷酷、残忍、暴虐,周围的南诏人心里用一切能够想象出来的词汇来形容这样一个魔鬼似的男子,“他比传闻更可怕……”
“你就这么把他杀了!?”皮罗阁惊怒交集地怒视高汉,紧握又拳,手指关节泛白,喀嚓作响。
“那又怎样?”高汉的眼神比他更凶恶,把他从暴怒边缘惊了回来。高汉心里也不太舒服,但仍然保持强势,“不是我想这么杀他,是他自己找死,也是为了某些人而死。血债总要有人血还,如果需要,我不介意更残酷一些!现在咱们该说说我后面的两条了。”
“还有什么?”
&bp;&bp;&bp;&bp;没人知道高汉拉着皮罗阁在一边说了什么,亲卫们只知道诏主从村寨出来后脸色煞白,再无意气风发的模样。
脱离了高汉的视线后皮罗阁的神色才稍缓过来,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收拢人马,全军直奔矣苴和,不荡平贼誓不还师!”
这意味着威慑散落部族、以劫掠为奖励的行动彻底中止,也意味着皮罗阁从此只会把击败各诏主力当作首要战略目标。召龙血淋淋的尸体就在车上摆着,没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高汉带领星军先行了一步,死去的人万事皆空,活着的人还要继续奋斗,只需把“人”这一撇一捺牢牢记在心里就行了。
在回去的路上,高汉在马上静静地调息了一阵子,压下了心头的躁动。感受着体内的情况,高汉无奈地摇摇头。
“修炼还是出了问题啊……”
“什么问题?”卓不二耳尖,听到了高汉的低语。
“没事儿。”高汉笑了笑,“我在笑皮罗阁那老小子为什么会对我如此宽厚。”
“为何?”
“张果此老虽教过他们父子养生之道,但也仅仅如此而已,从未认他为徒,以师相敬不过是他往自己脸上贴金罢了。可笑的是,他也不知怎么得知张果十分看重于我,竟想让我帮他向张果求取长生之道。张果也许是异人,但长生……呵呵。”
“为求长生,多少帝王贵胄因此兴师动众,结果到头只得一场空。皮罗阁亦是为了南疆这片天下,倒也难怪他打这种主意。”卓不二叹到,“不过我更想知道他应诚节的事儿没有?”
一提这茬高汉不禁冷笑了一声,“哼,这老小子春心不死,一再提及遗南乃人间绝色不肯吐口。要不是我表现的太过强势,他还真要逼施望欠嫁女。”
卓不二晒然,遗南长的是漂亮,与神女、杨敬、石雅等女同一级数,但皮罗阁可是大她二十多岁,在当前这种局面下他要以势压人进行联姻,就不怕遗南心怀怨恨让他折了寿?
“贪色只是一方面,他更看重的是施浪的归附。联姻之后,施望欠就是他丈人,施浪人自然也不算外人了,归入南诏水到渠成,就如当初白蛮张乐进求嫁女细罗奴一样,小算盘打的精着哩。”
这可不是小算盘,而大算盘,关乎一大片土地、人口。
“那他同意诚节跟遗南了?”
“同意了,我助他断了施浪的后路,却没得到任何好处,向他要个人他敢不给?不过他还是要娶施望欠的女儿,不是遗南,是比遗南还要小一岁的遗兰。”
卓不二乐了,“他还真执着。父子取姐妹,这辈份咋摆?”
“与江山相比,这只是小事情,帝王之家这种事儿多了去了,还有皇帝娶自己儿媳妇的呢,以后你就知道了。”
“嗯?”卓不二愣了一下,霸占先皇宠妃的到不少,但娶儿媳妇的还真就没听说过,而且听高汉这意思这事儿将要发生?
高汉不想跟他解释,把话题岔开,“其实从当前看,皮罗阁娶遗兰确实是一招妙棋,足以瓦解三诏之间本不紧密的联盟,也能少死些人。”
人口确实是眼下南疆最重要的战略资源,有人便有一切。皮罗阁是这么想的,高汉也是这么判断的,可惜施望欠目前还没有这种心思,他还在为去路犯愁。
施浪诏是回不去了,矣苴和是浪穹的地盘,对于曾经的一诏之主来说,寄人篱下的日子肯定不好过,也不愿过。
施望千这个兔崽子远串剑川,阁罗凤的大军占领了舍利、洛诺两城以后又北上衔尾追杀,所用之兵竟然有一半是怨恨被抛弃的施浪人。听说如今攻势正猛,不日剑川难保。
但吐蕃已经放出话要立施望千为一诏之主,取代不听话的施望欠,总领剑川。野共城的徐家不知为何封城不出,态度不明,所以去吐蕃这两条路也都被堵死了。
“唉,天下之大竟无我等容身之地……”施望欠颓然长叹。
遗南击案而起道:“南诏欺我太甚,大军压城近十天,围而不攻,竟然要求浪穹交出我父女。我观浪穹人心思闪烁,怕是早晚会动蠢念头。如今南诏可谓倾剿而出,后方必然空虚,不如咱们向浪穹要求主动出击,断其后路,逼迫南诏会不战而退。”
施望欠眼前一亮,“围魏救赵,此事可行。”
其实这个打算正中浪穹的下怀,巴不得赶紧把这些瘟神请走。
一来是怕施浪人心存二心、再行反复;二来南诏打浪穹,明面上的借口便是施浪人无故犯境,要求交出施望欠父女,他们不在,南诏就少了一个攻伐的借口;再有就是剑川将陷,吐蕃援军迟迟不至,浪穹可没有足够的底气应对南诏大军。更主要的,如果施望欠偷袭成功,浪穹危机立解。
从浪穹带了应用的粮草军械之后,施望欠领军由西门趁夜潜出了矣苴和城,向重镇大厘城绕去。
施浪异动瞒不过来去如风的星军,也瞒不过斥候遍地的南诏军,不过星军得到讯息的速度要比南诏快一些,高汉也及时通报给了皮罗阁。想要成全诚节必须给施望欠施更大的压力,这个恶人正好由皮罗阁去作,他也乐意。
施浪军行至漾水中段还未渡河,便见对面河岸处闪出一人马,打的是南诏旗帜,不过皮罗阁没露面,现在还不是他露面的时候。
“坏了,计谋已露,快走。”施望欠失望透顶,一时间却不知该归何处。
遗南咬咬牙,“父王,渡过兰沧江便是永昌,南诏一时半会儿打不到那里,咱们可以休养生息、以图后举。”
“只好如此了。”施望欠应到。
施浪人要远走,南诏似乎没有着急追赶的意思,任他们西去。
施浪军现在如丧家之犬,失魂落魄地赶到胜乡正准备过兰沧,前头探马来报,南诏大军已经占领了江东渡口,领军的正是皮罗阁。
“施浪前路断矣……”施望欠彻底绝望了。
遗南也没了主意,想战战不过,想走走不掉。猫捉老鼠却不吃,这就是玩,可惜施浪陪不起。
“报,南诏有使前来。”
施望欠神情一振,有得谈说好。
“见。”
来使不是旁人,却是高汉和诚节二人。让皮罗阁这个老白脸威风够了,现在该是红脸出场的时刻。
没有冰冷、生硬的外交词令,高汉象唠家常一样把施浪的困境和南诏的愿意和解恩怨的诉求平和地讲了一遍。要点有三:一是两家罢兵,诚节娶遗南,皮罗阁娶遗兰;二是请施望欠去蒙舍城养老;三是施浪军编入南诏军,同等待遇。
施望欠没有儿子,在出征之初选择把两个女儿带在身边就是担心施望千使坏,没想到到头来竟还要由这两个女儿来帮他解除杀身之祸。
“养老!”
施望欠差点咬碎钢牙,他才比皮罗阁大一岁,正是春秋鼎盛,何来养老一说?回头看看两个女儿,小女遗兰一脸无助、茫然,大女遗南面有喜色,看诚节的眼神都不对了。
“算了,为免我儿陷落刀兵,我受些委屈算什么?”危机近在眼前,这事儿也不能不答应,这一刻的向来有些寡断的施望欠放下了争强之心,作回了慈父。
“既如此,这三条我都应下了。”
&bp;&bp;&bp;&bp;战争尚未结束,联姻一事只能等皮罗阁达成目的后才能进行。施望欠和遗兰被礼送回了蒙舍城,施浪军全部充入南诏军。不过遗南却被高汉留下了,委任她为巾帼校尉,总领女营,与诚节的地位相当,也算天生一对。
“星军还有女营?”遗南对这支传说中的军队充满了好奇。
高汉笑了,“有,不过目前只有数十女兵,以后会给你补满的,具体情况让诚节跟你说。”
“他?”
遗南娇羞地瞅了诚节一眼,把诚节瞅的直过电,迫不急待地拉着遗南窃窃私语去了。
在大厘,经过半个月的休整、磨合,南诏大军重临矣苴和。
这回没遇到任何抵抗,守军早已闻风而逃。邓赕诏的人逃到了野共城,彻底归顺了吐蕃。浪穹诏遵吐蕃之命,全诏向北与吐蕃一起合击阁罗凤。阁罗凤这小子很鬼,知道剑川守不住,在破城之后劫掠一番后迅速退走,东南斜下占了和往城,静等与皮罗阁大军会师。
几方来去变化全在皮罗阁的算计之中,他在南面作妖,吐蕃之所以没理他完全是因为吐蕃西打勃律、北攻于阗、东抗雪域联盟,几下用力国内兵力捉襟见肘,顾不过来了。
这就是成就一方霸业的历史机遇,皮罗阁牢牢抓住了。扫荡浪穹、邓赕旧地后,派兵扼守各地要冲,改矣苴和为宁北城,暂作应对吐蕃的首府,然后领军北上和往城。
卓不二没看懂皮罗阁的意图,“大战将息,他还去那里干什么?”
“你忘了个人,于赠。”高汉眯着眼睛回道:“此人倒也有骨气,不求唐、不降吐蕃,短短数月,带领数万越析人硬是在邛域和州交界的龙河一带开辟了一片基业,准备生抗南诏。如此人物不除,皮罗阁寝食难安呐。”
“咱们去吗?”诚节跃跃欲试地求战。
高汉白了他一眼,“山高水长的,又没好处,去那儿干啥?都老实地回河东去,准备给你娶媳妇儿。”
“呃……”诚节被臊了个大红脸,在众人的哄笑下拉着遗南跑掉了。
三日后,皮罗阁从和往城出发了,领军三万沿江东去,阁罗凤带四万兵仍守和往。
听过斥候的回报,高汉咂咂嘴,“声东击西,老白脸和小白脸这父子俩要联手把于赠玩死了。”
十天后,南诏军到达寻声镇地界附近,也不急着过江,只在离寻声镇二十里外筑了一座兵城,与于赠所部隔江相望。
此时的越析残部只剩下四万,拥兵两万,还是把所有可战之人都算上才凑足这个数。本想在这一带休养生息以图后举,没想到南诏逼的这么紧,时隔三月又来。
来而不打,只是隔江喊话劝降,降者既往不咎,并赐田产钱财。
颇具雄才风骨的于赠知道这是攻心计,下令部将不与理采,每每以响锣对之。
但他能管得住人却管不住声音,也管不住人心,每天都有越析人趁夜渡江。更可恨的是那些归降的人,在南诏的唆使下拿着南诏赐与的好处反劝这边的亲友。于赠无奈,叫人擒杀了几批逃降者,更让越析这边人心浮动。
“可恨之极!”
于赠气得虎目圆睁,却一点办法也没有。一切从头来过,苦自不必说,大唐州刺史竹灵倩还不断找各种借口派兵对越析施压。吐蕃无力东顾,对很有独立意识的于赠也不待见,更别说什么援助了。
“孤掌难鸣啊,如果不是不甘心,当初莫如纵穿雪域投奔联盟了……”
“报,南诏大军从西面杀来了,离此不足十里!”
“什么?”于赠正愁苦中,又闻噩耗,有点难以置信,“南诏军不是在对面么,怎么突然杀到此地了!?”
“看帅旗,杀来的是阁罗凤。”
“中计了!”
于赠立马反应了过来,提起浪剑便要冲出去指挥战斗,却被身边将领死死拦住。
“诏主万不可以身涉险,且在此安坐,让我等出去迎敌便是。”
于赠也明白,自己在大政方略上不输任何人,对军事却一窍不通,更谈不上什么指挥。但强敌来犯,这姿态必须摆明,还要靠这些老将为自己卖命。
“也好,就拜托诸位将军了。”
身在大堂,于赠却感坐如针毡,探马是一拨一拨地往外派,坏消息是一道又一道往回传。
“佬乌将军战死,所部全军覆没……”
一个时辰,第一道防线就被突破了。
“也吼将军战死,部下四散……”
半个时辰后,第二道防线尽失。
“阿善将军重伤……”
不用探了,阿善所部是女兵,防卫的是最后的防线,离此不过一里,她被重创,意味着南诏军胜局已定。
杀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刀砍肉骨之声,于赠的脸色越发苍白,“天亡我越析……”
“诏主!”大堂的门被人一脚踹开,十余王卫浑身是血地冲了进来,“罕越将军、白泡司鬼母所部一起哗变,正攻击王庭,诏主快快随我等撤退!”
“退?又能退到哪里?”于赠已了无生念,摇摇欲坠。
忠诚的王卫们不肯眼睁睁地看着于赠去死,强行架着向外跑去。
东、西、北三方全是敌人,到处都是战斗、鲜血、惨号,唯有南面没什么大动静。事态紧迫,王卫们只能本能地选择从南面突围。
“三围一缺,南面不就是泸水了吗?皮罗阁就在那里等着我呢。”于赠心里明镜一般,但未对王卫们明说。
十余名王卫一路上战死六个,剩下的也个个带伤,护着于赠跑了大半天,好不容易赶到江边,想寻渡船却不得,南诏细作早已把所有舟船遣走了。
南诏军和叛军衔尾而至,众人护着于赠登上了一块临江的巨石头,暂且栖身。
登高环顾,前有大江横锁,后有追兵欲夺。
阁罗凤排众而出,在马上向于赠一抱拳,“于赠兄,你我同年,也曾一起在石和随王夫子苦学三载,只要于赠兄肯来南诏,罗凤愿以兄礼事之。”
“成王败寇,英雄末路,不敢称兄。”于赠冷淡地应了一句,“只求罗凤能念师门旧谊,放我这几名兄弟就此离去,我保证他们不会再与南诏为敌。”
“诏主!”
“王上,来生再见……”
忠心的王卫不肯屈服,也看出于赠已存死志,举刀横颈,同时自尽。
热血喷溅到苍白的脸上,于赠惨然一笑,转身迎向晚风,“也好,黄泉路上吾不孤矣……”
“于赠!”
在阁罗凤的断喝声中,于赠纵身一跃,义无反顾地跳投泸水。白浪滔滔,转眼间踪影不见。至此,越析覆灭,永远成了历史。
&bp;&bp;&bp;&bp;越析平,诸诏皆败,洱海定。一月后,南诏胜利班师,师回大理。在扫荡河蛮之后,这里便重筑了一座雄城,取名阳苴咩城,是为南诏新都,据此可威慑整个洱海地区。
大唐对南诏不吝赏赐,授皮罗阁云南王。阁罗凤收获更大,数月三迁,由阳瓜刺史升右领卫大将军,又升左金吾卫大将军,最终特进为都知兵马大将军,相当于正三品大员。
虽然都是虚衔,也不用入朝伴驾,但这表明天朝承认了划地为王的合理性,确认了南诏在南疆的统治地位,对南诏和皮罗阁来说这比什么都重要。
大业已成,皮罗阁父子长松了一口气,立即着手准备立国。
洱海在纷争百多年后要再立新国,南诏上下一片欢腾,但在欢腾的背后,痛恨的有之、嫉妒的有之,羡慕的也有之。
跟随南诏出战的各部族自然欢喜,白崖诚节夫人、巍山的巍山圣母在亲自来贺的同时也暗自庆幸当初的选择对了。痛恨的人是原各诏的遗老遗少,但也只敢把心思放在心里。
嫉妒的人是两爨部,据说爨部的那两个本来就不合的叔侄王者,在得知南诏立国之后表现的竟出奇地一致,不约而同地摔怀、杀人,但发泄之后又不得不派使前来恭贺。
羡慕的人很多,比如说滇西的独锦蛮、时傍诏。这两部以后将在南诏国和两爨部这两大势力中间就生存,眼下选择站队很重要。两部较弱,又跟两爨部地界相连,恩怨颇多,若能联合南诏对抗两爨似乎不错,所以在来贺的人中这两部最诚心。
羡慕的人里也有星军的将士。
原来的蛮军对此无甚感觉,用他们的话说各部不过是换了个新奴隶主罢了,而且这个奴隶主更强大,各部以后还真是祸福难料。
但是那些出身原来就统治阶层的白蛮人想的却不一样,“如果不跟星军重归南诏,前程会不会好点儿……”
军心浮动,那些人不敢对高汉、高杰有意见,倒是诚节那里成天有人在他面前念叨,好在诚节跟随高汉之心坚定不移,谁来骂谁,但也无太多办法应对,只好向高汉反应。
高汉对此早有察觉,也不说话,坐看众人表现。诚节问的急了,高汉才轻飘飘地回了一句:“有些人可以同苦难但不能同富贵,继续看着吧。”
诚节恍然,高汉这是想就此机会筛除异己啊。很明显,那些想退出的都将被高汉视为异类,高汉也不说放不放人,就这么吊着,将来怎么用这些人……
看着卓不二成天拿本子记小帐,再想想高汉的为人,诚节不禁惊出了一身冷汗,回去后赶紧找来几个从小就跟在自己身边的人,把他们好一通臭骂,随后也不管他们听没听懂就统统撵回去训练。
“人心难测,先生是在给你们机会,你们要抓不住就是不堪大用了,将来于我和白崖也无宜处!”
不管星军如何,单说志得意满的皮罗阁在诸事完毕后向南疆必出了第一道令,主要内容用两个字就可以概括:大婚。
那真是大婚呐,皮罗阁要娶遗兰作王妃,阁罗凤要娶独锦蛮李氏女作世子妃,并封原配巍山圣母之徒白崖女为白妃。诚节娶遗南,公子蒙崇、诚进双分别娶时傍诏、河蛮女。
不光娶,还有嫁。为了加强与独锦蛮和时傍诏的联系,皮罗阁应两部所请特赐公主下嫁。此事早在他起兵之前就已经议定了,如今只不过是公开宣告了这两门婚事。
求高汉的事儿之一便是护送两位公主去滇西,阁罗凤也将跟着,随道从独锦蛮接回自己的世子妃。
一门老小在同一年全部要嫁娶可谓奇观,说穿了,南诏是要用这种惯用的手段巩固自己在南疆的统治。
皮罗阁娶遗兰,新婚地点自然是新都阳苴咩城。大婚之时,也是南诏正式立国之日,自有八方来贺,就连大唐和吐蕃也派出了使者前来祝贺。
没人知道三方在背后就南诏今后的问题达成了什么样的协议,只从皮罗阁的笑容上看出结果对南诏极为有利。
高汉没理会其他,以皮罗阁师弟的身份与吐蕃和大唐的使者接触了一下,侧面打听到了目前的形势。赤德祖赞已经回师逻些,吐蕃北线回缩,东面仍在与联盟的对峙。
据说突骑施的苏禄可汗在大唐和大食的两方面压迫下有些吃不消了,曾遣大首领胡禄达干入唐求和,但大唐只拖未允。安西和北庭军对突骑施由守转攻,现在的苏禄焦头烂额,身体每况愈下,突骑施内部争权夺利,已无力应对大唐。
“西域战局走向明朗,吐蕃怕是要撤军了。”高汉估计了一下时间,喃喃道,“我这边也得抓紧处理碧鸡山,争取年内回家。西域局势凌乱,石雅和晶儿一定受了不少苦……”
高汉心里急,但杨敬那边没消息,他只能等。好在拉起了一支军队,不日便要赶赴滇西,事有不妥强攻便是。
诚节和遗南的婚礼要晚于皮罗阁父子几天,为免尴尬,地点也定在白崖城。
在诚节的婚礼期间,高汉和高杰也完成了星军的重新整编,把那些向往富贵的人单独编成了一军,立号“虎贲”,其实就是先锋营、炮灰,人数还不少,将近一千,交由苛巴指挥,诚节对此也无异议。
南霁云和雷万春始终出现,他们早已经领着二百水军、带着足量的黄金、珍宝去了岭南。目标自然是寻找合适地点,建立星军的第一支海军。
诚节大婚十天后,阁罗凤带领一支千人队来到了白崖城,将与星军一起护送出嫁的两位南诏公主去滇西。
三千人组成的护亲队伍走起来旌旗飘展、浩浩荡荡,尽显南诏雄风,沿途各部无不慑服,皆浆金以奉。
高汉斜愣着眼睛瞅阁罗凤道:“让你爹把我算计了,惜我之名、扬你之威,他难道就没想着给我点报酬吗?”
“有,当然有。”阁罗凤赶紧叫人拿来几袋子金沙,目测至少得有几百斤。
高汉满意地点点头,“这还差不多,我要是不问你小子是不是就不想给我了?”
阁罗凤怏怏笑道:“哪能呢,我就是一时忘了而已。师叔为我南诏立国功不可没,我父子皆感激不已,怎么回报都不为过……”
阁罗凤说的相当客气,但没等他说完便被高汉打断了。
“那好,沿途各部孝敬的好处你们就别要了,全部收归星军。”
“呃……”阁罗凤有点傻眼了,出发前皮罗阁让自己小心再小心,没想到这还是客气出事了。“沿途部族上千,那些供奉加一起可不比这些金沙少啊,你咋那么贪……”
皮罗阁还有要事求高汉,阁罗凤再怎么恨高汉也没办法,只能低声下气地说道:“前几天听人回报,师公现在正畅游滇池。”
“滇池?”高汉眯着眼睛望向东方,似有一丝期待,“春城昆明么,他倒好雅兴……”
&bp;&bp;&bp;&bp;送亲一路要走八百里近一个半月的路程,高汉可不会让队伍干走,每天该操练的科目一样不少。他自己则神神秘秘地拉着一些人,成天落在队伍后面不知叨咕些什么。
阁罗凤心里直腻味,“这成天的锣鼓不断,号角齐鸣,哪象是送亲,倒象是去打仗……”
也难怪阁凤罗有想法,独锦蛮和时傍诏的人都在送亲队伍里,星军这种临战似的训练让他们不能不心惊,一天往阁罗凤这里跑八遍,阁罗凤怎么解释也解释不清,最后人家干脆赖在他身边不走了,摆出一付任凭处置、誓死如归的架式,这亲和的别扭啊。
最后,阁罗凤实在忍不住了,去找高汉讨说法。
高汉手里抓着一块铁一抛一抛地反问道:“你爹让我星军护送可限制过什么方式?”
“没,没有,可是……”
“可是啥?所谓护送就是要保障两个公主安安全全地到达独锦蛮和时傍诏对吧?那我星军不劳辛苦地成天奔波在外,为南诏造势,便是为了威震八荒,让那些野蛮人不敢打歪主意,所以这一路走来才太平无事。怎么着,你还不满意?”
一路上确实没事儿,连毛贼都没有一个,这让阁罗凤想反驳却没处反驳。可是你星军成天倏忽而来,又飘忽而至,把防卫的任务全扔给我这一千南诏军了,到头来这太平无事全是你星军的功劳?
“可是独锦蛮和时傍诏的人不这么想,他们以为我南诏没安好心……”
“切,他们自己吓唬自己关我何事?再者,我星军这般卖力也算替你南诏震慑他们,若能把他们吓破胆,正好让你顺手收服之……”
“师叔,此话万不可乱讲!”阁罗凤急了。这两部跟南诏互为女婿又互为老丈人,好亲将成,断不可因为几句话把这事搞砸了。
“可拉倒吧,别跟我说你们爷俩没有这份心思。”高汉可不顾忌这些,斜着眼睛向阁罗凤说道:“我星军为你南诏做了这么多额外的事,没让你们加钱就不错了,若再跟我叽叽歪歪的,老子不伺候了,立马领军回阳苴咩城找皮罗阁算总帐!”
阁罗凤脸色紫青地走了,边走边恨不能抽自己几个大嘴巴,“这就是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人,跟他讲理纯属欠揍!”
蛮不讲理地撵走阁罗凤,高汉继续拉着人讨论,这几个都是高汉“招揽”的特殊人才。
高汉和星军都没参与对越析的最后一战,那一个多月他在矣苴和忙着收人,收会铸造浪剑的工匠。
浪剑闻名天下,其铸造之法向来秘不外传。浪穹全诏迁往剑川,不少不愿意离开祖地的人逃到了离近的部落,高汉派所有星军出动,许以重利,一个部落一个部落地把其中的工匠连同他的家人一起“请”回了星军。
有些工匠被南霁云的水军带走了,留下的便被高汉当成宝贝一样收拢在身边。
之所以这么重视这些人,不仅仅是因为他们刀剑打的好,更主要的是他们掌握一种冶炼铁银合金的技术。高汉见过几种雪域古司刀,一直对古司刀的防锈能力感到惊奇,据说采用的便是这种技术。
这种合金可以保证武器多年不被锈蚀,在没有不锈钢的年代,这就是最好的替代品,无论是军用还是民用都有非凡的意义。
高汉跟这些工匠现在研究的不是武器,而是一种锅,压力锅。雪域气压低,沸点也低,想煮熟东西要很长时间,大多数时吃的都是半生不熟的食物,这也是雪域人虽壮但寿命较短的原因之一。
高汉想的更加长远,在那一望无垠的大漠草原,薪材一样匮乏,也存在生食的现象。而那里将是高汉今后关注的重点,也是星军纵横天下的主战场。
高汉可不想让自己的部队成天吃牛肉干过活,那样过不了多久,老人们就都得死在吃上。以生命健康换胜利,这种理念不合高汉的治军思想,如果有压力锅就能很好地解决这个天大的问题。
“我的队伍一定是吃的最好、用的最好、战斗力最强的!”这是高汉一直以来对各级将领的训诫,中心思想就一个:养好兵才能用好兵。
愿望是美好的,但对于原世来说压力锅是常见的东西,在这里它却是个相当精巧的事物。制做难点主要有三个,一个是现在没有橡胶可用,密封问题不好解决。二是各个接口必须做的相当精密。三是压力阀的设计必须巧妙,而且材料必须耐腐。
一切技术问题都围绕着一个核心宗旨:安全、实用,要知道压力锅这东西弄不好可是会爆炸伤人的。
好工匠不只会制造,他应该还会创造。幸运的是,高汉招揽来的这几个工匠都是好工匠,高汉一提出做锅的构想,这些本来还有些不愿配合的人便被这种新事物牢牢吸引住了。
在同样精于制造的墨家四子的参与下,“压力锅研发小组”经过近一个月的反复研究,终于拿出了制造方案。
没有橡胶,密封圈可用桐油浸泡生牛皮代替,用时套上,不用时用牛油涂抹防止风干。
接口按高汉提供的图纸制造,以现有的技术打造飞边、卡扣都不是问题,凡接触面都镶一层厚铜,经细细研磨即可保证精密度。
有铁银合金打底,材料的防腐问题不用费心,唯有压力阀的设计是个难点,方案有很多套,都得经过试验来确定。除去此点,压力锅可以马上打制。
“不急,咱们不急,有的是时间来试验。”高汉揣着研究报告嘴都乐瓢了,“群众的力量真是无穷的。”
“这话是谁说的?”一直关注压力锅的卓不二两眼通红地问。
“呃,就当是我说的吧。”高汉大言不惭地回道。
卓不二拿着铅笔在小本刷刷地写下一行漂亮的字:群众的力量是无穷的言者,星军魔帅高汉,于南疆。
“今天何月何日了?”卓不二又问,一丝不苟,这书记官作的相当称职。
“那么较真干嘛,随便写了个日子得了?”高汉真抓脑袋,都忙蒙了谁知道是哪年哪月哪号?只能给卓不二一个大致的估计,“按唐历,现在应该是开元二十四年九月中了吧……”
&bp;&bp;&bp;&bp;压力锅有眉目之时,送亲队伍已行至秦臧,此处便是议定的接亲地点,由此向北便是时傍诏和独锦蛮之地。
段虎不知从哪冒出来了,在大军初到的夜里潜入高汉的房间,跟高汉说了很久,随后悄悄离开。
因为星军太能折腾了,时傍诏和独锦蛮的人来的都很快,送来了两位新娘,接走了两位公主,又快的跟象抢亲一样,所以送亲队伍在此只盘旋了三日。
马上就要分道扬镳了,高汉乐呵呵地对阁罗凤说道:“要不要我帮你把媳妇儿再送回南诏去?”
“不要,师叔你忙你的去吧。”阁罗凤打马便走,眨眼间南诏军走了个干干净净。
“这家伙心里对你有阴影了,连句再会都不敢说。”高杰总结道。
“臭小子,就你明白。”高汉笑着拍了高杰一下。
大军继续向东,直奔安宁城,一日间便到城下。
看着安宁城那半塌的城墙长满了野草,不多的饮烟从城内袅袅升起,高汉的心里有点不太好受。
“入城之后不得扰民,找可修缮的房舍打扫干净栖身便可,对外宣称是大唐的兵马来此驻扎。苛巴、诚节,你二人带人维持城内秩序,有敢生事者都给我抓起来,过审后酌情处理。”
“喏”
高汉内心一坚守着前世军队的作风,约束部下不拢民,但还真有不开眼的来找麻烦。都是周边各部安插在城里的蛮人,因为部族的恩怨,这些人成天互相打打杀杀,硬是把安宁城当成了土匪窝。
城内百姓受害甚多,如今城内只有不足百户口人家还未迁走。他们不是不想走,而是不敢走,都成了为这些土匪服务的奴隶。
这些地头蛇们平日横惯了,对星军这般乍来的部队也没摸是什么状况,竟然联合起来进行抵制,堵上各个街口叫嚣着不让星军在城内落脚。
“这可真是把他们惯坏了。”
高汉明白,自严怀古巡南之后,大唐朝堂几经变幻,对包括姚州、安宁城这类边远的州郡很少关注,更很少派兵前来,一直采取以夷治夷的政策。久而久之,大唐在这些部族心里都快成遥远的传说了。
高汉轻轻挥了一下手,“都抓起来,一个别落下。”
正面作战,很少有地头蛇能打得过正规军,尤其是象星军这样训练有素的正规军。过程很短暂,结果很简单,全城的地头蛇一个不落,全部被塞进了一个大场里,没来的也没跑了。
高汉他们连夜突审,发动这些人互相举报揭发。几百号人各不统属,恩怨又多,在明晃晃的刀剑威逼下,只要有开头的便再也收不住了,恶行全部暴光,一个比一个狠毒。
“真他娘的混帐!”高汉新手劈了几个罪大恶极的头领,用血淋淋的斩马刀指着几个准备放走传话的人喝道:“告诉你们的什么鬼主、头人,明日午时三刻用粮食来换人。一人一石,过时不候,等着到乱石岗收尸!”
人命关天,消息送达的还真不慢,午时刚到这些地头蛇背后的势力都来了。昆州刺史爨日进,黎州刺史爨祺,螺山大鬼主爨颜昌,碧鸡山小头领爨守玉,全是两部爨的人。
这些人没带粮食,倒是带了两千多蛮兵。
星军的斥候早把敌情上报给了高汉,都是步兵,离安宁城还有十五六里,星军还有时间准备。
高汉一乐,“呵呵,想跟咱们开战是吧?真是不打痛他们不知道马王爷长几只眼!此战悟了率本部人马正面突击,给我恨恨地杀。苛巴、诚节各带三百骑兵两厢围剿,每人备大棒一支,能擒尽量擒,不能便杀,高杰率四百人马断其后路,那几个领头的必须全部拿下!。”
卓不二插嘴问,“都派出去了,那城里呢?”
“城里有我们还有需要守护的东西?那些蛮兵要报复的也不是城里的苦人们,你我安坐城头看风景便是。”高汉笑着应了一句,随后转向出战的众人语气变冷,“不过,星军训练日久,若这种一面倒的战斗都打不好,敢放一人入城,你们几个领军的自领军法。”
四军齐出,在城北十里左右撒开大网。
悟了这段时间表现不错,当初那个一直怀疑自己是鸠摩罗什转世的小和尚不见了,变成了一个杀伐果断的战将、英才。高汉便让他单独带领一军,部下就是那一千来个心思浮动的白蛮骑兵。
所以高汉的命令悟了一听就明白了,这是怕其他星军受损,拿这些有二心的家伙顶缸啊。
左手执矛,右手高擎斩马刀,悟了振声大喝,“首战按怒浪阵阵队,让这些爨人尝尝骑兵三叠浪的厉害。此战只进不退,退者斩!”
这段时间,高汉让星军训练的主要就是浪穹的战阵三叠,此阵由骑兵演化更具威力。高汉等人还演化出怒浪、排浪、巨浪三阵,临战将领可根据不同情况进行选择。再好的战阵也需要通过实战来检验,显然高汉是想拿这些人当试验品。
预定战场相当空旷,双方距离五里便发现了对方的存在,眼见蛮兵以部为单位组成了半月形的人墙向这边压来,悟了斩马刀向前一指:“第一阵进攻。”
四百骑兵组成的箭头应声启动,缓缓加速。
“第二阵,进攻!”
第二三百骑兵阵排成梯形,开始慢跑。
“第三阵,进攻!”
最后三百骑兵呈燕尾状,渐跑渐散。
三阵依次前进,每阵前后间隔五十步,既不互相干扰也不会让单阵陷入重围。
其实悟了用一号阵很冒险,如果锋头被阻,那后面的两个方阵必乱,这是一种建立在敌我力量相关悬殊、己方有绝对把握必胜的阵型。
虽然骑兵就是只攻不守的兵种,但这种孤注一掷、毫无回旋余地的阵型一般还是很少采用,对三个骑兵阵互相之间的配合、以及必胜的信念都是巨大的考验。
悟了能理解高汉的意图,但心里对这些部下还有些不忍心抛弃,力图让他们经过这次战斗,用鲜血和胜利来完成一次洗礼。
发号完命令的悟了脱离了指挥岗位,策马抢到了锋尖的第一位,举刀狂呼:“为了星军的荣耀!”
“为了星军的荣耀!”
主将当头,全军军心大振,喊声震天。
“这个浑蛋!”高汉在城头一掌击碎了一块城砖,紧接着对卓不二吼道:“替我摇旗,指明悟了所在的方向!”
话音未落,人已从城上跃下,随后纵马奔出。
“先生”卓不二没拦住,一边跳马跟上一边好笑地摇头,“还说人家浑蛋,他在学你啊,你比他更浑……”
&bp;&bp;&bp;&bp;爨人也是白蛮种,平时各部皆有仇怨,但面对外来者时往往会联合起来。这种联合关系十分松散,就象现在这样,虽然各部蛮兵都集结到了一起向安宁城开进,但各有统属,没有统一指挥,完全是以围猎的方式来打仗。
既然是围猎,那么谁猎到的便是谁的,只不过这回的猎物比较凶猛。
“嚯、嚯……”
虽然各不统属,但围猎还是有分工有合作的,这是惯例。在各首领的联合指挥下,蛮兵集群维持着半月形的阵型缓缓向前,边走边向中间聚集,使得这一段越来越厚实,以悟了为尖的锋头对准的便这一方位。
蹄踏如雷,杀声震天。
“矛盾相击勇者胜!”
临近半月盾墙,悟了大喝一声长矛脱手甩出,长矛透过藤盾后刺穿了持盾的蛮兵,人死盾落,前排盾墙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豁口。
“冲!”
一提坐下马,马蹄腾空飞踏,悟了连人带马直入敌阵,引发一阵骚乱。紧跟而来的骑兵迅速把豁口扩大,锋头象楔子一样钉进了敌阵。
人人都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任何退路,只有拼,拼出一条血路。
仅仅一撞,悟了的坐骑便被竹矛划出两三个大口子,悟了自己也受伤多处,幸好都不是要害。训练有素的战马奋蹄狂踏,悟了跟疯了一样,雪亮的斩马刀舞出一片片流光,挡者俱断,视者胆寒。
主将如此,部下唯以命相陪。悟了身后的骑兵无不死命拼杀,极力维持阵型不变。即使是死,死前也要纵马侧撞,为身后的兄弟开路。马若死,人则扑入阵中为兄弟抵挡刀锋。
只一接战,先锋便打疯了。人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这一刻,没人去想功名利禄、荣华富贵,只有杀!从未见过这样疯狂的军队,也从未见过这种打法的爨人被打蒙了,只是凭着下意识的反应与这些类似于魔鬼的骑兵进行顽抗。
五十步的距离对于狂奔的骑兵来说一个呼吸便到,在蛮兵尚未合围先锋之际,随后相继而来的第二波、第三波次冲击一样疯狂,摧枯拉朽般彻底摧毁了接战敌军的抵抗意志。
“魔军,魔军啊……”
惶恐的叫喊声一经响起便再也压抑不住了,恐慌的情绪迅速传染,此起彼伏,人人都想快点逃离魔军左右。战阵开始溃散,人群开始向外蜂涌。
在战场上恐惧星军,视其为魔军的,爨人不是第一个,也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这就是以现代理念训练出来的古代军队所迸发的战斗意志和战斗能量的具体体现。
悟了所部在星军里还是二流,一流的是魔中魔,领头的是魔神,如今这魔神已经降临了。
“这是谁!?”
“杀……”
高汉斜下里直插半月阵向锋头所在方向前进着,所过之处一片血浪。乌黑的无锋比黑白无常的哭丧棒更可怕,已成一支饮血锁命的钢条,红光闪处,沾上即死、撞上即亡。
“拦住他!”
“快跑啊”
高汉一人一马就是大杀器,按着卓不二在高处的指引一路飙血前冲。
不多时,高汉眼前忽觉一空,前方只有一小堆人在对他惊怒相视。
“冲过头了?”高汉都杀迷糊了,没反应过来这一小堆人正是各爨部的首脑,四下找寻悟了和星军。
“杀!”
恰在这时,悟了带兵冲出了蛮阵,若不是头盔掉了,露出了他那标致性的光头,高汉都看不出这个血人就是悟了。
悟了的坐骑也成了血马,前奔中突然发出了一声哀吟,随即扑倒在地。好在身后的两名星军及时抄起了悟了,让他免除了被踏成泥的下场。
利箭凿穿半月,三阵骑兵还剩八百余人,剩下的皆已阵亡,无一后退。
“你个混帐东西,要不要这么拼?”高汉怒骂道,纵马从星军手里抢回了悟了。
悟了翻身上马,面朝后方,对身后的骑兵扯着嗓子大喊:“变二号阵!”
三阵骑兵在奔驰中渐变阵型,奔出半里后集体勒马后转返身回杀。此次杀回,也以三阵排列,阵成外凸的圆弧形。每阵间隔五十步,一阵三排,每排三人一组,左右留十米空当,前后位置犬牙交错,前排接敌受阻,后排错位杀出。
小阵三叠,大阵也是三叠,是为排浪,意在攻势一浪高过一浪,永不停歇,专门用来冲杀已乱阵脚的敌方阵营。
各爨部的蛮兵在半月阵被强力击破的那一刻就已经乱了,急浪过后死伤不过几百,但对蛮兵的心理造成了巨大的恐慌。
阵型中断,裂开了近百米宽的大口子,中间全是血肉模糊的死人,血气冲天,不容涉足。撤退还是组阵?两边惊惧的蛮兵一时间不知怎么联系,也不知怎么应对,号令不一的弊端尽显无余。
星军骑兵再次排山倒海般地杀了回来,蛮兵群中的小头目想找各自首领的号令,却见首领们站立的地方没人了。
悟了发出命令后,高汉便带着他冲向了那些首领,擒贼先擒王,数十人护卫的首领们在高汉眼里就是一大盘好菜。
开始,那些人也看出来高汉和悟了必定是这支魔军的重要人物,也还报着擒贼先擒王的态度想把这二人拿下。结果一接触才发现,这二人不是王,是魔啊。
高汉和悟了那在修者中也算高手一流,劈飞十余人,高汉和悟了各自抢马换骑,狞笑着冲向了连连后退的首领们。擒下两个后,另外两个见势不妙命部下死挡后战略撤退了,一溜烟跑没影了。
落后一步的高汉和悟了不予追击,结果了阻拦的人后返回主战场。
这时的主战场已成修罗炼狱,星军在一浪又一浪地冲刷着那一堆散沙,浪头打过,留下一地的残尸断肢,蛮兵人数锐减,已不足一千。
“跑啊!”
打也打不过,首领也没了,这还打什么?所有蛮兵哭爹喊娘地四散而逃。
两条腿的怎么也跑不过四条腿的,星军杀散蛮兵后紧守城门方向,不放一兵一卒入城,这是高汉战前的严令。至于逃走的不用他们管,自有人把他们圈回来。
外围的苛巴、诚节等部以逸待劳,斩杀一批喝降一批,不多时便押着几百蛮兵回来了。
高杰那里稍微麻烦点,往后方逃窜的蛮兵最多,颇费了一翻手脚。不过高杰的收获也最大,那两个先逃跑的首领被他们逮了个正着。
厮杀落幕,高汉长出了一口气,不是惧敌,而是被悟了吓的。
“你这混蛋身份特殊,要是死了,估计我得惹上天大的麻烦,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悟了抹了一把血水笑道:“你不是不让我特殊化么?就当我是你手下一员普通将领吧。”
“那行,改天你给我立个字据,就写你以后生死由命,与我无关。”
“呃……不用了吧。”
“必须写,这是军令。”高汉严肃地盯着悟了道,然后又有些玩味地说:“不抛弃、不放弃,在这点上你强于我,以后这部分人都归你管了,要善用之。”
悟了愣了愣,随即大喜,“喏,遵高帅令,悟了必不让高帅失望。”
“少整这些没用的,跟我去收取战果。大好几百人哩,这得换多少粮食……”
&bp;&bp;&bp;&bp;此次悟了所部主战,战后打扫战场的活儿自然归其他部队,没人推辞,都是主动承担,蛮兵的尸骨自有那些蛮人俘虏来处理。
来到城门前的骑兵面前,高汉勒马站定,右手敲击左胸,向那些浴血奋战的健儿致敬。
“你们都是好样的。”
“为了星军的荣耀!”八百人举刀回礼。
“经过这次战斗,我想你们也明白了一些东西,现在我只问一句:还有谁想离开星军?”
此言一出,悟了沉不住气了,手上发紧,坐马被勒的来回踱步。
对面陷入了沉静,没人出声。
“无论你们怎么选择我都不会怪你们,并给一定的钱物礼送出军。从此咱们天地一方,也许永无再见之日,只要你们以后能记得自己曾是星军的一员便可。”
“真的?”队伍里有人问了一句,那人满脸血污都结成了血痂,一说话便簌簌下落,十分骇人,但是他这一问却遭来周围无数怒视。
“呃,我就是问问,没别的意思,我不走。”那人急忙解释到。
高汉摆摆手,“此事不急,过后你们私自来见悟了报名即可。”
“高帅,我好不容易才让他们明白军心不可散的道理,你怎么……”悟了急切地对高汉低吼道。
“军心不可散没错,但不散不等于可用,我要的生死相依的兄弟,不要只想荣华富贵的军匪。”高汉撂下一句转身打马便走。
两人的话并没背着那八百骑兵,坦坦荡荡。能留就是兄弟,不留归去自由,这些已经为星军卖过一次命的人,值得高汉这么对待。
“为了星军的荣耀!”后面忽然传来一声大喝,敲打胸甲的声音响成了一片。
“为了星军的荣耀!”这回是共同的宣告和心声。
高汉会心一笑,也不回头,向后摆摆手,示意各队带开休整。
“吓我一身冷汗。”没人离开,悟了惊喜不已,追上高汉不禁埋怨了起来,“你这么做也太不靠谱了吧。”
高汉笑道:“荣华富贵是把软刀,会腐蚀和瓦解军人的意志,必须断了他们的后路,及时把享乐主义从他们的脑袋里剔除掉。军人的价值应该体现在战场上,所谓功名只是暂记,,一支军队的纯洁性很重要,事关生死存亡。”
悟了不太服,“纯洁性?那你总用他们的战果来勒索别人钱财就纯洁了?”
高汉气乐了,在马上踹了悟了一脚,“养军要要不器械、饷银吧?等他们告别战场要不要让他们享受相应的俸禄?咱们这些当将帅的不提前给他们准备好,将来让他们喝西北风去?”
“死要钱还要出理了。”悟了笑嘻嘻地嘟囔了一句。
“要不然你以后我一直死要钱干啥,我一个能花得了那么多?将帅者,先要有父兄之心。”高汉狠狠白了他一眼,“你就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要不然以后你那部分人你自己管吧。”
“别呀,算我错了还不行吗?”悟了立即告饶,跟高汉掰扯这些自己是从来没赢过。
钱粮不会天上来,只能由人出。
“昆州刺史爨日进,黎州刺史爨祺,螺山大鬼主爨颜昌,碧鸡山小头领爨守玉,啧啧,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啊,男的一身肥膘,女的水灵,长的真好。”
高汉看着四个怨大头脸上都乐开花了,还尽量让自己笑的更灿烂些,悉不知他一脸的血污让他的笑容显得格外狰狞。每个被他点到名的人都心惊胆战的象筛糠一样,不知道将要面临什么样的命运。这魔头夸身材,是要把这帮人煮着吃,还是炸了吃?
“昆州刺史爨日进,黎州刺史爨祺!”高汉猛地收回笑容震喝。
“在!”被点到的两人立即应了一声,两股战战、各流了一泡黄水。
“先前我放回去的人说没说我们是大唐的人马?”
“说、说了。但没见到兵符,我等不信,所以……”
“混帐东西。”高汉一人一大巴掌把两人都扇出老远,这味儿太大了!“大唐天威赫赫,谁敢冒充唐军?兵符这种东西也是你们能见的!?”
悟了和卓不二在一边直咧嘴,这假冒的还真理直气壮,比正牌还能耍大牌。
“你们两个也算大唐命官,不思报国反助纣为虐,纵兵为害乡里,可知罪否?”
“将军,我等派人在城内驻守,此番带兵来此也都是为了保一方平安呐。”
“你******还真能狡辩!”高汉怒了,回手指着破败的安宁城怒道:“城破墙残,十室九空,你们就是这么保一方平安的?来人,把这两泼货拉下去,各鞭二十!”
鞭是马鞭,这是军法,星军不懂留情,打下去准保皮开肉绽、鞭鞭见血。好在高汉没说杖二十,否则二十棒抡下去,这细皮嫩肉的早没命了。
“将军恕罪,饶命啊……”
在鬼哭狼嚎的伴奏声中,高汉缓步来到了另外两人面前。螺山大鬼主爨颜昌是个黑黑壮壮的大胖子,早吓堆了,坐在地上就象一坨便便。那碧鸡山小头领爨守玉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四人里只有她强忍惊惧,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高汉,一付委屈状。
“将军威武,今天全是误会,我碧鸡山可不是来撸将军虎威的,我们是来与将军通好的。”
高汉用马鞭顶着了此女的下巴,玩味地笑道:“人言碧鸡山专修媚术,看来不假,你都是大婶了还这么能骚,跟我说说你碧鸡山想怎么跟我通好?”
听高汉这么说,爨守玉骚心渐沉,强颜欢笑道:“人多不便,可容奴家私下向将军禀告……”
“私下说?很好,我就喜欢知趣儿的女人。”高汉伸手一把掐住了此女雪白的脖颈,猛地抖了几下,散掉各处关节,然后往外一丢,“苛巴,让这个女人私下跟你沟通沟通,我要知道有关碧鸡山的一切!”
“好嘞。”苛巴乐颤颤地跑了过来,抓住头发拖起就走,“高帅放心,我一定让她把祖宗三代都说出来!”
&bp;&bp;&bp;&bp;爨日进、爨祺都快成一堆烂肉了,被人鞭打完丢了过来,趴在地上直倒气儿。
高汉把爨颜昌也踹了过去,“听说你们都是两爨大鬼主爨崇道的亲兄弟?”
“不、不、不,他俩是,我只是他的族弟。”爨颜昌赶紧辩解,“求高帅放我回去,我螺山上下以后唯高帅是从。”
“还挺能白话,爨崇道让你作螺山鬼主,显然对你也相当看重,否则不会让你们三个废物镇守滇西,所以你就别谦虚了。”高汉走到爨崇道跟前,一把扯掉他的白袍,露了一身油汪汪的肥膘。
“你要干什么?”爨颜昌抱着膀子缩成了一团。
高汉把白袍往他面前一扔,“既然你这么能说,想必也会写。先写三封信,昆州、黎州、螺山各一封。你们在我这里作客,我可没那么多粮食喂你们,让你们每家送百石粮食、肉食诺干不为过吧?”
爨颜昌直摇头,“不过、不过,高帅要的少了,天军人多,耗费也多,这点东西我们自当奉上,不知可够?”
“唉,你很能理解我的苦处啊,这些确实不够,有粮无饷,穷兵难带呀。”
“那我让他们再奉上金沙、白银各百斤,琴瑟宝玉十斗,权作饭资。”
“还是你想的周到。”高汉夸了他一句,“再给爨崇道写份血书,让他准备粮食千石,一月后到安宁城换人。在此之前,不得派一兵一卒出曲轭川,否则我让你们所有人都成狼粪!”
“呃……”
“不愿意?”
“不,不,我愿意。写,我这就写。可是血书……”
爨颜昌没口子地应着,作势欲咬手指书写,眼睛却撇向了旁边两人。见高汉没什么表示,便把手指从嘴里拿开,在爨日进蘸了一些鲜血写了起来。
让爨颜昌指定一个,把四封血书带走,高汉便让人把这三人全押下去了。
高汉眯着眼睛对卓不二说道:“这几人要分房看押,你亲自看管,万不可掉以轻心。尤其是爨颜昌,此人奸诈的很,总想试探我军的底细,可不象表面上表现的那样不堪,你要格外留意。”
“喏”卓不二应完离去。让他看人,要有人能躲过他那双耳朵就出鬼了。
“悟了。”
“在”
“所有俘虏彻底收身一遍,让他们别闲着,都给我拆旧房、修城墙去。修完城墙修营房、街道。敢偷奸耍滑者鞭,暗中破坏者杖,逃跑者杀!”
“喏”
“诚节。”
“末将在。”
“你带两队人马在城外日夜巡查,有百姓归附者收,形迹可疑者驱,异动者速报高杰。”
“喏”
“墨家四子负责打造攻城器械,主要是塔盾、弩车、小型可拆卸的投石机,以及火箭、火砲等物,能做多少就做多少,我有大用。”
“遵巨子令。”
“高杰坐镇城中,来犯者能打就打,打不了撤退,等我回来。”
“喏”高杰领命,随即疑惑地问:“大帅要走?”
“嗯,我明天要去滇池,见一个人。”
“带多少人去?”
“一个不用,自有人陪。”高汉笑了笑,转身冲城上喊到,“薜居士别来无恙否?”
“呵呵……”城上传来一声长笑,许久不见的薜幽栖现身城头,“高帅精明如斯,薜某佩服。”
高汉一撇嘴,“你这老道好生无礼,在河东之时不辞而别,我还以为让哪家姑娘给拐跑了呢。此番现身,还不快快下来与我一叙?”
薜幽栖扬声说道:“高帅身上煞气味太重,薜不敢近身呐。”
“我靠,这死老道是嫌我身上血臭哩。”高汉搓了搓手上的血泥,“是得好好洗一下了。”
回到城里洗漱完毕,薜幽栖不请自来,而且开门见山直奔主题:“我师父要见你。”
“看到你我就知道了。”高汉眼皮翻了翻,“这老神仙倒逍遥的很,要见我还真得赶紧去,省得又装死再也找不着他了。”
薜幽栖有些哭笑不得,“废话凭多。不过我得提醒你一下,我师父最近脾气不太好,你可别象对我一样跟他耍泼。尤其不能在他面前提‘神仙’这两个字,否则后果自负。”
“这老道死了一回改性了?以前听你说过他不是挺随和的吗?”
“见到他你就明白了,若不是不可能认差人,我也不相信他现在会变成这样。”薜幽栖摇头苦笑道。
据高汉对薜幽栖的了解,此人很有气度和修养,从来不背后议论他人是非,尤其是说他师父。
“看来张果此老还真改作派了,这更年期来的也太晚了点吧?”看着薜幽栖,高汉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了一股异样。
为了解开心中对金人和回家的疑惑,高汉即刻起身,与薜幽栖一起连夜赶往滇池。
浩瀚滇池天下闻名,在这滇池的西岸边上有一座小道观。观名海天,观中原有一老一童两位道士。南疆信仰颇杂,佛道鬼全有信徒,所以平时里这海天观也有不少人来供奉香火,在滇西一带海天观也算小有名气。
只不过最近来海天观的香客少了不少,只因观里收留了一个“恶道”。此恶道并没有害人,他只恶心人。岁数大的都快老掉渣了,一身道袍油腻、乌黑都看不见本色了,往那一坐便象一座垃圾堆一样,向外散发着阵阵臭气。
有这样有碍观瞻的人存在,谁还愿意上这儿来?
观中的老道士和小童子心善,从来不撵他,此人也就心安理得地在此长住了下来,还时不时地让观里的一老一小给他送吃食。而且不要素,只吃荤腥,否则就放滚撒泼,搅得观中不得安宁。
为了此人,老道和小童求遍了周围的乡邻,直到最近前后有两个居士到来才让这一老一小有所解脱。那两个居士也怪,对那恶道毕恭毕敬,一应要求基本全以满足。
前日,那个年长的居士不知为何走了,让观中的老道和小童十分担心,就怕年轻的居士也走掉。
“师父……”这一天早上,外出打水的小道童飞也似的跑回了道观,“那大居士回来了,还带来了一个人。”
“无量天尊。”老道拂尘一摆,“可算回来了,但愿来人能让咱们恢复清修。”
“那咱们是不是去迎一迎?”
“不,咱们先看看再说。”老道制止了兴奋的小道童,师徒二人扒着门缝向外观察。
观外,高汉指着道观问薜幽栖,“张老就在这座小庙里栖身?”
“哈哈,可不是嘛。”没等薜幽栖答话,观中大笑着走出一人,向高汉施礼道:“一别多年,没想到咱们兄弟在这里见面了。”
“我靠!”高汉甩蹬下马,扑到近前,“李唐,你怎么在这儿!?”
&bp;&bp;&bp;&bp;多年不见,李唐丰腴了些,也成熟了不少,即使是身着道袍也掩饰不住那一种贵族气质。
“老李家的基因确实好啊。”乍见兄弟,高汉也不知道从何说起,憋了半天整出这么一句。
“你这家伙。”李唐把着高汉的双臂泪光闪闪,“别叫我李唐了,回宗正寺后他们说不合适,给我改了个名字,我现在叫李敬之。”
“我去,这跟我一个长辈的名字差不多。”高汉想起了李敬。
李唐,不,李敬之平复了一下问道:“快跟我说我那几个妻子现在如何了?”
“算你有心,没忘了她们。”高汉有些无奈地回到,“我也出来快二年了,不知道他们的近况,不过应该还好,现在都在于阗,你那双儿女差不多都能给你打酒了。”
“这就好,这就好……”
高汉奇道:“你还没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李敬之哈哈一笑,“咱们还真有缘,算起来你我还是师兄弟哩。我师父无名和你师父玄女跟里面这位是同门,咱们都应该管他叫大师伯。我也是奉我师父之命来此找他……”
“混账小子,再乱嚼舌根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一声断喝从观里的小院遥遥传来,吓得李敬之一激灵,小声对高汉说道:“这位可惹不起,你要小心伺候。”
“切,我这辈子就没伺候过人。”高汉不以为意地向里面走去,“我来看看咱们这位大师伯到底是怎么样一位神仙人物……”
“再提神仙我弄死你!”里面突然传出一声沙哑的嘶吼。
“呼”一团黑物迎面砸向高汉,高汉伸手一抄,却是一堆用荷叶包裹的剩骨头,接下的同时也看到了那一堆垃圾样的人。
“嗯?”高汉一皱眉,张开双臂拦住了身后的李敬之和薜幽栖,“你们带观里的老道和童子到观外等我,我想我需要跟咱们的大师伯单独聊聊了。”
“嘿嘿,你们俩个别愣着,动作快点儿。”那堆垃圾没有阻止高汉,反倒出声催促起来。
人走观空,院中只剩下高汉和那堆垃圾。
高汉紧盯着对面冷声问道:“你是谁?意欲何为?”
“我?我是张果啊。”
垃圾没动,说话间一身油污忽然消失,呈现在高汉面前的是一位仙风道骨,仿佛安坐云台的长须长者。
“变戏法么?戏法变的再好也掩饰不住你身上的那股尸臭味!你这么糟践逝者尸骨,于心何忍?”高汉抽了抽鼻子,缓缓抽出无锋,“高某虽不才,但略知礼义廉耻,也知道这世上就没有死去返魂之人,所以高某今天要劈了你,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有何能耐!”
“我靠,要不要这么拽?一见面就喊打喊杀的,伤了花花草草的多不好。”
那人急忙摆手,也回复了垃圾模样,说出的话让高汉心头大震:这可是地球现代人的口吻!
“你特么到底是谁!?”高汉拎着无锋一步一步向那人走去,就象马上要暴起的雄狮。
“站住,别过来。”那人急了,“你要想回去就给我站住!”
高汉停下,眼神仍应冰冷异常地盯着对方,“虽然你很邪性,但无气无力,就象能量不足一样,只会以幻象骗人。我想你如果失去实体的凭仗,必会让你大受损伤,所以你最好还是对我坦诚相见为好。”
“切,网络小说看多了吧?一百个你也别想把我怎么样。”那人不屑地顶了一句嘴,见高汉要动,赶紧制止,“停!我找上你是因为咱们都想回去,你回地球我回我原来的地方,所以有合作的基础,没必要弄的那么紧张。”
“既然你想合作,那得先告诉我你是谁,把我师伯的遗体还给我,让他入土为安,然后再说其他。”
“我去,真他妈犟!”那人不忿地嚷到,拿出一张纸,打开,在高汉的注视下,那剪纸一样的东西迅速膨胀,最后竟然变成、变成了一头驴。
“你是张果老的驴?成精了?”
高汉这话可惹恼了那驴,驴怒,蹄之,一蹄子把张果的遗体踢向了高汉,随后那大叫驴的大嗓门嗷嗷叫起:“你才是驴,你们全家都是驴!老子是灵,混沌以来的第一灵!”
“管你是什么东西,一会再说。”
高汉抱着张果的尸体走到观外递给了薜幽栖,“找个好地方安葬,或者火化把骨灰带给师伯的家乡吧。”
薜幽栖和李敬之都蒙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人刚才还好好的呢,怎么这么一会就死了?
高汉没法跟他们解释,叮嘱二人,在他没出来前千万别回到此地。二人省得,这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看高汉的样子也明白不好现在问询,只能事后再说。
打发走他们,高汉紧团观门,回到院里站在驴前。被各种网种武装头脑的高汉知道自己可能又遇上一种奇葩剧情,紧张但不意外。
“我说驴子,到底怎么回事儿跟我说说吧。”
那驴甩了甩尾巴,“第一,我不叫驴子,我只是依附在这驴形的东西上才能做一些事,你可以叫我灵。”
“继续。”
“第二,我这灵来自于另一个世界,跟地球和这里没什么关系。按你们地球的纪年算法,我恐怕比你们传说中的神话历史活的还长,所以你必须对我尊重些。”
“还挺有条理,现在我姑且当你这老家伙是域外生物。敢问,你这老家伙来自哪界?”
“混沌界,一个宇宙原发的世界。一直在地球和这里飘泊,我都忘记离开那里多少年了。”老家伙有些缅怀道。
一只驴露出了人性化的表情很有喜感,但高汉却有点乐不起来,“听你这意思是在作星际旅行?怎么走,教教我呗。”
“错,是界际自我流放。”老家伙一坐股坐到了地上,“我的世界发生很多事情,我是迫不得已才从那里流落到地球的,那时的地球只有一块大陆,文明形式也跟后来的完全不一样,有几分我原来世界的样子。”
“我靠,你经历过史前!?”高汉两眼睁的跟包子似的,“快说说那时候都什么样?”
“我知道的不多,一到地球只瞥了一眼就沉睡了,睡了不知多久,一睁眼都到夏启建国的时候了。逛了一阵子后又接着睡,再醒时就到南北朝时期了。”
“你这也太能睡了。”高汉直咧嘴,全当神话听了,他扯就跟着扯呗,反正吹牛也不上税,“那你怎么又到这里来了?这个世界跟地球有何区别?”
“到地球是个意外,到这里是因为这里有元气,也有回原来世界的坐标和设备。元气、坐标、设备,缺一不可。至于地球和这个世界的区别嘛,你相信有神仙么?”
面对老家伙的突然反问,高汉愣了一下,“在没见到你之前我不相信,见到你以后我就不确定了。”
“那我告诉你,确实有。”
高汉呼地一下窜到老家伙跟前,声音都变调了,“神仙在哪?”
&bp;&bp;&bp;&bp;“瞅你那没出息的样儿,有神仙能怎的,你还想去向他们求传长生之法,或者通天绝地的大神通?告诉你吧,别作梦了!”
被一头驴严重鄙视了,高汉这个汗。
老家伙恨然道:“所谓神仙是指两类修炼者中的大能而已,一种是神,一种是仙,他们存活的世界和生存方式可不是你们能够想象的,地球和这里对他们来说是绝地,不会来也不知道,所以你就死了这份心吧。”
“那你不是来了吗?”
“老子是被那些所谓的神仙害的,不得花大代价破界,一头撞到地球后又在机缘巧合之下才发现这里的。而且是以灵体形态来的,除了迷惑人之外,屁本事没有!你当我愿意来啊,我早想回去了,否则找你干嘛?”
高汉咔巴咔巴眼睛,“你等等,我先捊一捊。能被神仙算计,想必你是和他们一样,甚至比他们更厉害的大能吧?”
“老子是混沌世界的第一灵,他们?哼哼,给我当徒子徒孙都不配!”老家伙见高汉还要刨根问底,赶紧转移话题,“要说地球与这里的异同那还是有地……”
“废话。”
“你知道个屁!地球的来历我不跟你说,说了你也理解不了。你只需要知道,这里是某个人用大神通完全模仿地球创造的世界便成了……”
高汉脑袋里嗡嗡的,一把攥住老家伙的一只蹄子,把它拎到半空,“你是说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
“放手、放手!”老家伙疼的直叫唤,嘭地一下整个身体散成烟雾,然后远离高汉后重新聚成驴形,“谁告诉你都是假的了?这里完全模仿地球的真实世界!只不过在时间发展上要照地球慢上若干年,某人或许是想利用这种时差来观察某些事物。怎么说呢?按我们那里的说法,这类世界应该叫做衍界。”
“衍界?”高汉晕菜了,还真特么有创世者?真的有神?难道这里的人都象小白鼠一样,是人家人工放养的!?“演化多久了?”
“我哪知道,我又不是创世者。不过我来的时候地球还是南北朝时期吧,然后张果指引他发现创世者胡乱留下的功法,进而传给了你师傅和无名那小子。利用他,加快了这里的些许发展进度。只不过我没想到你这个跟我一样的外来者也影响了这里的历史进程,加上我的一些机缘落在了你身上,所以我才找上你。”
高汉的拳头握的嘎崩直响,“为什么会存在这样一个世界?”
“衍道喽。”老家伙毫不在意地说,“一沙一世界的道理不用我给你讲了吧?对于你们来说这是一个完整的世界、宇宙,但对于我们来说这个衍界就是一件法宝或者神器而已。在我们那个世界,有些人为了寻求超脱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这里还是一个较为仁慈的家伙弄的,而且弄的比较精细。”
“谁?”
“我不知道,再者就是说了你能家怎么样?”老家伙歪着头又鄙视道:“据我观察,这里从混沌界截取的元气已经不多了,如果那人还在的话必然不会如此,所以我断定那人恐怕早翘辫子了,你就不用纠结了。”
“鬼话连篇,你若是南北朝时期来的,那你满嘴的现代话从哪学的?”
“你个傻缺,我的手段是你们这些凡夫俗子能想象的到的?我在地球还有分魂在,虽然本体穿行两界很困难,但灵力沟通很方便,地球上的一切事我都知道。比如发现你以后我的分魂特意去查了查,你的底细我知道的一清二梦。
你上一世的经历太过简单,我就不说了。只说自你走以后,你父母伤心过度身体一直不太好,东北气候不宜养病,你又不在他们身边,他们正打算卖掉房子,去南方安家。”
高汉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自己的身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这老家伙说的头头是道,应该没在这上面骗自己。而且这里也是因这老家伙的存在的才保证了与地球几乎一致的历史进程,不是老家伙无聊,他说他也是想从演化中摸索一些法则的规律,因为这里和地球虽与混沌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正在自我完善的法则却跟混沌界的好象不太一样,很值得借鉴。
但是创一界、让一界按地球历史演化,这需要多大的能力?难道真的有神?对此高汉将信将疑,也不愿意在这上面纠结,他只关心一件事,“其他狗屁倒灶的事儿我暂时不想知道,只问你怎么才能回去?”
“这才是正题。”老家伙笑了,驴嘴咧的老大,“想要知道怎么回去,得先从你怎么来的开始……”
一人一驴坐在院子一谈就是一夜。
按老家伙的说法,关键还在金人身上。创造了这个世界的创世者为了推演某些东西,给这世界留下了很多跟地球历史上一样的事物,包括金人。但金人也不是地球人做的,是创世者从混沌界炼制的两尊神器,专门用来与这里和地球沟通。
有人无意间激发了金人联通他界的功能,而且是恰好随机联通到了地球,高汉那时恰好处在联通的范围内,结果就这么来了。
“不对呀,如果是这样,那我的身体哪去了?怎么又有现在的身体呢?”
老家伙肯定道:“这一定是因为某些外来因素干扰到了联通,使得你魂体分离了,而你当时应该是将死未死透的状态,一到这里灵魂立刻出窍,随后凭着本能找到了寄体,从而生存到现在。相信我,在灵魂力量的研究上,我敢说没有任何人能比我还高明。”
对此,高汉只能将信将疑,想起了死前看到了远方那股沙尘暴,又想到了刘淑婉的死。
“难道我的降临是以一个女人和一个尚未出生的孩子为代价的?”
“别怪美了,以你当时那弱小的灵魂,要不是机缘巧合地投胎成人,早就消散在天地之间了。”
“投胎?真有地狱?”
“想什么呢?地狱是有,但不在衍界也不在地球,那是混沌界才有的鬼地方。我说你投胎只是打个比方,确切地说你的灵魂是幸运地抢占了一个还没意识的受精卵而已。从理论上来说,你没杀任何人,所以不要自责。”
“你怎么知道?”
“我咋不能知道?我那时就化成了这只驴,跟着他远远地目睹了金人的触发,张果还因此跟你那玄女师父大吵了一架,前因后果我全知道。”
为了防止外人闯入,创造者给这个世界做了设了很多限制,其中一条便是除了他和他带来的人以外,其他生灵只能以灵魂状态出现在这里。
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创世者消失了,老家伙来了以后,按照他的设定,激活了尘封的衍界,其他的没做。
金人如历史发展一样落在了刘淑婉的手里,后来交给了玄女,玄女用来探求天道。
而张果得到的传承上有说明,隐约知道沟通他界并不是什么好事,所以一直在劝阻玄女不要这么做。这也是天下道门在刘淑婉死后极力阻止玄女探查真相的原因之一,那是张果的道旨,试图断了玄女的执念。
这都是老家伙说的,高汉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你是说我师父早就知道金人为何物,却一直瞒着我?”
“没错,金人现在就在她手里。”老家伙肯定道,“你们叫金人,真正的名字应该叫通天路,以器为路,通达万界。可惜她们用的不得法,神器不全,只知道胡来。你那次降临是她们误打误撞而已,再来一次指定找不着地球在哪了。想要沟通他界得有坐标、有道盘,充足的元气,这三样缺一不可。”
“元气我知道,可是坐标、道盘是什么?”
“你知道金人是女娲、伏羲的合像了吧?那是我们混沌界的两位大能,他们的神器便是量天尺和划天规,有多大威能我就不跟你说了。合像上的是仿制品,但也有堪定界位的功能。”
高汉不知道地球传说中的女娲和伏羲怎么会在混沌界,问老家伙他也不说,但在老家伙的提醒下,高汉猛然间想起了得自霍氏的那只玉规,难道那就是划天规?
“你想的没错,那只就是。”老家伙点头道。薜幽栖曾见过玉规,所以老家伙也知道,“我还知道你从雪域氐人那里获赠了一只玉碟。”
薜幽栖你要上演无间道吗?高汉在心里埋怨了一句,“那是?”
“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那可是最难找的道盘啊,而且是原件,混沌界的天地自生,上面的花纹是道韵,非一般人能懂。它记录了混沌界自生成以来无数纪元的大道衍行,万界之中只有这一块,混沌界和地球的合像里都没有啊。你们地球历史上曾经出现的《金篆玉函》便是有人从此盘中录下的一个片段而已。”
道盘、道韵、万界、《金篆玉函》、混沌世?多位面宇宙真的存在……老家伙这话里的信息量很大,高汉一时间很难消化。
“这就是你这么急着找我来的原因?”
“不错,我要那道盘。”老家伙干脆地承认了,“为了以示诚意,我可以先把通天尺给你。”
&bp;&bp;&bp;&bp;老家伙说着不知从哪掏出一把尺长、晶莹剔透的玉尺来,高汉也不客气,伸手接过放入背囊。这下就用不着去找什么金天氏了。
“道盘不在我手里,将来给不给看你表现,反正东西全了咱们才能走得了,放我这和放你那儿都一样。”
老家伙对高汉的说辞嗤笑不已,“是我走,你?别想了。”
“什么?”高汉急了,“你再说一遍?”
老家伙跳脚大叫,“再说一百遍也是这样!都说了这该死的世界有限制,出入界只能是灵体,你现在这么大一坨能上哪去?”
“那你还找我干什么?耍我?”高汉的声音比他还大。
“呃,耍你干什么,我可没那闲功夫。”老家伙软了,“你现在有老婆,还三个,舍得走?而且限制就是限制,我也没办法。你要回去唯一是放不下的是你的父母而已,你为何不让你的分魂回去,我想办法把你父母带过便是。”
“分魂?”高汉有点蒙,“什么叫分魂?”
“一句两句的说不清楚,现在这个世界元气稀薄的很,不适合修炼法术、神勇之类的,但修魂还勉强。而且你这浑蛋早就修出分魂来了,只不过你自己傻乎乎的不知道而已。”
“啥?”
“傻x了吧?要不是你那么能折腾,导致这个世界元气骤减,我也不至于这么急着找你,真不知道这是傻人有傻福,还是无知创造奇迹,真******让我无语。”不知想到了什么,老家伙暴了粗口。
高汉狐疑地揉揉肚子,“你是说……”
“对,就是你体内那股萌动!”
老家伙说高汉体内的那股莫名萌动其实就是一种分魂,而且很高级,叫作黄芽。经高汉再三确认,老家伙一口咬定,只能让分魂——也就是黄芽回去,本体穿越想都别想。
“在我们混沌界有一句话叫作道起黄芽,意思是说黄芽最接近本源。果成长起来不但会让修者直接体会天道的一部分道韵,还能分出一具道身与本体一起修炼。若是有造化,在我那一界你只凭这黄芽便足以成为一方巨孽。真不知道你这小子是怎么弄的,竟修出这等逆道之物。”
“这个老东西。”高汉注意到他说是的是逆道,不是逆天,看得出这老家伙对“天”这个概念并不感冒。换句话说,以前的他恐怕是有逆天的本事。
“怎么修的?我还想知道呢,好几次都差点把我折磨死。算了,你也别净说好听的了,黄芽这么厉害,你不会找借口想要吧?”
“滚!”老家伙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污辱,“黄芽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吗?它不是东西,它是有魂有魄的道体!我吃它?嫌命长了我,它可是接近本源,能同化一切的!当然,那也得成长起来,若是在这个世界,在你小子这里就算瞎了,因为此界法则不全,而你本身也太弱。”
从老家伙气急败坏的表情上,高汉只读懂了两个字:敬畏。“能让老家伙害怕便好,省得好不容易修炼出来的东西便宜了别人。”
老家伙自顾自地说道:“这个世界元气将尽,黄芽在你体内只能有两个结果,一是胎死腹中,这个不用说你也能理解。二是黄芽吸够元气然后把你胀破,因为你的身体还没达到可以容纳它的标准,在现有条件下你也达不到。”
总之,老家伙的意思就是黄芽是修者修炼出来的先天道体,那是在混沌世都绝对少见的,与天生灵宝是同一级别。这个世界的元气存量支撑不了混沌界的修炼模式,也不可能让黄芽顺利成长起来。
不过老家伙有办法把黄芽从高汉体内取出来,让黄芽回地球,以一种高汉不能理解的方式让高汉一家团圆,然后再回来,从这里去混沌界。
“黄芽在你这里是祸非福,不是你害了它,就是它害了你,但受害最大的还是这个并不稳固的世界,后果严重的话可能会让这个世界分崩离析。所以不管你愿意不愿意,黄芽最好不要留在这一世。”
“真的假的?”高汉一脸怀疑地问。
“地球的法则虽然不如混沌界,只稍强于这衍界,但其诞生的修行理论却比混沌界丰富,也更能直指本源,真是咄咄怪哉。”老家伙没来由地赞了一句,“你们道家讲天道循环,佛家重因果轮回,在道理上这都是正确的,所以既然这个世界是我那里的人创造的,那么要解决问题还得用我们那里的方式和方法。让黄芽跟我走,直到他在混沌界修成正果后可以反哺这里,到时才能根除祸端。”
高汉鄙夷道:“说来说去来就是想忽悠我把黄芽交给你。”
老家伙大怒,“竖子不足与谋!如果不是为了你的父母,如果不是道盘在你手里,我要回去必须求你,你和这界爱死不死关我屁事!你若不相信,就不用听我的,只要你答应从玄女处要回金人后,让我从这里直接回混沌界就行。”
高汉眯着眼睛想了想,看来这老家伙确实有事情求自己,否则不会这么急。目前来看老家伙除了幻术之外没感觉他有危害自己的能力,换句话说主动权在自己手里,只看自己怎么选择了。让他带黄芽回去也不是不可以,他若真想回那个不知道怎么回事的混沌界早晚还得回来找自己。
“如果真象你说的,我本体回不去,只能让所谓的黄芽回去,我想知道你会怎么做?”
老家伙精神一振,“先要等一段时间,我传你魂修**,尽快让黄芽成长到一定程度才能有能力跨界行走。这期间黄芽也会得到你全部的记忆,在灵魂层面来说你就是黄芽,黄芽就是你,这样你便不用怕别人夺走黄芽,与你父母的灵魂也不存在排斥性了,将来携带他们的灵魂来这里也要顺利的多……”
“你等等,其他的无所谓,你是说让我父母的灵魂也穿越一回?那来了以后呢?不会象我一样重新成长吧?”高汉惊疑不已。
“这你就别管了,说了你也不明白,总之我保证让你们一家真正团圆便是了。我为你做这些不能白做,我回混沌界的时候你要把道盘给我。”
“没问题。”高汉一口应下了,在他心里那道盘不及父母万分之一,给老家伙也无所谓。
老家伙显然没想到高汉答应的这么痛快,顿了顿之后才接着说道:“另外,我做这些事还需要两样东西才行,你必须尽快给我,按现在的元气波动来看,五年后元气将空,所以咱们的时间真不多了。”
“问题是你想要的是什么,我去哪里能找到?”
“不用找,你身上就有。”老家伙指了指高汉手上的无锋,“一种是你这把黑刀,我只需要寸长的一小块便足矣,另一种则是建木的主根,也只需要一小截。”
高汉抖了抖无锋,“这刀极硬,我大哥用了一个月时间才打成这样,想要弄下来一小块还真不太容易。建木的主根我没有,也不知道在哪能弄到,但我有若木做的巫神杖一根,不知道合不合用?”
“这刀的材质是混沌天金,在我们那里也算不可多得的宝物,除了坚硬外还需用特殊方法来炼制才能派得上用场。炼制不易,想取断片倒不难,你腰上的那把也是混沌金中,不过是较次的一种,用它连续切割几天就差不多了。”
“哦?”高汉抽出巨子剑往无锋上比划着,“这么长够不?”
看高汉要切扎长的一段老家伙赶紧阻止,“要不了那么多,只寸长便够了。”
“你倒不贪。”高汉难得地赞了老家伙一句。
“若不是我受这界的规则所限炼制不了多少,你当我会跟你客气?”老家伙狠狠白了高汉一眼,“若木确实也被称为建木,你说的巫神杖里没有木心结晶,不合用。”
“木心结晶?”又听到了一种新东西,高汉有点迷糊了,“那是什么东西?干什么用的?”
“木心乃五德俱全,最合养魂,黄芽离体居于其内,外面再附以混沌天金,可保穿界安全。这木心也是重宝,可是经历过十劫十难的万年建木一生修炼、浓缩的精华所在,类似于妖丹……”
“我靠,怎么还有妖?”高汉被吓到了,“你们那里到底是个什么世界啊?”
老家伙自觉说走嘴了,有点难堪地叫道:“知道那么多干什么?反正跟这界和地球没半点关系,你只需知道这东西在哪、给我抢回来就成了。”
看他的样子高汉便知道再问也问不出来了,挠挠脑袋,“在哪里?”
老家伙指指北面,“你以为我为何留在此地不走?那东西就在你和杨敬一直想攻占的地方。”
“碧鸡山!?”高汉愣了愣,“你这老家伙怎么什么都知道?”
老家伙高深莫测地瞅了高汉一眼,“我自有我的方法,别想那么多了,这几天你留在这里,我传你魂修之法,然后留下混沌天金就滚蛋吧,等什么时候拿到木心再来找我。”
“真玄乎……”
&bp;&bp;&bp;&bp;高汉在观中住了五天,割给老家伙一寸混沌天金,又学了一套名为《混沌养魂经》的功法。用老家伙的话说这套功法可以快提升黄芽的成长,到时高汉可以拥有一个道体分身。
对这种说辞高汉是不怎么相信的,“这老东西肯定是另有算计,我还是拆解《养魂经》综合《巫神诀》来修炼的好。”
打定主意的高汉只把功法记住了却不急着修炼,只是缠着老家伙了解混沌界的情况。可惜老家伙似有什么顾虑,始终不肯多讲,逼急了就假死,说是魂力不足了需要修养,直到段虎找上门高汉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
高汉眯着眼睛问道:“都安排好了?”
“一切就绪,杨敬终于说通了碧鸡山内部的几名长老,他们答应跟咱们里应外合彻底铲除碧鸡圣母,然后跟咱们共占碧鸡山。周围的部落也被杨敬拿手段牵绊住了,至少十几日内不会理会碧鸡山的事儿。加上你在安宁城那一仗,让爨人不敢南下,此时便是进攻的最佳良机。”
“那几个长老可靠不?”
“不可靠,都是心狠手辣、老奸巨滑的人物,平时也没少作孽,杨敬本就没对他们有太多指望。但他们手下掌握碧鸡山三分之一的人,咱们只需要他们迟疑、观望便可,至于事后……”
高汉眼中精光一闪,事后?能被说成心狠手辣、老奸巨滑的人,那他们可没有事后了,将来的碧鸡山不需要心存二心的人!
两人说话没背着老家伙,这时老家伙插嘴道:“我提醒你们一句,那碧鸡圣母为人虽不咋地,但很会用毒、用蛊,媚术也很厉害,你们得多小心。”
一只驴竟然会说人话!段虎被吓着了,“这、这……”
“先别理它,我马上返回安宁城,你去找杨敬,咱们碧鸡山下汇合。”高汉拉起直哆嗦的段虎转身便走,“会用毒用蛊就了不起吗?至于媚术……哼哼!”
为了这一仗高汉可没少做准备,按杨敬原来给的防毒防蛊的方子配制了不少药材,还制做了不少口罩,简易防护服之类的东西。只要在攻打碧鸡山时约束部队不饮不食此山之物就没大问题,这里可不是老家伙说的那个玄之又玄的混沌界,地球的科学预防措施还是很有效的。
张果的遗体被李唐和薜幽栖火化了,日后要带回汉地重新安葬。这几天二人守着一坛骨灰过的相当煎熬,怎么也想不明白这里面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跟邛姥、玄女和无名交代。
高汉也没法跟他们细说这等奇异的事儿,只好撒谎,说张果有心愿未了,调着一口元气见到高汉后欣然仙逝,至于何事,暂时不好公开,请二人谅解。二人将信将疑,也不好深问。最后薜幽栖带着骨灰北上,李敬之则坚持留下要跟高汉去碧鸡山。
安宁城到碧鸡山只有十几里路程,若不是有攻城器械需要看护,骑兵用不上一个时辰便可赶到。除了悟了带一部分人在城内留守看管战俘,此次来碧鸡山的骑兵一共一千两百人。
守规寨的人也来了数十名,他们带来了几十车粮食,以备急需。祝氏五徒也跟着来了,每人都带着一个大箱子,里面都是掌心雷。
离着老远,高汉便看到碧鸡山脚下有一群人,大概五百左右,当头的正是近两年未见的杨敬。
“老公……”
“老婆……”
两年没见,佳人清瘦了许多,四目相望一切尽在不言。
两人简单交代了下各部人马的特点,分好主攻和辅助人员,高汉长吐了一口气,“老婆,这次攻山你做指挥,我做先锋。”
“好。”就一个字,杨敬郑重地应道,准备了这么久,最后时刻终于来临了,“山上虽然有反水的人,但还备有滚木擂石,往上冲很危险,你要小心。”
碧鸡山连绵数十里,山头数十个,大小山寨无数,如今除了碧鸡圣母所在的圣母寨外其他山寨全部空无一人。这是杨敬这一年多努力的成果,也是碧鸡圣母主动让人退避的结果。
杨敬和高汉也不是没想过偷袭,但碧鸡圣母盘据南疆多年可不是傻子,早在杨敬身处蜀地时她便通过其他渠道发现了杨敬的异动,并安排了相应的补救预防措施,最近不知听到了什么风声,更是收拢人员扼守本寨,欲与杨敬决一死战。
“寒星!”最了解自己的永远是敌人,无须多想,高汉自然从杨敬的叙述中判断出让碧鸡圣母警醒的人是谁了。
“就是这个四处煽风点火的贱人。”提起寒星,杨敬的恨意一点不比高汉差,两年前她灭了隐忍多年的众鬼子,颠覆了鬼隐门的计划,寒星则反手一击,破坏了杨敬的好事,让高汉和杨敬偷袭计划流产只能临时决定强攻。
不过圣母寨稳倨山腰平台,石头垒砌的寨墙高汉达两丈,背后及左右三面山势陡峭,只面向东南的寨门方向地势稍缓。山中林木丰茂、虫蛇无数,更有毒瘴弥漫,实属易守难攻之地,这次若不是杨敬策反了几名长老,很可能这次决战的日期还要往后推迟。
很明显,身后有两爨部的支持,碧鸡圣母料定杨敬不能久战,意欲利用地利之便固守待援。
一边听杨敬的讲述一边打量着眼前的地形地势,高汉摸了了摸下巴:“想当乌龟么?”
碧鸡圣母的策略很明确,也很要命。尽管杨敬用尽办法瓦解了其他寨子与碧鸡山的联盟,高汉也威胁住了爨守道,但因粮草、时局所限,星军还真拖不起,必须速战速决。
杨敬皱眉道:“我听说前段时间寒星和鬼牙又来过一次,呆了几天后便走了。她跟碧鸡圣母说了些什么那几名长老也不清楚,弄不好碧鸡圣母在好的指点下还准备其他什么不为人知的后招。”
“碧鸡圣母坐守险峰,虽稳妥,但也是作茧自缚,我就不信咱们步步为营还攻不上去?只可惜寒星那骚娘们不在。”高汉恨道。至于失败,高汉从来没这么想过,尤其是在与老家伙会过面以后,高汉的危机感愈发强烈,那可是来自于“神”的,所以在高汉的心里已经放开了对自己的某种限制。
“演化的世界,呵呵,既然这里有可能变成与地球一样的世界,那我用**提前炸出一个新世界吧。那不知道何时降临的神,不知道你们怕不怕热武器,或者导弹、原子弹!”
交流间,星军占据了邻近的一个小山头,开始清理山顶、组装器械,那里离圣母寨的直线距离有三百多米,正在弩车和抛石机的打击范围内。
高汉挑出五十体格健壮、反应灵敏的人组成敢死队,每个人手拿塔盾、长刀强攻正面。高杰、苛巴则领着最早的那些蛮兵先走了,按杨敬提供的地图攀爬崖壁,山上自有人接应。
杨敬带来的人都是倍受碧鸡山欺压的各寨精英,他们的任务是辨识从山脚到山腰间的机关埋伏,尤其是瘴、毒和蛊,以免让己方的人非战斗减员。这些人都是土生土长的南疆人,又经过杨敬的特别训练,对此比星军有经验。
山上的人也瞭望到了山下的异常,人员来往频繁,看样子也是在做着大战的准备。
等双方各自准备完毕已是中午时分,高汉从祝氏五徒那里要了些大号掌心雷,捆在一起绑在后腰上,然后一提塔盾,“走!”
圣母寨所在的山体不算太大,但向上行走的山路很陡峭,穿过宽阔而且瘴气弥漫的山脚丛林后便是唯一一条通往寨门的大路。
这条笔直的大路由红土垒成,突出地表丈余,越往上距离地面越高,完全是依山脊而建。宽一丈,长达一里,修整的相当光溜,路面上的青石据杨敬说是最近才铺就的,圣母寨的人管这条路叫滑道。
“至少有三十度的仰角,这是给投放滚木擂石作准备的,或者是滑车?”
对于这个时代来说端地是个大型土建工程,显然有人是想利用此路作些文章。站在山路末端,高汉眯起了眼睛向上看,这里很象评书里枪挑铁滑车的场景。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伤亡,高汉回头向敢死队员说道:“一会不管上面往下扔什么东西,你们只管向两厢躲避,实在不行跳下路基。我在中间会尽量拨开石木,等我近到寨门前你们再往上冲,冲时队形要散开,不可硬抗。”
“喏!”
高汉缓步向上走去,五十壮汉离他二十米左右在身后呈散兵阵型跟着,小山上的几台投抛石机和车弩开始试射。星军来前便研究过这里的地形地势,也只有这处小山能放下三五台器械,所以墨家四子只作了三台弩车和两台抛石机,主要作用就是压制寨墙上的攻击。
这边刚试射了几枚石弹和弩箭,负责这里的墨家四子便发现对面推出更多、更大型的抛石机,正在调整装弹。
“坏了!”
墨家四子没想到在这偏远的南疆山寨也有这等大型器械,要知道汉地对四方外邦历来守多于攻,所以不管是谁掌管江山,为保城池不被异族所破,象这类攻城器械的制造技术历来控制的极其严格。
虽然不排除每逢战乱这种技术难免外流,但应该也不是眼前这个地处偏远的小山寨能够掌握的,至少除了车弩外,墨家四子在南诏的统一战争没见过哪一方应用这类大型器械,圣母寨是如何获取的?
“快,装这个!”
旁边的祝氏五徒的阅历要比墨家四子强一些,乍惊之下没多犹豫,急忙打开箱子,捧出一堆掌心雷,按石弹的份量捆绑成束接上长引线塞进抛石机。这时抢的是时间,也顾不上调整,只能凭经验来。
“放!”
“轰……”
“快跑!”
&bp;&bp;&bp;&bp;星军的抛石机要小巧一些,操作也相对简便,所以两边几乎同时发射,攻击也几乎同时着地。
碧鸡山的人显然早就有所防范,熟知射击角度,精准度极高,只一轮便摧毁了这边的三台弩车和两架抛石机。
而星军仓促间的发射准头则差了一些,偏离了预想轨迹,但那是火药弹,而且是在高汉的授意下里面装了不少弹丸、铁钉的**包,落地后的杀伤范围可比石弹强的大多,爆炸产生的碎片和冲击波也把对面的大杀器毁的一台不剩。
唯一不同的是人员的伤亡,星军这边有过类似的规避训练,所以在发射完便立即散开了,除了因躲闪跌伤的人外没有直接死亡的。但对面则要悲剧的多,虽然也躲闪,但从未见过的剧烈爆炸,让躲闪失去了意义,在爆炸杀伤范围内至少有百十号人集体阵亡,连带着一些建筑物也被损毁。
“……”
等尘埃落定,目睹了互毁战果的人不禁有些发愣,谁也没想到,这攻山的第一次接战竟然是以这种同归于尽的方式拉开了序幕。
“你姥姥的……”
大杀器被毁,暂时不知道有多少人伤亡,高汉的眼珠子红了。
“杀!”
愤怒的吼声在山间回荡,冲锋开始,但冲锋者只有一人。
一踏上滑道,高汉心里便是一沉,明白自己判断有些失误,这道的仰角可不只三十度,以身体重心来感觉,应该是接近四十度左右。
“这是利用山体左右的坡度造成的视觉差,也就是怪坡现象,不知情者弄不好很容易被坑死……”
别小看这十度的差别,这对上山者造成的攀行负担可是两种概念,而且这种角度和长度对守山者来说投放滚木擂石惯性更大、杀伤更具威力。
“不知道平时圣母寨的人是怎么上下的,一趟不得累个半死?”
高汉一边琢磨着一边向上慢慢攀去,也知道人家必是另有其他方法解决通行问题,否则只凭这条道通往外界,那圣母寨等于自困找死。
在这种情况下,心再急速度也快不起来,这也是高汉不让敢死队跟上的原因之一,高汉想试试圣母寨到底有何倚仗,另外则是吸引火力给高杰他们争取时间。
“哈哈,你们看这蠢货还真不怕死,往上爬呢……”寨墙上的守兵见高汉一个人走滑道不禁轰然大笑。
“都他妈给我闭嘴!”有头目一样的人大声喝止到,“都精神点儿,否则有你们受的!”
头目一边说一边悄然用手指了指后方最高的竹楼,骚动的守兵立即全部息声。有人回望了一眼后马上回头,眼神中透着恐惧。
“那他妈就是阎王殿啊,昨晚有两个犯错的壮汉被送了进去,今早抬出来全成皮包骨了。”
“嗯,听说后来这两人都祭山神了。”
“啥山神呐,是两头黑虎……”
“啪、啪”头目狠狠拍了两刀背下去,把两个窃窃私语的寨兵拍翻在地,“不要命了?要不是咱们是一个寨子的人,我他妈这就把你们祭山神!”
“头儿,山下那人爬到攻击范围了。”
头目一惊,探头下瞅,“这么快?放滚木!”
适应了坡度,高汉的速度比刚才是快了不少,但在他们说话的功夫也只向上攀行了一百多米,从上往下看还是个不大的人影而已。不过头目可不敢放松,立即命令攻击。
这时候就看出山上的准备是何等充足了,丈长合抱粗的原木上镶满两寸长的铁刺这就是滚木,斗大的石块打制成接近圆形便是擂石,这两样东西在寨墙后每隔三五步便有一堆。在有坡度的滑道上,这两样东西就是大杀器,简单、实用。。
两名寨兵合力抬起一根滚木,从正对着滑道的方向水平投下。滚木沿着滑道翻滚而下,顺着惯性作用越滚越快,来到高汉面前时已带雷声。
高汉可不想跟这大号狼牙棒一样的东西较劲,那是不智。离着三丈多远时便轻轻往旁边一跃,躲过正中,无锋插地,塔盾往滑道上斜戳,构成一个临时掩体,人脚顶无锋就躲在下面。
那滚木携雷风而来,末端打在厚实的塔盾上立时一歪,由着惯性斜下里飞了出去,几个跌撞便砸下滑道,轰然不知踪影。
“好……呃……”
山上的人欢呼刚起便戛然而止,眼瞅着山下那道身影又开始往上行进。
“妈的,给我砸死他!”
头目怒了,一时间滚木、擂石下雨般投下滑道。
“我靠!”在这种打击密度下高汉不得不采取相同的方式进行躲避。
“死了吗?”
“肯定没跑了。”山上的人互相探讨着。
烟尘渐渐散去,滑道上不见动静,从下往下远眺,只有一面外表被砸的有些破烂的塔盾在反光。
“动了,它动了!”
山上山下的人几乎同时惊呼出声,塔盾自己不会动,动的只能是持盾的人。
“真尼妈憋屈!”高汉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高帅威武!”山下一片欢腾。
威武不威武暂且不说,只说这一轮可把高汉震的不轻,现在臂背发麻、胸口直发热。这也就是他,换一个人在这种打击下别说微带内伤,就是能不能顶住都是个问题。
好在这塔盾是墨家四子亲自督造,主体是近人高、半寸厚的钢板,内外都衬有缓冲力极好的软木、牛皮,质量很过关,经受住了这一轮冲撞和打击。只不过现在的塔盾外面的缓冲物支离破碎,盾体本身也出现了裂缝,能否经得住下一轮还真难说。
“砸的很爽是吧?等小爷上去也让你们尝尝被砸的滋味!”
鉴于塔盾不足以胜任下一轮打击,高汉决定不进行被动防御了,上行速度陡然加快。
“快,给我继续砸!”
眼见这个打不死的小强又动了,头目大慌,新一轮打击接踵而来。
对于高汉来说滚木好躲,因为铁钉的原因滚木只能在滑道上翻滚,只要跳起来就成了。不好躲的是擂石,这玩意儿不但能滚,还能飞,毫无规律可言。
“娘的,这是要考验老子的本事哩了!”
轰轰落木、滚滚擂石,高汉打起十二分精神在其中闪转腾移,实在躲不开的便用塔盾轻磕、无锋轻点御去冲力,但始终保持着前进方向和一定的速度,直奔山上。
为兵不能方为将,这就是考验一个合格将领在军中的作用的时候,高汉不知道其他将才是如何解决类似眼下的难题的,他现在就是用高超的体技、雄厚的体能来完成这一看似不可能的任务。
“神猴转世么……”眼见那人在烟尘中越走越近,离寨门不到二百步了,山上的人慌了。
“高帅威武!”山下军心大振,鼓声雷动。
“都别投了!”
一个女人用尖利的嗓音制止了攻击,却是碧鸡圣母身边的女头领亲自上阵了。只一会功夫所备滚木、擂石就消耗了一小半,这要投光了还拿什么守寨子?
“就他一个人而已,给我放滑车碾死他!”
&bp;&bp;&bp;&bp;“额地娘唉,还真有滑车!?”那女头目高汉没看到,但听到了那声尖利的号叫,不禁对自己的乌鸦嘴感到惊奇。
趁着上面打击减缓之际,高汉纵身又向上前进了十几米,也留了几分心思在寨门处。
时间不大,只见寨门大开,数十人推着一辆大车从里面出来了。
那车前面只有两个宽大的轮子,全身木制,外包铁皮,高四尺,车尾有用于导向的两根滑木使之长有两丈余。宽一丈,正与滑道等宽,而且前端平齐,画有狰狞兽纹,上镶两排尺半长的黝黑钢刃。车厢呈边长为一丈的正方形,内装整整一车石头,目测自身重量至少有十几吨。
“尼玛,能不能好好玩耍了?”
高汉心里一阵阵发苦,他现在处在滑道的中上部,两边都是十几丈高的深谷,没处躲没处藏。撤退倒也行,但不说能不能跑得过滑车,就说你撤退人家还乐不得你永远别来了呢。
“尽信书不如无书啊!”想起评书上说那勇武的猛将单骑枪挑铁滑车的桥段,高汉恨不得把写书和说书的都掐死。“这玩意要是从高处俯冲下来,就是一辆卡车被撞上也准保散架,那个棒槌能挑得起来?用金箍棒吗?”
这是一次性的大杀器,投一辆就一少一辆,肯定不会太多,但星军之中除了高汉值得圣母寨用这玩意对付外,其他人用滚木擂石就能打发了,所以不解决滑车,这山攻不上去。
“高杰、苛巴,我的亲兄弟呀,你们可得快着点吧。”高汉把无限希望寄托在了高杰和苛巴身上,自己则一边往上冲一边想辙。
山上的人可不管高汉有啥心里活动,数十人把车推到位后直接投下。
“我擦,这怎么连招呼也不打,说扔就扔啊。”看着轰隆而至的滑车高汉有点蒙。
趴下是不行地,那车底盘太矮,趴下准保被碾成相片儿。跳起来也不行,那车虽只有四尺高,但这是在四十度的滑道上,起跳高度最少得超过两丈才行,高汉自忖在这不好发力的地方自己没那能力。
“躲吧,摔死怎么也比撞死强,最少是主动选择。”
高汉脑中闪念,身体则先一步向旁边的深谷纵去。
那滑车带着无可匹敌的气势从山下滑下,两百米的距离几乎一呼吸间便到,带起的长长一溜灰尘,把高汉的身影掩没,然后义无反顾地冲向山下丛林,如巨兽般犁出好长一溜深沟,最后咣地一声巨响,撞在山石上四分五裂,溅起一片沙石、灰烟。
“高帅!”山下一片惊呼。
“老公啊……”杨敬秀拳紧握,盯盯地注视着滑道之上。
滑道上久久没有声息,等尘烟落下,再无人影。
“放箭——”
还是那女首领尖利的嗓音打破了沉静,百根利箭从寨上飞出,集中攻击一处。
山下的星军哗然,杨敬一喜又一惊。喜的是因为角度关系他们看不到具体情景,但可以肯定高汉没被滑车撞到,惊的是不知道高汉能不能躲过这轮箭矢的打击。
“尼玛,没完了是吧。”
随着一声怒吼,一个插满箭矢的腥红身影从山谷翻到了滑道上。
“没事……”杨敬和星军的人无不长松了一口气,只要不被滑车伤到,那些乱箭对身穿巫神铠的高汉来说不算事儿。
“推车,快推车!”
看高汉顶着塔盾继续上冲,那女人的惊叫响彻山谷,震得高汉身形一顿。
“我靠,这高音喇叭……”
好象受其所扰的高汉停了下来,看了看滑道,然后用无锋插进道上青石的缝隙里,两膀一较劲便撬起了一大块青石,露出一个两尺见方一尺多深的大洞,底下便是夯实的红土。
“这还真不是豆腐渣工程。”
高汉调侃了一句,依样又往上撬开了两块,然后把塔盾当铁锹用,使劲挖了几下。撬下的三块青石也没浪费,全摞在大坑的下方,高出地面一尺左右。
“这叫以彼之盾挡彼之矛。”
高汉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然后赶紧斜上跑到滑道的对面。不跑不行啊,那恐怖的滑车又来了!
这回山下的星军看清楚高汉上次是怎么险境还生的了,只见高汉在跃下滑道之时,手上塔盾和无锋同时插向滑道侧壁,整个人借着这两个着力点就挂在滑道下方一丈处,静候滑车通过。
再说那滑车,也如上次一般,无可匹敌地冲下滑道,气汹汹、轰隆隆,然后一只轮子咚地一下陷进高汉挖的坑里,整个车身一斜,就着巨大的惯性猛地一翻身,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折着跟头向山下滚去。一边折一边散花,先是车上的石头,然后是整个车身,没等到山下一辆巨兽般的滑车就成了一片散落的垃圾,比上一辆的下场还惨。
“成果不错。”
因为在滑车陷落的斜上方,飞溅的碎片对高汉毫无影响,所以在滑车通过时高汉便翻上了滑道,就着滑车带起的烟尘又向上行了数十米,然后挖坑。
“放,两辆一起放!”
山上的女人急了,也没看清高汉是怎么做的,影影绰绰中就看见高汉还在活动,就象一个赌红眼的赌徒一样狠不得把老底一起扔出去以期一朝翻盘。
“来吧,越急输的越快,傻女人。”高汉轻笑一声再次跃下山谷。
滑车一如既往地滑过,两辆加一起的声势更大,散花的速度却不照上次稍减。
“退,快退回去!”
又看到那腥红的身影向上急掠,女人再傻也知道滑车没用了,赶紧组织人后退,紧闭寨门。寨墙上滚木、擂石、箭矢纷纷落下,让高汉好一通忙活。
“妈的,小爷也让你们爽一把!”离寨门还有七八丈左右,高汉躲在塔盾后面点燃了一捆掌心雷,“走你。”
成捆的掌心雷在空中划过一个大大的弧线,准确地落到了寨墙上。
“这是……”看着直冒烟的玩意儿,寨兵兵们有点发愣。有人见过抛石机被摧毁时的场面,知道这玩意厉害,不禁大惊失色,“快跑……”
“轰”
这些人哪有规避手榴弹的经验?爆炸响起,冲击波抛飞一片,掌心雷里的弹丸和铁钉更是让数十米内成了修罗场。
“啊……”
在一片惨号中,高汉终于欺身寨门,没说的,一捆掌心雷塞进寨门之下,人闪到寨墙之外。
“轰”
又一声爆响过后,铜铁包裹的寨门轰然碎裂,连带着上访的寨墙一并坍塌。
似乎在回应高汉,寨子里面不知什么方位也接连响起了爆炸声,紧接着便见火光冲天。
山下的杨敬令旗向上一指,“擂鼓,进攻!”
&bp;&bp;&bp;&bp;山上高汉扼守要点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山下星军举盾蜂涌而上,直冲寨门。敢死队更是第一时间冲到高汉身边,与他一起杀入寨中。
只片刻功夫,圣母寨便成了混战的战场,弓箭之类的远程武器彻底失效,逼得寨内的人不得不进行近身厮杀。而近身搏杀也是星军的主要训练科目之一,更何况前有塔盾护身,后有斩马刀大力狠劈,寨兵们哪是对手?
“放毒。”
眼见己方被这些戴着古怪面具的人杀的节节败退,从最高的竹楼上传出一道命令,隐藏在各处的寨兵打出无数纸包,瞬那间全寨便笼罩在一片青色的烟雾中。
“哈哈……”寨兵们精神大振,这种毒对他们自然毫无损伤,一个个反倒打了兴奋剂一样信心爆棚,“杀——啊——”
没影响的不只是他们,早有准备的星军也是如此,甚至比他们的状态更好,没有被动的亢奋,只有主动临战的兴奋。在寨兵们误以为有毒助攻放弃防守全力劈砍之时,星军们反而利用对方的漏出的破绽反杀之,令其大大后退了一段距离,全部收缩到了竹楼之下,凭依着一段矮墙倨守。
“怎么会……”下令的和执行命令的人都蒙了,“继续放!”
场中又腾起一片粉红色的烟雾,杨敬脸色一变,“是迷|药,打湿口罩!”
在寨兵们的盯防下,星军每人都摘下了一只小葫芦,把自己古怪的面具浇透,随后步步压上。
“唬!”
千多星军没有急着攻杀,只是在高汉的带领下用塔盾组成人墙,举着雪亮的斩马刀集体上前踏去,一步一喝,以威相迫,意在瓦解对方的斗志。
那些寨兵平日里跟其他寨子争强斗狠尚可,哪经过这种阵势?无边的杀气使其心里因毒物引发的亢奋彻底泯灭,留下的只有惊惧。
“杀……”
也有三五个亡命之徒惊怒跳出,结果一片刀光闪过,杀声戛然而止,人也变成了一堆碎肉。
“唬!”
“当……”
有寨兵受不住这种恐吓,兵器撒手,响声吓得周围寨兵一哆嗦,以为有人要投降。在这种自我心理的引导下,不自觉地也扔掉了手中的兵器,响声渐渐连片。
竹楼上指挥战斗的女人见势不好尖声大叫:“你们都该死,快拿起武器给我杀!”
“哎,大势已去,投降吧。”一个略显苍老但又十分悦耳的声音从竹楼内传出。
“圣母……”圣母寨的人怔怔向上瞅去,有四个女子抬着一个盛装的贵妇人出现在竹楼之上。
“碧鸡圣母?”高汉回头看了看杨敬,杨敬微微一点头。
“好象残废了,行走不便。”
杨敬冷笑道:“害人害多了遭报应了,练功时走火入魔,双腿俱废。要不是每天吸取两个精壮男人的精血,现在能不能动都是个问题。”
“真邪性……”高汉倒吸了一口冷气。
传说中的碧鸡圣母肤色白皙,手持一根异形藤杖,浑身上下珠光宝气,坐在那里尽显雍容华贵,很象一个保养的相当好的富婆,完全没有一丝媚态。乍一看四五十岁,仔细再看又让人觉得正值妙龄,十分古怪。
碧鸡圣母先瞅了瞅杨敬,“有你在,碧鸡山能用的一切手段都无用了。”
“哼,你知道就好!”杨敬冷然以对。
“你就这么恨我?”
杨敬眼中寒光大盛,“这些年你做过多少伤天害理的事难道你自己不清楚?不光我恨你,周围的寨子,包括这竹楼下的人哪个不恨你?知道他们背后都叫你什么吗?碧鸡魔母啊,我的母亲大人!”
“呵呵,我倒生了个敢替天行道的好女儿。”碧鸡圣母轻笑道,转头看向高汉,“你大概就是寒星说的,与我女儿勾搭成奸的那个男人吧?很不错,很强壮,很强大。”
“呃……”头一回见丈母娘竟是在这种情况下,而且这丈母娘还貌似庄重实则轻挑,这让高汉心里相当不自在,“那个,咱们是不是先解决眼下的事儿再聊家常?”
没等碧鸡圣母作出回答,寨子后面走出来一批人,却是高杰、苛巴两路人马带着反水的几个长老以及他们的手下过来了。
高杰小声汇报道:“老大,我们是从后山徒手爬上来的,潜进来之后在几位长老的指引下找到了一条直通山下的暗洞,里面的守卫已经被我们解决了,洞口临时炸塌,过后清理一下便可重启。不过我怕这偌大的寨子里不只一条暗洞……”
高汉点点头,向那几名长老示意感谢,但心里却把这几个判了死刑。“尼玛,让高杰他们徒手攀越后山,说好的接应呢?这暗道连杨敬都不知道,你们知道却不早说,让我们在山前拼死拼活?估计也是我破了山寨后你们才下定决心反水的吧,这等墙头草留之何用?”
见到那几名长老与高汉站在一起,碧鸡圣母眉梢微挑,脸上挂了一层寒霜,“没想到我最信任的几个人却是断我后路的人,你们很好。”
“多行不义必自毙,你个老妖婆早就该死了!”那几个长老义愤填膺、大义凛然地吼到。
碧鸡圣母哈哈一笑,手中藤杖轻挥,“我是该死,不过你们得死我前面,而且是不得好死。”
“你……啊!”那几个长老想继续表现,但突然间脸色大变,他们几个,包括他们的手下全部扑地,翻滚着惨叫起来。
“快让开!”杨敬急吼,星军的人立时四散,退出十丈之外。
只听那些人号叫的声音越来越惨,七窍往外流淌黑血,一会功夫身体便缩成了一小团,在衣物底下蠕动片刻后便悄然息声。静默中,数十条筷子长短的线形怪虫从衣物下面拱了出来,速度还挺快,直奔临近的星军战士窜来。
“霸王蛊,这就是你的驭下之道!?”杨敬恨声叫到,速速令人用火把怪虫一一烧死。
“不背叛我自然会没事。”碧鸡圣母回答的风轻云淡,让一众碧鸡寨的人勃然失色。
杨敬一只手在背后向高汉他们打了个手势,另一只手指着其他寨兵对碧鸡圣母怒喝到:“霸王蛊培养不易,但我想你在他们身上也作过手脚,让他们投降不过是作饵,待他们混入我们中间才会突然发难吧?是蚀骨散么?”
碧鸡圣母大摇其头,“有一个聪明的女儿真让人无奈啊,这都让你猜到了。既然如此,你们还不快去死?为我死不值得么?”
为碧鸡圣母而死还真不值得,所以没人愿意去做,但是不愿意不等于可以继续活着。只见碧鸡圣母只用藤杖向星军方向指了指,底下那些迟疑的寨兵们便不由自主地向前迈进,边走身体边膨胀起来,转瞬间就膨胀成了一团团肉球。
“杀!”
在杨敬提示下早有准备的星军弓箭手张弓便射,两轮箭雨下来便把不甘受死狂奔而出的数百肉球射爆,呯然炸开的人体就象灌满了墨汁的容器,飞溅的墨水有如王水,浇在空地上腐蚀得红土嗞嗞作响、一片焦黑。
看着腾起的团团白色烟雾,星军上下直发愣。
“直他妈狠呐,这还有人性么?”高汉也被吓到了,但透过烟雾却见竹楼上没了碧鸡圣母的踪影,高汉不禁大惊,“坏菜了!”
“举盾、后退!”
高汉大吼着向竹楼底层竹楼内甩出两捆掌心雷,在震天的爆炸声中竹楼凭空消失。
“啊——”
在爆炸响起那一刹那,只有高汉和卓不二听到了几声惨叫。
“炸着了!”
&bp;&bp;&bp;&bp;清理掉竹楼留下的残物,高汉发现原来隐藏在竹楼一层里的人还真不少,从残肢断体上判断这里至少藏了十几人,而那碧鸡圣母上半身腰腹以上露出地表,以下全没于地下,披头散发、形似厉鬼,再无丝毫雍容之态。
眼瞅着碧鸡圣母的身体变形程度,高汉就一咧嘴,“咝——还真巧,这尼玛没断也只是连着一点肉皮了吧?”
要说这碧鸡圣母还真够倒霉的。按她与寒星的布置,在这场攻山战中她本该稳坐将军台,笑退敌兵,却没料到在高汉的能力远超两人的预期,导致星军破寨速度极快,而且一入寨就势不可挡,让她连逃遁的时间都没有。
她只有亲自出面与杨敬和高汉对话,用她与杨敬的关系暂阻攻势,什么谈话、杀长老、都是在拖延时间。没办法,为了保密,启动竹楼下面的暗道需要一定的时间,不是说走就能走的。
直到暗道打开了,碧鸡圣母再不愿多呆,玩爆寨兵之后立即让手下抬着进暗道。“让领导先走”是个普遍真理,行动不便的碧鸡圣母刚被手下塞入暗道,沿等继续往下潜呢高汉的两捆掌心雷就炸了。
虽然炸点有点偏离暗道出入口,不过杀伤力足够把处在相对密闭空间里的十几个人全部包销了。因周围有手下的阻挡和缓冲碧鸡圣母倒没受到直接的波及,但冲击波却把原来覆盖暗道口的大石板推动了,恰好把行动不便的碧鸡圣母夹到了中间,两面石头夹一块肉,于是碧鸡圣母就这般悲剧了。
“救我……”
碧鸡圣母凄厉的号叫让高汉等人直皱眉,杨敬拨剑上前想给她个痛快,却让高汉给拦下了。
“我知道你们与寒星有仇,我知道她去哪了。”不等高汉发问,碧鸡圣母便主动叫到。
“哦,这倒是个意外惊喜,说说吧。”
“她去南诏了,好象要对皮罗阁父子做什么事,具体的我不清楚,只听她跟鬼牙说了那么一嘴。”
“你还真挺配合,不过那爷俩的死活跟我没多大关系,能不能跟寒星着面也与你无关,你的筹码不太够啊。”蹲在碧鸡圣母面前,高轻笑道:“谁让你是我丈母娘呢,救你也不是不行,但是咱们得先谈谈条件。”
见有活口,碧鸡圣母赶紧止住惨号,强挤了一丝媚笑:“我女儿都给你了,你还想要什么?财宝、美人?没问题,只要你救我,连我都是你的。”
“我靠,你个老妖婆都这样了还想当着杨敬的面勾引我,这不作死么?”因为疼痛剧烈,碧鸡圣母勉强施展的媚术对高汉毫无威力可言,却让他一阵阵地反胃。
“去死!”
“老婆莫急,等我跟她说完。”杨敬听不下去了,剑光一闪就要劈下去,高汉用无锋挡下,回头冲碧鸡圣母说道:“听说你心里有玄木晶,我只要此物。”
“拿去。”碧鸡圣母倒也痛快,毫不犹豫地把手中的青藤杖往高汉面前一送。
一入手,高汉就感到藤杖上传来一股股澎湃的生命之力,最明显的便是杖首龙形弯曲处。小心用力掰开龙头,里面青光乍现,一截二寸长、半寸直径的圆柱形晶体初露端倪。
高汉把晶体扣出来仔细打量,这晶体呈半透明状,通体青碧,有如大型天然钻石,但截面却象木头一样带有细密的年轮,晶体里面还隐约闪现着不知名的异形符文。
澎湃的生命力和浓郁的草木气息沿着高汉的手掌阵阵向身体内传去,顺着经脉直达腰腹中间。那莫名的萌动瞬间活跃,似久渴的草木贪婪地吸取着每一丝精华。
默默感受了一会儿,高汉睁开眼睛对杨敬说道:“我要闭关,时间未知,此间事由你和高杰处理。尽快派人让安宁里的守军撤到山上,我怕爨崇道得知我们攻下碧鸡山后恼羞成怒对那边下手。”
杨敬点点头,“你放心闭关吧,破寨之时我已经让段虎去安宁城通知悟了,守军和俘虏再有半个时辰就到。”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高汉喜滋滋地亲了杨敬一口,转身便走。
“等等,你还没救我呐……”碧鸡圣母慌了,青藤杖离手,老妖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老化,现在白发褶脸竟似一个百岁老妪。
高汉不答话,回应她的只有杨敬劈出的一道剑光。剑出头断,血溅青石,作恶多端的一代魔母最终被亲生女儿手刃,落个死无全尸的下场,却也合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高汉进山找山洞闭关,星军上下在高杰和杨敬的带领下开始清理、修整山寨。期间发现藏兵洞、藏宝室各一处,里面粮食、财物不计其数,全是碧鸡圣母这些年的盘剥所余,倒给今后碧鸡山的发展垫定了一个坚实的基础。
圣母寨改名碧鸡寨,修缮寨墙、寨内规划都是在守规寨一众墨者的指导下进行,并抓紧时间打造守城器械,重点是床弩、抛石机。祝氏五徒另辟秘洞,配制掌心雷。
不算必走的一千星军,只算早就打算留下的蛮兵和以后他们要招揽的亲朋,加上守规寨数百众,杨敬招集的周边部落勇士,预计要安置的人员足有两千余。
有鉴于攻山时同归于尽的意外,也为了安置属下众多寨民,高杰命悟了所部带数百俘虏在临近的山头另起一寨,也取守规之名。规模照碧鸡寨略小,但城墙、滑道、器械等一样不少。两寨互为倚角,可保全体安全。
因时间关系,这只是初步草定,待日后两寨之间将连空中索道,到时往来更方便、防御将更强大。
重开暗道的事儿暂时不急,等碧鸡、守规两寨真正立稳南疆之后再提不迟。
圣母寨被破的消息是瞒不住的,不过在杨敬与周边各部的刻意控制下,远在曲轭的爨崇道得知消息已是五天之后。等盛怒之下的爨崇道调兵遣将向碧鸡山开来又过了五天之久,在数千人的共同努力下,此时的碧鸡寨已经修整一新,守规寨也完成了基本防御构建。
因安宁之败被高汉勒索的爨崇道本来就窝着一股邪火,可在约定期限内星军突然拿下了碧鸡山,这让爨崇道再不顾忌一众俘虏的性命,怒领三万人马,誓灭星军。
别看碧鸡圣母为人邪异,但在愚民之术上却不含糊,苦心经营这些年,让圣母寨隐隐成了两爨部的信仰中心,身为大鬼主的爨崇道便是碧鸡圣母的座下高徒。当然,这背后有何猫腻却不足为外人知晓。总之,爨崇道是铁了心地要为碧鸡圣母报仇血恨。
三千对三万,兵力相差悬殊,但在大战将起之时,身为三军主帅的高汉却在闭关,就连杨敬走也了,千均重担都压在了副帅高杰身上。
卓不二给高杰打气到,“无妨,有坚城可守,有利器可攻,加之全军上下都相信你能担当此任,此战必胜。”
高杰倒没怕,眼中战意滔天,颇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我不担心能不能打赢,我只担心杨敬嫂子此去是否安全,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不好跟我哥交代啊。”
卓不二笑了,“你那嫂子是个奇女子,能危及她的人可不多。她走前让你无需顾虑只需狠打,她能保证爨崇道不日自退,那你就抛开杂念照作便是……”
&bp;&bp;&bp;&bp;爨崇道对碧鸡山是相当熟悉的,知道圣母寨易守难攻,甚至除了碧鸡圣母最后逃生的那条暗道另外那条暗道他也知道,所以他的攻山策略分为三部分。
一万人正面攻打碧鸡寨,这是佯攻,能打进去更好,打不进去也无所谓,所用之兵也是与自己关系不远不近的其他部落的寨兵。
五千人进暗道,意欲中心开花。另外两万五千人则重点攻打守规寨,只要拿下守规寨,一可占据地利对碧鸡寨形成压迫,二可用俘虏作筹码与碧鸡寨谈判、甚至逼降。
爨崇道的算盘打的不错,但根据杨敬走前的交代,高杰等人对此早有应对。
碧鸡寨的守军只有杨敬带来的那一千多人,有充足的滚木擂石、滑车劲弩扼守滑道,正面仰攻的人都是菜,除非他们有高汉一样的高手。
墨家四子带着数十人专门看守暗道,那暗道出入口狭小,只够两并排爬上,只要守住的人不累,来多少人也不够砍的,何况墨者的防御手段多了去了,所以此处不足为虑。
与爨崇道想的相同,此战的防御重点就是草建的守规寨。一千星军、三百原守规寨的人、六百俘虏,加上这十来日蛮兵招揽的亲朋共计有两千五百多人全部都在守规寨。
守规寨虽然是草建,里面无房无楼,只有帐蓬,但寨墙比碧鸡寨要高要厚、滑道更长更窄,粮食饮水充裕,守城用的滚木擂石、滑车劲驽比碧鸡寨还要多出两倍。
之所以会这样除了两千多人没日没夜地干了十天,还要为那些俘虏记上一大功。不说别的,单说按杨承的设计因地制宜地把寨墙外挖成绝壁,土石移到中间修筑滑道这一项便是这些俘虏的功劳。
虽然滑道简陋了点,但眼下能用就行。虽然有虐俘的嫌疑,但将功补过的事儿总比掉脑袋要好的多。其实这滑道、滑车还是寒星剽窃前人的创意教给碧鸡圣母的,在墨者的眼里不过是小道而已,但有鉴于当下的形势,先拿来用用倒也合适。
俘虏们立功了,不过考虑眼下的形势,星军虽不好杀之,但也不好优待,用苛巴的话说,这全是能换粮食、钱财的宝贝,可得看紧了。所以一日一餐米粥调命,全部紧锁限制自由还是必须地。
双方紧锣密鼓、大摆车马只等开战。在爨崇道选了一个良辰吉日,祭过天地、各方鬼神之后,生死之战正式开打。
开战前,爨崇道给各部领军的将领下了三道死令:“碧鸡寨必须拿下,守规寨子必须拿下,暗道也必须拿下,否则提头来见!”
虽然爨崇道明智地没限制时间,但对熟知他脾气的三部将领来说这确实是不折不扣的死令,完不成不但他们要死,就是各自的部族也没好,所以一开打战局便进入了白热化。
花开三枝,一一单表,先说攻打碧鸡山的情况。
这一部是各部族组成的杂牌军,迫于来自爨崇道杀身灭族的压力,各部族将领一合计,碧鸡寨前一条道,咱也别多想了,就用人海战术硬打吧。
一万人分成十组,每组一千就这么愣往上冲。要说这些人也想过防御弓箭问题,让部兵持一面藤盾,护在头上,紧靠在一起缓步推进。
寨上坐镇指挥的高杰看的分明都乐蒙了,“我擦,人挨人、人挤人,送命也不是这么个送法啊。”
卓不二嘴角直抽抽,“爨崇道没告诉他们山上有滑车?这要放一辆下去得死多少人呐。”
“不急,一开始就用滑车别把他们吓跑了,得给他们点希望,让他们把人一点一点地填进来。”高杰笑嘻嘻地转头命令道:“寨上保持零星射击,让他们越紧凑越好。打开寨门,把那两架车弩推出去。记住,等他们爬到距寨门一百米处再射击。”
这两辆可移动的车弩还是当初攻打圣母寨时因为无地安装剩下的,正好此时用到。
部兵出于谨慎,五百米滑车足足爬了三刻钟才进入高杰预定的射击范围。眼瞅着寨门不远,并且大开未关,但山上仍然没进行过高密度攻击,只有十多个人拦在寨前不知摆弄着什么,部兵们在精神大振之余愈发谨慎,队形更加密集。
监管车弩的火长见时机差不多了,令旗向下一指:“放!”
“嘣”
震耳的弩弦尤在颤动,两根短矛一样的弩箭早已如闪电一般带着破风的尖啸钻入敌阵。
“嗞”
弩劲加上居高临下的惯性,使得弩箭撕破人体只如撕纸,一穿一串,两弩两串,各自穿过了十余人才力竭而止。这只是直观的杀伤力,被破体的死人自然下落,翻滚着砸向后方引起的连锁反应才是最可怕的。
四十度斜角成了要命的角度,一人砸落十人遭殃,十人飞退百人受难,继而整整一个千人彻底在四百米的滑道上散花。
被直接射死、砸死的只占一小部分,象下饺子似的跌落两边深谷的十之五六,剩下的则成了滚地葫芦,想想即使是队尾到山脚丛林也至少有一百多米的斜坡距离,这些人的命运估计也好不到哪去。
“……”寨上的守兵都愣了,看着滑道上只留有寥寥数十具尸体都有些难以置信。“这些人就这么没了?”
高杰嘴角微翘,表示很满意,“造成这一严重后果的只是两支驽箭的突然攻击,加上对手缺少相应的应对方法而已,再来就不成了。关闭寨门,下一轮用滚木、擂石招呼。”
好一阵子,爨人吸取第一次进攻的教训,抬着厚木板顶在前面又发起了新一轮进攻。不过在滚木擂石的不间断冲击下,这轮进攻的结果跟上一次没有多大差别。
“幸亏我们有高帅啊。”
在打退爨人的一次一次进攻后,寨上的人无不感念高汉。要不是有他在,强攻圣母寨的下场与今日的爨人有何两样?
同样的情形也在守规寨上演着,只不过攻山的爨人多了一重打击。毫无压力的碧鸡寨守兵用抛石机和床弩给予了守规寨强力支援,打得爨人不敢轻易靠近守规寨的滑道,即使每次不得不向上进攻也要损失一半的人手,让守规寨上的人越守越轻松。
这种情况下根本无解,再打只会死更多的人。爨崇道身为大鬼主自然不是笨蛋,不得不及时叫停。
“全军随我去打碧鸡寨!”
一番人吼马叫,爨人合军一处意欲拿下可恨的碧鸡寨。
“上,都给我上,就是全死光了也得给我攻上去!”
在爨崇道的怒吼声中,各部兵疯了一样往滑道上冲。在滚木擂石、强弓劲弩的打击下,滑道一百米往下血流成河、噬魂无数,有如一条通往地狱的死亡之路。
“哎,何苦来哉。”守规寨上,悟了有些不忍地说。
苛巴大手一比划,“你可拉倒吧,刚才下命令攻击时可没见你心软。”
“我是不忍爨崇道如此罔顾人命而已,跟两军交战无关。”悟了一脸严肃地说,“罢了,罢了,为了让爨崇道死心,也为了减轻高杰那方的压力,命令咱们的抛石机也开打吧……”
“我擦!”
啥叫互为倚角?就是我在前面吸引火力你在后面拍板砖,比如此时的碧鸡、守规两寨。啥叫腹背受敌?就是前面一人把人打的满脸桃花开,后面还有人用板砖给人后脑勺开瓢!就如现在的爨崇道和爨军。
“这仗没法打了!”久攻无果,未伤敌方一人,己方却损失惨重,减员一万,爨崇道不禁仰天长叹、无语泪流,“都说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可我特么连想自损一千换敌一人的机会都没有啊……”
无论在哪儿都是主将难求,但狗头军师绝对不缺。眼见爨崇道骑虎难下、情绪低落,立即有人上前献言献策。
“大鬼主,我军水土不服,又不明地理才导致战局不利。然此两寨高居山上,只要我军围于山下,不用多久,其粮食、饮水必绝。而我军却无此忧,到时一切尽由我军作主,不知大鬼主觉得此议如何?”
爨崇道不是好眼神地瞅了那人一眼,如何你好母!你咋不去死?碧鸡山就是我爨部的地方,离你们每一部都不超百里,哪来的水土不服?以前我来圣母寨如游自后院,碧鸡圣母床上有几朵花我都知道,哪来的地理不明?
爨崇道沉吟不语,狗头军师压力山大:你倒是说话呀,此时滑道上的人都是我部族人,再打下去就都特么打光了!
不管怎么说,眼下狗头军师建议围而不攻之策都是正确的,爨崇道不过是有点拉不下脸子,二是要给这个不太会说话而且还别有私心的狗头军师一个深刻的教训。
等滑道上最后一声惨叫戛然而止,爨崇道一挥手,“撤兵,围山。”
你特么是故意的!
我特么就是故意的!
狗头军师眼中凶光大现,但是对上爨崇道那要吃人的眼神后立刻痿了。
“希望暗道那里能顺利一些吧……”爨崇道不屑地撇了狗头军师一眼,神色复杂地向山上望去。
然而,主攻暗道的人就能给他带来惊喜么?
&bp;&bp;&bp;&bp;攻打暗道的人现在只有惊没有喜了,基本合乎爨崇道一半的要求。
暗道全程基本都是溶洞自然形成,从腰直通山脚,落差很大,地下的地形地貌也很复杂。山上的出入口却极小,只容一两人并行,而且出口下方两丈左右象一口井一样是竖直的,需要用梯子上下,这对准备充分的爨人来说都不是事儿,关键是守暗道出口的墨家四子太坏了。
这四个小子在暗道上方架了一个木头架子,吊上一个比洞口略小的大石头,然后让一个人盯着洞口,另一人随时放绳子,冒一头一个砸一个,冒头两个砸一双,重复如此无尽无休。每半个时辰一换班,每班只两人便把暗道守的牢牢的,其他人则在一边买呆打屁。
石头大累人?不错,那石头确实挺大挺重,没有八百也得有五百斤,但肯定累不着人,因为他们是用滑轮组来牵拉绳子的,这要能累着得把传授他们这种技术的高汉气死。
上面守的近乎无聊,下面强攻的倒死了不少,也气蒙了不少。
本来爨人打算的挺好,一人爬梯两人在下面用强弓瞄准,只要上面的守军一露头就用弓箭招呼。但是露头的人没有,只有一块大石头砸来砸去,这特么怎么射?怎么攻?
死了十几个人之后爨人冷静了下来,有聪明的提议用火烧,烧断捆绑石头的绳子,那石头不就没用了吗?即使是落到暗道里也不怕,只要不封死洞口,还能成为向上的垫脚石哩。再不济,顶多费点力气搬走就是了。
这主意靠谱儿!说干就干。为了行走方便和制造混乱,爨人可没少准备火把和火油,这下先派上用场了。
在火箭的灼烧下,石头如爨人所愿地落到了暗道里。
“快上!”
按既定计划,爨人六人一组,两两紧排攀梯而上,只要上去一两人,强占洞口,那后面就是源源不断!
排位最靠前的两人很有敢死队精神,刚一露头便觉眼前一亮。
“哗”
一大窝滚烫的热水兜头浇下。
“啊”
洞里洞外不知多少人在惨叫,然后就见两具无头尸体从上面跌下来,砸得下面愈发混乱。
好容易把受伤受死的拽出来,等再次准备强攻的时候,就见洞口上方光线一暗,一块跟原先相差无几的大石头在那儿直悠当。
“还烧不?上面滚烫的热水、斗大的石头有的是,你们随意。”
“随意你老母!”此计不成,爨人气急,领头的将军挥舞着战刀大吼,“都上,一个推一个,就是死了的也往上推,我就不信推不上去!”
“热情不减呐。”墨家四子相视一笑,“那就给他们更热闹点吧。”
暗道内刚摆布完人员,没等向上推呢,便见上面哗哗直淌溜儿。透明、淡黄色的液体象小溪一样眨眼间便把附近地面浸满,更有越漫越远之势。
有不少人在推挤间啪啪地跌倒,“这么油滑……”
“不好!”领头的将军大惊,刺鼻的气味告诉他这特么是火油!“快退!”
退?来不及了,一根火把投下,呼地一声十几丈范围内热浪冲天,挤在一起的几百人在炼狱中同声惨叫嘶吼。更有不少人形火炬奔跑号叫着抓向后方捅来的自己人,进而又引起一片惊叫。
也有人在剧烈的烧痛中涌向暗道出口,奈何上面由石头和斩马刀组成的死亡陷阱不可逾越,差别只是死的比较痛快。
等火势湮灭已是两刻钟之后,处理残尸体又花了两刻钟,爨人在惊惧和愤怒中又重新组织了新的进攻。
还是一样的策略,用人推,用命堆,赌的便是碧鸡寨没有多少火油库存。只不过也许火烧活人太过惨烈,这回墨家四子给他们准备的是掌心雷。
在相对密闭的空间里,掌心雷的威力得到了最大释放,单个或许只能杀伤十几人,但捆成束的每一束都是爨人的恶梦。除了掌心雷自带的杀伤力外,巨大的震动也让本就是溶洞的暗道石开壁裂,坍塌、崩落的碎石岩块杀伤的人数比掌心雷还多。
“这处尽人皆知的暗道已经不具备战略意义了,不如早塌早利索,省得别人老惦记它。”
墨家四子如是说,亲自抬了一大箱集束掌心雷进暗道,先丢一些单个掌心雷把爨人撵出老远,利用爨人惊恐远退的空档,在各个脆弱的爆炸点分别安置,然后点完引线便跑。
爨人不知道掌心雷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只知道这玩意厉害,哪敢近前阻止?
在一声沉闷的巨响过后,通向暗道出口的通道被落下的巨石泥土彻底封死。还炸通了一条地下河,巨量的河水咆哮涌出,没用多长时间便把整个地下溶洞灌满,顺带水淹爨人无数,然后从山脚出口喷涌,向下面低洼地带汇集。
洞外把守洞口的爨人眼瞅着身边突然多了一条河,河里还有不少活着或者死了的自己人。一阵手忙脚乱的求援过后,再数数人数,五千爨兵只剩下不到一千左右。
“快快回报大鬼主吧……”
爨崇道刚刚布置完围山事宜便听接到了这一噩耗,眼前一黑好悬没栽到地上。
“高汉这厮欺我太甚!”冤有头债有主,爨崇道把这一切损失都算到了高汉头上,“围山,围山!我要把他们统统饿死在山上!”
他围任他围,敌不动我就不动。有杨敬先前的嘱托,高杰也乐得跟爨崇道耗着。
这一围就是五六天,双方相安无事,直到一男一女翩翩两骑出现在爨军的大营之前。
“高汉!”
爨崇道一眼就判断出那个安坐于马上、身穿魔鬼铠甲的男人就是传说中魔军的主帅高汉,身边那风华绝代的当然就是不知从何处回转的杨敬。
“爨大鬼主以前见过我?”高汉笑容满面地向爨崇道施了一礼,“高某几日前闭关,不知大鬼主亲临,未曾远迎还请见谅。”
“谅你老母!还我爨部万多儿郎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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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护大鬼主……”另有十余骑相继奔出,一同杀向高汉。
“切,真尼玛给脸不要脸,我就成全你吧。”
见高汉狂奔出战,杨敬抿嘴轻笑,知道高汉从不自傲,但经过阴阳元改造,闭关这几天又有新得,当世武将还真不被他放在眼里。
结果也正如高汉所料,十余爨将全无一合之敌,片刻间便躺了一地。大鬼主爨崇道勉强支撑了几个回合后惊退,被高汉一刀背拍消停了,成了俘虏。
两骑并立,高汉搂着浑身无力的爨崇道笑道:“爨大鬼主,咱们谈谈?”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爨崇道清醒了许多,“谈什么?”
“合作呗,用你们的说法叫作结盟。”高汉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不过在此之前我想你需要先看看这个。很不好意思,我刚一出关就碰到了你的信使,见他速度太慢,我怕他误了你的事儿便替他给你送来了。我这人好奇心比较重,提前拆封看信了,你不会怪我吧?”
“不怪,不怪。”爨崇道一边虚伪地应着一边虚弱地抓过书信,只扫了两眼便脸色大变,“老贼安敢如此?”
信上只说了一件事,两爨部之王爨归王近日提兵突然对升麻川发动了进攻,杀了升麻首领盖骋、盖启父子,占据升麻全境,并有向外扩张之势。
要说滇东滇西这一带的广大地域内乌蛮、白蛮、僚人等等蛮部大小数百个,关系盘根错节,对唐包括互相之间忽附忽叛,攻伐不定,就连其中势力最大的两爨部也在内部分为两派。一派为大唐封命的南宁川都督爨归王,占据石城,下辖十数州县。另一派为两爨大鬼主爨崇道,占曲轭,胁统十余州县。
有意思的是,爨归王和爨崇道还是亲叔侄关系,但两人势同水火,谁也见不得谁好,导致属下各部成天掐架。
升麻川位于石城和曲轭的中间偏北,也是爨人一部,实力仅差于两爨中的任何一部。如果两爨部要是合的话,升麻川早就归附了。偏偏不合,让升麻川得以渐渐作大,隐隐有与两爨部三足鼎立之势。
爨归王和爨崇道都早有收拾升麻川之心,但盖骋、盖启父子圆滑的很,利用两爨部之间的矛盾左右逢源、让爨归王和爨崇道互相顾忌,谁也不肯先出手,都怕背后挨刀。
这回爨崇道出兵碧鸡山只不过是离本部不到六十里而已,想回去急行一天便可,但不知道爨归王出于何种判断突然发飙,袭占了升麻川,打了爨崇道一个措手不及。
区区一个升麻城爨崇道不放在眼里,但其辖下的土地和人口可不能全让爨归王都占了,敌强一分我便弱一分不是?何况那不是一分的问题,事关整个滇北地区势力重新分配的大局。
“我得回去,咱们双方既往不究。”爨崇道异常冷静地对高汉说到,久居高位的他不是在商量,而是在施舍。
高汉看着一点没有俘虏觉悟的爨崇道贼兮兮地笑了,“不急,不急,有些事还需要爨大鬼主与我慢慢合计一番才行。”
爨崇道傲然回到:“即使你杀了我,你和那边的女子能抗得住我两万大军的追杀吗?”
“呵呵……”高汉一阵长笑,“第一,我可以向你保证,你这两万废物要不了我们的命。第二,我可以明告诉你那女子是我老婆杨敬,圣母寨覆灭、爨归王突占升麻川都是出自她的手笔,你确定一定要与我们交恶?第三,也是眼下最实在的一条:如果你连命都没了,还怎么实现你的宏图大业,治下会不会四分五裂,会不会都归了爨归王?”
高汉很和蔼地说,爨崇道却听的冷汗涟涟。从本质上来说,爨崇道是和皮罗阁一样的人物,只不过他的性子烈一些,权谋之术弱一些,身处的环境恶一些,所以他注定成不了皮罗阁一样的霸主,但这并不妨碍不去想,不去做,只要想、做那就得有命在。
偷偷瞄了一眼在马上怡然自得的杨敬,又回头看看可恶可恨的高汉,爨崇道忽然明白了,眼下的主动权真不在自己手里。
“你想和我结盟我没意见,不过怎么个结法?”
高汉一乐,“这才是合作的态度。不急,听我跟你慢慢说。”
“我急,请高帅痛快点吧。”
“那好。爨大鬼主必须招集碧鸡山周边方圆百里内的所有鬼主、首领,当众宣布以下事项:
一,爨大鬼主与碧鸡寨寨主高杰结为兄弟,碧鸡寨取代圣母寨行使管辖权。寨主高杰享有与刺使同等地位,可单独去大唐入朝觐见。
二,保证两爨部不与碧鸡山相争,至于两爨部之间有何纷争碧鸡山也两不相帮。
三,碧鸡山如遇外敌侵扰,爨大鬼主所部不帮可以,但绝不可落井下石。
四,碧鸡寨子要通各方商路,到两爨部时不得受丝毫干扰。
五,安宁城从此归碧鸡山管辖,直到大唐派人接手。”
……
高汉倒也干脆,扳着手指吧吧吧地直接提了十条。他倒痛快了,爨崇道都听蒙了。
“我这是要拜干兄弟还是要找个干爹啊?”
“先就这样吧,黑纸白字当众画押,其他的以后你和高杰随时补充。”
高汉拍拍手停下了,一回头就见爨崇道眼睛都直了,“这结盟还要画押,还带留活口的……”
“哦,我还忘了一件事。”高汉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先前你派去攻打安宁城的那些人可在我这儿好吃好喝地住了半个多月了,为了表示诚意,我作主让爨大鬼主领回他们。但是碧鸡寨底子薄,又被他们消耗掉不少,你看这事儿……”
“高帅想要多少?”
高汉一拍爨崇道的肩膀,“痛快,一口价,只需精粮三千石,这些人我就打包送你了!”
“……”
结盟的事就这么定了,爨崇道想耍赖也不成,因为高汉非常热情地把他请到碧鸡寨作客。
只一天一夜,爨崇道的部下玩命似地把高汉要求的各部首脑都招集到了碧鸡寨,并送上随军军粮三千石,以贺碧鸡寨正式掘起南疆。
两天后,爨崇道带着一颗受伤的心、一纸在他看来就是草纸的盟书、以及一批虚弱不堪的俘虏,哀怨怨、怒滔滔、急匆匆地走了。
“这就生生打下一片天地了?”李敬之有点不敢置信道。
高汉不肯上李敬之参与战斗,所以从攻打圣母寨开始,李敬之就沦为了观众,每个步骤都看的清清楚楚,以唐人的思维看来,蛮荒之间各部这种抢地盘、占山头、拉帮派的行为还是真有点难以理解的。
“我的傻兄弟,你是在大唐呆久了,让书生气给熏迷糊了,这打江山、坐江山哪有那么容易哟。”高汉咧嘴笑道:“你真以为我会指望这种刀剑下的结盟对爨崇道有多少约束力啊?这形同废纸的盟书不过是以理服人的基础、由头,最后还得靠刀剑来解释道理。”
“哦,我明白了。”曾经在吐蕃生活过,而且经历部族攻杀的李敬之一点就透。
可以预见,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高杰他们无力向外扩张,而且还得慎防其他部族的侵略,尤其是爨崇道。
不过这张废纸毕竟是两爨大鬼主亲自签定、承认的,这就给碧鸡寨披上了一层合法的外衣。其他人想剥夺这层外衣那就是失理,爨崇道要夺便是丧义,所以在短时间内没人会进犯碧鸡山,这就给了碧鸡山发展壮大的时间。
虽然现在周边的地盘尚未来得及巩固,但碧鸡寨人才济济,只要有充足的时间,在高杰他们的治理下,碧鸡山完成融合、蓄力之后,必将以一个崭新的姿态震动南疆。
“想想都让人憧憬啊,我能为碧鸡山做点什么呢?”李敬之兴奋的直搓手,飞凤军是属于飞凤国的,晶儿她们在西域也是借住,只有这碧鸡山才真真正正地属于以高汉为首的小集团打下的第一块地盘儿,意义非凡。
“你还真说对了,确实有事让你做,而且是大事。”高汉郑重地对李敬之说道,“等过几个月碧鸡山彻底稳定了,高杰必须去一趟大唐求封安宁都督或者安宁刺使,你要帮他引见,并一切办法促成此事。”
“没问题,这事儿交给我了。”李敬之一口应下了,“大唐历来重视蕃邦顺服与否,每次有外蕃入朝都有丰厚的赏赐。到时你们也不用花费多少钱财,只需弄点新奇玩意进奉,或许不用我找的人开口便能把事儿办了。”
李敬之久在朝野奔走,对大唐官方诸事清楚的很,这番说辞让高汉眼前一亮。
“既然如此,那就送点时令干果、茶酒之外再献一图。此前我曾让鲜于仲通献了一幅,不过那图是南诏部分的,我也未标得太细。高杰要献就献石城到安宁再到步头这一片地域的,以古法绘制,标注可略微详细一些,重要的山川隘口、城关要冲都标上。”
李敬之一击掌,“献图如献地,这事妥了。”
怕爨崇道杀回马枪,高汉和星军又在碧鸡山多呆了一个月,等各项事宜全部落实后才辞别众人返回了安宁城,接上老家伙直奔阳苴咩城而去。李敬之则北上回唐向无名复命,并完成高汉交代的一些事。
“去找寒星么?”碧鸡山重获新生,杨敬也解开了心结开朗了不少,现在只有寒星这个祸端需要除了。
高汉笑着应道,“找她只是其一,更主要的是顺路把徐汇送回铁桥城,然后借个道,咱们也该回家。”
“回家……”杨敬无限憧憬。
&bp;&bp;&bp;&bp;高汉带领星军刚入白崖地界便听说南诏又要举办一桩喜事,阁罗凤要娶南方望苴蛮首领的女儿望苴和。
高汉听的直乐,“我靠,半个月前才联姻东方,这回又娶南方,这是要一枪平天下的节奏啊?”
杨敬在后面狠狠拧了一下高汉的老腰,“羡慕么?要不要日后我跟那两姐妹商量商量,让你娶尽天下所有富贵女,也体现一下一枪平天下的乐趣?”
“呃……”
引火烧身的高汉再不敢在杨敬面前提平天下的事儿了,但对阁罗凤这突如其来的婚事却在好奇之余感觉有些不太对劲儿。如果按老家伙所说这个世界的发展是以地球为蓝本的,那么这场婚姻肯定已经脱离了历史。
对此,老家伙的说法是因为元气量越来越少,他老人家不愿意伤元气,使大神通来维持正常的历史演变,这个世界从今往后将按自己的规律发展。
“骗鬼呢吧。”高汉心里对这种说辞绝对不信。“掌控一个世界的人心,主宰一个世界的历史走向,使其与另一个世界不差分毫,就是再厉害的神仙也不可能做到吧?这老东西要有这本事哪还用得着我来帮他回家?”
此时的高汉不但怀疑老家伙的身份、能力,也怀疑这个世界是否真如他所说的那样是某个神灵刻意炼制的产物。因为怀疑,所以抗拒,只是不明就里,所以高汉采取的方式、方法不是那么直接,概括起来就一个字:拖,拖到自己发现真相的时候再作相应的决定。
老家伙对高汉暧昧的态度反应相当强烈:“什么?你抢到木心了却不想给我?”
看到老家伙急的直跳脚,高汉笑嘻嘻地回到:“注意,不是抢,而是得,那是我老丈母娘给她姑娘的嫁妆,没成亲之前我没有决定权。”
“你……”老家伙气结,“我明明感应到木心就在你身上,你怎么会说了不算?”
“我老婆怕丢了,放我这儿让我代管而已。”
老家伙直翻白眼儿,也看出来高汉这是在推拖,回头问杨敬道:“这么贵重的东西放他那儿你放心?他要跑了你岂不人财两空?”
因为高汉背后有过交代,杨敬对这头会说话的驴子相当反感,闻言冷冰冰回了三个字:“我乐意!”
好吧,有钱难买乐意。挑拨失败的老家伙蔫了。东西要在杨敬手里,他还有机会用一些手段拿到,但是在高汉那里他想都别想,因为某些因素当世之上只有几个人能克制住老家伙,而高汉是当中最能克他的一个,偏偏老家伙所需要的东西绝大部分都落在高汉手里了。
“在混沌界那人把我克的死死的,到这里又特么遇上这么一个油盐不进的克星,我好苦哇……”
老家伙在心里哀号着,但这话绝对不会对高汉说。
杨敬和高汉对视了一眼,两人微微点了点头。被这个神秘莫测的老东西缠上,两人心里其实也没底,不过经过这番试探,目前看来老家伙对高汉也存在着某些顾忌。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主动权好象仍然在自己手里。
“不管了,以后我就跟定你了。”老家伙没办法,直接赖上了高汉。
“你确定?”高汉挑挑眉毛。
“确定,妥妥的。”
“那好。”高汉答应的相当痛快,反手从杨敬和卓不二的马上拽过两袋军粮往老家伙身上一搭,然后作势要绑。
“你干什么?”老家伙嗷嗷直叫唤。
“我靠,你老实点。”高汉不管他,自顾自地干活儿,“这可是军队,你不觉得一头啥也不背的牲口混在里面太扎眼了吗?”
“牲你……娘的口!”老家伙暴怒,让高汉一巴掌好悬没拍趴下。
“你要突出你的特别也可以,但是你不跟军马在一起驮物我可不保证你的安全,无主的牲口可是有很多人惦记的。”
“呃……”高汉的话绝对不怀好意,老家伙听出来了,也老实了,“哎,不太合适吧。”
“没啥不合适的。”
处理完老家伙,高汉拍马便走,老家伙自然被留在了驮马的行列。
这不过是高汉继续试探老家伙的小手段而已,经过这一插曲高汉总结出两条:
一,从老家伙的态度上看,他之所求肯定要落在自己身上了,而且所求对他很重要,甚至让他不惜屈尊低头。
二,老家伙的肉身实力绝对不行,甚至抗不住自己的一巴掌,而且自己近身时能够察觉到他不由自主地一哆嗦,虽然很快就被他掩饰过去了,但高汉在那一刹那间感觉了他的恐惧。没错,就是恐惧,恐惧的对象竟是自己体内那莫名其妙得来的黄芽。
三,老家伙体内没有任何元气之类的存在,所以老家伙行走天下这么些年,凭仗的应该是自己未知的力量。未知才是可怕的,所以高汉在诧异的同时也生起了一种深深的忌惮。
“跟着就跟着吧,我倒要看看你耍什么鬼把戏,远离我的视线反倒不好控制……”
心里暗自算计的高汉忽视了老家伙说的“合适”这词,也没想到老家伙真会耍鬼把戏。
正行进前,高汉忽然听到身后驮马那边传来一片哀鸣。
“敌袭?不可能!斥候没有回报。”高汉脑中一念闪过既逝,勒马回转。
来到近前,眼前的情景让高汉有点错愕。只见所有驮马都趴到了地上,任凭驱赶的人怎么拉都不起来。一片倒伏中只有一头驴子卓然而立、笑傲群畜,这要不是老家伙搞的鬼那才是见鬼了。
“我擦,你给我过来。”高汉揪着长长的驴耳朵把老家伙拽到了一边,“怎么回事儿?”
“龙蔫能与鼠行?跟你说了不合适就是不合适,天生的威压,我也没办法。”
高汉明白老家伙这是用自己未知的手段在向自己示威呢,也是在试探自己的底线,而且在双方最终亮出各自的底牌之前,这种彼此的试探会一直持续下去。
“你说你是龙?”
“切,龙算……呃,我就是打个比喻,比喻你懂不懂?”
“小样,藏的挺深呐,连龙都瞅不起。”高汉瞄了他一眼,老家伙东瞅西望地不予理会,“我不管你是啥,好歹哥们也是修炼过的,你可别唬我,也别告诉我你没有控制自身气息的手段。总之,我不希望再发生类似事件,也不允许你对我身边的人、物有任何不良影响,老实当你的驴子便可。否则咱们的合作到此结束,以后谁也别找谁!”
“行,只要你想跟我继续合作,一切都没问题。”
“成交。”
&bp;&bp;&bp;&bp;重回阳苴咩城星军自然不能跟着高汉一起进城,白崖的南诏官员早就高汉一行汇报给了王庭,到这里以后星军被安置在了城外的军营。高汉只带着杨敬、卓不二参加婚礼。
三个多月过去了,烽火散尽,新生的南诏政权迸发了强大的生命力,阳苴咩城内一派欣欣向荣,加上连番大婚,街坊、行人皆带喜气。
高汉一边观景一边啧啧称叹,“原生态啊,这都是原生态的民族风情啊。”
杨敬不明白啥叫原生态,偎在高汉身边轻声问道:“老公,咱们什么时候成婚呐?”
“呃……”杨敬不提则罢,一提高汉的好心情瞬间消失,不是不愿,是不知道家里那两位姑奶奶会如何看待杨敬这个名符其实的小三儿,“那人啥,其实我还没长成,咱们缓缓再说……”
意料之中,这话只能换来腰间被拧掐的巨痛,“你敢始乱终弃我就去找义父讲理去!”
“对,咱就找他。”想起墨志子,高汉急中生智,“有他在一切都不是问题。”
连哄带劝地好容易来到王宫,离老远便瞅见一个老熟人臭着脸在宫门前静候。
“那不是吕季吕坦绰么,劳尊驾久等实在不好意思。”高汉哈哈大笑,几步窜到吕季跟前就是一个熊抱,亲人呐,你出现的太是时候了。
贱人呐,你咋还来呀!吕季脸上直抽筋,奋力推开了高汉,“不敢当高帅敬称,在下现为慈爽一职,主管礼仪,迎八方来客。”
“额……”
高汉瞅着一脸平静实在心情欠佳的吕季愣了半天,从坦绰到慈爽按大唐官制比较的话相当于从宰相调职到了鸿胪卿,虽然只差半个品级,但前一个有实权,后一个则是打酱油的。
“弄了半天这家伙是被皮罗阁踢出权力中心了啊,怪不得一付阴阳怪气的样子。”
吕季很能忠于本分,严肃地展手引路道:“恭请高汉帅随我入宫。”
入宫,入你个大头鬼!皮罗阁这家伙是真把自己当土皇帝了?按制你只是王,居所只能称府而已。
高汉翻着白眼拍了拍吕季的肩膀,“老伙计,别整这么严肃,阁罗凤大婚你接客咋一点笑模样都没有?要知道人家要办的是喜事不是丧事。”
吕季好悬没气抽了,你才接客呐!我倒希望让皮罗阁父子办丧事,可人家肯么?
一路暗战一路行,吕季好不容易算把高汉送到地方,交给朱弩苴也就是王宫侍卫后转身就跑,再不跑他怕高汉把他气死。
眼见侍卫要把自己一行三人往宾客呆的地方领,高汉这咬眼皮嗑又冒出来了,“我那便宜师兄称王称霸了,这架子也大了,也不屑亲自接我了。”
知道你还说?杨敬嗔怪地轻笑了一下,卓不二直翻眼珠子当盲人。
领头的侍卫长对能吃一池鱼的高汉印象相当深刻,知道这是个很能惹事的主儿,闻言赶紧解释,“我王正在召见望苴蛮来的客人,还请高帅先屈尊到偏殿稍候。”
“哦,会亲家呐,那还差不多。”高汉消停了,对侍卫长问道:“跟我说说你家世子要娶的姑娘如何?”
侍卫长慎言道:“具体情况在下也不知晓,只听我王说将封望苴和姑娘为和夫人。”
“和夫人,这封号不错,和和美美嘛。望部嫁个姑娘搭上一地,南诏娶个夫人赚了一方,真和美呀。”
“……”这话侍卫长可不敢接了。
“不知道你们的王啥时候到雪域去走走,会会他的老情人,谈谈人生随便结个盟啥的,我在旁边敲敲边鼓,一切都有可能。”
“……”侍卫长继续无语。
高汉知道,在踏入王宫的那一刻起,他的一言一行最终都会传到皮罗阁那里,他就是要用这种无赖的方式来刺激皮罗阁,刷刷强烈的存在感。
张果没了,只剩下一头莫名其妙的驴子,皮罗阁对高汉再无所求,换句话说高汉的利用价值严重贬值了,这要不在政治的高度上拔高自己的重要性,那以后咋玩?
南诏新立,所以王宫不大,偏殿与宾客住地相邻,以一泓碧池为界,对面是一个带花园的庭院,高汉曾经在那边的院子里内住过,几个穿着有异于南诏的青年人在院外面守候着。
“那些人是……”
见高汉张目相望,侍卫长说明道:“那是望苴和姑娘的住处,那些人是她的护卫。”
“哦”高汉刚要扭头走,对面一个护卫好象也注意到了这边有人,转头向这边瞅了一眼,然后便转身向院内走去。
高汉也没在意,继续往前走了几步,心里忽惊,“不对,我好象在哪见过那人。按说不应该呀,我没去过望部,那人也面生的很,怎么会有熟悉的感觉呢?”
“你怎么了?”杨敬轻声问道。
高汉没回,瞅了一眼卓不二。
卓不二传声道:“先生注意到那人了?身形稳健,踏地无声,是个擅于刺杀的高手,远超其他人。”
高汉和卓不二的耳力都很超凡,但在精细程度上高汉不如卓不二,所以高汉相信他的判断。
虽然只有一瞥,但以高汉的眼力还是看到了一些东西。那人的体形很均称,明显不似其他蛮人护卫那样般粗壮,眼神中正平和,也不象蛮人似的充满侵略性。最关键的是气质,无形中带有清逸淡漠之感,这也不是一般蛮人所能具备的。
“那人叫什么?好象不是蛮人吧,怎么瞅着地位还挺高,能随意进出庭院?”高汉随意地问了一下身边的侍卫长。同是侍卫,又在这关键时期,两边必有交集。
能作侍卫的也需要有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能力,所以侍卫长虽没有象高汉和卓不二看出那么的问题,但也知道高汉所问何人。
“那位叫落天,是望部为了此次联姻特意从山中请出的高人,专门负责保护望苴和姑娘。”
“呵呵,有意思了。”高汉玩味地笑了笑。
“哈哈,师叔来啦。”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大笑,却是意气风发的阁罗凤带着一群侍卫向这边走来,“我在城外处理军务,听闻师叔驾到立刻赶回一见。师叔能来,还真让罗凤惊喜万分呐。”
离着老远阁罗凤便一边走一边说,表现的相当热情。
高汉嘴角微翘,心中暗语:“我来不一定是喜,弄不好都是惊啊……”
&bp;&bp;&bp;&bp;进入偏殿,宾主落坐,高汉笑呵呵地向阁罗凤说道:“恭喜世子再得佳人,不知世子可见过佳人?”
阁罗凤一笑:“丽水、骠国和黑齿等部也都派人来贺我南诏立国,这段日子我一直在与他们交际,今早才把他们一一送走,所以望苴和来了好几天了,倒未曾与她谋面。只听说她贤良淑惠,被称为望部明珠。”
一国新立各邦来贺,阁罗凤相当骄傲,隐隐初具上位者的风范。
杨敬宛然轻语道:“素闻望部风俗大方热情,女儿美艳娇媚,世子不如带我等先去探视一番如何?”
“这个……”阁罗凤迟疑了,南疆风俗倒不避违婚前相见,阁罗凤的心里痒痒的,也想早点见到佳人,但杨敬所请有些突兀,让阁罗凤心里感觉有些怪怪的。
“我们是你的长辈,先替你把把关吧。”高汉又插了一嘴。
阁罗凤一咧嘴,从辈份上论此理倒也不差,可是但凡有高汉插手的事情例来都不会顺当,这新娘子是让他们见还是不让见呢?阁罗凤心里有点打鼓。
高汉可不管他怎么想,站起来就走,“去看新娘子去了喽。”
“呃,好吧,那就有劳师叔和婶娘了。”阁罗凤无奈,只得起身跟上。
可惜,******不在,据望部的侍卫说她出去游览美丽的南诏都城去了,只有落天和一名侍女在侧相陪。
“嗯?”阁罗凤眉头一拧看向了王宫侍卫长,“什么时候走的?你们怎么没通报?也没派人护卫?”
侍卫长头上直冒冷汗,颤声答道:“望苴和姑娘才出去,不让我们任何人陪,我还没来得及通报世子。”
南诏新立,都城内看似祥和,但谁也不知道那些被灭的部族会不会寻机捣乱。眼瞅着婚期就在三日后,这期间新娘子要出半点问题那笑话就弄大了,而且对望部也不好交代,兼并的事恐怕也以继续了。
“走,跟我出府找人。”
事关重大,阁罗凤不敢稍懈,脸色铁青地带人出宫寻找。
“呵呵,游王都好啊。”高汉和杨敬、卓不二也去寻找,但不与阁罗凤等人一路。
两下分行,杨敬疑惑地问高汉:“你对望苴和的身份有疑?”
高汉沉吟道:“我没见过望苴和不知道她如何,但我觉得那个叫天落侍卫与鬼崖的气息仿佛,如果真是他,那么寒星恐怕离此也不远了。”
“哦,是这样啊。”
杨敬点点头,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锦盒,打开后里面有一只白胖的小虫子在微微蠕动。只见杨敬碾下一点米粒大的黑色药渣给那虫子喂下,虫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茧、破茧,最后变成了一只指甲大小的白色蝴蝶翩翩飞走。
“跟着它。”杨敬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寒星果然离此不远。”
高汉乐了,“下蛊母虫?”
杨敬轻笑道,“早知道有今天,所以以前跟寒星在一起时便给她下了现行蛊。此蛊不易被察觉,也无其他作用,只对子蛊的行踪敏感,只要不超过五里都能寻见。目前来看,母虫是真有所感应了。”
高汉和卓不二对这种南**有的蛊术都惊奇的很,这要是能大批培养那可是追踪利器啊。
“不行的,这类子母蛊虫乃是天生灵物,寻捕都很不易,培养更难,需用百草精华喂养,十年才能育出一对,母虫一旦成蝶只能存活一天。我这一对还是以前碧鸡圣母让我杀你才交给我的,不可能大批应用。”
“呃……”高汉摸摸鼻子,碧鸡圣母费时费力地弄了十年才整出这么个宝贝,结果连人带蛊都便宜了自己,这买卖可亏大了。虽然杨敬也掌握了这种神奇的蛊术,但算算能效比,明显不合账,这种东西不惦记也罢。
三人跟着白色蝴蝶一路穿街走巷,不多时便来到一处小小的院落。调脚竹楼,竹枝围院,与寻常百姓家别无二致,只是门窗紧闭好似无人,白色小蝶飞到窗前便进不去了,绕了几圈后便趴在窗棱上不动了。
三人站在院外看了一会儿,高汉和卓不二对视了一眼,都听到了里面似乎有人在低语。
“不二,你去找阁罗凤过来,敬儿到院前把风,我去后面窥探一下。”
杨敬二人依计行事,高汉悄然绕到院后,轻轻来到后窗根下侧耳倾听。
“隐使,事已至此,我们不如放下此计远走高飞吧。”一个男声低沉响起,平静中却带一丝焦虑,好象在规劝某人。
高汉大喜,这正是归崖的声音。
“鬼子除了你悉数被灭,胡浪鬼母、阿叱力僧、碧鸡圣母也被死了,巍山圣母反水,好不容易请来的徐家人没等派上用场便损兵折将狼狈而归。如果我们再无建树,我没法向二祖交代。师门手段如何你比我清楚,但我身上有师门的禁制,一年内若不赶回师门解除,后果就会生不如死,我父母的下场恐怕也好不哪去,所以我不能走,要走你自己走吧。”
回话的女子面如桃花、柳眉凤眼,腰身凹凸有致,着五彩锦缎,佩以缨络银饰,端地娇俏佳人。身边还有一个和好身材差不多的清秀侍女,眼神呆板、空洞,对二人的谈话仿佛充耳不闻。
“不,你不走我就不走。”归崖激动地说。
“不走也好,否则你的家人也难保,两位老祖可不是什么善人啊。我本想在大婚之前寻机杀了皮罗阁父子,到时南诏群龙无首必乱,吐蕃也好趁机南下,也好挽回前番几次之失。谁想皮罗阁父子竟然没有给我独处的机会,甚至也没召见过我,只拉着望部一帮蠢货商量兼并事宜。”
高汉不敢点破窗纸向里窥视,以防屋内警觉,所以也看到此女长相不似寒星模样,但从其声音上判断说话的就是寒星无疑。
此时寒星眉头紧锁,好象异常恼怒,“还好我们的暗子起作用了,让皮罗阁中了慢性毒药,又好不容易盼到阁罗凤回来了,原想分而杀之也无不可,但那阴魂不散的高汉和杨敬却在这时候出现,除了假戏真做外,我想不出还有其他法子接近皮罗阁父子。”
归崖双拳紧握、青筋暴起,“可是,可是若让阁罗凤沾污了隐使的清白之身……”
话没说完,归崖的嘴便被一张樱唇堵上了。良久,一阵激情拥吻之后,两人稍分。
寒星娇羞地嗔怪道:“不要再叫我隐使了,从小到大我的心思你还不明白吗?自打我十岁那年你杀死巨鳄把我从河中救起的那一刻起,我便发誓此生非你不嫁。”
“我如何不知你的心意,可眼见你身入虎口你可知我是何等煎熬?”归崖亢奋且愤怒着。
寒星轻笑着用下巴呶了呶旁边的侍女,“虽然高汉意外出现,但计划只需稍变便可。大婚当天,你帮我在皮罗阁父子的酒水里下毒,就用三日后才毒发的蚀骨散。礼成之后,我会寻机除去望苴和这贱丫头的伪装,由她顶着,也算圆了她跟阁罗凤的一段良缘。而我则扮回侍女身份,天明后出便可坦然出宫直奔吐蕃。”
归崖由怒转喜,“你已计划万全,那还拉我到这里干什么?不怕王府的人生疑么?”
“一来是为避高汉,减少与他接触的机会。二来是对望苴和的**术要到时限了,我得重新补上。三来是为防不测,想在这里把我的清白之身先交给你这呆子。”
“原来如此。”归崖大喜一把抱起寒星,就要向床那边走去。
好一对****中烧、狼狈为奸的狗男女啊,爷爷我可不能让你们把事儿办了!高汉在窗外偷笑到,就要作势破窗而入。
“哎呀……”恰在此时,旁边一直站立的望苴和突然出声了。
“不好。”寒星推开归崖,一步闪到望苴和身前,在望苴和的头上拍了一下,望苴和随即平静了下来。
“出了什么事?”归崖疑惑地问。
寒星皱眉道:“我去碧鸡山前在安宁城遇到一位老者,自称与我有缘才传授我这套《混沌养魂经》。经我验证,此法应有上下两篇,他传我的是下篇,专门迷人魂魄,大体控制时限是五日,端地神奇。不过上此法因人而异,想来这望苴和心志尚坚,提前苏醒也有可能。”
屋外的高汉堪堪止住前冲之势,心里把老家伙骂了个狗血喷头:你个老不死的,就知道你不地道,《混沌养魂经》只传了我上半部,下半部却传给了这个贱女人,你到底想干什么?
就听归崖继续问道:“现在怎么办?”
寒星歉然地对他一笑:“本想在你我完成好事之后再对她施法,现在不行了,我先施法,你去床上等我。切记,我施法的时候千万不要打扰我。”
“好吧,我等你。”一桩好事生生被暂停了,归崖兴致大减,也没去床上,反而在后窗前静立不语,打算看着寒星施法。
“还有反噬一说?那我不介意再等等。”事到如今,高汉倒不着急了,寒星、归崖也不是一般的庸手,强攻是为不智。
寒星收拢心思,手按望苴和的头上,默行玄功,与望苴和四目想视,口中喃喃而语,似在念一种莫名的咒语,又象是在向望苴和灌输着什么。
正在这时,卓不二来到后院外,遥遥向高汉打了个手势,示意阁罗凤已经带人去了院前。
高汉了然,轻轻后退出两丈有余,缓吸了一口长气,脚尖点地向前两步,然后飞身形狠狠地向后窗踹去。
“去你姥姥的……”
“嘭啊!”
&bp;&bp;&bp;&bp;破窗和惨号几乎同时响起,站在窗前的归崖好死不死的被高汉一脚踹飞。高汉是何等巨力?那归崖在不防之下热血狂喷,人在空中便已昏死了过去。光线由明转暗,眼睛不适,所以高汉没有急着攻击寒星,而是凭着感觉一把拎住了了归崖的后衣领子。
等落地后,再回头看向寒星那边,却见寒星的反应也不慢,正用一把短刀胁持着望苴和向门口退去。施法被打扰,寒星受反噬,嘴角流血,神色仓皇。
望苴和彻底清醒了,弄不清眼前是何局面,但她为人聪慧,没有作出过激的举动,只是惊恐不安地注视着这一切。
“不要你的老情人了?”高汉掐着归崖把寒星逼出了屋外。
寒星咬牙切齿、直欲噬人,“高汉,又是你!”
“都住手!”一头雾水的阁罗凤冲进院内大喝。
“住手?”高汉笑了,“我想住手也行了,你说是吗,未来的世子妃、哦,不对,是和夫人?”
没想到这边会打起来,阁罗凤实在摸不清头脑,“师叔,这、这是怎么回事?”
院落里,高汉、寒星、阁罗凤各自带人占据一方,三角鼎力。
高汉拽起昏迷的归崖,三弄两弄地从他脸上揭下一层人皮面具,却让阁罗凤大惊,立即明白高汉不是无理取闹,一定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杨敬和卓不二则在外围站定,隐隐对院落形成包抄之势。
把人皮面具收好,高汉对阁罗凤笑道:“现在就请你的和夫人向你解释一下吧。”
见阁罗凤把目光瞅向自己,寒星眼中寒光大盛,“没什么可解释的!”
“你找死!”阁罗凤可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手一举,身后的二十余护卫皆举劲弩对上寒星。
“如果南诏还想兼并望部的话,我想你不要冲动。”寒星也撤去了自己和望苴和的伪装,全部以真面目示人。
“望苴和……”一瞬间,阁罗凤便明白了场的形势,一定是寒星对南诏有所图谋,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劫持了望苴和,然后被高汉发现,假冒不成才起了冲突。
阁罗凤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在算计杀还是不杀。诚然,望苴和是自己将过门的夫人,也身关两邦融合的大事,可她现在正被南诏的敌人利用,对于阁罗凤来说这是不能容忍的。
强忍怒火,阁罗凤向寒星问道:“你代表哪一方?”
寒星当然不会回答,打量着四方寻求突围,但前有高汉,左右有杨敬和卓不二,后面则是阁罗凤,死机渺茫。
阁罗凤心中自有衡量:“不可能是大唐,周边的部族也无这等易容高手,难道是吐蕃?”
“差不多吧,虽然此女不是吐蕃人,但所为是替吐蕃出力没错。”高汉肯定道。
阁罗凤哑然,心中暗恨,“吐蕃,很好!与望部联姻可开疆拓土是不错,但失去的,我自会用铁骑怒兵拿回来。我说过,从此我南诏不再受任何人的羞辱,也不仰任何人的鼻息苟活!”
几转念间阁罗凤便下了决心,铁臂向下一挥,“杀!”
杀字一出,驽箭齐射。别说寒星没想到阁罗凤会如此决绝,就是高汉三人也没想到他会这般无情。
无辜的望苴和惊恐而绝望地注视着驽箭飞来,那一刹那间对阁罗凤和南诏产生了无比的愤恨。
寒星可不是一般高手,左手勒着望苴和的颈部,右手则短刀急挥,把驽箭拨开一半,另一半则被突入箭丛的高汉所破。
“我的好师侄啊,你对自己媳妇也下得去手。”高汉这个无语呀。
阁罗凤大愣,寒星等人也都迷糊了,在鬼门关转了一圈的望苴和却有点明白高汉的心思了,用眼神向高汉表达了感激之意。
“好个聪明的女子,以后南诏有的忙了。”高汉暗道,然后对阁罗凤怒道:“你和你的人都给我滚出十丈之外,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嗯?”
阁罗凤惊怒异常,忿视高汉,但在高汉充满杀气的眼神下败下阵来,也知道惹不起神异的高汉,自己这二十来人还真不够高汉划拉的,所以不得不默然而退。
高汉此举自有思量:一来,以阁罗凤的表现,这次大婚是不可能了,以此女的智慧和胆识,日后如掌望部,必成南诏之患,可以牵制南诏对其他地域伸手。就是不能,高汉也不忍心让此娇女死于非命。
二来,听寒星与归崖谈话的意思,皮罗阁已经身中慢性毒药,那解药必须通过寒星才能拿到。南诏刚稳,与大唐正处在蜜月期,皮罗阁暂时还不能死。所以不能让阁罗凤把寒星杀了,也不能让他知道,否则以阁罗凤的性子,没准还会让护卫进攻。
三来,老家伙不地道,但《混沌养魂经》确实有些门道,高汉想要从寒星这里得到下部,进而多掌握老家伙的一些底牌,所以这也不能让阁罗凤知晓。
“好了,闲杂人等都不在,咱们该聊聊咱们的事了。”高汉看似无意地摇摇了归崖,“你有人质我也有你觉得可以聊不?”
“我不相信你会做无用之事,你想要什么?”寒星冷冷地问道。
“人,解药,半部经文。”
“给你,你能保我们全身而退?”
“可以,但你得保证不起其他心思。要知道我手里的是你深受多年的老情郎,你手里有的可跟我没啥关系,我完全是出于善心才跟你商量的,别拿我的好心当泡踩,有一点不对,我保证让你们死无全尸!”
瞅了瞅将要转醒的归崖,寒星一咬牙,“好,让我带人先走一步,半个时辰后让你们和皮罗阁到城外洱海边上,咱们在那里交接。”
“那就是你准备好的退路么?可以,我同意了。”
高汉答应了,但阁罗凤不理解,也不同意,结果让高汉一个冲天炮打了个捂眼青,“赶紧滚回去叫你阿爹,我就在这里等他,告诉他,过时不候。”
一桩好婚却横生变数,阁罗凤憋憋屈屈地走了,寒星要过一匹马带着望苴和急驰而去,高汉命卓不二回营点齐兵马前往洱海,说不得这回便要就此启程回归了。
&bp;&bp;&bp;&bp;“老公,我听你说过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你这回为了一个******可作了一个十足的恶人呢,阁罗凤日后怕是得恨死你了。”杨敬到这时才一腔醋意地走过来嗔怪高汉。
“这酸爽。虽说醋味冲天,但你没当场翻脸倒是个知道顾全大局的好老婆子。”
高汉没口子地先赞了一句,让杨敬脸上稍缓,“这还差不多。”
高汉随即解释道:“寒星此女不过是小疾,那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老家伙才是大患,每每想及于他我都有不寒而栗的感觉,所以半部《混沌养魂经》我必须拿到。此经神异,不逊《巫神诀》,也许通过掌握此经可以抓住老家伙的脉门,进而解开他身上的迷团,包括他跟寒星之间的牵连。”
提到老家伙,杨敬的脸色也凝重了起来,“嗯,我已经告诫过其他人一定要注意老家伙的行止,随时向咱们汇报。但是这次能抓住寒星的踪影机会实在难得,我怕下一次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不急,老家伙就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早晚会露出马脚来的,慎防便可。”高汉眼望西北的洱海方向,悠悠说道:“至于寒星,我曾答应过阿夏,一定要让此女惨于她百倍千倍。如果这回让她脱逃,那只能说也许还不到时候。相信我,总有一天我会实现我的诺言……”
正说着,归崖转醒却被杨敬一拳再次打晕。
“不管怎么样我先在此人身上讨点利息回来,如果寒星真在乎此人的话,即使这次让她跑了,早晚她还会为了此人回来找咱们。”
杨敬一边说一边拿出一个锦盒,从里面拈出一粒虫卵给归崖服了下去。
高汉惊讶地问:“这是……”
“噬心蛊,专咬心肝,疼起来痛不欲生,专门用来对付负心郎的。”杨敬似笑非笑地对高汉晃了晃盒子,“为了排除你心里的杂念,我觉得也应该吃一个。”
“呃,我可是标准的模范老公,咱就不需要用这玩意儿证明了吧。”高汉暴汗,南疆稀奇古怪的蛊术再加上杨敬这个拥有稀奇古怪思想的人,被下蛊的人……自求多福吧。
说归说,闹归闹,这噬心蛊可不是什么负心郎克星,而是一种寄生类的怪虫。它随血液游走,最后在心脏或者肝脏处着床孵化,潜伏期一般在三个月左右,三个月到三年之间是成长期,被寄生的人每时每刻都会抓心挠肝地疼。在此期间此蛊只能用特殊的药物进行抑制,如不服解药,三年后虫体会大量分裂,到时神仙难救,人会在痛苦中干瘦而死。
边听杨敬的解释高汉边在心里用科学的方式进行解读,越听心里越发毛,“太歹毒了,有啥解法没有?”
“这是碧鸡圣母自己研制的蛊术,也是一种黑巫术,我之前便被下了这种蛊,每天只能用药物压制,想要彻底解除得吃碧鸡圣母特意配制的解药。”
高汉大惊,一把抓住杨敬,“碧鸡圣母已死,这解药你可知如何配制?”
见高汉如此紧张,杨敬冲他甜甜地一笑,“老公勿忧,我说了这是一种蛊术也是一种黑巫术,除了解药之外还可以用白巫术解除,不过至少得大巫者以上境界的人出手才行。记得以前我跟你说过要向你报恩么?在雪域救小金那回,你近我身时这黑巫术就破了,所以在那之后我才敢反抗碧鸡圣母,也才敢以身相许。”
高汉不禁汗然,初见时自己还掐着杨敬雪白的脖颈与之生死相迫的场面尤在眼前,唐突佳人呐。上前搂住杨敬,高汉不好意思地关心道:“真的全解了?”
“嗯。”杨敬在高汉怀里轻轻点头道:“我从碧鸡圣母身上搜到了独门解药已经服下去了,应该没问题了。我还搜到了此蛊的炼制方法,正好拿归崖来试蛊。”
“那我的巫王气息会不会让此蛊失效?”高汉且喜且忧道。
“不会,因为我稍微改动了一下炼制方法,不以巫术附之,而是以毒入蛊,所以当世只有我掌握此蛊的解法。如果寒星真能履行与你达成的协议,那就说明她真的很在乎归崖,那就不怕她日后不来找咱们。”
高汉大喜,狠狠在杨敬的额上亲了一口,“我老婆真能干。”
“哈哈,师弟和弟妹如此恩爱,真羡煞旁人啊。”一阵大笑传来,却是皮罗阁带着侍卫前来相会。
两下相见,高汉没有寒喧之意,直接抓过皮罗阁的手腕搭脉,倒另皮罗阁十分诧异,“师弟,你这是……”
高汉摆摆手,示意皮罗阁摒退左右后才把寒星下毒的事儿说出来。
一面骑马向城外走去皮罗阁一面毫不在意地说道:“望苴和的事儿阁罗凤已经跟我说了,但我身体并未不适,也许寒星此女是在虚张声势,倒是那内应之人我要好好查上一查。”
“不,诏主是真中毒了。”杨敬在旁打断了他的话,“诏主这几日是否偶尔感觉头昏目涨,晚上频繁临幸后宫?”
“呃……”隐晦之事被杨敬当面道破,饶是皮罗阁身为一代雄主也不禁变色,不过他定力非凡,只神情恍忽一刹那间便回复了正常,“弟妹的意思是说这就是中毒的征兆?”
“是,此毒无色无味,可融入饮食之中。一毒分为阴阳两副,雄男用阳,雌女用阴。单用只会让人情|欲大增,待渐有欲罢不能之势便是毒素全面暴发之时,最终精尽血枯而死。合用则阴阳交济、以毒克毒、互为解药,除了厮守一生,再无其他念想。”
这下不光皮罗阁大惊就是高汉也是惊怒不已,“小金中的便是此种毒物!?”
“没错,碧鸡圣母和胡浪鬼母当年被杨选拐出鬼隐门来南疆落脚,不过后来双双被杨选所弃。两女怨念深重,一怒之下苦研三十年,炼制此毒,取名绝情,希望用此毒报复杨选。
不曾想未给杨选用上他便死了,正好寒星来到南疆追究当年叛逃之罪,两人便以此毒呈给寒星,以求赎罪。寒星也欲借二人的势力在南疆兴风作浪,就势代表师门原谅了二人,所以她手上有此毒并不为怪。”
都特么是什么人呐?怪不得能研究出这种怪异的东西。高汉和皮罗阁对视了一眼,齐声问道:“此毒何解?”
“此毒无解,或者说非其他药物可解。除非有女子肯为了诏主服阴毒,诏主以后除此女外不碰其他任何女人,否则一月内必亡。”寒星断然道。
回想起小金中毒的情况,高汉了然,这毒如不在施展的时候及时排解,即使有女子为皮罗阁作出牺牲那这几日对皮罗阁身体的伤害也是不小,毕竟他没有小金和金儿那样的灵禽体质。这或许是皮罗阁没有长寿的原因之一,不过事已至此,高汉也别无他法,只希望皮罗阁以后自己调理了。
“现在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寒星手里还有多少这样的毒药?”
“此毒一共就做了五份,寒星在金钢夫妻和大金夫妻那里用了两份,在诏主这里用了半份,她手里现在还应该剩下两份半,那半份便诏主的解药……”
高汉和皮罗阁连下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不好!”
&bp;&bp;&bp;&bp;知道了毒性和解法,高汉、杨敬和皮罗阁不敢耽搁,疾驰洱海。
来到洱海边上,就见星军把一处码头团团围住,湖中只有两叶扁舟,寒星带着望苴和正在其中一叶舟上。
“见过高帅、诏主。”悟了出面招呼道,诚节不好跟皮罗阁见面,不知躲哪去了,现在是悟了和卓不二掌事。
高汉眯起眼睛问道:“现在什么情况?”
“在我等赶来之前,寒星便不知用了什么法子驱走了所有渔船,并扬言如果我军要是准备渡水舟筏她便杀了望苴和独自离去,所以我等只能干看着。不过,诚节公子倒领了一千人沿洱海急行,准备绕道对岸进行拦截。”
高汉轻轻一颌首,洱海这么大,寒星若渡水而去,说不定会在哪儿上岸,诚节必难查获寒星踪迹,此去与其说是拦截寒星不如说是避开皮罗阁。
“师弟,你看……”皮罗阁有些焦急地催促着高汉,他现在不在意诚节如何,只在意是否能从寒星手里得到解药。
“师兄放心,张果我没见着,但这解药我必为师兄拿到。你瞧,那贱人不是来了么?”
皮罗阁顺着高汉所指看去,只见寒星逼着望苴和操舟慢慢向岸边划来,离岸三丈左右停了下来。
“让你的人后退三里,只许杨敬带着归崖上船,否则交换到此为止。”寒星冷冷地对高汉喝到。
高汉挥手让星军退开,冷颜相对道:“把下半部功法先给我,我需要确认真伪。另外,两份半绝情毒全部交出来再谈交换人质。”
“你倒什么都对他说了!”寒星恨恨地对杨敬说了一句,抖手把一本功法扔给了高汉,“绝情毒和人质我只会跟杨敬到湖心交换。”
高汉没接话,把功法从头看到尾,确认是真功法,与上部联接无误,然后对杨敬轻轻一点。
“师妹呀,你还真相信你师姐我。”知道寒星不可能再作让步了,杨敬提着归崖跃上了另一叶扁舟。
“少废话。”寒星怒斥了一声,与杨敬一前一后向湖心驶去。
“让他们给我准备一根原木,前端削成圆形,再作简易船浆一副。”高汉对卓不二轻声说道。他可不认为寒星会按规矩出牌,但在寒星的关注下也不能有其他举动,只能想到这等方法以备救援。
杨敬与高汉心有灵犀,只划出十来丈便耍赖不走了。
“你不想救人了?”寒星怒问。
杨敬把归崖往船上一扔,咚地一下让寒星柳眉挑了又挑,“那是我老公要救的人,我吃醋还来不及呢,凭什么要急着救?要我说,咱们姐妹不如一人一刀都杀了痛快。”
寒星也曾衡量过,高汉那边能跟她交换人质的只有高汉、卓不二、杨敬三人,高汉和卓不二寒星自知不是对手,只能让实力跟她差不多的杨敬出头,但也知道杨敬性情古怪,心狠手辣,不是个好想与的主儿,却没想到她会提这种建议,分明是一付醋酝子的模样。
寒星也不自己是一个好人,这世上能让她有牵挂的人没有几个,归崖则是其中对她最重要的一个,所以杨敬的提议对她来说绝不可能。
寒星毫不犹豫地把两份绝情毒扔给了杨敬,然后把望苴和一掌打晕,“你把归崖放到船尾,我也望苴和放到船尾,你我船头对船尾,各自收人。”
“等等,这绝情毒还差半份呢。”杨敬不满地说道,也没动弹。
“哼,那半份我让望苴和吃了。”
杨敬一愣之后兴灾乐祸地大笑,“一女事父子二人,师妹临走之前不但要打南诏的脸面,还要给南诏留下一个祸根,真是好算计!不过此女必配皮罗阁倒也深合我心。”
杨敬可不管南诏以后怎么乱,她只关心别让高汉再沾花惹草,两人当下便依照寒星的指派各自拉回了人质。
“师妹就想这么走了,也不跟师姐我再好好聊一聊?”检查完望苴和除了中绝情毒外并无其他事后,杨敬站定对寒星嘻笑不已,颇有图穷匕现之意。
那边寒星也检查完了归崖,没发现什么,随即冷然对杨敬一笑,“师姐无须挂念,你我今日一别或是永生不见,留步勿送!”
说完,寒星便用竹杆一点杨敬的小船,座船一下划出五六丈远。杨敬刚刚腾身追赶便听船下轰然作响,船底被凿开了好大一个洞,湖水汩汩灌入,水下一个人影如鱼般向寒星座船游去,却是寒星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水鬼。
“该死!”
杨敬顾不得寒星了,抱起望苴和站到了高处。岸上的高汉第一时间发现了异常,把准备好的原木抛到水里,翻浆如飞地向杨敬处赶去。
杨敬在漏船上高声向寒星喊到:“师妹慢走,记住我的话,你我必定后会有期。”
那寒星也不答话,渐行渐远,只一会功夫便成了一个小黑点儿。
高汉用原木把杨敬和望苴和载了回来,皮罗阁焦急地上前问道:“怎么样,拿到没有?”
“你还真着急。”杨敬按下另外两份绝情毒不提,只是没好气儿地瞅了皮罗阁一眼,“现在不光是你的事儿了,还得看望苴和的决定。”
望苴和会怎么决定?尽管杨敬把绝情毒的毒性跟她说明白了,但先许世子尽人皆知,谁想到却被世子当面抛弃,现在还要嫁给世子的父亲?也许在强权下没人敢对此事说三道四,但你让望苴和今后如何自处?更何况在阁罗凤“杀”字出口的那一刻起,望苴和已经对南诏恨的无以复加了,哪还会用自己的身体帮皮罗阁解毒?
“望苴和虽是蛮女,但也知廉耻二字,此事休提,唯一死尔!”
你死行,但不能拉上我呀!在生死面前一切都是浮云,皮罗阁的眼珠子都红了,也忘了高汉与寒星的交换条件里还有另外两份绝情毒。
高汉倒没忘,但见杨敬不提便知道她自有打算,所以也不参与,任由杨敬处置。
杨敬把外柔内钢的望苴和拉到了一边,“妹妹正值豆蔻年华,若是就这样凋零了岂不可惜?”
望苴和嫣然一笑,轻声说道:“小妹愚钝远不如姐姐智勇双全,只好求死。但在舟上我眼见姐姐得了另两份绝情之毒,为何一味地挤脱小妹却不肯另用他法救治皮罗阁?”
被望苴和一语道破算计,杨敬一点也不尴尬,“其实我也看他们父子不顺眼,就是耍他们玩一玩而已,我会给皮罗阁半份阴毒让他自找他人牺牲。我只是见不得妹妹受苦,利用此事逼他们自行解除与你的婚约,以保望部不被南诏所并罢了,还请妹妹勿怪。”
“姐姐能为我部族想到此节,望苴和将死之人只能以礼拜谢了。”
望苴和感激涕零欲行大礼,却被杨敬拦住了。
“姐姐我既然能给皮罗阁半份绝情毒,难道还能眼瞅着妹妹毒发身亡?”
望苴和惊喜地猛然抬头看向杨敬:“姐姐愿意救我?”
“自然愿意。”杨敬一会大义凛然地回道,“不过这毒最好是在刚刚中毒时便解,那样对人伤害最小。妹妹既然不愿意嫁入南诏,那不如告诉姐姐你心里可有其他愿意和你厮守一生的人选?”
望苴和大窘,脸色绯红,“小妹然在蛮部,但很少接触其他男子,所以没有人选。我见、我见高帅不错,但他是姐姐的夫君,望苴和不敢跟姐姐争,一切皆由姐姐作主吧……”
“你个小蹄子,自己的问题还没解决却在这里调笑起姐姐来了!”杨敬有点哭笑不得地看着调皮的望苴和,心里不禁有些后怕,好个聪慧的女子啊,这是早就看穿了我的心思!
“妹妹,我也不瞒你了,我就是想让你在星军里挑选个如意郎君。”杨敬严肃地拉着望苴和向星军所在的方向看去,“那边前面有四个穿唐衫的后生你看见没有?那是你姐夫的四大弟子,虽是弟子,但都是墨者出身,跟你姐夫也亲如兄弟,怎么样,选一个如何?”
“那就是传说中的星军?墨者?姐夫的弟子?”望苴和没有丝毫不好意思,两眼向那边仔细观望。
一心为小命着急的皮罗阁不知道杨敬和望苴和嘀咕什么,但高汉和卓不二耳朵多尖呐,听到这里两不禁面面相觑:杨敬这是生生地要挖皮罗阁的墙角啊,还真敢想!不过让墨家四子去望部也不错,如果做的好,那可不只是成全了一段好姻缘。
“我看中中间那个穿素衣的了,他叫什么?”聪慧的望苴和自然知道这是摆脱南诏的机会,加上知道一点墨者的事情,所以毫不扭捏落落大方对杨敬问道。
杨敬乐呵呵地回道:“他叫杨子清,其父杨承是墨家翘首,现在居住在碧鸡山,妹妹的眼光不错。”
那边的杨子清感觉到了杨敬和望苴和在打量他,不明就里的向这边施了一礼,却让望苴和脸上更红上了几分。
“南诏和我部那里都还请姐姐替我作主。”望苴和垂着头羞涩地说道。
望部主动与南诏联姻最大的目的之一便是想从南诏这里学习汉地文化,能嫁一个身怀汉地绝学的年青人正是望苴和心中的夙愿。
杨敬一拍手,“这事成了。”
不成也得成,事关生死,皮罗阁没有太多犹豫便同意了解除婚约,并应承送上丰厚的贺礼。毕竟这件事上因为阁罗凤的缘故南诏对望部理亏,若与望部翻脸对南诏经营南部的大战略有大碍,要知道望部是蒙舍诏的母族之一,皮罗阁的近身护卫里有一大半都是望部的人。
当然,这事儿不能公开宣扬,望苴和也不适合再回王都。高汉和皮罗阁一合计:干脆,让杨子清带着望苴和以及望部的人直接去碧鸡山得了,在碧鸡山成亲之后再回望部。至于护送、贺礼等一应事物全由皮罗阁一手包办。
“一场包办婚姻也能把你个傻小子乐成那样……”高汉看着披红戴彩乐蒙圈了的杨子清直咂嘴。
“我这包办的让他们多省心,你看他们郎情妾意的多好,你说是吧,老公”杨敬拖着长音对高汉说道,“等回去,我也让义父给咱们包办一回。”
“……不要吧,都说了我还小……”
&bp;&bp;&bp;&bp;星军在回归路上遇上了这等意外之喜,自然要大庆。热闹了一天后,皮罗阁派人把一对新人和望部的人护送回碧鸡山去了。
“师娘果然好手段,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卓不二对杨敬直挑大姆指,“但不二尚有疑惑不知当问不当问。”
头一回作媒便成了,杨敬也很高兴,“你问吧。”
“当日爨守道大军力压碧鸡山,我等皆以为必得苦战一番才能将其击退,但师娘一出马却让爨归王抄了他的后路,使得碧鸡之危立解。那爨归王何许人也?乃爨部之王,历来桀骜不训,对大唐都轻慢的很,安能听凭师娘调度?不二正是对此疑惑不解。”
“咯咯……”杨敬娇笑不已,“爨归王是两爨之王不假,但他也是我以前结拜的义兄,此人野心颇大,一心振兴爨部,早对麻川垂涎不已,我不过是因势利导了一下罢了。更何况他的王妃阿姹乃是皮罗阁的姐姐,这些年两爨不合也有好的一份功劳,所以我也暗中找她帮了一下忙……”
“呃”卓不二扶额无语了,时势、野心、加上强烈的枕边风,这要再不强取麻川借以壮大实力制衡爨守道,那爨归王就不配当一部王者了。“他的王妃竟是南诏人,这爨部想太平也难了。”
高汉笑着解释到:“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从细奴罗取代张乐进求成为洱海共主之日起,南诏便一直在图谋整个南疆,而联姻便是他们掌控各部的手段之一,到了皮罗阁和阁罗凤父子这时已经是开始收获的时候了。”
“嘶——”卓不二长吸了一口气,“这布局可真够长远的……”
创业难守业更难,但在皮罗阁和阁罗凤两个称职的继任者的不懈努力下,现在的南诏大势已成,无论是大唐还是吐蕃,从今往后都得以兄弟之礼待之。
这些都是后话,单说现在。此次不管高汉和杨敬是抱着什么目的,南诏王和储君的命都是他们救的,也帮南诏化解了一场偌大的危机,所以皮罗阁不能不有所表示。
在打发走望部的人后,皮罗阁派人给高汉送上一份厚礼:军粮三千石,绝色侍女十名,瑟瑟十五斗,金银各千两。
“我这师兄还是想留我啊。”高汉拿着礼单对卓不二说到。
星军北上雪域确实需要这么多军粮,但星军驮马有限,若都收了骑兵就得变步兵,行军速度必将大受影响,到时途中万一发生点什么事儿皮罗阁一定会找借口延滞星军,所以这粮不要也罢。
“要,要过来卖了,到野共州跟徐家换雪域马。”杨敬插嘴到。
高汉一拍脑门儿,“可不,南疆、雪域、西域三地气候、水土都不相同,星军到雪域确实需要换掉南疆军马,还得购买一批防寒物资,将来出雪域时还得再找适当的人换成西域品种的军马,还是我老婆心细考虑的周详啊。”
杨敬甜甜地一笑,“男主外女主内,作好一个贤内助是我的本分,无须老公多赞。只是……”
高汉知道杨敬可不是一个省油的灯,闻言心中警钟大作,“只是什么?”
“只是我军要长途跋涉、日夜行军,那十名娇滴滴的美姬不知该如何处理?要不高帅都收到帐下,让她们伺候高帅的日常起居?高帅历来怜香惜玉,必能保其周全。”
杨敬笑盈盈地一口一个高帅都把高汉叫毛了,目光冰冷的让高汉直打冷战。
家有悍妻,夫何敢求啊。卓不二听的直咧嘴,赶紧上前打岔,“我观皮罗阁此举必是想以美色迷惑先生,或是遣女卧底刺探我军军情、乱我军心,先生安能受此计?”
“对,皮罗阁就是想对我使美人计!”高汉狠狠地一击掌,“想我高汉堂堂七尺男儿哪能被美色所扰?我这就找皮罗阁说道说道去,这不害我呢么!”
杨敬冷声开口道:“等等。既来之,就安之。若高帅无意享受此等齐人之福,那么就由我处理此事吧。”
“好,你随意。”高汉赶忙同意道。
杨敬走前瞥了卓不二一眼,“皮罗阁或许是想对你家先生使美人计,但我观那十女都是良人处子,再者大军之中无任何外援,这些女子如何传递情报,如何惑乱军心?你们这些男人总是把我们女子想的那般不堪,当物品一样推来送去,真真可恨,哼!”
“不能收,也不能送,更不能有杂念,这姑奶奶到底想让咱们怎么样啊?”
好容易送走了杨敬,高汉和卓不二面面相觑齐齐抹了一把冷汗。
杨敬的处理方式很简单,把十名侍女都要到了自己身边,彼此以姐妹相称,并告诉她们以一年为限,允许她们在星军中按自己的心意找如意郎君,一年之后杨敬将亲自给她们主持成婚。
“先生,我师娘这是当媒婆上瘾了吧?”卓不二嘴角乐的一抽一抽的。
高汉眯着眼睛回道:“她是刀子嘴豆腐心,自小受苦太多,见不得女人被欺负。但是这一年不过是她特意定的考验期而已,如果这些女子中有人胆敢行不轨之事,她也不会手软。我可以肯定这些女子里必有皮罗阁的密探,但落在杨敬手里谁探谁还真不一定哩。”
财钱也好美女也罢,皮罗阁送的礼物无外乎是想迷惑高汉的心志,或者再三探求高汉所欲,高汉对此自然不太在意,也由着杨敬胡闹,但望部的赠礼却让高汉很重视。
为感谢高汉救了望苴和,望部送了高汉一把铎销,数十根牛角。
那铎销形似后世的尼泊尔军刀,但比那尺寸大几倍。厚七分、宽一掌、长近两尺半,是越析王于赠投水自尽后南诏把他的尸体打捞上来所得。据传此铎销乃是天降神物,切金断玉,历来为越析所重,自古以来便在南疆一带很有名气。
皮罗阁对与望部的联姻很重视,把它赐给了望部,结果望部又把它转赠给了高汉。望部男女皆骁勇异常,且以女为尊重。望苴和身份显赫,此番没作成南诏的世子妃,回去后必将继任大首领,所以望部对高汉感激不尽,也舍得把此刀赠与高汉。
有无锋在手,高汉初始对此刀并不太在意,但一观此刀后却大吃一惊。无他,此刀所用材质竟与无锋一样,但却是开了锋的。
高汉凭刀问人,那几位浪穹的匠人都说南疆并无打造这等材质的技术,但浪穹打造铎销的形制却是模仿于此刀。倒是老家伙看到后惊讶地告诉高汉此刀非是此界之物,铸造手法应是出自于混沌界,至于为何会在此界出现老家伙表示他也不清楚。
这世上有太多的秘密没法弄清楚,高汉只能把刀收好,在心里暗自记下了此事。
望部赠送的数十根牛角每根长四尺,据说是一种叫沙牛的牛角,乃望部特产,坚韧宽大,是制做良弓的绝佳材料。在这冷兵器时代,这种牛角也算得上是战略资源。
高汉立即支会杨子清,让他从碧鸡山带些人手跟着,以后多多收集此类物资,到时有大用,也要全力配合望苴和暂时不要与南诏争锋,尽力向南发展。
站在洱海边上放眼南望,高汉不禁暗中兴叹:“唐人皆以为南疆蛮荒,悉不知这里是块宝地,这崇山险川之间多出宝贝……”
&bp;&bp;&bp;&bp;大军在洱海停留了三日,一应事物皆处理完毕后立即启程。没有粮草辎重的牵绊,每人只带五日口粮,一路轻装简行,四天后便到达了野共城外,与先一步到达的诚节部汇合。
诚节歉然道:“禀报高帅,我部一路追寻,未发现寒星和归崖的踪影,只听当地部民说,一日前看到一男一女两名异服之人匆匆进入了野共城,那男的象是病入膏荒一般,想来必是寒星和归崖。”
野共城是军事要地,很少有人能进出,所以但凡能入城的都会引起周边部民的注意,消息并不难打听。
“哦?这二人竟未藏行径,还真是有持无恐啊。”高汉笑了,眼睛却瞅向了徐汇。
徐汇苦笑了一下,“高帅无须猜疑,我徐家虽收了寒星三千两黄金答应出动车弩营参与越析之战,但除此之外并无其他合作。我估计寒星也不知道我在高帅手上,此去必无法从我徐家借力,最后必会悄然远遁罢了。”
高汉点点头,因徐汇的原故徐家不会助寒星为难自己,但也不会强留寒星,对于徐家来说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保持中立,不得罪任何一方。
“那就有劳徐公子上前喊话,让城上兵丁放我等入城吧。”
有徐汇出面,入城不是难事,但高汉让徐汇通报的是要过城前往吐蕃访问的南诏使团。
此时的城防官还是徐汇的兄弟徐湛,看到自家兄长在下面,徐湛对此心知肚明,却也不敢拆穿。
话说自打从越析回来后,徐湛便主动要求守城门,就盼着兄长能早一日回归,直到今天总算把徐汇盼回来了。但让徐湛恼恨的是,高汉让徐汇喊完话后便把徐汇藏起来了,徐湛欢欢喜喜地打开城门后接了个空。
“我兄长呢?”空欢喜一场的徐湛向高汉怒问到。
高汉斜了他一眼,“等我与你家长辈见过面、出了野共城后自然会放了徐汇,你急什么?问你个事儿,我知道寒星和归崖来了,他们现在何处?”
“那对狗男女今天早上便走了。”徐湛没好气地应了一句,徐家之所以出兵越析全是寒星窜掇的,性情耿直的徐湛对寒星也无半点好感,自然也不会帮她隐匿行迹。
“才走了半天?”高汉不禁大喜,“多谢相告,还请徐将军先放我们几个人过去,其他事等我见过你家长辈再说。”
徐湛恨然冷哼了一声,派人送卓不二、悟了带几名高手先出野共城。他们受高汉所命赶去铁桥城截住寒星和归崖,绝不能让这两人先入城,否则星军就有大麻烦了。
安顿好星军,高汉在徐湛的带领下面见徐家家主徐英。
徐英是个年过半百的威武将军,说话相当爽快,对高汉劫持徐汇一事并无多少反感,大手直拍高汉的肩膀:“纵横沙场、马革裹尸乃是将者宿命,高帅击败能徐湛的车弩营又留徐汇一命以图本军后路,足见是个智勇双全之人。别人怨恨于你,但我却有相惜之慨。”
高汉洒然一笑,“不敢当老将军夸赞,末学后进还请老将军多多照应才是。”
“哈哈……高帅莫要自谦,你在雪域和南疆之事徐某略有耳闻,实非常人能达。我观高帅年不过二十却有如此作为当真欢喜的很。反观我两个犬子:徐汇有谋但眼界、心胸都不够开阔;徐湛有勇,冲锋陷阵尚可,机关算计却是下乘之选,皆不如高帅也,他们败的不冤。”
徐英话说的极好听,高汉对他也很有好感,但为了星军着想却不敢为了一时冲动放徐汇归家,只能谦和地报之一笑,静候下文。
为将者不能因一时好恶而弃三军于不顾,所以高汉镇定的表现让徐英不住暗自点头,“说起来我徐氏以武立家,先祖受太宗大恩得以功列凌烟阁,虽反武周被诛,但后辈仍不敢失立族之本色。只可惜现在寄人篱下,不得伸展啊。”
徐家现在为吐蕃戍边,徐英亦是吐蕃将军,这席掏心窝子的话可不是随便能对人说的,明显是意有所指,这让高汉不禁听得心头大震。
“老将军所指何为?”
徐英收起了笑容严肃地盯着高汉问道:“其他暂且不提,只说高帅欲领军北上雪域,我野共城不会为难高帅,可以随时放行。但徐某敢问高帅一句,此去如何入蕃?”
高汉正色地回道:“不敢瞒老将军,最好最近的当然是走铁桥城,由铁桥过磨些江,然后寻机北上。”
“铁桥城分东西两城,各守一端,蕃兵安能放任高帅过去?”
“这就得请老将军帮忙了,请将军核发一道通关文书便可。”
“通关文书怎么写才能让我徐家无被蕃王迁怒之忧?”
高汉拿出一块碧玉由仓、一枚公子印信和一封装饰精美的国书放到了桌面上,“就说南诏使者出使吐蕃,经野共守将徐英核查无误后准与放行,并知会铁桥守将知晓。”
徐英瞅着三样东西沉吟无语,高汉知道他在思量这事的可行性,也不着急,静静地等着。
这使者的身份自然是假的,国书也是假的,上面的印章是诚节按皮罗阁的王印亲手刻的,不过由仓和印信却是真的,是诚节以前用的身份证明,也是皮罗阁亲自给诚节发的,货真价实,谁也挑不出毛病。
南诏国新立,按理是会向大唐和吐蕃派出使团进行朝觐。再者星军不过一千来人,里面有男有女,铠甲、旗帜也与其他各方不一样,星军伪装出访的使团倒也说的过去。南诏新立,谁知道人家的使团都是什么样的?
按吐蕃以往惯例,有使来访,各边将会派人飞速向逻些回报,但一般不会耽误使团的行程,而且还会派人一路护送,或者说是监护。没办法,路太远了,交通不便,如果干等逻些回信,那得小半年时间,若耽误了军国大事,这罪责可当不起啊。
如果使团出事或者假使团的事暴光了赤德祖赞也要追究,但人是在雪域出事的,责任当然是由最后陪护使团的军队负责,没有野共城什么事儿。有印信和由仓、国书,到时徐英一口咬定高汉他们确实是南诏使团谁也没招儿。
所以高汉这是在打一个时间差,抢在南诏向吐蕃和大唐派出使团之前冒名通关。就算赤德祖赞事后知道了此事是高汉所为,只要没危及到吐蕃,除了苦笑一声抓紧堵上漏洞外他还真没地方找高汉说理去,皮罗阁那边也是一样。
至于此举会不会引发吐蕃和南诏之间的国际纠纷,那就不是高汉考虑的事儿了。
&bp;&bp;&bp;&bp;良久,徐英伸出一根手指对高汉说道:“徐某尚有一事请教高帅,过了铁桥东城,你军
如何脱身而去?”
高汉笑了,“老将军是怕我对付不了护送的吐蕃军,或者说是怕我把事情闹的太大不好收场危及徐氏吧?请老将军放心,我只是借道回归,无意杀人。至于如何脱身么,察瓦绒的飞凤国,以及左近的邛部似乎对吐蕃都不太友好……”
徐英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不再追问了,“若高帅着急,徐某这就发通关文书,为你放行。”
“老将军大义,让高某汗然。但三军重任在肩,容不得高汉徇私,只好等出城后再放徐汇公子归家……”
英大手一摆打断了高汉的话,“徐汇不必放了,就让他跟着你吧。”
“啊?”高汉惊讶莫名。
徐英长叹道:“北望无数山,梦里见长安。我徐家祖上作乱落得如今的下场也算罪有应得,但我们不敢、也从未忘记自己是唐人。老夫老了,就让徐汇跟着高帅闯荡一番吧。如有机会,还请高帅允其入唐,改名换姓、生儿育女,也算我徐氏一脉重归故土了。”
“这个……”高汉愣了。
要说徐汇此人武力不高,但接触以来高汉却发现此人是个智将,在战略、战术的素养上尤胜诚节,倒是个可以领军的大将之才。不过因为其身份高汉从未想过招揽此人,只客之以礼,现在徐英突然提出这个要求却让高汉有些措手不及。
见高汉发愣,徐英黯然神伤,“我徐氏是大唐的叛逆,也怪罪高帅有所顾忌。也罢,徐某确是强人所难了……”
“不、不汉赶紧摆手道:“老将军误会了,高汉非是不敢、不愿,而是没想到老将军会这么通达,也没想到老将军对大唐的感情这么深,只是一时惊喜莫名而已。”
徐英眼中精光闪烁,一把抓住高汉的手急道:“这么说高帅是同意了?”
“乐意之至。”高汉点头应道:“但高汉有话要跟老将军和徐公子提前说明。”
徐英笑道:“高帅但说无妨。”
说是要说的,但得当着当事人的面说。当下,高汉领着徐英回到了星军的临时驻扎之地,面见徐汇。
听自己的父亲让自己参加星军,徐汇一时间也有点发蒙,但了解到徐英是想让他回归大唐后徐汇在不舍之余也无比期待,这可是徐家人几代的梦想,徐汇自然责无旁贷。
当着两人的面,高汉严肃地扳起了手指:“一,若想入我星军,徐汇必须从兵丁作起,至于将来有何作为,或者有何危险全凭他自己,高汉不会特意扶携,此条二位可认同?”
“不知军士苦难如何当得将军?此条我代徐汇应下了。”徐英断然说到,徐汇也无异义。
“第二条,星军上下皆为兄弟,徐汇若加入星军我也必以兄弟之谊待之,但来日你若离开星军便不得泄露星军半点机密,如违,星军上下全力必诛之!”
没等徐英发出疑问徐汇便表态道:“徐汇与将军相处几月有余,自然看得出星军不同其他军队,有些战法非同寻常,如有泄漏对星军大不利。徐汇在此向天明誓:此生绝不对外泄漏一丝一毫。”
“汇儿,你……”徐英看着两眼发亮的徐汇不知该怎么说了,难道星军真有传闻中的那么神奇,让一向眼高于顶的徐汇也折服不已?
“父亲勿疑,汇儿只能告诉父亲,若能加入星军,徐汇三生有幸。”
等这爷俩沟通好了,高汉伸出了第三根手指:“星军理念:为民不为君臣,君不明则反之,臣不贤则诛之。徐兄以为然否?”
“啊?这、这、这……”这下徐家父子都愣了,这不比自家祖上还叛逆么?高汉想干什么?造反?
“不,我可没造反的想法,但路不平有人踩,国不宁也得有人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高汉不才,只想作一支火把,待鬼魅魍魉泛起之日,烧他个干干净净,让我大唐百姓少受些苦难,承享太平。这就是只为民不为君,所以我星军还有另一个称号,叫作子弟兵!”
“子弟兵……”徐汇反复地咀嚼着这个新鲜的名词,慢慢体会出了个中所蕴含的一些寓意,眼中渐渐发亮,“好个子弟兵,这个火儿我入了。”
“呃,”高汉脑门上泛起了黑线,“啥叫入伙呀,怎么搞的跟上山作匪一样?”
徐汇大笑道:“加入星军我就是一个兵了,那不得入个火啊。请高帅明示,新兵徐汇去哪个火里报到?”
“你这家伙,把我当匪军了。也好,去找霍奇,你就编入火头兵吧。”高汉的打击报复随即而来,但这是军令,徐汇只得一脸郁闷地接受这个事实,转身找火头营报道去了。
时间不大,便听外面一阵欢笑,却是火头兵们在欢迎徐汇入伙,锅碗瓢盆敲打的响成了一片。附近训练的星军也都知道徐汇的身份,得知他变成了一个伙夫在请求过长官后也来一起凑趣,还拉起了军歌以示庆祝,欢歌笑语的好不热闹。
负责防务的诚节在众人乐够之后狂吼了一声,“好了,都给消停吧,敲坏了吃饭的家伙事儿,你们都****去吧。”
哄地一声,围观的星军立即四散,该干嘛干嘛去。有火头兵指引着徐汇开始准备饮食。
心愿达成,徐英在帅帐内欣慰不已,虽说徐汇的起点是火头兵,但以徐汇之才日后必能脱颖而出。要知道大唐太宗、高宗时代的军神薜仁贵最早也是火头兵出身。
“哈哈,高帅治军还真有意思,上下和睦、军心稳固,。”徐英也是带兵之人,自然也从星军的表现中看出了一些门道。
高汉谦虚地拱了拱手,“军旅粗汉难免狂野一些,让老将军见笑了。”
“呵呵,不狂野何来虎狼之师?星军士气如虹、来日必名震天下,若不是我膝下只有两子,我都想让徐湛跟你们一起走了。”徐英大笑道:“此间事了,我这就去给高帅写通关文书去。”
&bp;&bp;&bp;&bp;拿到了通关文书,高汉还想换一换战马,但徐英没却没答应。
“高帅请想一想,战马是军中之重,若我帮你们换了,不说我这边能不能掩人耳目,就说铁桥城的守将也必会心中起疑,所以我不能给你们换马。而且我这里的战马是雪域马和南疆马的改良品种,也不适应雪域的气候。”
雪域马不适应南疆的暖湿气候,所以南疆只有少数高海拨地区才有少量的雪域马,而且大多都是用来承载货物的驮马,徐英所用也是适合当地的杂|交马,所以换马一事行不通了。
高汉拍了拍脑袋,“老将毕竟是老将,一语点醒梦中人啊。是我没考虑周全,在细节上疏忽了。但若无战马可用,脱身的事要难了。据我所知,铁桥城以步兵为主,但铁桥东城的守兵可都是以骑兵为主的。”
徐英笑道:“高帅勿忧,吐蕃谋求南疆久亦,这些年愈发重视蓄养适应南疆的军马,与南疆各部的贸易也是以武器换南疆马为主。铁桥东城治下便有一块草场,专门培育改良军马。那守将叫弥布扎,乃是个贪财好利之人,只要高帅以方便为名许些好处要求换马,这等既能结好邦交又能立功得财的好事他必会应允。”
高汉大喜,向徐英连连致谢。都说细节决定成败,啥叫细节,这就是细节。若无徐英相告,外人哪能知道这些内幕?
徐英有几分担忧道:“我心里还有点不踏实,总觉得高帅之计有些唐突。外使来访都要事先进行通报,你们这样冒充南诏使团出访吐蕃是不是有些突兀了?铁桥城的守将巴兰可是个精细人呐。”
高汉明白私自放星军过关,弄不好会给徐氏带来灭顶之灾,所以徐英的心理压力很大,极力求稳,对细节问题考虑的相当仔细。
“老将军请看。”高汉从身后箱子里拿出了一块银字由仓递给了徐英。
徐英呼地一下站了起来,“竟是赞普近身护卫长的由仓,高帅这是如何得来的?”
高汉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曾经给赤德祖赞打了几个月的短工,还跟他结拜了兄弟,这是他亲自发给我的。只不过后来我离开吐蕃时他没往回要,我也忘了上交。”
“高帅是想利用这个由仓证明南诏使团不是突然出访,而是赞普早就暗中派人联络过的?而且有这由仓,可保我徐氏无后顾之忧亦。”徐英一下子就想到了其中的关键。
徐英之所以顾虑重重还有来自于对寒星的担忧,如果她向赞普告密,徐氏也不好解释,但有了这块赞普近卫的由仓一切就不足为虑了。
你寒星是代赞普入南疆行事的,人家高汉也是代赞普与南诏通好的,你们之间有什么矛盾也没事先告知,我这小小边将哪能分辩的清悉是悉非?都是赞普的人,我可得罪不起,只能全部配合便是了。
总之,你们上层有何猫腻都与我无关,而且我徐氏不管是在越析损兵折将,还是放“使团”通关,都是依令行事,都是为了吐蕃,官司打到赞普那里我也是有功无过!
高汉向徐英翘了翘大姆指,“老将军才思敏捷,非常人可比。说实话,晚辈等若不考虑好这些逻辑上的问题,可不敢冒然请老将军帮忙,否则会害人害已啊。”
徐英哈哈大笑,擎起高汉的一只手快步向外走去,“我即刻打开城门,亲送高帅到铁桥城。”
徐英带一千铁骑亲自护送“使团”,一来是彰显对南诏使团的重视,二来是想多陪陪徐汇,星军此一去山高水长,父子二人再见不知何年何日。为此,高汉特意把徐汇暂时调出火头营,陪在徐英身边,等到铁桥城时再回去当火头兵。
野共城到铁桥城二百余里大部分都是山路,吐蕃为染指南疆多年来投入诸多人力物力开拓出来的兵道,也是南疆马帮雪域行商的主要通道之一,只不过南疆才定,往来行商的马帮极少,星军一路倒是畅通无阻。
一边走徐家父子一边向高汉讲解各处山川扼要,在感慨两父子向唐之心不死之余,高汉也渐渐把所过之处与记忆中的原世地图相互联系起来。
“弄了半天,无论是野共、铁桥,还是远在北面几百里之外的聿贲城都是原世的云南地界啊。而且是吐蕃这些年利用南疆纷乱硬从大唐和南疆各部手里强占过去的,但按史书记载,用不了几十年,南诏就会从吐蕃手里抢回这些战略要地。”
有感于此,高汉低声对徐英说道:“老将军,南诏国运昌隆,必图扩张,若有朝一日对吐蕃发动征战,野共城怕是要首当其冲。”
徐英抚须一笑道:“老夫心里有数。你当吐蕃让我们这些归附之人驻守边疆所为何来?一来是让我们远离大唐,以绝故土之心。二来就是给他们当哨兵,遇战能战则战,不战则警。相比野共,那铁桥城才是吐蕃的防御重点。
所以我们与吐蕃不过是互取所需,又各有猜忌,一旦战事起时我徐氏可不会为了吐蕃坐城死守。当然,在我徐氏在危难之际被吐蕃收留,为此情义我们也不会投降南诏,而是向吐蕃国内退却。此等应对策略,我们与赞普之间都是心照不宣罢了。”
“呃,”高汉愣了一下,然后冲徐英竖了竖大姆指,“老先生睿智,看的透澈的很呐。”
山道难行,但一路无事,五日后大军平安到达铁桥城城下。
铁桥城城高三丈,宽一丈五,全石垒砌,箭垛塔楼、沟壕吊桥无不齐全。此城只有北西南三面城墙,紧紧包裹着东面飞架在磨些江上的铁索桥,桥那头便是铁桥东城。常年驻守于此的吐蕃军有两万人,战时援兵可通过铁索桥缓缓不断地从东城支援这里。
正如徐英所言,相比野共,铁桥城才是吐蕃的防御重点,这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城池,而是一座纯粹的军事要塞。此城只有南面一座城门,平常只在早上开启一个时辰,供往来的马帮通行,其余时间则是紧闭不通,无论是商队、使团,还是散人都不允许在此期间入城。
星军到时已是傍晚,不是通行的时间,所以只能在城外扎营一夜,天明时分才能入城。
安营扎寨,埋锅造饭,早就在城外守候的卓不二和悟了等人也就此归队。
“禀告先生,我等在此守了多日,曾远远看见寒星和归崖到来,但慑于我等之威未敢靠近城池,我等遵先生之令也未曾前去追赶。”卓不二上前汇报到。
高汉点点头,“寒星有归崖拖累不会轻易与你们发生冲突,咱们现在只要看住她们不入城影响大部队撤离便可。”
徐英沉吟了一下说道:“按铁桥城的条例,散人是不允许入关的,但寒星手里有赞普特发的谕令,我也是看到那道谕令才决定与寒星配合出兵越析的。”
高汉眉头一拧,“寒星即使有谕令也得让守城的巴兰将军看到才行。”
“高帅的意思是……”
“我想请老将军以护卫南诏使团为名派出几支巡逻队,每人带强弓劲弩,发现闲散人员靠近城关便一律射杀。”
徐英点头道:“好,虽然不一定能杀得了寒星和归崖,但可以保证其不能与城内通联。事不宜迟,我这就安排下去。”
“有劳老将军了。”高汉行礼谢到,心里不禁相当庆幸,当初灵光一闪留了徐氏兄弟一命,如今倒换来了徐家如此丰厚的回报,否则星军要回雪域还不知道要经历多少波折哩。
要说寒星和归崖也不是傻子,眼瞅着星军和徐氏带领的军队把入城的通道堵的死死的,他们自然不会冒然硬闯,只能咬牙切齿地远远蛰伏着。
第二天一大早,徐英便亲自来到城关前面向上通传“南诏使团”到来的消息,并附上了高汉那块水份十足的由仓、南诏国书,以及诚节的印信。
除了没见过的国书外,由仓和印信都是真的,任凭守城将军巴兰再怎么精明也不会想到有人有这么大的胆子和实力敢冒充使团诈关。
还过巴兰到底是个稳重的人,在核对凭证无误后又亲自带队迎出城外,名曰欢迎实则是观察详情。
卓不二几人暂时回避,徐英也恪守本分不多言语,全由诚节和高汉应付巴兰。
要说诚节这个南诏公子可不是白作的,无论是谈及南疆风土人情还是外交辞令那是信手拈来、事无巨细全无遗漏,星军上下也都是南疆人,也找不出什么破绽。
关键是高汉那由仓上有一行小字很能唬人——赞普弟,护卫长格桑,加上高汉的言语间对赤德祖赞的喜好作息了如指掌,这让巴兰在心惊胆颤之余对高汉恭敬异常,也愈发肯定了使团一定是这个叫格桑的赞普通过特殊手段请来的,身份应该是确凿无疑。
自打知道高汉的“身份”后,巴兰的心里就呯呯直跳,“艾玛,这赞普弟都出马了,吐蕃与南诏一定要进行什么秘密协议,我这小小的边将就别往里细里问了,谁知道哪句话就犯了忌讳啊。”
在星军中盘桓了一会儿后,在高汉的“提醒”下,有点被聊蒙圈了的巴兰才恍然想起让使团通关。
&bp;&bp;&bp;&bp;见事情进行的很顺利,徐英心下大安,上前对巴兰说道:“如此,徐某便把使团交于巴兰将军之手,待使团入城后,野共之军略作修整便自行带回。”
“有劳徐老将军了。”巴兰的级别虽比徐英高,却很尊重徐英,站起来正色应道:“老将军为吐蕃谨守野共多年,巴兰一向敬服。然军规所限,巴兰不敢留将军多留,在此以水带酒恭送将军,并为将军备齐一应回程之粮草军需。”
徐英所部在城外又多留了一日夜,不为修整,只为防住寒星。闲散人等一律清除或驱逐,这是徐英和巴兰为保“使团”安全共同下的军令。
巴兰办事严谨、高效,“使团”也未在铁桥城内停留,由巴兰护送着直接过铁索桥,飞渡磨些江到达铁桥东城,交到了守将弥布扎处。
高汉混在大队人马之中默默踏上了东城的土地,看着与诚节寒喧的弥布扎,与杨敬相视而笑,“搞定此人,星军便是猛虎上山、游龙入海,从此驰骋广阔天地之间再无牵绊了。”
铁桥东城守将弥布扎三角眼、鹰勾鼻,宽额方口,黝黑精瘦,长的不似一般雪域人,据说是天竺某高僧在雪域弘法时收服了某女神,为感化此神竟舍身与之合修,最终孕育出了弥布扎这么个东西。
因为根正还带有神性,所以弥布扎倍受吐蕃上层人物关注,特派他来铁桥东城协助巴兰镇守一方。其实是他白瞎了一个好出身,在逻些作恶太多辜负了某些人的期望,把这团扶不上墙的烂泥暂时流放到了这里。
正如徐英所说弥布扎还真是个贪财、好利之人,尽管巴兰在交接的时候一再告诫他要小心接待,但这家伙表面唯唯诺诺地应下了,可巴兰一走,他跟诚节没聊几句便以安全为由要检验“使团”的财物和人员。
皮罗阁赠与的瑟瑟、金银等这时倒派上了用场,看得弥布扎爱不释手。或许是徐英疏忽了,或许是不知道,这弥布扎还是好色之人,女兵一个个五大三粗自然入不得他的狗眼,但皮罗阁送给高汉的十名美姬却着实让弥布扎欣喜,尤其是看到杨敬后那更是两眼直放绿光。
“我瞧这些女子面带魔煞,尤以此女为甚,这样的人怎么能去见赞普?来人,把她们都给我带走,我要净化……”
走在后面的高汉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此时闻言不禁怒火中烧抬脚便踹,“净化你姥姥!”
就见弥布扎嗷地一声飞出老远,把地上砸出好大一个坑后再了没动静。周围的吐蕃兵立马炸了,纷纷举起刀箭对准了高汉一行,几个亲信连滚带爬地抢到近前,对弥布扎进行施救。
“瞎了你们的狗眼,敢跟老子舞刀弄枪!”高汉飞身上马,站在马上高举由仓大吼,“都他妈把武器放下,不从者老子灭你部族!”
吼声如雷、盖压全场,乱哄哄的吵杂声一下静了下来,所有的吐蕃兵都盯着那块银色的由仓直发愣。
“大银字由仓,那是大银字由仓!都别动……”
有识货的吐蕃兵纷纷叫嚷着,知道今天弥布扎是撞上铁板了。
为示恩宠、尊卑,吐蕃王朝制定了严格的等级制度,发展至今已经形成了一整套极其森严的阶级体系,对于普通平民和士兵来说,上位者对下位者有绝对的生杀大权。
军队中的一般士兵都是白色木制由仓,还有很多是不配有由仓的雍昆,也就是农奴阶层的人。队级以上的武官是铁字由仓,象弥布扎这样的边将,甚至是如本、千户长之类的也不过是红铜由仓而已。
高汉现在手里的可是比红铜还要高上三级的大银字由仓,这意味着高汉一定是赞普的近臣。在普通的吐蕃人眼里,赞普就是神,赞普身边的人也都是他们只能仰望的人,要让逻些的老爷们知道有人敢对对这样的人动刀兵,那绝对会招来灭族之祸。
“当……”
所有人都扔掉了手里的刀剑,随即五体投地地向高汉大礼参拜,请求原谅的哀求声响成一片。星军在警戒之余也无不感到惊憾,闹不清这是什么情况。南疆虽然也讲等级,但文化尚不及吐蕃,加上以前不统一,所以在等级制度上反而不如吐蕃那般严苟。
高汉站在马上四下观望,心里也是五味杂陈。作为一个拥有现代思想的人,高汉不想奴役谁,对这种愚昧的等级制度应该是相当反感的,甚至一直对此感到愤怒,并一直想打破这种不平等,但现在却不得不用这种制度来保护自己,这不能不说是一种绝妙的讽刺。
“咯——”
没容高汉感慨多久,弥布扎便醒了,醒来后就象是被阉掉的公鸡一样扯着嗓子就是一声长嚎,也不知他是从哪学来的化解痛苦的特殊方式。
高汉踹的很有技巧,这一脚自两腿之间从上往上正中要害,堪称背后式撩阴脚的典范,力道不大不小,足以让弥布扎一个月不能人道。这还是高汉看弥布扎的小身板太过单薄没敢太使劲,否则要踹到腰上弄不好就能把他踹折了,哪还能嚎的出来?
“给老子闭嘴!”
高汉从马上高高跃起,两腿抽飞守着弥布扎的亲信,咚地一下落在弥布扎的身边,脚尖一挑便把弥布扎挑了起来,拎着弥布扎的脖子把由仓凑到了他的面前。
“闭开你的狗眼看看,认识这是什么吗?”
“大、大银字由仓……”弥布扎强忍巨痛一字一句地念出了由仓上的文字,越念越惊恐,“赞普弟,止桑宫护卫长格桑!”
啪……
高汉抖手便把弥布扎扔地上了,尼玛,大小便都失禁了,就这小胆儿还贪财骗色呢!?
赞普弟!这三个字把所有在场的吐蕃人震的脑袋嗡嗡直响:我们对赞普弟舞刀弄枪了?作死啊!
震住了场子高汉自然要趁热打铁,往中军大帐一坐,威风凛凛地宣布几项决定:
南诏使团负有神圣使命,所以自今日起有关使团一切都不可向外传扬,违者诛全族!
使团行程急迫,所以东城须为每人配备两匹雪域战马,乘坐一匹备用一匹。
另外,经查铁桥东城守将弥布扎欲对使团不利,破坏邦交,并在铁桥东城作威作福,实属罪大恶极。但本赞普弟念其守边多年,实属不易,故只查没其财,不革其职,望能戴罪立功,否则定斩不赦!
耍够威风,也抄弥布扎的家底儿,高汉心满意足地带着星军扬长而去。
这次过东城虽然没按计划行事,但结果却比计划更好,这也全赖弥布扎这怂货外强中干没脑子,加上他平时对士兵压榨的太狠,把兵都管傻了,关键时刻没人替他出头。要是巴兰在场,高汉可不敢这么干。
“将、将军,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太对劲,他们怎么没让咱们派队伍护送呢?”眼望绝尘而去的队伍,有个亲信凑到脸色铁青、浑身臭气熏天的弥布扎跟前小心地说道。
“一群蠢货!”弥布扎捂着下面转过头来狠狠地抡了那个亲信一个大耳光,“不要护送还不好?省下的粮草正好填补我的损失。传我命令:从今天起,每人每天扣除半斤青稞。”
“啊?”几个亲信傻了。
东城的兵本来就被弥布扎压榨的苦不堪言了,平常仅能半饱度日,连正常训练都搞不了,官兵们私下里都骂他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这以后每天要再扣半斤口粮还让不让人活了?士兵不得哗变呐?
“啊什么啊?那个格桑打我、抄我家的时候他们哪个替我出力了?这损失不由他们这群讨厌的穷鬼赔让谁赔?”
“那你咋不去找格桑赔去?”几名亲信心里暗恨,但不敢明说。
正说话间,几人就听前方又传来一阵马蹄声响,不一会儿就见高汉一人单骑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我的天,他怎么又回来了?”
弥布扎就象见到老鹰的雪鸡,捂着下面可地乱窜,在亲信后面急切地寻找躲避的地方,好容易找到一处草窝,嗖地一下便拱了进去。
“咦,我刚才眼瞅着弥布扎在此,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高汉策马跑到近前,奇怪地问到。
那几名亲信神情相当复杂,但都不约而同地向草窝处指了指。
高汉从他们的表现上似乎明白了些什么,笑着点了点头,下马把弥布扎从草窝里揪了出来。
“哈哈,弥布扎将军,你这是在练什么功夫?你那便宜父亲传给你的天竺神功?”
“格、格桑,你不是已经走了么,还回来干什么……”
高汉诡异地朝弥布扎笑了笑,“刚才有点疏忽了,将军送我那么多厚礼,我琢磨着怎么也得给将军回个礼吧,所以我就回来了。”
“别,别客气,就当我孝敬赞普弟的吧,不用回礼。”
高汉脸色突变:“瞅不起我?”
“不,不敢。”弥布扎赶紧摇头。
“给老子站好了!”
高汉猛然大喝了一声,弥布扎反射性地一顶身,高汉也没容空,嗖地抡起一脚直奔裆下。旁边的亲信们一闭眼睛,似乎听到有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
鲜血混着异样的黄白之物从破裂的裤裆处向外流淌着,弥布扎两眼暴睁,张着大嘴痛的几乎麻木了。
“这就是我给你的回礼——让你以后再不能人道。”
高汉大笑着拍马而去,几名亲信有些兴奋又有些忐忑地上前察看弥布扎。
高汉这一脚仍然很有技巧,蕴含的暗劲不但踢碎了惹祸的玩意儿,还震碎了盆骨,这弥布扎今后别说能不能人道,恐怕走路都成问题。
“太解恨了!”
“该!”
&bp;&bp;&bp;&bp;弥布扎被废了,几名亲信手忙脚乱地把他抬回了城里,对高汉这个凶手却一致有意无意地选择了遗忘。不说他们没有给弥布扎报仇的心思,就说高汉那赞普弟的身份也让他们兴不起一丝报复的念头。
主将“因公致残”,这种大事几个亲信也不敢隐瞒,消息很快上报给了巴兰将军。巴兰获知后的第一反应也不是派人追赶“使团”,而是在哭笑不得的同时派人去逻些上报给了赤德祖赞,然后派自己的副将名正言顺地接管了铁桥东城。
二十多天后,赤德祖赞的回复到了,敇令否定了高汉的赞普弟身份,并已通报全国,高汉今后再也不能以相似的手段骗人了。敇令怒叱了巴兰识人不明之责,罚俸两年,但也赞许了巴兰迅速接管铁桥东城的行为。对于弥布扎的去留,赤德祖赞只让信使转述了八个字“送归天竺,自生自灭”。
巴兰长出了一口气,高呼赞普英明。至此,东西两城全部被巴兰收归囊下,以后再无弥布扎的掣肘,铁桥城的防务也将更加严密,一向有宏志的巴兰终于达成了多年来的心愿。
作为始作俑者的高汉自然不知道他走后吐蕃发生的一系列变化,为免吐蕃人反应过来追杀,出了铁桥东城之后高汉便带着星军在节域北缘绕了一大圈儿,入巴塘,西渡磨些江,经过二十几天的日夜兼程,终于来到了飞凤国的第二大城镇——马儿敢。
经过这几年的建设,马儿敢现在城高墙厚,辖磨些、澜沧两江中间险要之地,已成一座名符其实的军事要塞,现在的掌管者是高汉的老熟人戎戈。
重归雪域,又见熟人,高汉心里异常兴奋,但戎戈却是满面愁容,所通报的消息也让高汉大吃一惊。
“什么?吐蕃对飞凤用兵了?领军的还是我大哥乞力徐?”
戎戈黯然回道:“自你走后,乞力徐便在七壮士的扶持下掌管了雅隆部,这几年与飞凤国相处甚好,两家往来通商,互利互惠。五日前,乞力徐派人请我母亲和止雅于察瓦绒城外会盟,共商边贸大事。
因乞力徐历来与飞凤相善,地点又在我们的控制范围内,我等都不疑有他,谁料我母亲和止雅这一去却被乞力徐强行扣下了,威逼飞凤投降。我父大怒,领军一万出城要人,与乞力徐所部僵持不下,但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十万吐蕃大军从北西南三方突然杀出。
我父不敌,败退察瓦绒,然后派人火速通报联盟,并让我带全部国民赶到马儿敢守住飞凤国的后路,以作策应。这几天吐蕃持续增兵,据查兵力已达二十万,但联盟却一直没有消息,增援部队也迟迟不见踪影。吐蕃这回所图甚大,我怀疑联盟……”
高汉倒吸了一口凉气,“我知道赤德祖赞在打完勃律、侵扰西域后一定会对飞凤国和联盟动手,走前也曾跟你们和宾就大巫交代过,就是没想到这一动便是雷霆一击。联盟反应如此迟钝,肯定是发生了大事,让他们无法南北兼顾。但乞力徐大哥一向仁义,你说他领军打飞凤我却不太相信,事发时你们可曾与他见过面,问过原因么?”
戎戈愣了愣然后才回道:“我们见边乞力徐,但每次他都站的远远的,神色黯然,也没主动跟我们交谈过。吐蕃那边出面主事的却是他身边的一男一女,此二人皆是唐人装束,我们以前从未见过。”
高汉心里咯噔一下,“快给我形容一下那一男一女的长相。”
戎戈仔细描述了一番,没等说完,杨敬便断然说道:“不用想了,一定是寒星和归崖子!”
高汉恨道:“没想到咱们绕路多走了十来天,这两个狗男女倒抢先一步跟赤德祖赞一起布了这么大的一个局。”
无需过多揣摩,那女人出身于鬼隐门,极擅鬼谷纵横之术,为人也阴险的很,这回飞凤有难,联盟不援,雅隆那边恐怕也出了大事了。
赤德祖赞回到逻些已经一年多了,吐蕃军修整完毕后,他一定会竭力消除飞凤和联盟的威胁。但赤德祖赞行事大气,擅长大的战略布局,按他的风格一定会堂堂正正地以绝对实力碾压飞凤和联盟,极少行此诡异之谋,这与寒星的作派极其吻合。
如果只是军事上对抗,飞凤和联盟虽然兵力不如吐蕃,但两家经过新式练兵的军队也不是现在的吐蕃军能轻易吃得下的。而且有墨志子和允凤这两个智者在,一般阴谋也奈何不了飞凤和联盟,这也是高汉以前不怎么担心飞凤和联盟的原因。
但高汉没想到寒星会插手雪域争霸的事,或者说是没想到赤德祖赞会这么信任她,竟然会让她来主导这场战争,利用飞凤国对乞力徐的信任一下掐住了飞凤国的要害。飞凤国建立未久,一切都还处在变型期,尚属人治,所以允凤和止雅的作用无人能够替代,扣压了她们便等于被拿住了七寸,让飞凤上下进退维谷。
“悟了,你持我亲笔信赶往联盟,弄清联盟现状,然后火速回报。”
高汉把一封信交给了悟了,然后命令星军就地修整,与戎戈一道守好马儿敢和察瓦绒之间的各处险要之地。
诚节不放心道:“高帅不带星军一起走么?”
高汉苦笑了一下:“我和你师母、卓不二三个人去便行了。真要发生二十几万人的大战,咱们星军这点人即使战力再高也无济于事,我已经作了最坏的打算,如果事不可为,我尽量让飞凤国整体撤离察瓦绒,而你们的任务就是保护好撤离的通道,万不可失。”
“诺!”
杨敬上前安慰高汉道:“寒星是在蜀地和南疆吃亏甚大,此举不过是在报复咱们,不一定是真心为赤德祖赞打天下,此去未必没有转机,别忘了归崖子的身上还有噬心蛊没解呢。”
高汉点点头,“我不担心救不回允凤和止雅,联盟那里有义父在,我也相信他们能处理好变故,我现在只担心乞力徐大哥和朗支都和处境,他们不能出事,否则雅隆不保,赤德祖赞再无后顾之忧了啊……”
&bp;&bp;&bp;&bp;高汉和杨敬、卓不二三人当夜便急驰察瓦绒。
如今的察瓦绒共有六万飞凤新军驻守,三分之一是原来的飞凤军老人,其他的则是原附国的人,经过这几年的磨练和融合,新的飞凤军虽然在人数上比吐蕃少了两部多,但真实战力却与吐蕃的二十万大军不相上下,也接连打退了吐蕃的几次试探性进攻。
之所以有如此战果除了得宜于新式的练兵之法外,还因为有戎格这个老帅在。初始,因国内主事的允凤和止雅被扣,军心士气难免有些低落。不过戎格老帅威风不减当年,在与吐蕃谈判无果后便放出话来,宁可牺牲允凤和止雅也绝不向吐蕃投降。这种强硬的姿态激起了全军上下奋死之心,誓与吐蕃决战到底。
高汉的回归有如给飞凤军注入一支强心剂,也让压力如山的戎格轻了一口气。在戎格的陪同下,高汉视察了一圈防务。其实有戎格和原飞凤军的人,防务上不会出现漏洞,高汉出现在军中的作用只有一个:鼓舞士气。
无论原飞凤军的人还是附国的人对高汉都有一种盲目的崇拜,觉得只要有高汉在便可无惧任何挑战,所以见到高汉本人后,整个飞凤新军不禁欢欣鼓舞、军心为之大振,仿佛城外二十万吐蕃军只要高汉挥挥手便可全灭。
高汉对这种情形在感到欣慰的同时也不禁暗中兴叹,无论是冷兵器还是热武器时代,无敌统帅的形象对提拔军心的作用都是不可替代的,那也是军队凝聚力的一种体现,甚至在关键时刻能够创造奇迹。
但是如果个人崇拜如果超出了常规,那也是极其危险的,不利于军队的发展。很明显,到现在为止飞凤新军还没真正树立起自强为强、越挫越强的信念,还停留在依靠统帅之力扭转乾坤的阶段。
高汉不是神,做不到挥手强虏便烟飞烟灭,而且高汉怀疑眼前这二十万吐蕃军不过只是先锋而已,无论是赤德祖赞还是寒星一定还给飞凤和联盟准备了更厉害的后着,所以现在士气高昂的新军面对更严峻的局面时,要么会死战到底,要么就会败泄千里,无论哪种结果都不是高汉愿意看到的。
高汉明白这个道理,老帅戎格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只不过身为允凤丈夫和一军大帅的戎格是没得选择,但高汉可以利用新军对他的个人崇拜进行合理的选择,但这种选择必须是建立在知己知彼的基础之上的。
“我知己但不知彼,虽然我们对吐蕃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惕,但这次他们是以乞力徐的名义突然发难,而事后乞力徐却避而不见,所以我等对此也百思不得其解……”
戎格脸色极其阴沉,也极其懊恼,他不是在指责高汉交友不慎连累了飞凤,让允凤和止雅陷入敌手,而是在陈述事实。尽管这个事实高汉已从戎戈处听到过了,但此时由戎格说出更让高汉加深了几分自责。
高汉沉重地对戎格说道:“戎叔尽管放心,打败吐蕃大军不易,但救出允姨和止雅却不难。不过,以目前局势来看,这察瓦绒甚至马儿敢恐怕都守不住了。”
戎格点头道:“我明白,以咱们现有的力量虽然能让吐蕃受到一定的重创,但飞凤和联盟也不会好到哪去。所以早在一年前与蜀地互通之后我们便与折朵商议好了,万一雪域有变,我飞凤军和联盟的人可能过商路去打箭炉安身。
此议也经过章仇兼琼同意了,他也乐意接收。只不过事发突然,为掩护国民转移和等待联盟消息我才不得不领军在此应对吐蕃大军。至于能否救回你允姨和止雅,却不在我考虑之内。”
戎格这般说不是他绝情,不管允凤和止雅的死活了,而是为大局着想实出无奈。高汉向戎格深施了一礼,感谢他的深明大义,但高汉可不会放弃营救允凤和止雅。
当夜三更时分,高汉悄悄潜入了吐蕃大营去找乞力徐,有些事必须得弄明白。
出乎高汉的预料,寒星和归崖子对乞力徐并无格外的限制,也没派人监视他,所以高汉很容易地在摸进了乞力徐的大帐。
大帐内漆黑一片,在高汉的感知中只有乞力徐一人端坐在长案后面,而且看情形就是在等什么人。
“我就知道你必来。”黑暗之中乞力徐缓缓开口到,语气中带有难掩的苦涩。
高汉夜眼瞄了一圈儿,眼见大帐内并无埋伏便走到乞力徐面前平静地问道:“为什么?”
乞力徐略微平抚了一下气息说道:“邀请允凤和止雅来商谈贸易确实是我的意思,雅隆需要蜀地的茶叶,但我没料到寒星和归崖子会突然出现,并一举控制了她们。”
“以大哥的修为会阻止不了么?”高汉疑惑道。
“我被七壮士围住了,动不了,也不敢动,因为寒星和归崖子趁我不在雅隆之机劫走了朗支都,并以此威胁七壮士和我配合他们的行动……”
“这对狗男女!”高汉大恨,“此事也是赤德祖赞允许的?”
“是。赤德祖赞对我成为朗支都的王师早有不满,对七壮士支持我能执掌雅隆更是心怀芥蒂,但有七壮士在,他不敢冒然行事,此次由寒星和归崖子出手正合适。”
朗支都是此局的关键,对于七壮士来说,朗支都是他们看好的吐蕃储君,除此之外其他事情都没有朗支都的安全重要。对于乞力徐来说朗支都是他的弟子,更是高汉一再要求他全力保护的人,所以拿住了朗支都确实可以威胁住七壮士和乞力徐。
所有人都知道寒星和归崖子背后是赤德祖赞,获利最大的也是他,但出手的不是他,也无法预料反抗会不会威胁到朗支都的安危,所以七壮士和乞力徐也不好公然与之决裂,毕竟七壮士和乞力徐都是吐蕃人,而飞凤国和联盟对他们来说都是外人。
高汉对赤德祖赞的帝王心术感到阵阵心寒,“胁迫你和七壮士重掌雅隆,重创飞凤、联盟,竟用亲子的安危行一石三鸟之计,很好!朗支都现在何处?他为何放任寒星和归崖子不除掉大哥你?”
“据寒星所说,朗支都被送到了金城公主处,如今七壮士也去了,名义上是让他们保护金城和朗支都,实际上是把他们全都软禁了。至于为何不除掉我,你觉得寒星和归崖子有这个能力吗?”
高汉默然了,乞力徐乃一代宗师级的修者,雪域之上无敌的存在,寒星和归崖子在他面前还真不够看。
乞力徐呲笑道:“赤德祖赞虽心性凉薄,但也是个惜才的人,他不省得让我死,想让我为他出力。等了结了飞凤和联盟,他让我领军长驻河湟,替他挡住唐军,无召不得回蕃。”
“什么!?”
高汉大惊,原本在第一次见到乞力徐时高汉便认为他与历史上被唐军蒙骗的那个吐蕃将军不是同一个人,而且认为即使是同一个人以他跟乞力徐的交集也一定能改变乞力徐的命运。但是现在看来,历史似乎又顽固地走回了原来的轨道。
此时高汉的心不禁有些迷茫了,“难道我真改变不了历史了吗?还是这历史真如老家伙所说,是在重演原世……”
&bp;&bp;&bp;&bp;历史不会轻易改变,但不一样的世界不太可能完全复制一样的历史,而且蝴蝶效应确实存在,何况这个世界闯进了高汉这么一个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高汉就是一根燃烧着异样火焰的火把,虽然还没有燎原天下,但至少改变了与他交集的人的命运轨迹,而乞力徐便是其中之一。
在高汉对这个世界感到迷茫之际,乞力徐的一番言论却让高汉心头大振。
“你大哥我虽然一时受挫,但安肯任由他人摆布?”乞力徐双目在黑暗中精光乍现,浑身漾起宗师的霸气,“河湟我是不会去的,而且我一直在等兄弟你的归来,所幸你回来的还算及时,我的一些布置也可以发挥作用了。”
高汉惊喜地看向乞力徐,“大哥的意思是……”
乞力徐笑道:“我掌管雅隆一段时日,也培养了不少忠心的属下,甚至赤德祖赞身边也有我安插的耳目。虽然这些人位卑权轻,但提供一些消息倒是足够了。赤德祖赞对我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我欲启动暗子,助你我兄弟从止桑宫抢出朗支都。
只要朗支都安全了,对赤德祖赞死心的七壮士便不会再支持他。朗支都今年已经十二岁了,智勇双全,由他掌管雅隆无人不服,赤德祖赞难道还敢公然与朗支都这个雅隆新主父子反目、兵戎相见?而我就把王师作到底,竭力辅佐他成为未来的吐蕃新王。”
“呃……”高汉不禁为乞力徐这个大胆的想法惊住了,这是要分裂吐蕃啊!虽然不太可能改变飞凤和联盟眼下面临的困境,但对雪域的将来却有极大的影响。“大哥有几分把握?朗支都可能同意大哥的这种安排?”
乞力徐坦言说道:“成败只在五五之间,一切还需你我仔细研究。至于朗支都的心意么,兄弟不必担心,他已经对赤德祖赞失望透顶了。”
高汉奇道:“为何?”
“兄弟这几年在南疆,不知道半年前那囊妃又为赤德祖赞生了一个小王子,可赤德祖赞却密而不宣。”
高汉一愣,“吐蕃赞普之历来男丁稀少,赤德祖赞又有了儿子不普天同庆为何密而不宣?”
“这就是帝王心术,也是被阴谋搞怕了。你知道吐蕃历代赞普和王子死于非命者不在少数,他的大儿子便是被谋杀的。”
高汉点点头表示理解,“这跟朗支都有什么关系?”
“朗支都心性淳厚,在咱们的教导下离他的要求渐行渐远,所以他怕幼子夭折,防护甚严,打算亲自培养新的储君哩。”乞力徐略带讽刺道:“自打小王子出生,针对朗支都的暗杀却多了起来,下毒、冷箭,花样层出不穷,要不是我和七壮士倾力保护,朗支都都死好几回了。”
“什么!?”高汉大怒,“赤德祖赞派人干的?”
“不,没人供述是他派来的。大部分是那囊氏的人,还有一些来历不明的死士。但如果没有他的默许,在吐蕃掌握王子行踪并敢下手的人还真不多,这至少表明他在保护朗支都一事没尽心。朗支都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有辨别是非的能力,所以对他很失望。至于会不会按我说的去做,那还得你当面劝他,他对你可比对赤德祖赞还亲近。”
高汉有点呆不住了,搓手道:“这么说朗支都现在在他手里岂不是很危险?看来我们得尽快行动。”
“是要快,但不急于一时。在这个节骨眼上他还不敢让朗支都出意外,那会让不少人对他寒心。你现在要抓紧处理飞凤和联盟的事,我这面也要完成一些布置,时间还来的及。”
关心则乱,经乞力徐这番开导后高汉平静了下来。虎毒不食子,别人暗杀和自己动手是两码事儿,赤德祖赞再怎么看朗支都不顺眼,至少也需要等新王子成长起来才会处置朗支都,而且不一定就会杀了朗支都,囚禁、流放都有可能,就象赤玛类王后对待拉本一样。
否则万一新王子出了意外,那吐蕃王朝就会后继无人,这对梦想吐蕃千秋万代、一统天下的赤德祖赞来说是必须避免的事情,现在下一代有资格成为赞普的男人满打满算才两个,真的不多了。
当然,有些意外是难以避免的,高汉记得史上对朗支都的记述不详,只说是在与唐军交战时意外身亡,而且吐蕃的下一代王者确实不是朗支都,而是那囊妃的儿子。不过现在乞力徐都在努力改变自己的命运,那么朗支都的命运会因为自己而改变么?
“一定会的!”高汉暗中攥住了拳头。
在与乞力徐商量了一些计划,天亮之前高汉悄然离开了吐蕃大营,回到察瓦绒后却见到了乘坐小金而来的灵儿。
高汉和小金重逢好不欢喜,几年不见小金更加威猛神俊了,浑身的气息让高汉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很亲切,也很熟悉。
但没等高汉仔细探查,灵儿在一边却痛哭失声,第一句话便让高汉眼前一黑差点没栽倒在地,“哥哥,联盟完了……”
“怎么可能!?我义父呢?宾就大巫呢?几十万大军呢?”
戎格一面安抚泣不成声的灵儿一面对高汉说道:“灵儿太过激动没说清楚,准确地说联盟瓦解了。自论诚节所部被调离后,吐谷浑人便重投了吐蕃,一直担任攻打联盟的急先锋,并且一直暗中收买白兰、孙波两部。
白兰人历来与吐谷浑人交好,加上对大唐失望,所以渐渐在联盟里出工不出力,联盟对他们也有所防范,本不足为惧。但止雅被吐蕃扣压了之后,一些孙波人的态度也开始有所转变了,经常在联盟内部制造摩擦。
为了大局着想,墨志子和宾就女王对他们一直采取怀柔之策,但暗中防备。前几日党项拓跋忠与止-东庭为此事发生了口角,谁想止-东庭一怒之下带领孙波人与白兰人一起公然叛出了联盟,重新投奔了吐蕃,联盟现在只剩下东女、党项和咱们飞凤三部了。”
“军队的情况如何?大唐那边可有支援?”
“仰仗你的新式练兵之道,军情尚稳,没有出现大的波动,只不过孙波和白兰带走了大量的牲畜和物资,时值初冬,联盟后勤出现了很大的缺口。而唐军对此不闻不问,以前承诺的粮草物资也中断了供应,据说新任河西节度使崔希逸和他的部下都看不起咱们这些番邦之人……”
“我靠,是他!”高汉大恨,直拍大腿。
崔希逸此人史上有名,正是他忽悠乞力徐双方修好、各罢刀兵,结果部下孙海却上报朝廷发兵袭击,然后伙同大唐内给事中赵惠琮矫诏崔希逸发兵,趁吐蕃不备杀得乞力徐所部大败,让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唐蕃双方再燃战火。
当然,这是历史,现在的乞力徐根本就没打算驻守河湟,所以崔希逸也不会因为对被迫背信弃义而郁郁而终,这些事都不会发生。但大唐派这拨好大喜功的人来守边关,明显是因为安西之乱已经平复,准备抛弃联盟了。
“快,立即派人通知马儿敢的戎戈带人北上与联盟汇合,利用地利阻击吐蕃的大举进攻。一定要守住道坞城和噶达两处要地,让所有部民火速入川,去打箭炉。否则大雪封山之后,缺少粮草的联盟不用吐蕃来打便要饿没人了!”
联盟现在内忧外患,保住人就是保住一切。眼下要与吐蕃和老天争时间才能抢得一线生机,土地跑不了,等积蓄的力量足够时再抢回来便是了,这也是长久以来雪域大地各部族残酷的生存法则。高汉曾幻想改变这种状况,但目前来看想要推陈出新有些条件还不够成熟。
戎格也明白情况万分危急,所以也同意高汉的意见。
尽管小金不愿离开,高汉仍就狠心撵它驮着灵儿赶赴马儿敢,走前高汉语重心长地对小金说道:“兄弟,你把灵儿送到地方再回来,我要带你去干件大事。”
小金听明白了高汉的话,亲呢地用鸟头蹭了蹭了高汉的脑袋,“老大,我一定回来,等着我。”
一个声音突然传进了高汉的脑海中。高汉顿时蒙了,“啊?你会说话了!?”
小金却得意仰天长啼了一声,然后流光一般带着灵儿冲天而去。
“不,它不是说的,而是意识上的交流。”高汉随即反应了过来,这种交流方式他曾在老家伙那里见过,比传音入密更加神秘。“看来我这兄弟还有些我不知道的小秘密啊……”
现在不是考虑小金变化的时候,高汉只能把疑问和惊喜都放到心里。
戎格一拍高汉的肩膀,“小子,他们走了,察瓦绒这里的人怎么办?都是好苗子,我可省不得让儿郎们跟吐蕃人死磕啊。”
高汉一笑,“我也省不得,但咱们得给撤走的人争取时间,另外,我还要救回允姨和止雅,没有他们的配合也不行,所以还得在此坚守几日。”
“你真的有救人的办法?”戎格略显激动地问。别看戎格对外人说绝不投降吐蕃,但心里可放不下允凤,甚至有共赴生死的打算。
“我当然有办法。”高汉笑着拉过杨敬对戎格说道:“不过这事儿主要还得看我媳妇的。”
&bp;&bp;&bp;&bp;天亮了,高汉带着杨敬两骑翩翩直奔吐蕃大营。
“寒星,滚出来说话!”
见过狂的,但没见过只两人便敢在二十万大军面前这样狂的。高汉的一声大吼让吐蕃营内瞬间炸开了锅,但吵杂只持续了一会儿便平息了下来。
时间不大,吐蕃营门大开,从中走出一队人马,数目不多,只有数十人,当中打头却是高汉的老熟人悉猎,寒星和归崖子一脸平静地落后半个马身跟在旁边。
吐蕃人离高汉五丈左右停了下来,悉猎略显得意地对高汉笑道:“高帅别来无恙否?”
高汉乐了,“几年不见,悉猎你的汉话倒说的很溜了。既然如此向往汉学,不如随我去大唐生活,到那里作个富家翁活得准保比这苦寒的雪域强多了。”
悉猎脸一黑,大唐物产、文化极其丰富,谁不向往?但本贡论已是赞普、大相之下的吐蕃第三人,安能放弃当下的权势?
“想我吐蕃视大唐为膏,视唐人为羊,需要了便去抢、去抓,无需去大唐便能有奢华的享受,所以某多谢高帅好意,高帅还是想想怎么保住飞凤吧。”悉猎仰天大笑,似乎极其舒畅。
高汉眉稍挑了挑,几年前悉猎围飞凤无攻而返,但这一次应该是有必取的把握了。
“你现在这种表情用我家乡话叫嘚瑟,也就是得意的意思,但我想这并不是你的功劳,而是跟赤德祖赞和身边的那个人有莫大的关系,你只不过是个执行者罢了。所以请你不要在我面前摆出一付志得意满的嘴脸,还是上一边呆着去吧,我来不是找你,而是找他们。”
悉猎大笑未了便被高汉连珠炮似的抢白了一番,一口气好悬没把肺子呛炸了。“咳、咳,休逞口舌之利……。”
高汉不管他,斜着眼睛看向了寒星和归崖子,“你们两个家伙很不错,我得承认这次你们玩的很好、很大,但不知道你们是否有承受相应代价的准备?”
“我不知道我们要付出什么代价,我只知道你我之间不死不休。这回我们助赞普分崩联盟、围困飞凤,你上蹿下跳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势力即将灰飞烟灭,不知你感觉如何?”寒星冷冷地开口反击道。
“挺好看的一个女人,却带着一身的阴风邪气、心思也极其歹毒,跟你身边那位判出师门的白眼狼倒是堪称绝配。”
“住口!”对于高汉无情的讽刺,归崖子可受不了。
其实他也算是个有情有义的人,这辈子最悔恨的事儿就是判出常道观,只不过出身于鬼隐门一切都由不得他自己作主,每每半夜梦回归崖子都会梦见在青城山生活的一幕幕,最后总是定格在成玄子那慈爱而又痛澈心扉的凝视中,然后霍然惊醒。
“崖子、崖子,我虎口遇险,是师父从山崖下救下来的啊……”
被高汉当面揭开心头的伤疤,归崖子几欲疯癫地狂吼着,吓得寒星一把搂住了要暴走的归崖子,不明白高汉只一句话就让变成了这样。
“成了。”一直静默不语的杨敬直到这时才展颜一笑,对高汉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木盒。高汉只不过是言语刺激归崖子,而杨敬则利用他一时心神失守的空档强行激活了噬心蛊。
寒星敏感地注意到了这个细节,恍然间想起归崖子曾经被俘的经历,不禁又惊又怒,“你们对他做过什么!?”
“没做什么,只不过是给他吃点东西,帮他为叛出师门进行忏悔而已。”
高汉笑呵呵地从杨敬手里接过木盒,打开后里面有一只白白胖胖的大虫子,用特别制作的木刺在虫子身上轻轻扎了一下,就见归崖子嗷地一声从寒星的怀里挣脱摔到马下,抱着肚子在地上来回翻滚着惨叫。
惨绝人寰的叫声让寒星脸色煞白,她和归崖子小时候在鬼隐门可是经过特殊训练,一般的酷刑都能挨过去,但归崖子现在却如此痛不欲生,那只能说明他受到的痛苦已经大大超出了他的极限。
因儿时的遭遇,归崖子是这世寒星最在乎的人,归崖子之痛让寒星感同身受,浑身颤抖着追问高汉和杨敬:“到底是什么东西?”
高汉邪恶地对寒星笑了笑,“噬心蛊,听说过没?”
“什么!?”寒星一呆,跟碧鸡圣母有过亲密接触的寒星当然知道噬心蛊是什么东西,只是没亲眼见过。
噬心蛊是一种很奇特的虫子,公母成对使用,互相有感应,哪一方受到伤害另一方便要承受放大几倍的痛苦,进而在被下蛊者的体内嘶咬内脏进行缓解,那被下蛊者要经历的疼痛就可想而知了,这是黑巫者操控他人的一种高级方式。
高汉的木盒里的是公虫,归崖子体内的则是母虫。如果在一定期限内不用特殊方法压制或者取出母虫,那么母虫会无性繁殖,自行分裂成一对新的噬心蛊。新虫会以寄生者的身体为培养源无止境地交|配,生产更多的噬心蛊,直到被下蛊的人血肉被噬食一空。
当然,这只是自然情况下产生的结果。如果施法者杀掉公虫,那么被下蛊者的体内母虫会产生变异,母虫和她的后代会疯狂地加快这一进程。
寒星都要疯了,要上前与高汉和杨敬拼命,但高汉又扎了一下公虫,渐渐平息的归崖子又惨烈地叫了起来,让寒星生生止住了身形。
“你们好恶毒、好卑鄙!”
“一般一般,跟你们比我只能排第三。”高汉的口气冰冷了下来。
寒星毕竟是极有心机的女人,强行压制住怒火阴森地对高汉问道:“你们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退兵。”
“哼!”没等寒星表态悉猎便用鼻子回答高汉这不可能。
寒星恶狠狠地瞪了悉猎一眼,把悉猎看的直发毛,但仍然不敢松口。开玩笑,吐蕃为了这次行动动用了数十万人,岂能说退就退?
“这条我作不了主。”寒星恼恨地向高汉说道。
高汉也明白,对赤德祖赞和吐蕃人来说寒星和归崖就是一个临时客串的狗头军师兼阴谋执行者而已,这种军国大事他们根本就没资格管。
“不退也罢,我要见朗支都,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都得把交给我,人到蛊解。”
寒星一滞,不说朗支都现在人在止桑宫,一来一回需要多少时间,就是说赤德祖赞根本就不会同意这一条。但寒星脑海中忽然想起了一个人,心思转瞬之间便有了对策。
“好,我答应你,但你要保证在我接人期间不再让归崖子受苦。”
高汉眼中讶色一闪既逝,漫天要价、坐地还钱,要朗支都不过是缓兵之计,但他没想寒星会答应的这么痛快。
“你需要几天?”
寒星合计了一下道:“给我十天时间。”
以寒星的能力从察瓦绒到止桑宫一来一回十天倒也可以办到,不过看着一脸笃定的寒星高汉总觉得哪里不对,但高汉也需要时间,这十天对飞凤至关重要。
“可以,但我需要你也作出保证,保证这十天内吐蕃军不向飞凤国进攻,否则你的情郎肯定会变成一堆虫粪。”
“好。”
寒星立即同意了,话音方落回手便是一剑。毒蛇一样的无霜剑瞬间缠上了悉猎的脖子,锋利的剑锋割破了悉猎的脖子,血珠从雪白的无霜剑上一滴一滴地滑落。
“你要干什么?”悉猎哑着嗓子低吼到,恨不得用眼中的怒火烧死这个反复无常的女人。
寒星也不废话,无霜一拉便把悉猎扯下马来,然后一脚把悉猎踢给了高汉。
“这就是我的保证。”
接过被踢晕了的悉猎,高汉心里更加疑惑,也更加惊叹寒星的狠辣。
失去主帅的吐蕃兵们大惊,但悉猎就是敌人手里,他们也不敢上前抢人,只是呼啦一下把寒星和归崖子团团围住了。
寒星可不管他们怎么想,一抖无霜,左手高举一块令牌,冷喝道:“我持赞普密令,是赞普的特使,敢拦我者死!”
吐蕃兵早就知道寒星的身份,见她拿出了密令也不敢围攻,只得左右为难地站在当场,一时间都有些不知所措。
高汉没有刺激公虫,归崖子此时也强忍痛苦从地上跃上了马背,并随手牵过悉猎的坐骑,在寒星的带领下冲过包围圈向西方扬长而去。
高汉把悉猎横着放到马背上,对吐蕃兵喊到:“都回去吧,若想悉猎无事,让你们主事的将军到察瓦绒跟我谈判。”
一众吐蕃兵都是悉猎的近卫,当然不敢害了自家的主人,眼瞅着高汉和杨敬带着悉猎向察瓦绒驰去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本来自家志得意满的主人打算带着他们来奚落故敌,谁想转眼之间竟发生了惊天变故,偏偏哪方也惹不起,这尼玛到底是咋回事啊?
一众护卫全傻掉了,好半天一个头领模样的人才回过神来,“快,随我速速回营,上报许布孔松将军!”
&bp;&bp;&bp;&bp;高汉当然不会相信寒星会把朗支都送到自己手上,因为赤德祖赞绝对不会再让任何人带走朗支都,高汉只是在利用寒星给飞凤国争取时间,而寒星也必定是另有谋算。
回到察瓦绒,高汉把悉猎交给了戎格看管,并让杨恭给悉猎下了一种药,保证几天不会醒来。悉猎是维持短促和平的重要人物,万不能有失。
捉住悉猎这个吐蕃的三号人物令飞凤军军心大振,但戎格可不象其他人一样乐观,“接下来怎么办?”
“等,等悟了从联盟回来再作计议。”高汉略微沉吟了一下说道。
悟了回来的很快,却是急于想与高汉重聚的小金载他回来的,而且还带回了金儿和一只小金雕。金儿稍有些变化,初为雕母,又在小金的影响下似乎对高汉亲近了些。
“这是我儿子金鹏。”小金指着在天上来回翻腾的小金雕得意地对高汉说道,显摆自己在结婚生子这方面可比高汉强多了。
“生儿子了不起呀,我有三老婆呢,有本事你再娶两个?”
“呃……”小金直翻白眼儿,“我倒想娶呢,可是
当然,一人一鸟还是意识上的沟通,除了高汉外其他人都听不到。
小金鹏明显比小金小时候神俊的多,才三岁多一点便有乃父一半大小了,而且灵性十足,比那时的小金更聪明。
高汉明白,这是小金基因优良的结果,金鹏底子好但将来未必能成长到现在的小金这种程度,因为逐渐稀薄的天地元气限制了它的成长。
和金儿和金鹏打过招呼后高汉好奇地问小金:“你这个沟通的能力是怎么回事?”
小金歪着头回道:“我也不清楚,突然间就会了。这段时间我经常作很多离奇的梦,梦醒后感觉能力越来越强。也许是我开启了我们金雕一族的远古记忆吧,如果这样持续下去,总有一天我会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高汉无语了,这还是一笔糊涂账,但是他相信小金不会骗自己。不过自己能接受老家伙这种不合理的存在,那小金会跟自己在意识上进行交流又有什么不可以接受的呢?反正这也不是一件坏事。
跟小金聊了一会儿,高汉越聊越糊涂,疑问也越来越多,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高汉只得暂且把疑惑压下,集中精力解决好眼前的问题。
悟了带回了联盟那边的处理方案。墨志子和宾就女王也觉得当前不能跟强势的吐蕃硬碰硬,但也不能整体撤离雪域,有些战略要点还是要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好,否则失去了将来返回雪域会很困难。最终,墨志子和宾就女王采取折中策略。
摒弃有名无实的联盟,东女国与党项合二为一称大夏部。大夏部不设固定王帐,其实就是一个以游牧为主的行国。大夏全部主体退往雪域东北部,南起噶达、道坞城,至中部迷桑,北部以浑山、本倾山及大唐数州为界,建立一个巨大的的弧形防御带。
这个防御带的内部便是行国游牧的活动区,依托这个防御带,分出一部分大夏军游弋在弄塘、紫山、积石山、大非川一带,打击孙波、多弥、白兰、吐谷浑等亲吐蕃部族。
“嘶——这是要举国为匪啊。”高汉听的直嘬牙花子,对这个计划很是赞同,不过“大夏”这个名字让高汉直犯晕。
按历史的发展来说,“大夏”便是史上与辽、宋鼎力三分天下而赫赫有名的西夏王朝。
现在的党项应该是西夏王朝的母族,真正建立西夏的本应该就是内附大唐生活在庆州、夏州的党项人,而不是现在还留在雪域的党项人。现在的大夏所辐射的疆域按原世来讲正是四川的松潘高原一带,这里是党项人的祖地。
“大唐有何表态?”
“大唐想让党项和东女举族内迁至河西、庆州一带,但被宾就女王拒绝了。”
“……”对于大唐这一符合历史的决定高汉除了无语还是无语。
本应该再晚三百来年的事却提前发生了,建立西夏的主体也发生了变化,高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到来而使得西夏王朝提前出世了,也不知道事态将朝哪一个方向发展,只知道黑志子和宾就女王不亏都是天生的战略决策者,他们的这个决定很英明。
首先,川蕃之间的地理差异就是一道天然防线,被他们充分利用了起来,让大夏处于易守难攻的优势地位。
其次便是行国的建立也是一种聪明的作法。农业虽好,但需要一定的时间和技术,还要固守一地,容易被敌人找到、攻击,所以只能徐图之。对于现在的大夏来说,国内地广人稀,气候环境适合游牧这种传统的生活方式,这也是短期内迅速提升国力的最简便的方法。
当然,有了高汉所传和大唐流入的一系列政治制度,还有早期的飞凤军学员充任大夏各级领导者,游牧的大夏在政治制度上可以一边实践一边完善。而且飞凤国有高汉传授的技术打底,也可以在经济和其他方面对大夏进行支援和影响,也许大夏会促生出另一种不弱当世的文明。
再者,前出打击亲蕃势力的作法也深得高汉之心。判徒谁都恨,但大夏这么做可不只是为了泄愤,还能出这些叛徒身上取得巨大的好处:一是财富,二是声望,三是磨炼精兵。有防线在,进可攻、退可守,这要不做点什么还直对不起吐蕃。
“吐蕃这回还真做了一回好事,让联盟甩掉了包袱轻装上阵了,以后的大夏会让吐蕃更加头痛。”高汉乐呵呵地说道。
白兰、孙波虽判,但联盟经历了这场危机后反而让党项和东女两部更加团结了。而且白兰和孙波虽走,但这两部之前可有不少雪域勇士都加入了原来的飞凤军,如今都成了大夏人。
飞凤军在吸收的时候便彻底执行了高汉的收人标准,不认同者不收,不穷苦者不收,不过关者不收。在与吐蕃几年的对抗中,飞凤军把这些人磨炼成了精英,他们也彻底融入了飞凤军,所以并没有跟随部族反复,而是坚定地留下了,现在也成了大夏军的一部分。
这些人人数接近四万,是大夏偏得的,对白兰和孙波故地也极其熟悉,将来会是大夏军纵横雪域东北的主力。
戎格插嘴道:“既然大夏决定立足雪域,那咱们飞凤还需要走吗?”
“走,飞凤所处的位置和实力都不如大夏,所以我们不能效仿他们,必须趁早离开。到远离吐蕃的,而且资源相对丰富的蜀地去休养生息、积蓄力量,并建立一个庞大的生产基地,给大夏以强力的后勤支援。”
&bp;&bp;&bp;&bp;现在大夏和飞凤面临的局面是很危险,不过一联想到以后的发展,高汉却有些庆幸。
大夏虽然提前出世了,但并没有形成对汉地有威胁的能力,反而会与汉地联系的更加紧密,也会更加依赖汉地的支援。在大夏与汉地之间,一直被高汉寄予厚望的飞凤国便是两边加强联系的纽带。
这一切是因为吐蕃的压迫,也是因为高汉的影响,让历史在这一刻产生了不同于原世的变化。
“原来历史不是不可以改变的。”也直到这一刻高汉才长长出了一口气,心中暗暗高兴道:“为了飞凤,也为了改变,必须让大夏坚持与吐蕃对抗下去……”
不能怪高汉偏心,高汉的最终目的是回到原世,但他知道想要达成心愿光靠自己一人的力量是办不到的,所以必须入世寻找一切机缘。
自打在雪域入世以来,高汉便介入进了各方势力的角逐。人都有社会性,所以在寻找机缘的过程中,出于对一些人的感激,也有鉴于原世的思维模式,高汉一直致力于各族和平相处,创建强大和谐的大东方文化圈。
飞凤国原来的组成主体是民风纯朴的孙波旧部和婼羌旧国,好象一张白纸一样,是在高汉的全程参与下让近乎原始的飞凤国建立了一整套相对先进的政治体系,并积极向汉文化圈靠拢。高汉为其倾注了巨大的心血和期望,绝对不会轻易放弃。
相对于飞凤,大夏的构成主体不一样,在政治制度上已经形成了奴隶制向封建制的萌芽,并且因历史的原因大夏对汉地颇具防范之心,想要对其进行彻底的改变非常困难,只能通过飞凤国对其进行影响,进而慢慢让它融入汉文化圈。
这是一个长期的进程,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而吐蕃步步紧逼的压迫可以加速这一进程。所以于公于私,高汉都希望大夏多面对吐蕃一些,那样转变也会快一些。
“当然,融入不是让其消失。”高汉对这一点的认识相当清醒,“原世的经验教训证明单一的文化并不会长久,只有各种文化互相交融、促进才会共同进步,进而摆脱某些限制,比如某些以天下为局的人……”
入世到现在,高汉的心里有种强烈的危机感。这种危机感一开始只是出自家仇对回家历程的阻碍,但现却源于那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老家伙。因为老家伙告诉高汉:这个世界竟然会是某人的杰作!
老实说高汉开始并不相信,只是当神话一样听了。但每每想到老家伙那种诡异的存在,高汉便不能不越来越怀疑他说的也许是真的。如果是真的,那地球跟这里和所谓的混沌界又是什么样的关系?有时间高汉都不太敢去想这里面的关联。
高汉不知道拥有什么样的力量才能掌控一界,也不知道某人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姿态降临这个世界,并给这个世界带来什么。高汉只是直觉地认为必须让这个世界尽快有所改变,这点上与他建立大东方文化圈的理念并不矛盾。
“改变就意味着脱离某些掌控,结局也许是新生,也许是毁灭……”这些担忧高汉并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但从来不信命的高汉就是想试试,“我要看看所谓的创世者到底有多厉害,能敌得过原子弹不?”
以这个世界以前的发展脉络来说要想造出导弹、原子弹一类的大杀器还需要一千多年才行,现在自然不可能,但高汉要做的不过是加速历史进程而已,哪怕自己赶不上也要为这个世界尽点力,毕竟自己来过个世界,与这里有各种牵挂。
眼见高汉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从未见过他这样的杨恭担心地上前轻唤了几声,把高汉从深思中惊醒。
“小子,你的心思好象很重,是我们拖累了你啊。”戎格忧心重重地说道。
高汉愣了下笑着托辞道:“不,谈不上拖累,戎叔不要多想,我是在考虑怎么救允姨和止雅,以及飞凤国今后的去向。”
“真的?”戎格不放心地追问到。
“自然是真的。”高汉振奋起精神肯定地回道:“如果不出意外,吐蕃会用允姨和止雅来换悉猎。至于飞凤的未来,我希望飞凤全部撤退到打箭炉去,把那里打造成一个生产基地。”
高汉当下便把这段时间写了一本厚厚的小册子交给了戎格。里面的内容基本上都是以《开工开物》为蓝本,经过高汉相对科学的校正整理出来的,都是高汉能想起来并适合这个时代生产的军用、民用器具,以前看闲书所记下的东西终于开始发挥作用了。
已经研究的差不多的压力锅的制造方法也在里面,而且占有重要篇幅,将成为飞凤国联系雪域的重要战略性物资。因为生产力不发达的关系,初期的压力锅外形很简陋,但在增、减压的原理和制造方法上也要比最早的帕平锅要高明一些。
一锅搞定天下也许是异想天开,但压力锅不但可以在海拔高的地方快速煮熟食物,而且可以用来消毒,对这个时代来讲无论是军用还是民用都很有价值。所以高汉要限制压力锅的使用,除了飞凤和大夏外,其他地域暂时进行技术和贸易封锁。
“我就不信我用早于这个世界一千多年的技术还实现不了改变世界的愿望?”被老家伙弄的心烦意乱的高汉真发狠了。
高汉写的相当细致,戎格得到小册后异常惊喜,只粗略看了一遍便明白如果里面的东西都制造出来必定能发挥出巨大的价值,但他也只是明白而已,至于怎么做出成品还得由技术人员来实现,现在的飞凤国可没有这样的人才。
高汉安慰他道:“我从南疆带来几个工匠,随行的三个墨家弟子也全留给飞凤,你们再找一些机灵的人跟着学。我相信不出十年,整个飞凤的制造水平必然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正说着,有飞凤军的守将来报,说城前吐蕃来了一队吐蕃人马,要求跟飞凤谈判,守城官看见允凤和止雅也在吐蕃人中间。
高汉对戎格笑道:“来的还挺快,看来我允姨她们马上就能回家了。”
&bp;&bp;&bp;&bp;正如高汉所料,吐蕃人是来交换人质的。悉猎被俘在吐蕃大军中引起了不小的骚乱,主张换与不换的人分成了两派。没有寒星进行威胁的乞力徐这时发挥了关键作用,带着雅隆部的人极力主张交换,这才促使吐蕃人不到一天时间便带着允凤和止雅来到了察瓦绒城下。
高汉这边当然也主张换,但在交换之前,高汉让杨敬给悉猎服了一剂药,并告诉吐蕃人,此举是为了保证十天的和平期,十天一到,高汉会亲自给他解毒。
不提恨恨回到大营的悉猎作何感想,只说允凤和止雅回到察瓦绒后杨敬给二人进行了仔细的检察,确定二人身体上没有被吐蕃人作过手脚后,全体留守的飞凤军立即着手作撤离察瓦绒的准备。
高汉带着一队精英,日夜在城头上晃悠,白天人来人往,夜里火把通明,制造出一付死守察瓦绒的假象。飞凤军则在几天内,分批趁夜陆续撤离了察瓦绒。察瓦绒只有两道城门,一道面对吐蕃大军,另一道则通往马儿敢,其他两面则是高山绝壁,倒不用怕吐蕃人发现。
遥望连绵的吐蕃大营,高汉用京腔笑着对杨敬唱道:“我在城楼观山景,却看城外乱敌情。旌旗招展空翻影,笑指吐蕃不前兵……”
杨敬抿嘴轻笑,“你这腔调怪怪的,但是听着还挺好听。”
“你老公我这是在想学诸葛亮吓退司马懿,给悉猎唱一出空城计是也。”
“我只知道《孙子兵法》,却不知道这空城计出于何处?跟诸葛亮和司马懿又有何关系?”杨敬有些迷糊地问。
高汉一听便知道坏了,自己这又搞颠倒了。空城计那是三十六计里败战计中的一个典例,而三十六计是明清时候的人根据古代兵家计谋和军事谋略进行的总结性编撰,而且这时的人只看过《三国志》不知道《三国演义》,那里面根本就没有空城计这一出,所以对他们来说赫赫有名的空城计跟诸葛亮和司马懿半点关系也没有。
“这个吧,他是这么回事……”高汉无奈,只好给杨敬讲了一段有关的《三国演义》的故事。
在这没有评书的年代,《三国演义》的魅力自然无可匹敌,加上高汉绘声绘色的讲述,杨敬立即便被迷住了,缠着高汉在城头上给她讲了一宿。别说杨敬着迷,就是旁边被留下准备最后撤离的数十飞凤军也是支棱着耳朵不愿意离开。
最要命的是卓不二,天亮之后高汉实在是讲累了想下去休息,但卓不二不让,抓着高汉的胳膊说啥也不让走。
“先生,你得给我讲完呐。”
我靠,《三国》一百二十章,七十五万字,你让我给你讲到何年何月去?
高汉直翻白眼儿,也知道这是自己自找的,还不敢说明,只得摆起先生的派头喝斥道:“我这也是听到访间传闻临时现编的,你立志要当小说家,何不从那些奇闻轶事中找些灵感,自己写一本类似的故事去?如果写成了,那你就是一代文坛宗师。”
卓不二被骂得直愣神,半天才松开高汉的胳膊若有所悟地喃喃自语到,“也是啊,多谢先生指点。”
卓不二向高汉深施了一礼后飞也似的跑了,此刻浮想联翩的他按耐不住内心创作的激情,准备持笔大书特书一场了。
看着离去的卓不二,高汉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这小子要在这上面着魔了,恐怕再也不会跟着我东奔西走了……”
“不跟你走也好,省得神女以后埋怨你让他们天各一方不得相聚。”杨敬似有所指地说。
高汉摸摸脑袋,不由恍然,“那就让他跟飞凤一起回蜀地去,找神女一起帮我照顾好飞凤和彭女、高远他们。”
对高汉的提议卓不二无可无不可,现在的他已经找到了今后要走的路,一头扎进了小说这个充满活力和艰辛的世界,再也顾不上其他了,回哪都无所谓。
高汉安排完卓不二的事,还要考虑星军的去路。星军是必须要带走的,但是现在雪域北部唐军、吐蕃军、判军等各种势力犬牙交错,星军做为外来的队伍,既要学会适应雪域气候,也要学会应对这些势力,所以什么时候走、怎么走那得好好计划一下。
高汉对杨敬说道:“这几天飞凤国的人撤离的差不多了,让你带马儿敢的星军去找义父,在大夏休整一段时间,等我回来再说。另外,告诉义父,多注意点老家伙。”
“那你呢?”杨敬不舍地问。
高汉在雪域的牵挂甚多,现在飞凤和大夏已经基本不用操心;孙波祖地易守难攻,还有氐族在那里,短时期内吐蕃也不会费力不讨好地强攻那里;据乞力徐象雄有巫夏在屈露多大力支持,现在兵强马壮,加上地形艰险,吐蕃几十年内是无法兼并了。
乞力徐和七壮士经过这次变故,对赤德祖赞十分恼火,他们本身实力不俗,背后又有强大的雅隆部,所以也不用高汉多管,现在高汉心里唯一放不下的便是朗支都和金城公主。
“我跟乞力徐大哥约好了,要带着小金一家去一趟止桑宫。”高汉悠悠地说道,脑海中浮现了朗支都和金城公主的身影,还有赤德祖赞那张长满大胡子的脸,“我在那里有些事要作个了结……”
杨敬依依不舍地带着高汉给墨志子的书信跟卓不二、以及最后几十个飞凤军一起走了,整个察瓦绒只剩下高汉和小金一家,又过了一天后悉猎才带着吐蕃大军姗姗来迟。
这时的察瓦绒城门大开,城头上除了各色军旗在迎风招展外空无一人。离城一箭之地,吐蕃大军停下,开始整队、组装攻城器械,作各种攻城准备。
悉猎望着城头上的高汉,心里暗感不妙。决定尽早打下察瓦绒那一刻起他便把个人的安危置之度外了,所以他不担心因违约而使得高汉不给他解药,自己会毒发身死,他只担心高汉给他设计,从而让攻城之战横生变数。
“斥候何在?速去城中查探!”
悉猎不是演义中的司马懿,尽管心中惊疑不定,但不探明察瓦绒的虚实绝对不会罢休。
几名心惊胆战的斥候顶着巨大的压力磨蹭着向前走去。城上没有攻击,城里没有埋伏,过了将近半个时辰后,几个斥候一脸狂喜地带着一个条幅奔出。
“将军,城是空的,一个人也没有啊……”
几个斥候来到一众将军面前,合力展开了条幅。那条幅是一整匹白布所写,上有一行黑色大字:多谢悉猎大哥手下留情。
悉猎明白自己是中计了,什么换人、约定都是缓兵之计,而高汉留字是在明目张胆地实施反间计,此计拙劣的很,在平时无所谓,但对现在悉猎处境来说却是相当要命。悉猎能感觉到身后有无数道异样的目光在注视着自己,有愤怒、也有兴灾乐祸……
谁是你大哥?谁对你手下留情了?气极、恨极,狂怒的悉猎咬牙挤出了一句:“高汉,你走便走吧,为何还要留字害我!?”
话一出口悉猎便知道坏了,身后的气氛突然凝重的让悉猎感到窒息。
“这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期待来日与悉猎大哥在长安把酒言欢。”有人眼尖,发现了大字旁边的一行蝇头小字。
“悉猎贡论不是中毒了吗?不知这来日、长安一说怎么讲?”有人地落井下石,让悉猎一颗心直往下沉,身体如坠冰窖般颤抖着。
更有人立即冷冷地接口道:“听说这毒还有五日便会发作,到时我等便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嗡地一下,吐蕃军中一片喧哗。
悉猎此时神游物外恍然间醒悟,杨敬给自己吃的也许不是什么毒,至少自己至今还没发现身体上有何异常,这都是计啊。
“想我堂堂吐蕃贡论,竟被尤那小儿玩弄于股掌之间!”身边吵杂的声音如雷贯耳,悉猎脑中混沌一片,两眼一翻,口中一口热血喷出,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
“哎呀,气煞我也……”
悉猎阵前吐血昏迷,一众亲兵立刻手忙脚乱地予以施救,至于何时醒或者愿不愿意醒来尤未可知。但大军不可一日无主,当下众将便拥立副将许布孔松将军为帅,入主察瓦绒,同时派快马飞报赤德祖赞。
许布孔松也算个人物,没有被突如其来的胜利和权力冲昏了头脑,在领军进入察瓦绒后彻底搜查了一遍,没发现任何异常。吐蕃全军欢庆一天,许布孔松在酒宴上对忠于悉猎的部将进行了彻底打压,随后派亲信率十万大军沿山路直扑马儿敢。
此时的马儿敢也是人去城空,许布孔松得知这一消息后立即勒令大军止步,在察瓦绒和马儿敢两城坚守不出。
打击大夏赞普另有安排,不是这路大军要干的事儿,赞普也没下过合击的命令。再者,两日夜内占领了飞凤国全境,这已经是贪天之功了,将会给家族带来莫大的荣耀,许布孔松可不想功亏一篑,给这辉煌的胜利抹黑,人要知足不是?
&bp;&bp;&bp;&bp;许布孔松领军裹足不前,让高汉给吐蕃军设置的诸多后手全无用处了,飞凤军在得知这一情况后当机立断收缩兵力,从容地通过古商道全体撤向打箭炉。
吐蕃军取得了灭国之战的胜利,飞凤国取得了战略大转移的胜利,失败的只有悉猎一个可怜人。
悉猎之败不能怪他来的太晚,只怪他被俘后吐蕃军中军心不稳,有些心思活泛的人想利用悉猎被俘一事取而代之,甚至还以通敌的罪名上报给了赤德祖赞。
不管在哪里,只要有人就少不了为了权势勾心斗角。在这些人看来,二十万大军对付一个小小的飞凤那简直就是一个唾手可得的灭国之功,足以让任何家族凭功崛起,所以谁要不争这二十万大军的领导权那谁就是傻子。
战中被俘,这在吐蕃人看来是耻辱,对悉猎来说也是个巨大的政治污点,况且被俘的那么突然,还被当成了约定的保证。所以悉猎回归后自觉理亏,不好直接镇压那些人都是以许布孔松为首的吐蕃权贵,只能以不变应万变,坐等赤德祖赞的裁决。
幸好赤德祖赞不是一个偏听偏信的人,在接到贵族们的通报后雷霆震怒,立即派人六百里加急送来了敇令:悉猎继续领军东征,再有胆敢诬蔑者,杀无赦!
重获军权的悉猎对赞普的英明自然感恩戴德,迅速平复了内乱。但请神容易送神难,有一个人却是他,甚至是赤德祖赞也不好交代的,那就是曾被他们胁迫过的乞力徐。
雅隆部是吐蕃的王族,而乞力徐在名义上是雅隆的掌管者,是在雅隆部威望极高的七壮士亲自任命和扶持的,还是吐蕃储君的王师,本身修为又极为高超,在某种程度上甚至可以说是无冕之王,在吐蕃王族内部地位仅在赤德祖赞之下。
但对七壮士和乞力徐理亏的赤德祖赞不可能亲自面对乞力徐的怒火,只能暗中交代给悉猎,让他劝走乞力徐。
乞力徐本来是一个忠厚人,很好说话,但被人用朗支都胁迫这件事却触动了他的逆鳞,加上跟高汉有约,是那么能被轻易劝走的?趁着吐蕃众将争权之机,乞力徐对悉猎着实为难了一番,弄得悉猎是心神不宁、焦头烂额,哪有心思出征?
拖够时间了,乞力徐在悉猎许以诸多好处和承诺后心满意足地“忿忿而走”,然后悉猎才得以出兵察瓦绒,结果高汉用一座空城和一个条幅,在众多心怀二志的吐蕃人面前好好感谢了一下跟悉猎的兄弟之情。
悉猎根本就没搭着高汉的影儿便华丽丽地悲剧了,聪明的他知道在那种情况下百口难辩,只能装死让出兵权,否则军队无疑会在那些权贵们的带领下哗变,悉猎便会坐实了通敌的罪名,到时不管赤德祖赞相不相信此事都会治他的罪、拿他的家族堵住悠悠众口。
许布孔松架空了悉猎,终掌军权,顾忌到悉猎家族的势力不敢把事作绝,只能假腥腥地派人送悉猎回逻些“养病”,悉不知此举正中悉猎的下怀。
“只有回到逻些面见赞普我才能澄清此事,相信英明的赞普会还我一个公道。”病卧在马车里的悉猎暗中合计着,对许布孔松不趁胜追击的决定即愤恨又无奈,“哼,一群只知道争权夺利的短视小人!没有赞普的信任,且看你们能得意多久,我在逻些等着你们!”
作为这件事的始作俑者,高汉自然不知道后面发生的这些事,即使是知道也会报之一笑不予理会,因为这一切都是他和乞力徐设计好的。
此时的高汉已经与先走一步的乞力徐汇合了,两人乘坐在小金的背上有说有笑地赶往止桑宫,金儿和小金鹏则在小金的后面跟着。
这几年,小金的躯体长的更大了,两翼展开近三丈宽,背上能坐三四个人。坐在上面,高汉抚摸着小金背上那如金似刻的翎羽,感觉小金体内竟然偶尔也会有一种和自己差不多的萌动。
高空风大,自然交流不了,高汉尝试着用意识跟小金沟通。
小金的成长过程与高汉相差无几,高汉也都亲见过,觉得小金的这种交流方式自己也应该能用。而且高汉已经掌握了老家伙的全部《养魂经》,那上面说这种沟通是灵识觉醒后才具备的能力,也算灵魂应用的一种方式,并配有相应的功法。
“兄弟,兄弟……”沉下心神,高汉默行功法一次又一次地向小金发出自己的意念呼唤。
“老、老大!?”多次失败后终于成功了,小金突然间作出了回应,身体一抖好悬把高汉和乞力徐抖下去。
这种意外让高汉惊喜莫名,坐稳后接连发问:“你能听到我的心声了?你体内的萌动是怎么回事?你跟我说话靠的也是它么……”
激动的小金向高汉传来一连串的意识,“我能感觉到你在跟我说话,我体内那个东西大概就是你说的萌动,跟你是一样的。但我开启的记忆里记得它叫妖元,你的则叫道元。再经修炼后,妖元会形成妖丹,而我就是成妖。
至于你的道元具体会有什么变化我不太清楚,好象可以炼化淬炼肉身,也可以修炼成内丹,有很多选择。但是我总感觉这个世界对咱们有限制,不足以支撑咱们继续往下修炼……”
“妖丹、内丹?这尼玛是神话、玄幻、还是仙侠中才能出现的剧情?我到底到了一个什么样的世界。”高汉彻底凌乱了,但小金最后所说的让高汉赫然惊醒,“小金的变化我不知道为什么,但他的感觉一定不会错,这方世界还真容不下我们这样的存在啊。”
有时候无知是福,知道的越多人越想不通,越想不通越要想。
高汉沉默了,心中却直翻个儿。不管如何,高汉觉得除了有限的几个人以及小金和老家伙外,这个世界与原世相差无几,或者这个世界以前真发生过什么让人不能以现在的常理想象的事物,但现在还得按这个世界的现行规律来做事,强思只会乱心。
一路上高汉闭目穷思无果,最后索性暂时放下了执着,开始思考以后的事儿,直到乞力徐把他推醒。
“呃,怎么了?”高汉疑惑地睁开了眼睛。
乞力徐指指下面,“止桑宫到了。”
小金冷丁向高汉传达道:“老大,我感觉下面不太对呢,有血腥气!”
&bp;&bp;&bp;&bp;人比动物有智慧,但在对直接危机的感知上动物却远比人要敏感。高汉相信小金的直觉,没有冒然在止桑宫降落,而是让小金在天上多盘旋了几圈。
将近傍晚,阴云布满天空,凛冽的寒风夹带着细碎的雪花吹拂着雪域大地,略显昏暗的天地间只有止桑宫灯火通明。远远从空中俯看下去,影影绰绰中无数黑影在火光中来回奔走,隐约间偶尔传来几声高亢的呼喊。
“出事儿了!”高汉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小金,快点送我们下去。”
下面的人都在为某事忙碌着,没人有功夫往天上看,所以高汉和乞力徐得以顺利地落在了止桑宫的房顶。临近了,高汉从那些呼喊中听到“刺客”、“王子”“公主”等字眼。高汉大急,领着乞力徐急忙从房顶朝着金城公主的寝宫方向潜去。
止桑宫内此时一片狼籍,众多侍卫牢牢把住了寐宫大门、窗户等处,宫内的侍女和医官正在大厅里紧急救治十数个伤员。
靠墙摆放着一排尸体,其中大部分看样子竟全是大唐派来保护金城的人,还有几具身穿黑色夜服的人不知是何来路。而金城公主则在自己的房间内泪眼婆娑地抱着惊吓过度的朗支都瘫坐在一旁,守着床上一个浑身血迹的老人。
那老人脸色铁青,口中不时向外喷涌着乌黑的血沫,呼吸短暂而又急促,眼瞅命不久已。老人已经说不出话了,但逐渐昏暗的双眼却不曾闭上,只是一直看着金城公主,眼神中有欣慰、无奈、愤怒、彷徨,让坚强的金城公主看的肝肠寸断。
“是李老夫子!”
房顶的高汉看的分明,再也按耐不住激动,揭开瓦片与乞力徐一起飘然落在房中。
“是谁,是谁重伤了老夫子!?”
高汉强压震惊,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天机丹就往老夫子的嘴里塞。对这个一直守护在金城公主身边的老人,高汉一向敬佩有加,不为他的身份和身手,只为他能全心全意地对待金城,而金城则是高汉的干娘。
看到高汉和乞力徐突然降临,金城公主先是一惊,死死把朗支都护在身后,看清之后不禁大喜,浑身一软差点晕倒。
“娘。”
朗支都惊叫着扶起了金城公主,自幼没有母爱关怀的朗支都在止桑宫的这段时间里跟金城相片融洽,甚至认金城为母了。
老夫子也认出了高汉,即将闭上的眼睛突然暴出了异样的光彩。高汉看得明白,老夫子是先中毒,随后又受到了重击,生机已断,天机丹绝对治不了他,他这是回光返照。
“走、带……奴奴……走!”
老夫子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哑地对高汉交代到,然后便身子一沉,溘然长逝。
高汉沉痛地放下老夫子,走到金城公主的面前,低声问道:“干娘,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谁能伤得了老夫子?”
金城神色恍然地回道:“下午时分来了一男一女,带着赞普的密令。他们自称归崖和寒冰,是赤德祖赞从唐地请来的高手,说是时局不稳赞普让他们来加强止桑宫的防卫,并以此支走了七壮士,让他们回归雅隆。
能持密令者无不是赤德祖赞信任的人,加上老夫子询问再三后也没看出异样,所以我们未曾防备。今天是冬节(冬至),止桑宫这段日子太过沉闷,我想让大家一起来贺冬便主持举办了场晚宴,也邀请了这一男一女参加。
谁想晚宴进行到一半时老夫子忽然发现酒水中有毒,但为时已晚,大家都喝了不少,老夫子也破例喝了几怀。此毒无色无味,不伤性命,只是让人浑身无力,否则以老夫子也不会发现的那么晚。
那归崖和寒冰也在这时突然暴起,用剑刺伤了老夫子,剑上抹有剧毒,老夫子强行压制剧毒一举震退了两人。这时,数十黑衣人从外面杀进宫来,把所有没有抵抗能力的唐人都杀了。老夫子振奋余勇,死死护在我和朗支都身前,这才没让他们把我们劫走。
宫内宫外的吐蕃护卫也反应了过来,与他们大战在一起,并杀了他们几个人。后来他们中间似乎意见不合起了内乱、互相攻击,那归崖和寒冰、以及黑衣人久缠无果后接连杀出重围,从此不知所踪。而老夫子和一众唐人就这么、这么去了,更让我伤心的是,那些被杀死的黑衣人中我认识一人,才发现他们竟然可能都是王庭的密卫……”
金城强挺着把经过说完便支持不住了,一头昏倒在高汉怀里。她本来就有暗疾,身体弱,中了软骨之类的毒素后又伤心过度,能支撑到现在已属不易。
抱着这个可怜的女子,高汉心中的腾起万丈怒火,“我低估了赤德祖赞的野心,也低估了寒星和归崖子的狠辣。”
晚宴上众人先前中毒中的蹊跷,肯定是有内应作了手脚,否则下毒不会那么顺利,再加上王庭密卫的出现,这些无不表明这事跟赤德祖赞一定有所关联。
也许赤德祖赞出动王庭密卫未必是想把金城和朗支都怎么样,但杀尽护卫金城的唐人唯一的结果是把金城孤立起来,他很有可能是想制造一场刺杀来斩断大唐与雪域联络的渠道。
综合雪域当前的局面分析,高汉不禁有些赫然,“如果真是这样,这说明赤德祖赞现在已经不把大唐的威慑放在眼里了,已经有了跟大唐彻底撕破脸的准备。寒星和归崖子应该是这一计划的领导者和执行者,但是这二人却上演了一出计中计。”
高汉觉得大概是归崖子中了噬心蛊之后,这二人觉得赤德祖赞绝对不会让他们带走朗支都交给高汉,与其一直被高汉和杨敬威胁着毫无作为,倒不如利用此机抓住金城和朗支都协迫高汉和杨敬交出解药。但他们的举动引起了其他刺客的警觉,从而被阻止了。
事实或许与想象的有些出入,但以当时的情况来看,唐人都先死了,只剩下强弩之末的老夫子一人在苦撑。以寒星和归崖的能力,加上这么多刺客想要围杀金城和朗支都轻而易举,只有当目标不一致的时候才会发生内乱,所以这一切让高汉不得不往这么猜想。
算算时间,事情发生已经过了将近一个时辰了,夜色降临,即便以小金之能也不好追踪一众歹人的下落了。再说金城公主身边的人都死了,她和朗支都的安全必须由高汉和乞力徐来保障。
“寒星欠下的血债又加上了一笔,此仇只能容我以后再替老夫子报了。”高汉恨恨地自语到。
有些惊魂未定的朗支都小脸煞白,站在一边忧郁地看着金城。高汉没想到再与他相见竟是在这种场合下,一时间不知道怎么称呼他了。自己认金城作了干娘,朗支都也管金城叫娘,可自己跟他又有叔侄的名分,这关系乱的……
如果没记错,史上记载金城公主在雪域只活到了四十二岁,算时间应该是再过几年的事情。那时正是唐蕃交战正酣的时候,而且是与吐蕃王子朗支都几乎同时离世的,唐蕃两国甚至为此暂息了刀兵,共同进行了祭奠。
高汉不知道史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悲剧是如何发生的,但是自己来了,就要极力避免这种事情的发生,至于赤德祖赞那里如何震怒和向大唐交代就不是高汉所愿意考虑的了。
“孩子。”想了半天,高汉轻声开口道:“我要带金城公主走了,你想跟我走吗?”
朗支都虽然才十岁,但心智比一般孩子成熟的多,闻言想了又想,然后不舍地从金城身上收回了目光坚定地说道:“我父王的心变得比冰山还冷,叔叔要把我娘带走也好。我不走,我要跟乞力徐师傅回雅隆,我要作一个不一样的吐蕃王,这是我答应叔叔的承诺。”
“好孩子,你要尽快成长、强大起来,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哪怕是你比较亲近的人。这不是让你冷血,而是要学会更好地保护自己。”
高汉爱怜地摸了摸朗支都的小脑袋,以后不能跟在朗支都的身边了,只能这样告诫于他。
朗支都听懂了高汉的话,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幸好我现在有乞力徐师傅可以完全信赖,请叔叔放心。”
生在帝王家,很多事身不由己。亲身经历了几次生离死别,年幼的朗支都没被磨难压垮,却不得不开始思考未来了。
高汉让朗支都出面,命令止桑宫上下不得来金城的寝宫惊扰金城公主休息,然后帮朗支都穿戴好防寒衣物,让小金载着乞力徐和朗支都先走了一趟,把他们送到了离雅隆较近的地方,接下来他们自己走便可。
小金的速度无与伦比,一去一回不过半个时辰。高汉在此期间躲过止桑宫的守卫,进行了一些布置,否则他怕赤德祖赞利用朗支都和金城公主同时失踪大作文章。
尽管赤德祖赞不会因此失去理智,也一定会有化不利为有利的气魄和手段,但高汉不想给朗支都的未来留下任何麻烦,也不想打破眼下唐蕃之间相对平静的关系,所以一切布置的矛头都指向了寒星和归崖子。
&bp;&bp;&bp;&bp;等小金回来后,一切妥当,高汉抱起用厚毛皮包裹的金城公主,乘上了小金的后背。
高汉判断,寒星和归崖子不会走的太远一定是在这附近某处躲避,所以他带小金一家三口在止桑宫的外围盘旋了几周,并高声喊了几通话:如果他们现在不出来,那就让他们二人去噶达找自己,彼此好好作个了断。
高汉所想不差,寒星和归崖确实是躲在一处山坳里。二人眼瞅着高汉带着小金一家从头上飞过,也听到了高汉的喊话,但此地离止桑不远,更有赤德祖赞的密卫在左近不远,所以他们不敢冒然出来应答。
归崖子的噬心蛊要解,金儿被拐的事也要清算,缕次被高汉扰乱计划、害得他们现在又要主动放弃了与赤德祖赞的合作,这些仇更要报。
一想到这些,寒星恨得差点几欲咬碎了后槽牙。“了断,等着吧,我自然会找你作个彻底的了断!”
单说高汉飞回了大夏,在噶达找到了早一步来到这里的灵儿,灵儿已经得到了消息,在此等候杨敬和星军的到来。
见高汉抱着一个昏迷的绝美女子回来,看样子还很亲密,又是喂热水又是喂丹药忙的不亦乐乎,于是灵儿震惊了,“哥,你从哪抢回来这么漂亮的女人,你就不怕我那三个嫂子跟你闹翻天呐?”
高汉没好气地推拍了一下灵儿的脑袋,“乱说话,你仔细看看她是谁?”
灵儿几年前见过金城公主一回,印象早已有些模糊了,在高汉的提醒下仔细打量了一会儿,猛然间大惊失色,“你,你怎么把赤德祖赞的赞蒙带回来了!”
“嘘——”高汉赶紧止住了她的惊呼,“此事绝密,不可外传。金城公主体质太弱,还中了毒,又伤心过度,你快带着小金去请义父过来帮她调养一下。”
事关重大,灵儿不敢怠慢,赶紧按高汉的意思去做了。
小金这一夜可没少折腾,好在他身强体壮倒也经得住。天亮时分,墨志子带着一身寒霜匆匆赶来了。如今的墨志子略显苍老之态,这几年替联盟在各个势力间周旋没少让他耗费心神。
没时间叙说相逢之喜和其他事情,高汉向墨志子简单说了一下金城公主的情况后,墨志子便开始给金城搭脉诊病。
良久,墨志子一脸凝重地对高汉说道:“你说的那种让人浑身无力的毒是一种江湖人常用的物品,名叫酥骨散,本身并无毒性,中者无需解毒过一个时辰也会恢复如常。”
“那她现在这样……”
“金城公主底子不错,不过早年产后没经过精心调理落下了病根。”
这点高汉有过猜测,那应该是自己这世尚未谋面的老子高仙芝作的孽。尽管这世的人体质较强,成熟较早,少年当爹当娘的都属正常,世俗风气也鼓励早生多生,可是那时金城公主才十四岁吧,他也真能下得去手。
不提高汉主观上对高仙芝意见多多,只听墨志子继续说道:“有病根,加上雪域气候、水土、饮食都不同汉地,这也是让她体弱的原因之一。但这不是主要问题,关键是她中了一种慢性毒素,这种毒素不仅导致她体弱多病,而且是让她再不能生育的主因。”
高汉的脑袋嗡地一下大了,如果是人为的,那能让包括老夫子在内的众多高手保护的金城公主中毒,这人的能力得有多强?是谁?是赤德祖赞还是其他人?
墨志子接下来的话替高汉排除了赤德祖赞,“从脉象上看,她中的这种毒性寒,而且是至少有二十年之久的陈毒。中毒之后显然是经过精心的调养,否则她活不到现在。”
金城公主看着象双十年华,但实际年龄已经三十**了,往前倒推二十年,那时的赤德祖赞还是一个小屁孩儿,应该不会使出这种手段。下毒的也许是太后赤玛类,也许是其他达官贵族,总之是不想让金城公主生育王子的人。
赤德祖赞以前对金城公主的感情高汉见过,那确实是真心实意的,让金城长期居住在比逻些温暖的止桑宫便是如墨志子所说的调养身体。在对朗支都失望,有了新王子之后赤德祖赞对金城态度才起了变化,所以赤德祖赞不是下毒之人。
“不管如何,吐蕃总想摆脱与大唐的舅甥关系却假不了,在金城公主身上不过是做的彻底了一点儿,从根上就断了这种可能。”高汉冷冷地笑道,“义父,你可有办法让公主的身体康复起来?”
墨志子笑道:“想让她能再次生育是不可能了,要让她体魄强健倒没什么大问题。但吃药是一方面,她最需要的是找一处比较温暖的地方居住,并保持身心愉悦。”
高汉点头道:“我即将去西域,那里怎么也比在雪域养病好些。请义父给公主配些良方、良药由我带着,到了西域,等公主的身体好些我再找机会把公主秘密送回长安去。”
不知是听到了西域还是其他,金城公主这时睁开了眼睛,向墨志子示意致谢后对高汉说道:“我现在的身份见不得光,否则会天下大乱,所以我愿随你去西域,至于何时回长安那不是你我能决定的。”
高汉挑了挑眉,直觉地感到金城公主这个决定是冲着高仙芝去的。当然,回长安一事还真不象想象的那么简单,那得经过李三郎的首肯才行,而且从现在起,无论在哪儿,金城公主这个尊号都不能再用了。
“芳若芝兰,无识自馨,以后你们就叫我李清兰吧。”公主给自己起了个新名字。
“用得着老芝兰并论吗?还用两个典合一起糊弄人,不过是旧情难忘罢了。”高汉在心里一个劲地腹诽着,“还好你叫李清兰,这要整个李清照出来那可彻底乱套了……”
墨志子微微欠身告辞开方配药去了,金城公主、哦,现在叫李清兰看着一脸郁闷的高汉有些疑惑,“你这孩子有心事?”
“啊,不是。”高汉略惊,赶紧说道:“干娘快点休息吧。”
“这孩子。”看着高汉匆匆离去的背影,李清兰会心地笑了,也冲淡了心中的死离苦意。
一直以来高汉从来没在李清兰面前叫过她,这一声“干娘”倒是的头一次,不如“义母”的叫法文雅,但这来自民间的纯朴称谓却让饱受困顿的李清兰倍感温馨,这一刻忽然有了前尘往事就此放下的领悟。
“这样离开雪域,或许是一个崭新的开始呢……”
&bp;&bp;&bp;&bp;高汉归来,最早跟随高汉学习的老学员听到消息后陆续赶来噶达来看望高汉。高汉和他们既有教官和学员的缘分,也有战友之间的情义,又聚到了一起,大家的心情自然难以言表。
几年不见,有些老学员都有儿女了,围着高汉身边叽叽喳喳叫叔叔,让高汉不禁感叹光阴似箭。便听说有几个老学员在对战吐蕃时牺牲了,又让高汉在高兴之余不免有些伤感。这就是生存和生活,悲欢离合的交织体。
听说高汉要到西域去发展,还带了一支名为星军的部队,老学员们都坐不住了,以允乐儿为首纷纷叫嚷着要跟高汉一起去。
在学员们的带领下,现在的大夏军已成体系,战斗力仅次于飞凤军了,堪称雪域第二,学员们此时若是集体离开短时期内或许有所影响,但只需大夏内部仔细调整一番后便可出不了大乱子。
俗话说远了香近了臭,飞凤国和大夏之间是朋友,也是战略合作关系,未来却不好说,所以传授给学员们的一些先进战法要适当地有所保留,两家在以后的接触上也应当保持一定的空间和亲密度,这就是所谓的距离美。
墨志子也赞同高汉的这一观点,并且他老人家也准备随星军一起走,此事已经跟宾就女王沟通过。身为一代女强人的宾就女王,从来没有把部族的命运真正交给任何其他人手上的习惯,所以虽不舍,但也未强留。
知晓了大夏的态度,高汉高兴地对众学员说道:“我原则上同意飞凤军集体离开大夏,不过此事要飞凤国与大夏之间进行平稳交接,别让吐蕃人钻了空子。另外,你们这些老学员没有儿女的可以跟我走,有儿女的则带领飞凤军的老人去打箭炉回归飞凤,那里也需要你们。”
此言一出,顿时有人欢喜有人愁,甚至有思想跳脱的想把儿女送给胞泽,只为了能跟高汉一起走。
高汉在感动之余也感到好笑,一通臭骂及时制止了这股歪风邪气。
可以走的老学员有三十七个,这些人还要带这几年在飞凤军中倾力培养的星门新人,人数总共有四百来人。
“高杰在南疆,他带的是星军第一军。诚节所部的南疆军团是第二军,南霁云带水兵去了南海,成立海军,是第三军,你们暂且编为星军第四军,主将允乐儿,副将达娃、单增,军幕长多吉。其余各级主官你们自己任命,辖下人员先这些,到西域后再行补充。”
高汉三言两语地便把第四军的总体框架定下了,听说自己不过是第四军,还有三军位列在自己前面,所有的学员即激动又些不气服:我们最早跟教官学习,凭什么只排第四?
高汉笑道:“飞凤国成立之初我便与允姨他们有过约定,除了允刚、戎奇等六卫之外,其他人我一概不带。但是现在雪域形势起了变化,允姨也想遣出一军发展壮大,将来可与飞凤呼应,所以这第四军才有你们的份儿。”
听高汉这么一解释,众学员这才消停了下来,热烈地讨论起建军一事。
“不知老朽能否在星军里谋个差事?”正说话间,就见石敬宗老俩口在石中玉的陪同下走了进来。老两口听说高汉要回西域,思女心切也决定把商队的人带走一半跟着高汉一起回去,而石中玉则继续留下来主管飞凤的贸易。
众人对石敬宗夫妇很是敬重,纷纷站起来给见礼,这几年石敬宗让石中玉带领商队行走在雪域和蜀地之间,没少给飞凤国积累财富。再者这可是老大的准岳父岳母,更加怠慢不得。
高汉请老俩口坐下后笑道:“我可不敢给二老安排差事,你们就当我们的财经顾问吧。”
“何为财经顾问?”石敬宗惊奇地问道,等听明白高汉的解释后不由得哈哈大笑,“好,这个差事好,我们就当这个顾问了。”
有学员见到石敬宗夫妇后猛然间思起一事,开口对高汉提醒道:“高帅,我们现在骑用的是雪域马,到西域后恐怕就没用处了,此事恐怕还得请两位老人家帮咱们想办法。”
战马的适应能力很强,而且人与马之间也需要保持长期、密切的协作关系,所以一般来说骑兵很少换自己的坐骑。雪域马去沙漠也不是不行,但是想让骑兵在雪域、沙漠、沙砾等特殊地区保持最佳的战斗状态,那就得骑乘适应这些地区的战马。
只是要带走的星军都是骑兵,一千四五百人同时换乘确实是个不好解决的现实问题。
石敬宗抚须笑道:“此事不难,只要有足够的钱财,西域骏马要多少我都能给你们配备多少,就是汗血宝马我也能买一些来。”
西域和中亚一带盛产优良战马,石敬宗是长年经商的石国人,自然对中亚和西域相当熟悉,也有不少门路,他能给星军买到这么多精良的战马高汉并不感到奇怪,但说到买那可是需要钱的,可是星军现在就是钱不足。
虽然高汉从皮罗阁手里获得了不少财富,用来买马倒也够用。但两路星军加上留在西域的孩子们一共有三四千人,高汉不能不为他们以后的生活考虑,所以那些财富都是准备做买卖的本钱,轻易不能动。
而且星军即将大转移,即使石敬宗现在回西域去张罗马匹的事也来不及了。
石敬宗是个精明的商人,看到高汉一脸为难的样子便知道高汉的难处在哪了,对高汉指点道:“其实倒不是非买不可,而且就近就有现成的马匹可用,如果你能说动宾就女王让我协助她出面交涉,短时间内便可完成换装,绝误不了事。”
高汉眼前一亮,“您老说的是北面的唐军?”
石敬宗赞赏地笑道:“没错。驻扎在吐谷浑旧地的唐军才来换防不久,带来了大量的河西马。河西马性情温顺、耐粗饲,在河西、大漠等沙砾地带行走自如、非其他战马可比,是河西军战马的主要马种,但不太耐干热,速度稍差,在沙漠中乘坐只能说是尚可。”
在不同的战场环境中,战马的适应性对骑兵的战斗力影响很大,有时甚至是决定胜负的关键。而且根据战斗、侦察、传讯、负重等不同要求,也需要部队配备不同种类的战马。
所以现在的国家,尤其象大唐、吐蕃、大食这样疆域辽阔、影响巨大的国家都有专门管理马政的官员和养马场,都是按照不同战场的需要有计划地在不同地区进行蓄养和繁育,河西马便是大唐用沙漠马和草原马培育的优良马种。
高汉点头道:“我听明白了,河西马主要适用于河西走廊那一带,您老的意思是先过渡一下,让星军暂时用河西马完成大转移,到了西域后根据实际情况再换其他战马,问题是河西的唐军能跟咱们交换么?”
“此事不难。河西马不适应雪域气候和水土,唐军曾多次来大夏想买青海骢,但大夏以军马稀缺为由,只卖了少量战马给他们,所以他们现在对好马的渴望十分迫切。我听说星军现在骑的都是雪域马,我想唐军对雪域马的兴趣更大。”
高汉恍然,雪域马比青海骢更适合在雪域高原与吐蕃作战,在唐军看来最大的敌人不是大夏而是吐蕃,所以他们更希望能得到雪域大量的军马。这暴露了某些唐将志在攻伐而不是安守边关的野心,也是石敬宗信对换马一事心满满的根据。
“家有一老真是如有一宝,高汉受教了,此事还请您老多费心了。”
石敬宗摆摆手道:“自家人不必多礼。此事若想成还得请墨志子前辈说服宾就女王才行。”
“要不是有事相求,我还真不想再见她了。”墨志子愠然开口道:“知道联盟遇到危机时唐军为什么不愿伸手帮助党项和东女国么?就是在战马一事上他们先把人家给得罪了。宾就虽强势,但目光还是短浅了些,却不知互利为利的道理。
大唐是有吐蕃频频扰境劫民之恨才欲平其地,而非要占雪域苦寒之境。至于大夏,大唐只需要名义上的臣服而已,并无任何领土上的野心。可惜宾就就是怕唐军得马后对付大夏,不肯与之贸易,我三劝无果,徒之奈何?”
能把一向沉稳的墨志子气成这样,高汉明白一定是宾就女王的有些作法让此老极其看不顺眼。有关联盟的事儿高汉也从学员们的嘴里听到过一些,据说是上回天地剧变之后宾就元气大伤,性情也变得古怪刻薄起来,这也是导致白兰和孙波弃离的原因之一。
对于宾就的变化高汉感到可惜但不意外,要不是因为她是灵儿和高希的母亲,当时自己也不会冒着生命危险提议帮她和一众巫者吸取元气,但人家不领情,对他顾虑重重,高汉也没办法。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她去吧。只是以后别惹出大
&bp;&bp;&bp;&bp;换马的事由墨志子、石敬宗找宾就女王去处理,高汉又提出一个要求:希望他们能说服河西节度使唐希逸开个通关文书,好让星军通过唐军的防区进入河西走廊抵达西域,那样星军就不必千辛万苦地走白兰古道再穿越可可西里、昆仑山口了。
墨志子对高汉这个一厢情愿的想法很不看好,别说唐军边关政策甚严,就是任何一个国家都不会无故放其他武装力量通过自己的国境,而且星军要去是比较敏感安西地区。
“小子,你若想达成这个目的眼下只能求一个人。”
高汉惊喜地问道:“谁呀?”
墨志子没说话,只是用手指了指一个方向。
“我干娘。”高汉一拍脑门,“我怎么把她忘了。”
李清兰也想早点离开让她伤心的雪域,更想早点见到那个人,所以对高汉所求立即应允。作为曾经的大唐公主她对官场上的事儿并不陌生,也知道边境当然不好过,但一切皆在变通。
了解了高汉的困境后,李清兰当即便写了一封书信,信中大意:星军是她派出的商队,商队的人都是她的亲信,要替她到安西置办一些货物,沿途唐军应予照顾不得为难。考虑到河西军急需雪域战马,特意让商队带上雪域战马一千五百余匹以作交换,也算还唐军人情。
吐蕃那边还未把她失踪或者身亡的消息传递到这边,所以现在的她还是大唐的公主、吐蕃的赞蒙,所以她的手书便是懿旨,按理还真没有哪个唐军敢违抗,尤其是在这大唐与吐蕃之间难得的短促和平期。
李清兰把加盖了自己专用印章的书信交给了高汉,补充道:“星军就不要穿戴铠甲了,弓弩之类也收起来,暂且作为贸易的物品封好,随身带些防身的刀兵便可。我随星军行走,关键时刻我看哪路唐军敢为难你们!”
高汉大喜,能有这封极具份量的书信作保障此事就简单多了,宾就女王那边只需替星军开具一个过境证明给唐军便可,无须跟唐希逸多费口舌。
大夏到唐军帅营之间交通不变,还得经过一系列的外交渠道沟通程序,所以此事儿怎么也得十几天才能结果,高汉便在噶达住下,安心等待。
高汉要等杨敬和第二路星军,也要等寒星和归崖子,但最先等到的却是狂飙和那头马不马、兽不兽的驴子。遗憾的是大白年老体衰,没能挺到高汉归来之日,被墨志子葬在了一个有山有水的地方。
狂飙的变化不大,驴子现在可了不得了,不算头颈体高一米七八、体长两米有余,腰背平直宽广,肌腱发达。原来一身白毛全变成了暗青色,并带有玄奥的花纹。体毛又粗又硬,摸上去都有些锉手了。
四肢不似一般骡马那样纤细,长且粗壮,肢体外面无毛而似长了一层大片的乌光鳞甲,看似青黑轻薄但敲上去却极为坚韧。四个蹄子有寻常骏马大了一倍,蹄质坚实、乌黑锃亮,声如精铁。
最让高汉一直疑惑不解的是它的牙口,两排寒光闪闪、形如圆椎的尖牙现在更加粗大、锋利了,齿间还留有带血的肉屑,显然是刚进过食后才过来的。
这个龙精虎猛的家伙见到高汉那是相当的喜悦,活蹦乱跳地走过来一头把高汉拱得摔出老远。
“你这丫的就是一个长着马头马脸的食肉怪兽!赶紧把你的臭嘴拿开,一股子血腥味真让我受不了。”
高汉好悬没被驴子的口气给熏晕过去,坐在地上直扒拉它的脑袋,但驴子依然热烈地表达着自己的相思之苦不肯离开。
在天上飘浮的小金怒了,嗖地一下象炮弹一样俯冲了下来,在低空中急速掠过时两只利爪猛地一伸,只听嗵地一声便把正在胡闹的驴子给踹飞了,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站起来。
皮糙肉厚的驴便没有伤在小金爪下,但这一摔却摔的不轻,痛的它直咧嘴,乖乖地站在一边再不敢撒欢了。
灵儿在一边给高汉解释道:“自打小金从蜀地回来后便把驴子制服了,现在小金是驴子的老大,让它向东它不敢向西,让它吃草它不敢吃鸡,地位更是被小金排在了狂飙之后。”
“还好,还好。”一想到驴子竟然有把自己掀翻的巨力,高汉便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幸好有小金管着这头怪兽,要不然这几年它不得把大夏闹的人仰马翻啊?
“对了,墨志子师傅还专门给驴子打造了一套乘具,以便收服它的野性供你驱使。”
“在哪呢,快搬出来给它配戴上,这家伙太危险了。”
墨志子设计的很周全,乘具有专门套嘴的笼头,需要时骑乘的人无需下来便可打开。还有坐鞍,考虑到驴子宽大的体形,配上了短蹬,几个可以插挂各种武器的得胜钩,用来装物品的背囊,控制用的特制缰绳。它的蹄子极硬,倒不必给它打造相应的蹄铁。
驴子本身的皮肉虽然厚实,但墨志子还是给它定制了由精钢甲片编成的全身护甲。把这些装备都穿戴齐全后,怪兽一样的驴子就象是一个移动的战斗堡垒一样。
对强壮的驴子来说加上这二百来斤的重量没什么太大的影响,但这些装备对人骑的安全都极有好处。可是最让驴子胆寒的是,墨志子还特意给它定制了一根前头尺长部分带有半寸钢刺的软体马鞭。驴子可是尝过这马鞭的厉害,抽一下那滋味绝对是活剥生撕的感觉。
狂飙这回是彻底扬眉吐气了,围着被包裹一具马形木乃伊一样的驴子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乖巧地来到高汉身边用大脑袋蹭了蹭高汉。
高汉看着狂飙那双聪灵的大眼睛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拍拍它如锦缎一般的脖子说道:“可惜呀,西域冬天风劲苦寒冷,夏天又天干地炙,此去我没法带着你了,你还是留在雪域吧。”
狂飙不懂人语但通人气,似乎从高汉的口气中听出了离意,大眼睛一眨一眨地满是不舍,叨着高汉的衣襟不让走。直到高汉跃上它的背,骑着它在野外狂奔了一圈后才蔫头耷脑地被高汉送进了马棚,高汉转身离去的那一刹,狂飙眼中竟流下了长长一串热泪。
&bp;&bp;&bp;&bp;高汉安抚完狂飙,偏巧杨敬带着星军入城了。★小说排行榜★人与人之间的喜悦交流暂且不提,单说禽与兽之间那可真是热闹了。
老家伙离着老远一打眼便感觉到了小金的异样,混在驮马队中把气息收敛的干干净净。尽管如此规矩,还是被天上的小金察觉到了它的不同,暗中示意驴子跟它一起上前查看。
两个天敌突然降临,一众驮马驴骡屎尿齐流,唯有老家伙表现如常。关键是他寄居的身体特殊,想流也没东西可流,只得走上前去独自面对小金。
“你,跟我走。”小金冷冷地用意识对老家伙命令到。
老家伙也知道有些事不能展示人前,只好无奈地跟着小金和驴子到了一处背静的地方。
小金双目寒光湛湛地盯着老家伙发问道:“你,是什么东西?混在骡马群里想干什么?”
“一头侥幸吃过龙刍草而产生变异的野驴后代而已,跟着高汉竟然也能返祖,若在以前你连让我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老家伙先是不屑地瞅了驴子一眼,然后又对小金说道:“而你,不过是金雕退化的遗种,全仗高汉之运才让你有了点道行,这便目中无人了,可笑之至。”
老家伙很有一种天生的优越感,这让小金很愤怒,但它没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在没查明老家伙的深浅之前它可不会冒然出爪,有驴子这个二愣子小弟不用白不用。
“驴子,这老东西看不起你,给好好我教训教训他。”
与小金相比驴子的智力差的不知多少里,但这句话可听懂了。全身披挂的驴子就象一辆坦克一样,得到命令后轰隆轰隆地直奔老家伙冲了过来,速度却比坦克快的多,眨眼间便冲到了老家伙的近前。
老家伙哪敢让它撞上,四条小短腿一点地,嗖地一下蹿出老远,速度竟比驴子还快几分,哪象一头驴该有的能力?
一个高大强壮、全付武装的怪兽就这么跟一头瘦小的几乎一蹄子就能踩扁的驴子斗上了,偏偏这头驴异常灵活,怪兽怎么追都追不上这头在身边四处乱蹿的驴。
暴土扬尘地折腾了半天,小金在天上看出了点眉目:这老东西有时象风一样,速度奇快。有时驴子明明快撞上了,可它却轻飘飘地又象一片纸一样顺着前冲的气流滑了出去。总之,这老家伙虽然诡异,却没有敢跟驴子对抗的勇气和能力,只会逃跑。
衡量出老家伙的能力后小金不再看热闹了,暗中对驴子下了一道命令。驴子遵命,把老家伙赶到一个比较空旷的地方,然后一个急停刹住身形。小金则利用这个空档瞬间扑到老家伙的头顶,两爪死死地把老家伙按到了地上。
小金的速度可比驴子快得多的多,老家伙一时不察立时中招,身上被小金抓出了几个透明窟窿,却无任何血液流出,身体则象漏了气的气球一般迅速干瘪了下去。
老家伙就象一张被施了魔法的纸片一样在地上一翘一翘地挣扎着,气急败坏地对小金喝道:“你别逼我使狠招,要不是看在高汉的面子上,击杀你们两个就跟屠狗宰鸡一样容易!”
老家伙是有这样的能力,但那对需要调动天地元气,以他现在的身体而言那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行,而且那样做的代价极其惨重,不到万不利己他绝对不敢那么做。
可是小金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两只利爪使劲一搓就要把老家伙撕成碎片,
“快停下,我是高汉的重要客人,跟他可是有天大的事情要办的啊。”老家伙慌了,惊恐地喊叫了起来。
如果失去了个驴形的寄居体,老家伙将会还原成一种灵魂状态的存在,更会被小金体内的妖元自主吸收,成为妖元的大补之物。这也是老家伙一再容易高汉对他无礼的主要原因之一,因为高汉的体内情况跟小金几乎一样。
当然,这些事只有老家伙自己知道,他当然不会主动把自己的致命弱点暴露出来,但它的表现却让小金似乎明白了他的弱点所在。小金明白了,高汉更明白了。
“你是谁?”小金再一次逼问到。
老家伙这回老实地作出了下面回答,答案的内容与告诉高汉的一样,他是混沌界的什么第一灵,曾经的生命形态远高于这个世界上的生物,只不过之后遇到意外才沦落至此。
小金听不太懂,再问老家伙还是如此回答。
“看来他对以前的事儿很有顾忌,哪怕是死也不会说出来了。不过总算知道他最怕什么了,这才是最重要的。”
高汉趴在离这不远的一个山岗后面偷偷笑着,小金做的这一切都是高汉暗中叮嘱的,是对老家伙的又一次试探,高汉还躲在一边无良地观察了整个过程。
“话说加上我,这里的一人一禽一兽,还有一个不知名的老东西,可都是这世上的异类,能聚在一起也是缘分呐……”
知道了老家伙的弱点,考虑到回家的事儿也许还能用到他,高汉自然不能让小金真把他给撕了,假装出来寻找小金,匆匆忙忙地从偷窥地点向这边跑来,一边跑一边大声喝止小金的暴虐行为。
“干什么,干什么呢这是,赶紧松开!”跑到近前,高汉从小金的爪子底下救了纸片一样的老家伙。
“你可算来了,再不来我都要被弄死了,我死了,你回家的事儿就绝对没指望了。”
老家伙两头扣一头地被高汉搭在胳膊上,有气无力地对高汉抱怨着,或者说是威胁着,一张纸剪驴嘴巴还一张一合地说话,更增加了几分诡异。
高汉瞅的直撇嘴,“行了,小金也不是故意的,谁让你这么邪性呢?赶紧回复原样吧。”
“差点被撕成破烂,暂时回复不了了,我需要在元气充足的地方静修一段时间才行。”老家伙似乎要装死到底了。
“我上哪给你找这种地方去?”
“彭山最好,但你现在肯定不能回去了。那就去昆仑山玄女的道场吧,那里还算凑合。”
高汉一愣,“看来你知道的地方还真不少啊,可惜我也没时间送你。要不我让小金带你去?”
“别,千万别,那就这样吧,我慢慢恢复就可以了。”
“可你这驴皮一样的样子我不好带呀。”高汉为难道,随即把老家伙铺到地上,从头到尾卷了起来。
“你干什么?快住手!”
“住啥手啊,你先将就将就吧。”高汉一边说一边用细麻绳把卷成一筒的老家伙仔细绑了起来,绑了一层又一层,然后往背后一背,“妥了,收工、回家。”
&bp;&bp;&bp;&bp;经过小金的试探高汉又从老家伙身上看出了一些东西,虽然仍不知道老家伙顽固地遮遮掩掩的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的惊天秘密,但知道了除自己外,小金现在也可以克制住这个老家伙。
回来之后,高汉把卷成筒的老家伙用结实的绳索挂在了小金的脖子下面,自己要做的事情太多,不可能总把精神集中在这个老东西身上,由小金日夜“陪伴”着他却是正好。
此时河西节度使已经换人了,由萧炅担任。在墨志子、石敬宗、宾就女王的努力下,唐军很痛快地便同意了换马的请求,这除了唐军确有所需外,金城公主的懿旨也起了很大作用。但放星军以商队的名义通过唐军防区兹事体大,萧炅不敢轻易答应。
高汉无奈只好又请李清兰写了一封密信,由萧炅派人带着密信六百里加急飞报长安上呈玄宗皇帝。密信的具体内容谁也不知道,但高汉见李清兰老神在在的样子便知道应该问题不大。
长安河西千里迢迢,一来一支且得时日,在等待之余,高汉着手对星军进行新一轮的整训和改造,不想把希望都寄托李清兰和李三郎之间的兄妹之情上,所以作好绕行的准备很有必要。
军队是特殊的群体,在无论什么时候自力更生都是自强不息的法宝。再者星军此番一千多人从雪域同去西域,地理、气候、人文方面大不相同,需要从思想和物资上、包括全员的训练科目上都要进行充分的准备,以应对各种意外情况。
“我们是星军,必须把自己打造成为一支能够适应全天候作战的专业军队,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要做到召之即来,来之能战。”
在高汉这一总的思想指导下,二路和四路星军合在一起开始整训。从高原到沙漠首先要克服的是因海拔的关系而引起的平原反应。特别是诚节所部,刚从南疆湿热地带来到雪域,又要从雪域转到西域,若是不能适应巨大的环境反差,很可能会产生非战斗减员。
细节决定成败,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成功。所以高汉除了让星军战士有针对性地进行体能训练外,还得从饮食、药物上想办法。幸好有墨志子这个大旅行家在,此老行遍天下,经验丰富,也深通药理,在身体适应性上给予了星军极大的帮助。
吐蕃这段时间很平静,没有征伐的行动。一月前,因白兰、孙波的叛离,吐蕃大军趁势收复了吐谷浑、白兰、孙波大部分旧地。但自从大夏成立后,吐蕃快速的扩张行为悄然中止,在雪域北、东、南三面与唐军和大夏军划地而守,各安无事。
墨志子分析,吐蕃人现在是在消化吸收吐谷浑、白兰、孙波这三部的势力,无暇他顾。细作从吐蕃内部传来的信息也印证了墨志子的猜测。
吐谷浑部被整体纳入了吐蕃体系,除域本、玛本由吐蕃人担任外,其他戚本、岸本、楚本、第本、昌本等地方军政官职皆由吐谷浑亲吐蕃的人担任,替吐蕃管理吐谷浑旧地,属下青壮年则全部编入了吐蕃军。
“这是彻底把吐谷浑吐并了啊。”高汉不禁咂舌不已。
如此一来,吐蕃的边境线便与大唐直接接壤、直逼大唐河西之地,日后的冲突将更加剧烈。
因与吐谷浑关系最深,所以白兰的情况稍好,部民编入“桂”户,归吐蕃直接掌管,但是青壮全部被充斥到吐蕃军中充作军奴,并调往卓书特一带,说是替吐蕃守好西南大门防备天竺和泥波罗,其实是意在更西的象雄。
孙波最惨,赤德祖赞对这个反复归叛的古老部族失去了耐心,把所有部民全部打散,分迁各如为“庸”,是为奴户,只比最底层的“宁更”也就是农奴地位稍高一点儿。
大概是想恩威并施,引领孙波旧王族的东则布和梅色被赤德祖赞留在了逻些,分别安排了一个芝麻大小的闲职。至于孙波旧地则全部由吐蕃分迁他部予以接收。
“看来赤德祖赞是厌倦了与大唐之间没完没了的谋伐,想要一统雪域,达成历代赞普的心愿了。”李清兰得知此事后平静地对高汉说到,语气中有淡淡的担忧。
“一举夷平三部,好大的手笔!”
高汉对赤德祖赞的强硬也感到相当惊讶,但让高汉意外的是,金城公主的消失却未在吐蕃国内引起一丝一毫的反应,前线的吐蕃大军似乎也不不知道国内有何变故。
李清兰略带怅然地说道:“雪域一统在即,他不会让任何事情影响到他的策略,特别是来自大唐的问责。此时最好的办法是秘而不宣。我料待诸事平定,吐蕃兵强马壮之时他便会向大唐发出一纸讣告,给大唐一个说法,也了却了我和他之间的一段恩怨。”
雪域和大唐之间山水相隔信息不畅,雪域情形大唐不能及时知晓,加上大唐才平息了西域之乱,国力一时不支,如今正在休养期,这对赤德祖赞统一雪域来说就是占了天时。吐蕃大军横陈边境,又占据地利。所以于公于私,此时唐玄宗即使从萧炅处知道了金城公主尚存于世的消息也不大会拆穿这种谎言,更不会主动发动战争,只能暂求人和。
高汉哑然,既对李清兰的敏锐感到讶异,也对这种国与国之间的博弈感到有些无力。
“归根结底,还是自己手上掌握的力量太小了,无法在现阶段影响大唐和吐蕃的大局。”高汉心里暗中说道,对壮大星军的渴望更加强烈。
放下这些,半个月之后,从萧炅处传来消息:经大唐玄宗皇帝御批,特准吐蕃赞蒙金城公主的商队通过河西前往西域进行贸易,沿途唐军应予相应关照。
“相应关照”的含意丰富的很,不提李清兰接到消息后心里如何感慨,单说星军终于要迈出征战天下的第一步了,全军上下兴奋且紧张地忙碌了起来。
恰在此时,在外巡逻的斥候给高汉带来了一封书信,说有人让一个吐蕃牧民送来的。那牧民就是一个寻常的吐蕃人,为一锭酬金守约送信,并无异样。
打发走牧民,看罢书信后高汉皱着眉头对杨敬说道:“寒星绷不住了,总算找来了……”
&bp;&bp;&bp;&bp;为解归崖子之蛊,寒星主动找上门来了本让高汉不意外,但她选择的见面地点却让高汉倍感震惊。
“玄女道场,她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
杨敬一脸凝重地回道:“以前我隐约听她说过此地,但她从何得知却从未提过,大概跟鬼隐门脱不了干系。”
高汉的脸上愈发阴郁,感觉相当不好。
玄女道场远在昆仑山脉,离此直线距离就有五六百里,若是走陆路穿山越岭至少得一个月之后才能到达。寒星显然也考虑到了小金的存在,以归还无霜剑做为条件限高汉三日内抵达,否则宁肯归崖子死在蛊下也不再相邀。
受罪的是归崖子,高汉本不欲理会寒星的要求,随便她如何疯狂。但收回无霜是高汉对墨志子的承诺,所以这个条件高汉不好拒绝,也想看看寒星到底玩的什么把戏,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老家伙也曾提过要去那里,但我没同意,现在寒星也要在那里与我作了断,我总觉得这里面有问题。”高汉闷声对杨敬和墨志子说道。
乘坐小金前往就得带着老家伙,除了高汉和小金外,星军中无人可以降服这个隐患。
墨志子手指轻叩桌面沉吟道:“无霜只是一把剑,遗失几百年了,要不回来就要不回来吧,只要人无事就好。要我说,管他如何一概不予理会,那寒星若不干休自会来找你,犯不上主动涉险。”
杨敬的态度与墨志子一致,皆是以不变应万变之策。
高汉苦笑道:“理儿是这么个理儿,但自打与老家伙见面以来,个中种种疑惑都快成了我的心魔了,弄不清楚这其中的关联我寝食难安啊。”
寒星能知道玄女道场的确切位置,这让高汉惊觉鬼隐门与玄女之间有某种莫名的联系,并非单纯的敌对关系,可是玄女却从未对高汉说过有关的事情。
神秘莫测的老家伙横空出现,更让高汉对现世和原世产生了极大的困扰,总感觉有一个惊天的大秘密始终围绕着自己,有一双巨大的黑手在暗中操控着一切。
高汉不敢想象玄女在其中到底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也不敢想象如果这一切只是一个阴谋,那么自己怎么办?到时有能力保护身边的人么?有能力实现回家的愿望么?
未知是最可怕的,这些都是高汉心里的隐忧,不好跟墨志子和杨敬他们说,只能走一步算一步、见招拆招。
高汉执意要去赴约,墨志子也不好阻拦,杨敬却要跟着。
杨敬的理由相当充分,不容高汉拒绝:“两个人去总有个照应,再说解除蛊术也得我亲自施为才行。”
“好吧,星军转移刻不容缓,此事就请义父多操心了。”
“这是自然。”
高汉又指了指外面,“我干娘那里也得请义父多加照顾,不能有一点闪失啊,弄不好,咱们好不容易攒下的家底和人脉全都得灰飞烟灭。”
墨志子自然明白李清兰的身份特殊,是星军的良助,也是高悬星军头顶的利刃,万一出现半点意外,星军必承来自东土的雷霆之怒,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一切准备妥当,高汉与星军一众两下作别、分开行动,跟杨敬二人乘坐小金半日内便达昆仑山脉附近。
凌空俯看玄女道场,就见仙境依然,元气似乎比平时浓郁了些,火山盆地内升起的渺渺炊烟又让这方世外之地多了几分人气。
让小金在曾经熟悉的石屋前方降下,高汉和杨敬落到地上,小金升空警戒。
看着周围的景致高汉颇多感慨,这里是自己儿时生活过的地方,有过许多美好的回忆,尤其是第一次来此地时的场景至今仍然历历在目。就在这下面冰雪覆盖的山道上,那个背着自己一步一步向上攀爬的小小身影,让高汉永远都难以忘怀。
只是现在玄女和晶儿都不在,只有一男一女两个熟人在忙里忙外的准备着晚餐。
寒星此时一身农家妇人打扮,归崖子也权当了一回田舍夫,看到高汉和杨敬后并无敌意,反而笑意盎然,全然一付男耕女织的隐居高士模样。
“你们倒没把自己当外人,我看这样也挺好,干脆就在这里长住,生几双儿女倒也惬意的很。”高汉不想按他们的节奏行事,开口便挖苦起来。
归崖子洒然一笑,“闲居几日方知凡人之福,若能如此当然极好。但世间事纷纷扰扰,却让**罢不能。”
寒星向高汉和杨敬招呼道:“我们四人一直在打打杀杀,难得心平气和地象常人一样说说话。此番何不暂且放下恩怨,一起吃顿安生饭?”
杨敬展颜一笑,“师妹作的饭我可不敢吃,有什么事还是先办利索的好。”
寒星脸色一暗长叹道:“须知此餐过后,或是天涯海角、或是阴阳相隔,总之我们彼此永不再见了,师姐竟不容我们二人用过这一餐么?”
“你们怎么会知晓此地?”高汉冷冷地插嘴到。这二人一反常态,不是另有谋算便是另有所持,但高汉也不想急着动手,打算先问问再说。
归崖子端起酒杯向高汉遥遥一敬,“此地所在自有我鬼隐门中长辈告之,至于其他,恐怕高兄得去问令师才能解惑。”
高汉的心重重地往下一沉,也许这是归崖子的离间之计,但综合各种因素在一起却成功让高汉对玄女多了几分猜忌。
高汉缓缓握上了无锋的刀柄,乌黑的无锋一寸一寸地抽出了刀鞘。
“又要开打了么?其实我也很奇怪。”寒星不舍地放下了手中的盘子,幽幽地向天上看了一眼,“要说我们的仇恨是从你收走金儿开始的,我已经失去了金儿,你还不肯罢休,为什么在那以后还要缕缕破坏我的谋划、苦苦相逼?”
“你错了,我们的仇恨是在你劫走高希的时候开始的。志不同、道不和,至于以后种种,却是你自找的。”
寒星拂袖怒道:“就为了一个不是你亲生的孽种,你……”
“住口!”杨敬也怒了,拿出锦盒便要刺激母虫,整蛊归崖子。
“哈哈,我倒忘了,从血缘上讲,高希是你的侄子。”寒星大笑,“不过你还想拿此蛊来威胁我却是大错特错了!”
杨敬此时也发现了不对,那母虫不动如僵,刺上去一点动静也没有,归崖子也是毫无反应。
“蛊术被破了!?”
恰在这时,地下传来隆隆如雷般的响动,有大量的元气伴随着一阵热浪瞬间涌出。
“火山要暴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高汉大惊失色,一念未及便听天上的小金痛苦地长啼了一声,金色的身体如流星一般向大地投去,这要撞到地上,任凭小金再神异也绝对会粉身碎骨。
“小金!”
高汉救之不及,只能痛苦地眼睁睁看着小金向山间坠落。转息间,小金的身影便消失在茫茫浓云之下,从此生死不知。
一张纸一样的东西从空中忽忽悠悠地飘下,高汉看的真切,却是那老家伙不知何时挣脱了捆绑,脱离了小金的身体。
“都是这老东西搞的鬼!”
地动山摇间,杨敬和寒星、归崖子等都在努力稳住身形,高汉则提刀向老家伙下落的方向纵向跃去。
“我碎了你这个老东西!”
无锋呼啸着向老家伙砍去,但老家伙却象不着力一般随着场间的气流随意飘动着,任凭高汉怎么追赶也砍不到那纸一般的身体上。
“蛊术,小道尔。你们失算了,在这里我最大。”老家伙突然发声,声音随着他的身体飘忽不定。
躲避开高汉的缠斗,老家伙打着旋,终于落到了实地上。周围的元气忽地一空,老家伙的身体霍然鼓胀了起来,比以前大了十数倍,站在那里如同一只巨兽一般。
“嗬——”老家伙兴奋地怪吼了一声,合抱粗细的驴尾猛地抽向紧随而来的高汉,嘭地一下便把高汉抽飞了出去。
有巫神铠在身,高汉没被打出外伤,但脏腑却受到了极大的震荡,在半空中狂喷了一口热血,神智几欲昏迷。
高汉翻滚着向盆地边缘落去,恰好位于杨敬所在的方向。杨敬此时抓着一株古木稳住身体,右手甩出一根长绫死死把高汉缠住,这才让高汉免于坠崖身亡的下场。
“哈哈……多少年了,我终于再一次感觉到了力量的回归,尽管还不到我全盛时期的万分之一,但用来对付你们这些小小的爬虫还是足够了。”
老家伙兴奋地仰天长嘶,沉闷的声音在盆地间滚滚如雷,但奇怪的是他只在原地站立着,并没有对高汉继续进行攻击。
寒星和归崖子惊恐在树上看向老家伙不敢下地,夜色下的盆地此时有如人间炼狱,地面一片一片地开裂,蒸气从透着红亮火光的地缝中喷薄而出,发出连片的尖啸,慑人心魄。
不知存在了多少年的石屋轰然倒塌,让高汉小时候倍感惊奇的古鼎和盖火板也不知了去向,火塘处一股浓烈的黑烟直冲天际,扬扬洒洒的火山灰遮盖住了整个夜空。
火山要活了,这方仙境即将毁灭,从此不复存在。
&bp;&bp;&bp;&bp;在惊天的巨变中,老家伙似乎也有些焦急,硕大的驴眼盯上了寒星和归崖子,“你们过去,把高汉身上的东西都给我抢过来。”
对于二人来说,巨大无比的老家伙此刻是无敌的,二人不知道老家伙是个什么东西,也不敢忤逆他的意愿,强按心头的恐惧,小心地互相扶持着向高汉和杨敬这边跑来。
高汉此时神智已然清醒,感受了一下身体状况后不由得苦笑了一下。内脏有些移位,一动便撕心裂肺的痛,别说老家伙,就是寒星和归崖子都对付不了了,但想让他就此放弃抵抗遂了老家伙的心愿却是不可能。
朝下方望了望,高汉把一块崩到脚边的木板垫到了屁股底下,然后把忧心不已的杨敬横抱了起来,“媳妇,我带你去溜个冰。”
“呀——”在杨敬的惊叫中,高汉抱着她一蹴而下,随着长长的冰雪就这么滑了下去,转眼间便消失在了一片黑暗当中,让抢身扑来的寒星和归崖子扑了个空。
那边的老家伙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情况,两步便跨到了二人面前,急怒地吼到:“废物!”
一支元气组成的大手突然凭空出现,把寒星和归崖子死死攥住,攥得二人骨骼嘎崩直响,几要魂飞魄散。
就在二人感到马上支撑不住之际,那大手骤然消散了,化作两点灵光分别钻入他们的头顶。顿时,寒星的脑中好象多了点什么,眼睛中一片迷离,但归崖子却浑身一震随即便回复了正常。
“咦,没想到你的意志倒比这个女人强的多。”
老家伙奇怪地看了归崖子一眼,好象极为迟疑,但身体此刻却急速地缩成了正常毛驴大小。
“妈的,功亏一篑,白忙活了。”老家伙暗自怒骂了一句,随后用意识向寒星命令道:“快带我下去,追上高汉他们。”
没有元气的支撑,老家伙似乎只能用意识把命令直接传入寒星的脑海。寒星双目无神,机械地把又变成一卷的老家伙抱在怀里,一言不发,闪身便向下方滑了下去。
归崖怔了怔,按下心中的疑惑急忙跟了下去。
虽然多年未归,但高汉仍然比寒星他们熟悉冰道,速度自然要快上许多,只两刻钟左右便小心地抱着杨敬溜到了当初的密道平台之上。
正凿冰开密道时,高汉耳畔忽然听到了一阵异响。回头望去,只见斜下方向,在冰川映照之下,小金正振奋受伤的翅膀努力向上飞行着。
此时的小金异常凄惨,一面羽翼半耷拉着,鸟喙不住往外流血,身上羽毛凌乱挂满了松枝枯叶,饶是如此,它仍不顾黑暗的光线、顶着凛冽的山风摇摆着向山上攀飞着。山间的狂乱的气流一次次把小金吹向旁边的冰崖雪壁,不时传来的撞击让高汉的心头阵阵抽痛。
眼见小金飞不上来了,高汉对小金大喊道:“小金,我们没事,不用管我们。你先走吧,赶回去找我义父疗伤,咱们过段时间再见。”
小金听到了高汉的声音,惊喜地向上看了又看,直到看到高汉的样子后才大啼了一声,转身向下方蹒跚而去。高汉说不用管就不用管,小金相信高汉。
山间回音巨大,小金的啼叫让老家伙在寒星怀里一哆嗦,把寒星带着一踉跄,好悬没失足跌下悬崖,好不容易才稳住身体,下行之势一下便停了下来。
归崖子在身后看的真切,忍不住开口道:“你为何怕成这样?”
“小鬼子,我知道你对我起了疑心,还起了杀心。但我告诉你,你那点道行不够看,所以我劝你最好不要打什么歪主意。”
老家伙的话直接传到了归崖子的脑中,让归崖子又是一惊:“你早知道我是鬼子?”
“切,不妨告诉你,鬼谷子的传承早断了,你们鬼隐门不过是我假托鬼谷之名传授的道统而已,就是你们的两个不成气的老祖见了我都得恭恭敬敬叫一声祖师爷哩。鬼子的叫法也是我为了好玩儿,从另一个世界借鉴来的……”
“好玩!另一个世界?”归崖子有点蒙圈了,难道偌大的鬼隐门只是眼前这个人不人、兽不兽的异类用来好玩的?
“可不,有人说佛国有三千大世界,其实这话在某些方面是不错的。茫茫星际,宇内宇外,有太多的奥秘让人费解。尽管高汉一直在问我,但是我******也搞不懂这里为什么会与另一个世界的历史极其相似,我原来所在的世界可跟这两个世界截然不同……”
老家伙仿佛跟归崖子很投缘,被寒星抱着一路下行一路说个没完,甚至把很多高汉想知道却一直没得到答案的事儿也告诉给了归崖子。寒星和归崖子都是有修为在身的人,虽然穿的不算太多,但一时半会倒也不惧此地的严寒,所以归崖子也由着他自说自话。
高汉和杨敬是在逃命,可不象老家伙他们那么惬意。进入密道走出了一段距离之后高汉的身体实在挺不住了,必须服用天机丹进行调理。毕竟是曾经由晶儿带着走过这个山洞,高汉相对熟络些,没费多大周折,两人便找了个溶洞暂作躲避。
半他时辰后,寒星抱着老家伙和归崖子也进入了山洞之内,密道的机关似乎对老家伙毫无作用。
“妈的,又来到这个破地方了。”老家伙似乎对此地也相当熟悉和忌惮,指引着寒星和归崖子找到了几根火把,沿着高汉和杨敬的脚印一路追踪。
高汉早防备到他们会如此做,走的时候相当小心,直到一处全是湿滑的石板留不下脚印的地方才转向躲到了他处,所以追到这里线索便断了。
“哼,来路我已经封死了,我就不信你能在这里躲一辈子!”老家伙心里暗恨高汉的精明,命令寒星和归崖子朝前走去。
溶洞中的高汉一边恢复一边跟杨敬回溯当时的情景,从老家伙的表现中仔细分析着,“我观那老东西是在火山口利用元气才能有那么大的威能,而且似乎不敢近我身,只让寒星和归崖子来攻,否则以他当时的威势不会让咱们这样轻易的逃离那里。”
杨敬点点头同意高汉的判断,“不管怎么样,只要你恢复过来咱们就不怕他们了,就是不知道这里通往何处?”
高汉笑道:“这里虽幽暗,但四通八达,是两块大陆相撞、挤压,昆仑山隆起后留下的空腔。小时候晶儿带我来时就说过,这里不光是可以通往雪域,还能通往西域,甚至河西走廊附近。”
“大陆相撞……”
就在杨敬想进一步了解新词汇的时候,山洞内传来一阵巨大的轰鸣,山摇地动,无数石粉簌簌而下,乱石砸落翻滚的声音不绝于耳。
高汉和老家伙在两边几乎同一时间作出了判断,“坏了,是上面的火山在活动……”
&bp;&bp;&bp;&bp;玄女道场的火山是一座死火山,老家伙不知用什么方法牵引出了火山下蕴含的元气,破坏了平衡,这才造成了火山的异动。虽然不会立刻喷发,但火山些许的活动便能引发附近地下一连串的反应,不是渺小的人类可以抗衡的。
高汉带着杨敬狼狈地从快要坍塌的的溶洞中逃了出来,纷纷下落的碎石让二人无处可躲,只好按着原来记忆中的标记一路狂奔。
原来的标记在剧烈的动荡中损失了不少,最后高汉只能凭感觉勉强行进。这通跑,大概过了三四个时辰后洞中才渐渐回复平静,而高汉和杨敬也被一堵岩壁拦在了前头。
高汉知道自己肯定没记错路,晶儿领他来那回这个位置绝对没有这处岩壁,看茬口这处厚重无比的岩壁应该是刚才地动时滑落的,这说明想从这条路回到雪域已经不可能了。
“怎么办?”杨敬惊魂未定地问高汉。
高汉摸着肚子向四外打量着,“先不管别的了,咱们得解决吃饭问题。”
与高汉他们的际遇差不多,寒星两人一驴此时也面临着同样的烦恼,只不过他们被困在离高汉前面几里之外。
“我靠,我靠,真他娘的晦气!”为了逃跑,老家伙也从寒星怀里跳到了地上,此时在洞里来回直转圈儿。
“那个,前辈,你看眼下如何处置?”归崖子想了半天才想到了一个比较合适的称呼,小心翼翼地向老家伙问到,而寒星就跟丢了魂一样,在一边不言不语。
老家伙抬起驴脸嗅了嗅,“跟着我走吧,想办法从别处出去。”
漆黑的地下仿佛处处隐藏着未知的危险,好在老家伙让二人捡拾的火把十分经烧,光亮也足。在火光的照耀下,二人跟着老家伙左拐右拐地总算又找到了一处未坍塌的通道。
老家伙站在通道前面犹豫了很久,才语气沉重地向归崖子传音道:“机灵一点儿,跟紧我,但愿别碰上那种家伙。”
高汉和杨敬费了很大劲才捉了两条洞蝾烤了吃了,勉强填了填肚子。生存至上,这种境遇下,高汉也没功夫计较什么象不象龙、珍不珍稀的问题了。
与老家伙的选择相同,高汉也找到了一条出路。高汉依稀记得晶儿曾说过,这条通道很长,具体通向何方她也不清楚,她也是听玄女说的,如果没被堵死的话,大概是通往北方极远的某处。
许是火山平息了,从高汉他们转向开始,地下再未发生过震荡。
洞中无日月,一路走来,高汉和杨敬也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只记得吃了二百多条洞蝾,一百多条大蜺,其他有毒无毒的蜘蛛、蜈蚣、蛇类更是不计其数,有杨敬在,这类毒虫都可作食材。总之,以肚皮作钟,大概算起来两个多月的时间总是有的。
在地下世界,虽然吃的问题没难住两人,但悄无声息的毒气、莫名出现的虫蛇、形状奇怪却剧毒无比的菌类让两人经历了多次危险,也不知道这地下怎么会有这么多种类的异样生物生存。
两人在艰辛而又危险的地下相互照顾、携手并进,也见识了地下世界别样的风情。
经常拦路难渡的暗河中总有各种无鳞的鱼类可供两人观赏、捕食;落差巨大、绵延数百米的瀑布甚至比地面上的更加壮观;各种颜色、各种形状的钟**石群,常常让人如处玄幻的童话世界。
偶尔有成片的宝石从风化的岩层中析出,红的、绿的、蓝的,就那么随意地散落在地上、岩台上,经常让财迷的高汉欣喜不已,美美地捡了一包又一包,到最后个头小于指甲盖的都不稀罕了,只挑大个的捡。
如果可能,高汉甚至想以后带领星军再回到这个巨大的地下宝库,好好地彻底扫荡一遍。当然,在美女面前高汉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是嗜财如命。
“哥现在看重的不是钱,而是星军的前途。这些是粮食、铠甲、兵械,都是命啊。”
面对大义凛然的高汉,杨敬啥也不说,只是微笑着把一颗颗相对较大的宝石都收到了自己的包里,美其名曰要替高汉做个最好的管家婆。
两人以步计算又走了百里之后,感觉地势逐渐抬升,地面也越发干燥起来。
“应该是快到地面了。”高汉惊喜异常。
然而历险与寻宝总是惊喜不断,刚刚转过一个拐角,高汉便发现前面好象是一处断崖,有大片的火光从下方照上来,隐约间似乎还听到了人声。
“是老家伙他们么?他们怎么还没死?”
高汉暗恨,熄灭了火把,与杨敬一起摸到断崖边上向下看去。
高汉所在的断崖就象是一个大喇叭,越往上越宽,离此数十米深的最下面则是一处巨大的圆形大厅,有四道石门通往四个不同的方向。
此硐室乃天然形成,但转圈的壁上却有人工开凿的小型石窟,有石梯盘旋着连接各处,直达硐室的顶层,乃至高汉他们所在的位置。
那些小石窟好象都是按岩石的纹理,哪容易就在哪开凿的一样,整体布局并不规整。在石窟之间的空白岩壁上,布满了古朴的岩画,有用利器雕琢的,也有用不知名染料涂画的。
总之,在这个地下世界,竟然好象生活过人类,或者其他智慧生物。石窟和壁画,以及那些在各处散落的、不知存在了多少年的骨架遗骸都是证明。不过,那些骸骨体形虽然类似于人,但骨架粗大,有的上面好象比人类多了点些什么,有的则少了点什么。
高汉和杨敬之所以看的这么清楚,是因为先到此一步的老家伙和寒星、归崖子点亮了下面所有的火把。而他们三个正聚在一个小角落,紧张兮兮的样子好象是在警惕着什么。
许是想缓解紧张情绪,归崖子搂着怀里的寒星向老家伙发问,“前辈,你说这里是史前地下**居人留下的遗迹?”
“是不是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别让那东西吃了。”寒星已经不似当初双目无神的模样,好象恢复了理智,惊恐之余眼睛不由自主地向上瞅了瞅,小声地继续说道:“希望他们两个能够喂饱那东西,好让咱们有机会逃走……”
&bp;&bp;&bp;&bp;“你给我闭嘴!”老家伙可是知道高汉的一些特质,知道寒星的话很可能破坏了自己的谋算,不顾归崖子的反应气急败坏地用意识向寒星的脑海轰去,瞬间让寒星两眼一翻就此昏了过去。
只不过老家伙的表现还是慢了些,耳朵极尖的高汉已经听到寒星的话,心里不禁一激灵,浑身汗毛猛然炸起,来不及多说,抱起茫然的杨敬果断地从断崖处飞身跃下。
在高汉激烈反应的同时,背后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摩擦声响,好象有什么东西在向这边蠕动过来。仿佛感觉到了目标消失,通道那里发出了一声难听的嘶吼,荡出一股强烈的腥臭。
高汉抱着杨敬向下奔逃的过程中,眼角的余光看见一个黑影在断崖处晃了一下,似有数十个月牙般的白色亮光在闪动了几秒,随即便消失不见了。
跃到最下面,高汉放下杨敬与老家伙他们相隔十数丈遥遥相对。
“谁能告诉我那是什么东西?吃人的怪兽?”
归崖子顾不得高汉,正对突然昏迷的寒星施救。
老家伙难看地对高汉咧嘴一笑,用意念回应道:“我说了你现在还能信?等你直面它时便知道了,也许你在原世的网络上听说过它的大名。我很遗憾地向你们宣布:有这个东西存在,从现在起,咱们这两拨仇人不得不同舟共济了。”
“装神弄鬼,没有了足够的元气供应,你这老家伙就象没牙的老虎,胆子比老鼠还小。”高汉轻蔑地瞅了瞅老家伙,耳中听到上方传来一阵簌簌的声响。“我倒要看看把你们吓成一团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说着,高汉便从石壁上摘下一根火把,抖臂向上甩出。那火把划过一道火线,径直飞出数十米高,笃地一下把尾正好插到一条岩缝中间。
许是被火把激刺了,那上面的东西猛烈地摇动了一下,身形彻底暴露了出来。
那是怎样一种怪物啊,浑身湿滑似披了一层粘液,十数个环节长有毛绒绒的刚毛,粉红色三四米长、海碗粗细的一条就象是被放大了无数倍的蚯蚓。身体的最前端象被截断的平面,口器就长在那里,一张一合间,几圈环状几寸长的獠牙在火光下闪烁着惨白的光辉。
“蒙古沙虫!”高汉惊呼道,下意识地把杨敬拉到身后,“这里怎么会有这种传说中的东西?”
蒙古沙虫在这时也许应该叫沙虫,因为现在还没有蒙古。
“长见识了吧?”老家伙幸灾乐祸地调侃到,“我说过,每个世界都有很多秘密不为人知。也许这东西在你们那里是传说,可在这里依然存在。在我们那里也有,不过不叫这个名字,而是叫万金噬,取噬食岩金之意。
它最爱的是一种杂金,排泄物是铸造神兵利器的良材。这地下通道有一部分就是此类生物吞食岩石、金属打通的,血肉对它来说只是偶尔打下牙祭。不过生长在这个不同于我那里的世界,此虫的习性有没有改变我就不知道了。”
那沙虫似乎对火光极其厌恶,扭动着极力劈开了火光照耀的范围,然后转身离开了。
“想活着,咱们必须携手共同搏命。”老家伙不失时机地劝道。
高汉转过身来面向老家伙,“你是否应该对你不久前的行为向我作个交代,然后再谈其他?”
老家伙一窒,“其实我以前跟你说的半真半假,我的来历是真的,来的时候也是真的,但有关历史的说法是假的。我也不知道这里为何与地球那么相似,只是从一些事物上猜测这里、包括地球都与我原来的世界都有很大的关联,或许是同源天生,或许真的是某个神仙创造的。”
“猜测,呵呵,你这个什么第一灵居然跟我说猜测。”
“哎,难怪你不信,说起来,我只是一缕残魂,苦苦支撑了这么多年实属不易,有些记忆早就消失了,所以能动用的手段有限的很,只有在极特殊的环境下才能稍微回复一点力量,就如不久前在火山口对你们那次。”
老家伙此时好象完全不怕高汉翻脸,说的很有诚意。当然,两下的交流一直用的是意识,其他人等都不清楚他们正在交流的是什么。
“尽管用你的标准来说这里和地球一样,都是物质世界,一切应该以科学为根据来判断事物,但我的出现是违背常理的事实,你的出现又何曾不是?我知道你从这个蠢女人手上得到了另一半《养魂经》,你想想无论是这里还是地球可曾有过此类功法?”
老家伙的话让高汉陷入了沉思,这个世界与地球一样可以用科学的方式解决问题,但修炼却是现代地球没法实现的,或者说是因元气的消失功法都已经失去了作用,也或者是仍有但高汉不知道。
总之,老家伙这番话还是有点道理的,穿越的事情都发生了,接触到另一个玄幻世界的老东西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
“不管我们来自何方,但你我有一点是相同的,都想从这个世界回到原来的世界,只是你一直不愿意相信我,所以我着急了些。”
“哼!”高汉的脸色沉了下来,“你一着急好悬没让我们送命!如今又陷绝境,你还奢望我跟你合作吗?”
“别急,请听我说完。”老家伙苦恼地摇了一下驴头,“我的灵魂力量已经不多了,所以我必须着急。只要你肯合作,今后什么事情我都听你的,你想知道什么我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哦?你以什么作保证?”
老家伙认命似的一咬牙,“《养魂经》的夺舍篇想必你已经看过了,你可先助我占据一具身体,我便被拘束在了肉身之内,也可利用肉身不至于过多消耗魂力。而你控制了被我夺舍的人便是控制了我,我可以跟在你身边长伴左右,甚至可以助你达成各种心愿。”
高汉已经熟读《养魂经》很多遍了,可以确认老家伙所说不假,但高汉有种与恶魔作交易的感觉,尽管不是出卖自己的灵魂,而是帮老家伙灭杀另一个人的灵魂。
老家伙继续诱导道:“等你凑齐金人各部件可以打通界面时再杀了此人,到时我再传你一套炼器之法,把木心炼成可以让我寄魂的容器,与你体内的黄芽一起去混沌界便可。”
为了以示诚意,老家伙主动把从高汉处要来的木心和那截天外流金交给了高汉。
高汉掂了掂这两样东西,似笑非笑地问道:“那么你想夺舍谁呢?”
“那不有个现成的么?”老家伙向高汉打着眼色道。
“寒星?”
“滚蛋,是归崖子!”
&bp;&bp;&bp;&bp;夺舍,一个人完全取代另一个人的思维,夺体重生。这是高汉以前只在小说中看到过的情节,没想到老家伙信誓旦旦地表示他还真想这么做。
“狗屁,你当是电脑文件剪切、粘贴一下就成了?这个世界别说电脑,就是连电都没有,你能怎么做?”
尽管《养魂经》上确有其事,但高汉对老家伙的说辞还是不信的,至少在这个元气不足维持高等修炼的世界,眼前这个只剩下一缕残魂的家伙绝对完成不了这种高难度的技术活儿。
不过腹诽归腹诽,高汉也没当面揭穿老家伙的谎言。一来眼下来自沙虫的威胁让高汉不得不与老家伙“同舟共济”,二来高汉是想看看老家伙到底还想耍什么把戏,至少他承诺“知无不言”了,能多了解一些未知的事物还是很有必要的。
“老家伙,如果你想让我帮你,你得先说说具体怎么做。”
老家伙嘿嘿一笑道:“我已经找到了归崖子的心理弱点,打算请你一举击溃他的心智,那便是夺舍的最佳时机。”
“他的弱点在哪?”高汉诧异地问。
“就是那个蠢女人喽,据我观察归崖子对这个女人用情至深,这就是他最大的弱点。”老家伙有些暧|昧地瞅了瞅高汉,“我已经控制这女人的心神,可以让她对你投怀送抱,你若想假戏真做刀行。只需在适当的时机当着归崖子的面演一出活春宫,绝对……”
“住口!”高汉这个气呀,没想到老家伙打的是这种龌龊的主意,“少整没用的,我们之间的仇恨你应该有所了解了吧?既然你控制了她,那让她先把无霜剑给我。”
“这个……不太好吧,目前形势危急,若驱使她让出无霜必引起归崖子的警觉,于计划不利呀。”
高汉断然道:“这我不管,你不能让她送出无霜便是没诚意,合作就此打住,不提也罢。”
老家伙没想到高汉会断然拒绝这种送上门的艳福,不仅帮忙一事无从谈起,甚至连合作计划都要流产了。苦劝无果后眼见高汉态度坚决,老家伙只好无奈地转头与归崖子商量。
无霜剑在鬼隐门地位超然,归崖子自然是不愿意出让,但老家伙这段日子对归崖子的功课也不是白做的,归崖子对他是又怕又敬。不知老家伙到底跟归崖子怎么商量的,总之最后寒星确实是把无霜连剑带鞘都送到了高汉手上。
高汉没想是在这种情况下轻易收回了无霜剑,检查无误后便递给了杨敬,“你带着吧。”
老家伙有些恼火地冲高汉嚷道:“小子,你已经得了无霜剑,是不是让你的女人把她的佩剑给寒星?要知道这一路上可不太平,为了活命,大家都需要武器防身。”
杨敬的佩剑不过是精钢剑,自然与无霜不能相比。为大局计,也没啥舍不舍得的。
高汉还有很多疑问要问老家伙,但情况已经不容他多说了。此时硐室上方又传来了一阵阵蠕动爬行的声音,高汉侧耳倾听之下面色不禁大变,带着杨敬向老家伙跟前靠近了一些。
“老家伙,这洞里到底有多少沙虫?”
“几十年前,我曾随张果探过此洞。那时有九条左右吧,张果他们出手杀了两条,应该只剩下七条了。此虫繁殖不易,几十上百年才产一胎。生性又残暴,即使同类之间也时常吞噬,所以只能少于七条,不会有多。”
高汉苦笑道:“我听上面只有四条,一大三小,但那个大的给我的压迫却远超刚才所见的那条。”
“什么?”老家伙彻底慌了,“你确定?”
“确定。”
“坏了,坏了!那一定是虫王出来了。”老家伙急的直跳脚,“要知道沙虫还一个习性,每超十条之数便会通过吞噬进化出一个最强壮的虫王。”
“虫王进化?这跟养蛊的方式差不多啊。”
“没错。此虫王略有灵智,可以号令诸虫共同进退,口器锋利、切金断玉,涎毒极具腐蚀性,寻常之物沾之既烂。身体表皮更是坚韧无比,凡兵难伤。别说这里,就是我们那个世界,在这种密闭的通道里面一般修者都有多远跑多远啊!”
高汉略微放心了些,“能跑过就好。”
“好个屁!我说的是我们那里的修者,别拿这里和地救人的奔跑速度来衡量。想跑过虫王,你最少得时速达到百公里才、而且还得保证在这复杂的地下环境中不被撞的骨断筋折才行。”
高汉脸上一苦,时速百公里,那就是每秒将近二十八米的速度,以自己现在这具身体的暴发力来看,维持几秒钟还勉强能够做到,多了非得累吐血不可。
老家伙有些绝望了,怨天尤人地怒道:“当初我就劝张果多杀几只,可是他说此虫也是天生地养,绝之有伤天和,所以不肯多杀。谁想这几十年人家生了,并进化出了虫王,真他妈要让张果那老东西给害死了!”
杨敬、归崖子和寒星三人不知道高汉和老家伙在用意识交流什么,但从他们的表现上也看得出应该是有大麻烦了。
高汉不确定地问道:“咱们有火,我想那虫王不一定敢下来吧?”
“沙虫天性怕火,但虫王不怕,仅仅是讨厌而已……”
仿佛为了验证老家伙的话,只见上面一个巨大的口器突然出现在了高汉插上的火把处,猛地一张一合鼓出一股气流,噗地一声便把火把吹灭了。火光明灭间,一个巨大的黑影无声地向下滑行着,从石梯上搅落无数粉尘。
“我靠,这他妈都成精了,还会吹蜡烛……”高汉也有点慌神了,“怎么办?”
“跑吧,生死各安天命……”老家伙无力地回道。
似乎感觉到了众人的离意,那虫王有些着急了,下行速度陡然加快。但石梯有些窄,它这一急却失去了稳定,直接从上面掉了下来。
就听嘭地一声巨响,虫王自己把自己摔了个结结实实。暴摔的冲击波吹灭了不少火把,但在剩余火把的照耀下众人终于看到了虫王的全貌。
此虫无足无眼,通体足有七八米长、水桶粗。暗青的表皮散发着幽冷的青光,上面还布满了黑褐色的斑点。巨大如洞的口器旁边长有一圈尺长的肉芽,带有强烈腐蚀性的口液从那如枪似矛的圈牙间隙中流淌着,浇在地上冒出一股股青烟。
“快跑!”
那虫王被摔蒙了,无意识地蠕动着巨大的身体,那体量压谁压死,不跑的都是傻子。
高汉拉着杨敬的手飞速向外跑去,老家伙则缩成一团被寒星抱着跑,一边跑一边对高汉指引方向,“走北门!”
这当然不是老家伙起了善心,即使他不说高汉也会选择跟他一个方向,谁让他对地下比较熟悉呢?这时候是敌是友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谁比谁正确,谁比谁跑的快。
&bp;&bp;&bp;&bp;高汉他们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一口气跑了一个多时辰,至少十几里路。
幸好老家伙比较熟悉地下的通道,也幸好高汉、杨敬和归崖子这三个人在慌乱之时没忘带出几支火把来,否则黑灯瞎火的还真难跑出这么远。至于寒星,她现在就相当于老家伙的驴腿子,只会机械地执行老家伙的命令而已。
归崖子心疼寒星,忍不住建议道:“暂时休息一下吧。”
“我看可以。”没等老家伙表态,高汉抢先回应到。
“多谢。”归崖子感激地冲高汉抱了抱拳,然后扶着寒星到一处隐蔽的处所休息去了。
老家伙翻了翻驴眼,刚想做点什么就高汉扯着驴耳朵拉到了一边。
“我记得你说过,沙虫以吞食岩金为主,血食不过是偶尔为之。那你能否告诉我这群沙虫为何紧盯着我们不放,甚至把虫王都惊动?”
“这个……这个吧,我……”
高汉的语气冷了下来,“千万别跟我说你不知道!”
“好吧,说实话,它们追的是我。沙虫互相吞噬主要是为了表皮,许是表皮含有特殊物质有利于它们的进化,死去的沙虫对它们同样具有很大的吸引力。我这驴体便是张果斩杀沙虫后用其皮做的……”
“我靠,闹了半天我们都是陪绑的!”高汉这个气呀,随即又生出了新的疑问:“沙虫的皮竟然可以容纳你这种魂体?”
“沙虫在我们那里叫万噬,也叫噬魂虫,本居阴邪大凶之地,威能也远超这里,除了能噬金,也能噬魂,排泄物和表皮都是魂修炼器的绝佳之材。因环境不同,这里的沙虫已经退化了,但表皮对魂体尚有些用处。”
“怪不得小金抓漏了你的皮你会那么害怕呢,这是不是说只要没了这层皮你也就不复存在了?”高汉的话让老家伙一哆嗦,好在高汉暂时还没有害他的心思,“张果为什么会帮你?”
“我到这个世界以后本想有所作为,便假托鬼谷子之名创立了鬼隐门。结果有一次大意了,被修炼有成的张果把我寄居的木心打坏了。为了活命,我不得不帮他把鬼隐门赶出了汉地,并助他行走天下找寻机缘,增进修为。
而他则承诺帮我找一个新的寄居体,就是我现在这个驴身了。要说张果那厮尤其可恨,不但一直把我带在身边奴役我,死后还想让我给他陪葬,要不是我有点保命的手段,这世上恐怕再也没有我的存在了。”
高汉咬牙切齿拽起老家伙便走:“原来那个劳什子鬼隐门是你创建的,让你陪葬就对了。来、来、来,我现在就把你喂沙虫!”
“别,别呀。”老家伙急忙解释道:“我不当鬼隐门主很久了,现在的鬼隐门两祖是我的徒孙,他们早就不记得我这个祖师爷了,做过什么也跟我没关系。我知道你跟他们有仇,如果你想,我可以帮你对付他们。”
“那张果当初怎么不把他们都除掉?”
“当时我和张果等一众本土修者只是修炼理念之争,不涉及其他,所以在退出中原之际曾与各派指心盟誓:鬼隐门从此不入汉地半步,但汉地各门各派也不得灭鬼隐道统。现在鬼隐门已经破坏了这个规矩,所以我可以名正言顺地清理门户,从而不着心魔了。”
“切,你这满嘴胡言乱语的家伙也怕心魔?”高汉嗤笑道。
老家伙正色道:“你不信是因为你拥有现代思维,尽管你稀里糊涂地修出黄芽,但那只是机缘巧合而已,不代表你是真正的修者,顶多算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想必你现在对修炼、对各境界之分还是一塌糊涂呢吧?”
高汉让老家伙给说哑巴了,因为老家伙说中了,自己一直以来修的还真是稀里糊涂,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根本就没个体系。要不是接二连三的巧遇,现在的自己也就是个武技高超的武者而已。
如此一想,高汉不禁对玄女更多了几分猜忌,因为自己在玄女手下是以散养的方式长大的。作为启蒙恩师的玄女似乎也很少跟他说有关修者的事儿,对他的培养都是以武者万分居多。
只听老家伙继续说道:“所谓修心养性,不管修什么最终都要修心。对修者来说,指心为誓就是最大、最严重的誓言。若违,则心魔丛生,有损道基,修为越高反噬越大。当然,这种情况在我们那个以修为主的世界效果最为明显,这里略有薄效,而现代的地球,呵呵,几乎无用。”
“为何如此?”
“界面不同,法则不同,应用力量的方式方法也就不同。如果从修行的层面形象一点表述,我们那里是森林,这里算是即将枯竭的草原,而地球则是纯粹的沙漠。所以我们那里是以修行解决一切,地球是科学解释一切,这里暂时算是可以并用。”
“但是这里和地球的历史几乎一样你怎么解释?并且诞生过伟大的修行体系和理念又该怎么解释?”
“我的能力还不足以窥见道之万一,所以头一个问题我解释不了,你想知道只能去我们那里找答案,当然是黄芽去,而不是你亲自去。第二点也是让我一直很困惑不解的问题,修行的荒漠却诞生过伟大的思想,但现在留下的也只是思想而已,具体法术之类几乎没有,即使有也没法用出来。所以我只能说也许是穷则思变,变则通、通则达、达则先。”
因为修行过《养魂经》的人对灵魂上的细微波动很敏感,所以高汉能感觉到老家伙今天所说的都是实话。但是问题绕来绕去又回到了原点,这让高汉倍感无奈。
沉寂了半天,高汉突然发问:“我为何会来这个世界?”
老家伙正侧耳倾听着什么,驴嘴咧得老大,笑容很诡异,闻言随口回到:“因为我……”
话没说完,老家伙激凌一下回过神来打住。
但是已经晚了,高汉一把扯住他的驴尾抡起来狠狠地把他掼到了地上,然后一脚踩住老家伙的驴脖子,无锋的锋尖正对着老家伙的脑袋:“老东西,果然是你。说,你为何如此对我!?若再敢骗我,我一定把你砍成碎片给沙虫作口粮!”
老家伙心中暗暗叫苦,若不是只是一缕残魂,他如何会出现这种纰漏?如何容得高汉这般放肆?
别的刀刃都割不破这身皮,但无锋绝对可以,尽管无锋没有刃,但只用刺也能把他分尸了。何况失去身体后用来着沙虫来吞,高汉体内的黄芽第一时间内就会把他吸收个干干净净。
“为了摆脱张果的控制,我就想与远在地球的分魂合体。正好玄女想利用不全的金人一窥天道,我便暗中唆使玄女把通界坐标定到了地球。谁想通界那天坐标有了一点小偏差,没把分魂引渡过来,反倒把你给招来了。”
“分魂在地球是以何种形态出现。”
“人,我让蛰伏很久后找了个合适的寄生体。现在是某国著名大学教授,专攻宇宙起源研究,实际上是为了找回去的途径。”
“老东西,你不是说不能**穿越吗?你自己怎么反倒可以了?”
“**穿越对元气消耗极大,我怕你想那么做,以后我回去时元气就不够用了。”
“这么说只要聚齐所有东西,我就可以回去了?”
“是的,不过得找个元气充沛的地方,否则中途元气不足,你会被空间的力量碾成微尘。”
高汉心中大喜,但脸上依然冷峻,“坐标。”
“不知道以前谁用过金人,反正坐标已经是固定的了,若不用量天尺和划天规重新定位,通界的位置只能是地球。”
“既然我都已经知道这些了,那以后留着你还有何用?”高汉拿无锋伤势要往下刺。
老家伙吓得大叫:“有用,还有用。你忘了还有黄芽的事了?没有我黄芽去不了混沌界,你也解决不了自身的危机。而且我还可以帮你收服寒星,灭了鬼隐门。”
高汉没有立即答应老家伙,而是回头把事情跟杨敬说了一遍,想听听她的意见。
“我知道你恨寒星,也想早点完成承诺,但她背后的鬼隐门更可恨,此门危害的可是天下苍生。两权取其轻,所以我觉得老家伙的提议值得考虑。”
“就是,就是。”老家伙不住讨好道,“其实有关计划我已经在实施了,估计寒星和归崖子此时已经苟且完毕。让他们如胶似漆地先享受一段时间,等恰当的时候我会出手夺舍归崖子,以后的一切便好办了。”
高汉没好气地说道:“你的动作倒是很快的么。”
“嘿嘿,一切全赖尊夫人的帮助。”老家伙讪笑着。
高汉诧异地回头看了看杨敬,杨敬轻笑道:“在逃跑的过程中,老家伙管我要了半份绝情毒。我亲眼看见寒星吃了下去,想必她的未来一定会比阿夏姑娘更惨。”
高汉皱了皱眉头,老家伙所为却不合高汉的心意,非君子堂皇之道,有下作之嫌。虽然杨敬没有亲自动手,但也算知情不报,高汉自然不喜。
杨敬也知道有些做过了,默默低下了头。
“算了,下不为例。”高汉冷冷地说道。事情已经发生了,高汉也不会为了仇人找什么平衡,只能怪寒星自己命苦。
时间不大,归崖子和寒星归来,见二人衣装有些凌乱,面色潮红,高汉不禁暗中兴叹:孽缘呐。
老家伙却在此时有些惊恐起来,“我感觉沙虫又追来了,快跑吧。”
&bp;&bp;&bp;&bp;这回追来的是一大三小四条沙虫,可谓全虫出动。
这一跑又不知跑了多久,老家伙可以不吃不喝倒无所谓,但四个大活人却被累得身心俱疲。若不是杨敬不知用什么办法能召来无数虫蛇解决食粮,或者令虫蛇在危难关头缠住沙虫,给众人争取逃命的机会,也许众人早就成了虫粪。
“啧啧,此女旺夫啊……”对于杨敬的表现老家伙总是赞不绝口。
“少废话,谁也不知道这到地面还有多远,光跑也不是办法,你还是想想怎么才能干掉这些怪物吧,否则就把你扔下喂沙虫!”高汉可没功夫跟他开玩笑,一有时间便逼迫老家伙想辙,谁让他吹牛是什么第一灵呢?
老家伙这个第一灵只是一缕残魂,有些记忆很模糊,几经历险后也被逼急了,好象真记起了点什么,“我想起来了,沙虫的优势和弱点就是它们的皮,只要纵向划开护体的表皮,让其体内的浆液流尽自然毙命。可惜你的无锋无刃,没法划开表皮,或者墨者剑和无霜也可以,但这得冒险去试。至于虫王就没办法了,它的皮太厚、太结实了,如果在混沌界我还有不少手段对付它,可这里不行……”
一面跑老家伙一面急速回忆着,把能想起来的有关沙虫和虫王的特点和弱点尽数告诉给了高汉。
“就知道你这狗屁第一灵不靠谱,关键时刻除了动嘴啥也指不上,这些情况不用你说我也估摸的差不多了。”
高汉看了看后面,因为地下通道有宽有窄,尽管沙虫可以有限地变形,但仍有很多地方虫王需要撞开或者吞掉阻拦的石壁才能通行,所以小沙虫的追击速度反而要比虫王快一些。而且有些地方不能并行,这就造成了沙虫的位置有前有后,互相有一段间隔。
“或许可以利用这点找个合适的地形分而杀之……”高汉在奔跑中急速思考着。
墨者剑和无霜是否能切开表皮,而且这两剑都是软剑,得有人把持,这就意味着得近身攻击,万一不成后果不可想象。但破其表皮而已,谁说只能用剑?
高汉摸了摸背后的背囊无声地笑了,为了赴寒星之约,也为了防备出现意外,他可是作足了准备,其中就有五个特制的掌心雷。只不过一直没到用的时候,所以藏在披风下面没往出拿。
当然,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高汉不会用掌心雷,否则在地下这种封闭的环境中用这玩意弄不好也会伤到自己。而且有老家伙在,倒可以利用他来做些布置,尽管老家伙一向表现的很弱,但高汉可不信这个老东西在关键时刻没有自保的能力。
“老家伙,能不能在前面找个地形复杂一点的地方?”
老家伙仔细回忆了一下便回道:“有,有很多。”
这个地下世界里拥有各种各样的洞**,一路跑去,附合高汉要求自然不少,高汉便相中了其中一个子母洞。
这个子母洞一大一小,全由光滑的钟**石构成。
大洞只有一个不大的洞口通向外面的地下通道,里面方圆数百丈,高有十余丈,地面起伏较大,一丛一丛的钟**石如树如瀑,把洞内隔断的象迷宫一样。
小洞的情况与大洞差不多,只是规模略小一些,地势也要矮上不少。两洞中间由一个十米余长、数十米高的裂隙通联,宽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
最让高汉高兴的是,小洞有几条通往他处的通道,还有一条七拐八拐地可以通向去大洞的通道,实在是既可设伏也可退走的好地方。
老家伙也很满意地向高汉说道:“这儿不错,如果解决掉沙虫我打算在这里对归崖子下手,你得把他们先支开一会儿,我好作些准备。”
高汉直翻白眼儿,“你的心可真大,现在还想着这事儿。”
一人一驴始终以意识交流,倒不担心寒星和归崖子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寒星和归崖子你们两个先到小洞去藏好。”
打发走这二人,高汉选择好地形,用墨者剑在离地面数十米高的洞顶开了个躲避洞,让杨敬攀爬到里面藏好,从上面垂下一根绳索,然后不顾老家伙的再三抗议,硬是把他卷成筒状绑结实了,吊在半空中好象一晃一晃的好象鱼饵一样。
“你干什么!?”老家伙怒道。
高汉更怒:“沙虫是冲你来的,现在要消灭它们你怎么也得出些力吧?要不然咱们各走各的?”
“呃,好吧。”老家伙蔫了,以自己为饵老家伙是极不愿意的,但他更不敢让高汉撇下他离开。“不过我只能帮你对付普通沙虫,那虫王只要接近我身边就能吸食我的魂力,所以它来了我必须得先走一步。”
“到时候看情况再说吧。”
高汉含糊地回道,随手灭去了火把,洞中一下子变得漆黑无比。沙虫无眼无耳,是通过口器边上一圈肉质须芽来感应猎物和环境的,所以火把暂时无用,高汉只能凭借敏锐的视听能力来判断沙虫的行动轨迹。
“你有几分把握?千万别出意外,我可全指着你了。”在空中荡来荡去的老家伙心虚了,一个劲儿地问高汉。
“钓虫而已,谁知道结果?安静一点吧,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如果你不幸牺牲了每年清明我会给你烧点纸钱的。”高汉一边向埋伏地点潜去一边没心没肺地回答着。
“我擦,你……”
“嘘——来了。”高汉不再跟老家伙费话,悄然隐没在了黑暗当中。
只听来时洞口方向嗽喇哩哩地传来一阵低响,却是一条追的最快的沙虫遁着老家伙的气息追到了附近。
老家伙被吊在洞中央的空旷地带,有一条两边由高低不平的钟**石组成的走廊式斜坡象滑梯一样直通这边,高汉选择隐藏的地点便是旁边的钟**石后面。
来到了陌生的环境,动物的本能促使那条沙虫停了下来,摇头晃脑地认真确认了一番。尽管它也察觉到了高汉的气息,但老家伙一身驴皮是可以令它进化的宝贝,对它的吸引力要远高于高汉这个血食。
确定了老家伙所在的方位,而且感觉到了老家伙似乎停下没走,异常兴奋的沙虫不再犹豫,延着斜坡急速滑下。
“正在此时!”
黑暗中,高汉听到了沙虫向下滑落的声音,抖直墨者剑从钟**石中直直伸出,刃口大致对准了沙虫腹侧。
高汉把握的时机堪称精妙,锋利无比的墨者剑刺入沙虫体内后,凭借其自身的下冲之力,几乎瞬间便剥开了沙虫的表皮。
“噗,嗤——”
墨者剑虽然顺利剥开了沙虫的表皮,但表皮的柔韧程度还是让高汉狠吃了一惊,尤其是其角质化的环节处更是坚硬如铁,若不高汉巨力把持的墨者剑太过锋利,加上是利用沙虫自身的惯性使然,少了任何一个条件都绝难割开沙虫的表皮。
&bp;&bp;&bp;&bp;“还好没正面对抗,否则还真难杀死这种东西。”高汉不由得一阵庆幸。
从剑上传来的感觉,沙虫的表皮至少有寸厚,如果正面对战只能刺些破口而已,不会要了它们的命,反而有被它们缠住之险。
据老家伙说沙虫的恢复能力极强,只要不让它在短时间内迅速流失大量体液,就是把它截成两段也能存活。不过它不会象蚯蚓一样两段可以分别重生成**的个体,否则这世界早就是它们的天下了。
沙虫的神经似乎反应极慢,或者说没有痛感。口器后面几乎被剥成两片的沙虫依然保持着下冲之势,甚至还努力扭动到了老家伙身下扑腾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没了声息,一股腥臭味在洞中弥漫开来。
“太惊险了,我不干了,我要离开……”老家伙不住哀号着。
“老实呆着吧,看来你在那个被你吹的玄之又玄的混沌界混的也不咋的,一种小小的沙虫都能把你吓尿了。”
高汉可没功夫搭理他,暗中活动着有些疼痛的手腕,耳朵则努力倾听着洞口方向,那边又有动静了,而且还不小,两条沙虫一条虫王衔尾鱼贯而来。
“嘶——”
走在最后面的虫王仿佛感觉到了沙虫死亡后泄漏的气味,口器中发出了阵阵急促的嘶吼,两条小沙虫好象得到了什么命令急急向下滑来。
“可要了亲命了……”
高汉心中暗暗叫苦,顾不得手腕之痛故计重施,再次伸出墨者剑。
其实不用虫王命令两条沙虫也会迫不急待地往下来,吞噬同类的身体可是它们进化的捷径,下面那个新死的沙虫尸体正在散发着无比诱虫的“清香”,它们哪能不急?
急归急,但向下的走廊空间有限,两条毫无智慧的沙虫在互相拥挤一番后只能一前一后滑进通道。当然,走的快的死的也快,不过高汉也不好受,握剑的手腕被环节反震之力撕扯的巨痛无比。
三个小弟全死了,洞中的腥臭的气味愈发浓郁,一直在上面蠕动的虫王愈发焦躁不安起来,巨大的身体向下方探来,一边游走一边用长满圈牙的口器朝着束服它下来的岩壁疯狂地啃咬着,咔咔地就象是毛虫蚕食叶片一样。
虽然杀了三条沙虫,但高汉的右手腕因用力过度已经肿胀了起来,而且虫王的体形几倍于普通沙虫,想来它的表皮更厚更加坚韧异常,同样的手段对它恐怕也无效了,所以高汉必须想其他办法解决虫王之危。
就在高汉想退走之时,上面的杨敬突然出声对他喊到:“老家伙跑了!”
高汉收好墨者剑,点着火把跃到了洞底位置,半空中只有一根绳索在来回悠荡着,老家伙早没影了。同时消失的还有一条沙虫,从地面上散落的内脏看,老家伙应该是只拿走了那条沙虫的表皮。
“这个老东西对虫王怕成这样了,还自称什么第一灵,真是可笑。”
沙虫在原世的时候只存在于传说中而已,高汉听老家伙说沙虫在混沌界是一切灵体的克星,至于能克到什么程度自然不清楚,不过从老家伙的表现来看他是真怕这东西。
那虫王此时已经把障碍清理的差不多了,高汉来不及多想其他,抓住绳索由杨敬把他往藏身的躲避洞提去。
在微弱的火光照映下,只见那虫王冲下斜坡后径直来到高汉他们的下方,用肉须翻了翻死去的两条沙虫,感觉它们生机全无后抬起了头,口器大张,朝着高汉和杨敬躲避的方向仰天嘶鸣了一声。
圈牙森森,那嘶鸣声也极其难听,高汉和杨敬似乎感觉它是在表达极度愤怒的情绪,心下不禁暗惊:“这东西好象有点智慧,不似一般虫类。”
虫王略有灵智,但此时的愤怒更多的是源自于天性。它吞食了不少同类才进化成虫王不久,如今地下世界的沙虫就剩下它们四条了,那三条都是它特意留下的母虫。沙虫可不是蚯蚓等虫类可以无性繁殖,可如今让高汉一下全弄死了,以后让这唯一的公虫怎么生育?这亡族绝种的仇恨怎么能不怒?
墨者剑刚刚杀完沙虫,尽管高汉简单擦过,但剑上还残留有沙虫的体液气息,所以愤怒的虫王认准了拥有墨者剑的高汉,对他的仇恨甚至超过了老家伙对它的吸引力。
虫王暴走,仰天嘶鸣了半天,突然象蛇一样盘起了身子。
“我靠,它还想上来?”高汉立即从它的动作上察觉到了什么。
正思索着,只见那虫王的身体象弹簧一样往下一缩,随后猛地往上一弹。
“嘶——”
在难听的嘶鸣声中,虫王那巨大的身体掠过一道黑暗,直直向高汉和杨敬躲避的地方窜来,眨眼间便跃起三四丈左右,那口器一合一张间喷射出一股黄绿色的液体。
“我靠!”
高汉不担心它能窜上数十米的高空,只担心那液体不是什么好东西,赶紧转身高高扯起披风把自己和杨敬护在披风之下。那披风是巫神铠的原装披风,不知是什么材料做的,可避一般水火,此时成了高汉唯一可以用来抵抗的东西。
虫王喷射的准头和力道都差了些,那股液体打在了躲避洞的下沿,却把钟**石腐蚀了一大片,瞬间冒起了一阵浓烈的白烟,呛得高汉和杨敬眼泪哗哗直流。
“还自带化学武器……”
“啪”攻击无果,那虫王上升之势力竭,从空中摔到了地上,把自己摔了个七荤八素,剧烈地扭动不已。
可避水火的披风也溅上了几滴液体,稍一抖动便露了几个小窟窿,让高汉异常心痛。
“这他妈是王水么?”高汉怒了,用墨者剑从洞顶剜下几块大石头,“你再上来试试?”
虫王报着不死不休的气势依言行事,再次冲了上来,只不过这次跳的矮了些,喷出的液体量也小了很多。高汉也没惯着它,斗大的石头挂着劲风可劲儿招呼,专砸虫王的口器。
那虫王虽然以岩金为食,但也不是可以瞬间消化的,那石头上附带的劲道也让它吃尽了苦头。几次进攻几次受挫之后,虫王趴在地上不动了。
高汉当然不会以为它死了,也没敢冒然下去察看,只能备好“弹药”等着。
许是诈死不成,又或许是遵循本能,半天之后那虫王动了,不过这回不是继续上冲,而是张开血盆大口一口便咬向地上早已死去的一条沙虫,象蛇类进食一样一点点地吞咽着那沙虫的尸体。
高汉又气又乐,“妈的,它是折腾饿了!”
“不尽然,我怕它想吞食同类进化……”杨敬担忧地说。
“也许吧,但是再进化它也只有一条而已,此物以后要绝种了。再者它可不是能吃完就进化的,怎么也得有个过程,咱们可以找机会弄死它!”
那虫王的胃口很好,吞完一条不满足又开始吐另一条,但它肯定不知道巴蛇吞象的故事,结果只吞了一半就顶住了。
“机会来了……”
&bp;&bp;&bp;&bp;那虫王吞食被卡,但尤不放弃,还在努力一点点地吞噬着沙虫的尸体。没有口器的威胁,以高汉的身手来说不惧与它肉搏。
叮嘱杨敬在点几个火把给自己照亮,高汉把无锋刀柄相接组成长刀,然后顺着绳索往下滑。
虫王立即感应到了高汉的动作,警惕地蠕动到了高汉的下面,稍稍抬起头戒备着,只是口里的一大截虫体却连累它做不出攻击的动作。
高汉也不着急,降到一半后便停了下来,耐心地在半空荡来荡去寻找机会。
虫王随着高汉的晃动也来回蠕动,好一阵子后,没感觉到高汉有何杀意便把注意力大部分集中在了虫体上,想要早把虫体消化掉。
“慢慢吃,咱不急。”高汉好笑地看着虫王,心中暗笑,“畜生就是畜生,再怎么凶悍也要服从本能。不知道老家伙那头假畜生在干什么,是不是真能把归崖子夺舍了。”
被高汉念叨的老家伙现在踪影全无,倒是寒星和归崖子现在滋润无比。
寒星身中绝情毒已经有段时间了,没得到解药的及时化解,只能靠老家伙的意志进行抵抗。但被命令到小洞躲避后,没有老家伙的刻意控制,药力彻底暴发,在这种极度危险的时刻再也压制不住药性,向归崖子主动求索不止。
归崖子深知绝情毒的危害,也知道野合只能暂缓毒素的发作,治标不治本,但实在不忍心看寒星受苦,对寒星用情至深的他也抗不住寒星的勾引,只能尽力予以满足。好在洞内一片漆黑,只有他们两人,倒不怕被人观摩。
高汉他们在大洞内与沙虫和虫王周旋了这么久,寒星与归崖子也在小洞里“大战”了近两个时辰,寒星是愈战愈勇,归崖子是越来越**的都快脱力了。
就在二人醉生梦死之际,一团黑影悄然逼到近前。神智尚有一丝清醒的归崖子猛生警兆,推开纠缠不休的寒星点亮了火折子。微弱的火光下,只见黑暗中一个圆柱状的物体突然一闪,随后顶端裂开一个大口子,露出一圈洁白、锃亮的獠牙。
“嘶——”
“沙虫!”
归崖子的头皮都炸了,顺头发根往外冒冷汗。他万万没想到竟有沙虫追到了这边,而且离自己这么近。
呆了两秒,脑中一片空白的归崖子猛然反应了过来,下意识把火折子掷向沙虫,火折子在沙虫头上一弹便飞了出去,然后落到地上炸起一小团火花,泂中随即又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归崖子顾不得身无片缕,急急向旁边一滚,从地上站起来刚要跑忽然想起了寒星,赶紧摸黑又窜了回去伸手去拽寒星,但这一拽却让拽个空。
“啊……”
归崖子只听寒星在黑暗中发出了一声惨叫,然后便再无声息了,只有某有拖动的声音向某个方向急速远去。
“我要杀了你!”
前一刻还在极享人伦之乐,突然间身心的所有愉悦全化作了满腔的惊恐、悔恨,有如一瞬间从天堂跌入地狱,归崖子彻底疯狂了。
但是黑暗中的归崖子就是一个瞎子,想追上长年在地下活动的沙虫根本就不可能,只跑出几步便一头撞上了坚实的岩壁,把自己撞了个眼冒金星,扑通一下摔得好不结实。
脑门儿、脑勺儿全是包的归崖子在昏迷之前仿佛又听到沙虫爬行的声音,这一刻心如死灰,放弃了追赶、也放弃了所有的希望。
“寒星,等着我,我们一起丧身虫口,也算成就了这一段夫妻之缘……”
脑中只闪过这一念之后,归崖子的意识便陷入了无尽的黑暗当中。
高汉自然不知道这边发生的变故,他的精力都集中了虫王身上。
或许是感觉头上的肉食没了动静,虫王渐渐放松了对高汉的警惕,全力吞食着虫体,几分钟时间便把虫体吞进了大半,只剩下三分之一露在外面。两个虫体在体内叠加,虫王的前半部分也被撑起了好大一截。
“就是现在吧。”
高汉瞄好了角度,松开绳索飞身荡下,手中无锋如标枪一样对准了虫王身体的前半部分。
“噗”
无锋无刃砍不行,但无锋有尖,借着下坠之力刀尖毫无阻碍地贯穿了虫王的身体,并且深深地刺入了地下的岩石当中,丈长的无锋在虫王背上只余出不到三尺长的刀柄。
高汉的双脚狠狠地在虫王身上一顿,借助虫王坚韧的肉身卸去巨大的坠力,也把虫王砸的后背往下猛地一陷。
“嘶——”
被刺穿了身体,又被狠狠砸了一下,虫王这个痛啊,身体剧烈地一倦,巨大的尾部扫得四周石块乱飞。但材质特殊的无锋和它坚韧的表皮这时却成了它最大的牵拌,无论它怎么疯狂地折腾也摆脱不了被钉死的命运,整个身体以无锋为圆心来回直画圈儿。
高汉可不敢跟虫王客气,万一让它脱身可不是闹着玩的。
“趁你病要你命!”
高汉抽出墨者剑对准虫王的脑袋便刺,但虫王的表皮可比普通沙虫坚韧的多,锋利无比的墨者剑在经高汉的巨力把持下只刺入了一寸左右便被夹住了。
“妈的,还真结实。”
高汉怒骂了一声,把住无锋稳定身体,抽剑再次用力刺到同一位置。几次之后才感觉剑尖一轻终于刺透了表皮。
感觉异物入体,那虫王更加狂暴起来,头尾摆动更加剧烈。若不是它的身体结构限制它没法用尾巴抽打后背,加上无锋坚硬异常钉的它无法翻身,高汉早就被甩下来了。
“人家斗牛我斗虫,这舒爽……”
高汉被颠的头昏脑胀心里这个窝火,用身体对着墨者剑狠狠一撞,剑体立时没入了一小半。
“我让你狂、让你狂……”
高汉也发狠了,干脆松开无锋,握着墨者剑使尽全身力气一顿猛割,生生从虫王后背切下了一大块表皮,露出了里面的鲜肉和体液,高汉甚至还看到了被它吞进来的沙虫虫体。
“娘的,毛个噬金、噬魂?这回你再给我噬个看!”
高汉把两个掌心雷并到一起同时点着,往虫王身体里一塞,然后跳下来便跑。
“躲好,张嘴,捂住耳朵!”
高汉一边跑一边喊,提醒杨敬注意,几纵身间便跑出数十米,来到了一处厚实的钟**石丛后面。
那虫王似乎也感觉到了末日来临,身体突然一拱便僵住了。
“轰——”
巨响震耳欲聋,声波在山洞中来回激荡,无数石块、碎屑和液体击打在石壁上噼里啪啦地好一阵子才平息。
半晌,被震得晕头转向的高汉才回过神来,高声喊到:“老婆,你怎么样?”
“我,我没事……”杨敬停了一会儿才回到,看样子也被震的不轻。
“妈的,在这种地方搞爆破还真不是好玩的,震都被震死了。”
高汉嘟囔着从石头后面探出身来察看,只见洞中间的虫王上半截已经没了,被无锋钉着的一大半身体还在无意识地轻微扭动着。
虽然高汉身上带的掌心雷是他亲自制做的,是现有条件下他能配制的最大威力的火药,但仍然只是黑火药,远远赶不上原世的,不过虫王再怎么神异也是血肉之躯,从内部炸它一家伙绝对也是个死。
&bp;&bp;&bp;&bp;硝烟散尽,高汉巡视了一圈确认没有危险后才把接杨敬下来。
“妈的,总算解决掉这个祸害了。”
许久不见的归崖子由寒星扶着从黑暗中走了出来,轻挑的语气和虚弱的神态跟以往大不相同,却让高汉和杨敬皆是一愣,心下暗生戒备。
“那头驴呢?”
“呃,我哪知道,我还以为他一直跟你们一起呢。”归崖子不满地翻了翻白眼儿,一屁股坐到了石头上挤眉弄眼地向高汉和杨敬说道。
“能不能不隔应人?以后别再提驴了,再提我跟你们急。别说话,用意识交流。杨敬最好带寒星把虫王的皮扒下来,那可是好东西。”
一个声音突然出现在高汉和杨敬的脑海里,高汉心头一震,从这两句原世东北口音的话语上便可以判断出,眼前这位泼皮一样的人已经不是原来的归崖子了。
杨敬在高汉的示意下招呼寒星去收拾虫王去了。
高汉惊奇不已地试探着问道:“你成功了?”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这点小事不值一提。”归崖子说道,“重新隆重地介绍一下,老家伙已经成过去式了,你们以后可以叫我归崖,别带‘子’,听着别扭。”
高汉好奇地问道:“那归崖子也是个心性坚韧之辈,即使《养魂经》如你所说的那般神奇,但在这个世界也难以成功夺舍,你是怎么做到的?”
归崖子,或者说是新归崖得意地一笑,“灵魂之学奥妙无比,环境、情绪都可以成为助力,你原来的世界就有过许多超越人体极限、自然规律的事件,那大部分就是人体潜能的下意识激发,也属于灵魂研究的范畴。
总而言之,在合适的时机应用恰当的方法就能创造奇迹。只不过你们没有元气作为媒介,所以魂术不如我们研究的精深,应用的不如我们广泛、随意。
我让寒星身中绝情毒,继而引诱归崖子陷入无尽的欢愉中不能自拨,当快乐上升到顶点的时候沙虫突然出现,归崖子本能地选择逃跑,没有在第一时间内抢到寒星,黑暗中只能凭借一些我故意制造出来的声响,不由自主地脑补寒星葬身虫口无比悲惨的下场。
如此情绪骤然的剧烈变化,你想他还能守住心神么?更妙的是他自己把自己撞晕了,而且万念俱灰,这种情况下我若还不一尽全功,那才见鬼呢。”
“你够狠!”高汉哑然了。
人吓人吓死人,高汉不得不承认老家伙对人性的把握极准,设计的丝丝入扣。就是有点太残忍了,但归崖子和寒星都是自己的敌人,所以高汉也就是感慨一下而已,不会为了这事儿跟老家伙计较。
归崖似乎很满意自己的算计,表情极其嘚瑟,“我在这个世界找了很久,只有归崖子的灵魂与我的契合度最好,否则也不会这般顺利。有了这个身体我总算可以光明正大地做些事儿了。”
高汉看似随意地说道。“是挺好,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当个幕僚吧。”
按《养魂经》的记载,象老家伙这类魂体若夺舍成人虽然可以象正常人一样生活,但同时也会失去很多魂体独有的特性,至少控制起来更加容易了。
归崖闻言脸上一苦,“能不能别这么现实?这事儿至少也得让我把身体调理好再说吧?”
高汉仔细瞅了瞅他的神态,“你没归崖子交过手,可这身体怎么一付元气大伤的样子?”
归崖用嘴撇了撇那边衣着相当暴露的寒星,“你若让这女人连续索欢两三个时辰、一泄再泄漏,我敢保证一定也不比我强到哪去。”
“我靠。”高汉一激灵。寒星可是有修为在身的人,体质不同寻常,又是在绝情毒的催动下神智混乱,想来那“战斗”必定激烈异常。归崖子没被她弄废了算他命好,这可不是一时半会能补回来的。
此时两女已经扒完皮回来了,只见寒星灰头垢面,浑身上下全是泥水,只用几条破布包裹着重要部位,比难民还难民。站在那里两眼无采、神态木然,好象对高汉他们的谈论没有丁点反应。
“这还是原来那个娇美、高傲的女人吗?”杨敬黯然地对高汉小声说道,不禁脸露怜悯之色。
归崖可没那么多的多愁善感,拍拍寒星,温柔地说道:“星儿,去帮我搞点东西来吃吧。忙了大半天,大家都饿了。”
寒星木然依命行事,转身消失在了黑暗当中。
等她走远了,归崖正色地对让高汉和杨敬说道:“你们可不能对这个女人心软,她现在是在装可怜。”
“装的!?”高汉和杨敬略惊。
“嗯。我重生为人后因躯体的限制已经失去了对她的掌控,但她需要你们带她和我这个假归崖子走出地下,所以不得不委屈求全,用一付痴傻模样来骗你们。”
高汉手抚刀把杀心大起,“如此说来不如早点超度了她。”
杨敬阻止道:“且听听归崖如何说。”
归崖笑道:“经我了解她对鬼隐门的两个老祖鬼枯和鬼谷即怕的要死又恨之入骨,极欲除之而后快,这跟你覆灭鬼隐门的愿望并不冲突。所以我想利用她跟归崖之间的特殊感情布一个大局,了却你的心愿,也算是为咱们的合作扫清一些障碍。”
高汉明白归崖这么帮自己是想彰显一下他存在的必要性,最终目的还是在那所谓的合作上。
“你能让她以后全听你的?”
“虽然控制不了她了,但有感情基础在,加上一些心理暗示技巧,足以让她对我言听计从,我已经跟她商定了全盘计划。她身上的绝情毒需要用阳毒稍微替她压制一下,让她多活几年把事干成。现在就看你肯不肯暂时放下跟她的仇恨,配合我制造一场意外让她离开了。”
归崖的提议若是能成无疑会加快鬼隐门的灭亡,这是一种冒险,也是一种考验,重点在于叵测的人心。
但是不管如何,寒星不会善终这点是肯定的了,被压制的绝情毒一旦彻底暴发神仙难救,而在死之前,寒星将变成“公共汽车”,还是不用买票主动拉客随便上的那种。
杨敬看出了高汉尚有一丝不忍,轻声开口道:“想想阿夏她们吧。”
“这里与不知为何与你原世出奇地的一致,所以倭人的秉性就不用我多说了吧?非人切勿对之以仁。寒星本是倭人,原名美代子,出身于皇室。据她说鬼隐门的人大部分都在那几个岛上帮助她们倭人作事……”
归崖又报料了一些有关寒星的隐秘,在高汉的心坎上重重敲了一计,前尘往世、新仇旧恨一下子都涌上了心头:“妈的,原来是那些王八蛋在搞鬼,那还说啥,此事就这么干了!”
&bp;&bp;&bp;&bp;第012章重见天日
老家伙恢复了人身,又必须依靠高汉达成某种目的,以后不得不全心全意地帮助高汉,所以向高汉交代了许多隐秘。
当然,高汉对他所说的这些都是有保留地予以采纳,至于如果采取相应的应对策略那还需进一步观察,现在最重要的是返回地上。
好在老家伙对地下确实很熟悉,告诉高汉从现在这个地方出发有两条路可供选择,一是向东再走上几个月能达碛西,二是继续向北不出半月便可出得山腹,到达于阗境内。
“去于阗,必须就去于阗。”高汉有些惊喜地说道,“没想到这板块构成的地下空间还真够大的,四通八达的竟能到达西域。”
归崖不无感慨地说道:“是啊,当年我跟着张果他们也只是探索了一部分,还有很多通道没去过,不知道通向何方,如果都探明了,依靠这丰富的地下资源足以让你雄霸一方。”
“他们?”高汉心里咯噔一下,这个他们包括张果、玄女和无名,以前听李唐说过这三人是师兄弟关系,都曾带领老家伙来昆仑山寻找玄女道场。归崖此时是有意挑起话头,但高汉不打算应他这茬,也似不敢、不愿,高汉更希望亲自听到玄女的有关解释。
昆仑山确实是个示开发的宝库,高汉以前是学采矿专业的,一路走来也自然看得出这地下都有什么矿产。
但是昆仑山现有的自然条件对人类的活动来说是个极大的
障碍,即使高汉掌握了某些超前的技术能把一些较容易开采、利用的铁矿、玉矿、宝石等矿藏开采出来,那提炼、运输也困难重重,所以暂时只能干瞅着。
“呵呵,不甘心,有种深入宝山空手回的感觉了吧?”归崖得意地一笑,“其实在这里建立一个生产基地不是问题,因为早有人发现并且利用了这个巨大的宝地,就看你能不能从人家手里把控制权抢过来了。
”
“谁有这么大的能耐?”高汉异常惊异地问。
“于阗,准确的说是于阗尉迟王室。”见高汉的兴致被提起来了,归崖有些献宝似的对高汉说道:“世人只知美玉出于阗两河河谷,却不知那只是幌子,真正让尉迟氏富甲天下的就在这崇山峻岭之间有一座专门采集、制做玉石的宝城,迄今已有近六七百年了。”
高汉没想到在这恶劣的深山之中竟然还有城可居,这就意味着生存条件可以满足长久开发宝藏的需要。于阗坐拥宝地,又占东西交通要道,足以使其财源不断、经久不衰,这大概也是于阗这个地方性政权得以存世千余年的保障。
这个信息不禁让高汉精神大振:“城在何处?”
“昆仑和喀喇昆仑、雪域高原三围之间,距咱们要返回地面的出口尚有百里左右,你想不想去看看?”
“去,当然得去。”
归崖还要进一步挑明,恰好寒星拎着几条大蜺回来了。
“吃饭,先吃
饭,我可真饿了。”
高汉嚷嚷着岔过了这一节,归崖也不好再说,只得笑道:“你再饿还能有我饿的久?”
“切,你那不是饿,是虚。”
“呃……”
简单吃过东西,高汉兴冲冲地催促众人快点上路。没了沙虫的威胁,虽然又遇到过虫蛇、落岩等困扰,但对四人来说这些只是小问题。
一路无险,十几天后地势逐渐抬升,空气中的新鲜气息越来越浓,高汉明白这是要到地面了。
不过这昆仑大山里几乎四季飞雪,其他人都有兽皮衣物裹身没什么,但几乎穿着一身“泳装”的寒星却不能就这么出去,那非得把她冻死不可。
归崖笑呵呵地把把一大卷虫王的皮拿了出来,让高汉帮忙用墨者剑剁了半截下来,简单裁剪了一下,又让寒星用绳子绑在身上就象穿了一身怪异的铠甲一样。虫王皮的皮下足有三寸来厚,如棉似脂异常柔韧,穿在身上却也非常保暖。
归崖对高汉暗笑道:“这虫皮可是好东西,要不然我也不会让寒星捡回来。若是在我们那界,我能炼制一付跟你身上穿的一样的宝铠。”
高汉一愣,“你是说我这巫神铠也是虫王皮做的?”
“是的,而且是很久以前有人用进化的更加厉害的虫王皮做的。炼制手法很特殊,加了一些东西,除去了虫王的气息,提高了坚韧强度,所以虫王不会感应同类的气息,否则它就不会追我而是追你了
。”
“有多久?那人的手法比你如何?”
“具体时间我看不出来,手法相当精妙,但以我们那界的标准来看,有些繁琐。”归崖摸索着巫神铠上的纹理说道:“我推断这些多余的阵纹不是此人的能力不够,而是因元气不足为了加大吸取元气力度不得不附加上去的,或者是为了体现某种特殊功能。”
高汉不知道混沌界到底如何,但对老家伙的分析却相当佩服。巫神铠不是原装的,是经过黎贪改造过的,所谓的特殊功能大概便是为了记录《翻天十八式》用的。当然,这些事高汉不会跟归崖说。
瞅了瞅前面穿的象原始人类一样的寒星,归崖摇头道:“可惜呀,在这里,我只能用虫皮勉强做一身刀枪不入的软甲了。”
高汉一撇嘴,“你一个大老爷们那么怕死啊?不要什么软甲,就给我做三套内甲,都要女式的。
”
“你倒是挺顾家,是想给你仨老婆的吧?”归崖使劲白了一眼高汉,“你不怕死,那你怎么成天穿着巫神铠?”
“我靠,我是一军之帅,是得上前线打仗的,你当我穿着是为了耍威风啊?要不然我把这身铠甲给你,你替我上阵杀敌去?”
“得,打住。我是和平主义者,躲在后面作个幕僚足亦。你也别挤兑我了,那虫皮我不要了还不行吗?”
“这还差不多……”
一路说笑着,众人终于走出了黑暗,出现在山脚一处巨大的岩
石裂隙之上。
久违的阳光从湛蓝的天空倾泄而下,照映着一个明晃晃的世界。白云缭绕着银装素裹的巍峨的群峰,似神灵俯瞰、守卫着这方神圣的天地。烈风嘶吼着吹过一个个沉寂的山谷,却挡不住永不枯竭的涓涓潜流在山间孕育一块块如茵如织的绿色。
东接大唐西连葱岭,南面是连绵不绝的雪域高原,北面则是黄沙漫漫的安西,这就是一个本身神秘、充满传奇而又接连各方传奇的地域——横空出世之莽昆仑。
严格说来,高汉他们所站的位置已经是属于于阗的境内了。换句话说,在地下走了几个月,他们已经从雪域来到了西域。
&bp;&bp;&bp;&bp;第013章又见故人
重见天日,自然让人欣喜不已,不过高汉更惦记去归崖所说的那个神秘小镇去看一看。不过这个秘密高汉不想让寒星知道,暗中叮嘱归崖赶紧把她打发走。
归崖摸索着寒星的小手百般不舍,“太可惜了,这个随时可以开的‘私家车’以后就要变成‘公共汽车’了。”
寒星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只是怔怔地看着他。
“滚!”高汉一脚就把归崖踹翻在地,“你特么还没占够便宜啊?说好调养身体,可你找空就来邪的,也不看看你的脸色都跟鬼似的了!以后跟着我再这付德行信不信我把你变成阉驴?”
高汉是怒其不争,可杨敬却立刻付诸以行动,无霜剑刷地一下便向归崖的两腿之间斩了过去。
“来真的呀?”归崖嚎地一下窜出老远。
杨敬气的手直哆嗦,“在地下我指着你带路不敢把你怎么样,从此以后你再敢动寒星一根汗毛我要你的命!还不去打点皮毛把她这一身虫皮换下来?”
“没力气……”
“嗯?”高汉和杨敬齐齐上前一步冷视归崖。
“成,你们说啥是啥吧。”归崖一溜烟似的跑掉了。
寒星在此期间一言不发、神色木然,似乎这一切都与她无关。但经过归崖的提醒高汉可不敢对她掉以轻心,暗中时刻注意着她的表现。
归崖虽然身子有些空,但本事没怎么丢,不知从哪打了几只雪狼,剥下毛皮给寒星凑了一身裘皮装。
等寒星换装完毕,归崖把一粒阳毒往寒星手里一塞,“星儿,以后能忍就忍着点,实在不行再把这药拿去找个好人用吧,别让我太绿了……”
“你……不跟我走吗?”直到这时寒星的眼神才有了一丝波动,言下有些惊惶。
归崖朝高汉看了看,故作痛苦状,“他要以我为质,不会让我走的。记住我跟你说的话,路上不要生事,回去后一定要暗中积蓄咱们自己的势力,等我回去找你。”
“滚蛋!”高汉配合地怒道,不知是对归崖的表演感到恶心还是不想再看寒星在此多留。
“你保重。”
寒星深深瞅了归崖一眼,然后转身跃下山去,一会儿功夫便从众人的视线中消失了。虽然裘皮装太过简陋,但以她的能力用不着担心她的安全,即使是在这茫茫大山之中。
高汉看的直嘬牙花子,“这倭女不简单啊,不知道就这么放了是对是错……”
“你只能赌一把了,赌她对鬼隐门的仇恨多过对你的恨,赌她对我的感情也多过对你的恨。”归崖有些骚包地说。
“你能不这么自恋吗?”高汉头也不回地摞下话拉着杨敬赶紧走人。
“喂,你们等等我啊,我这还虚着呢,走不快啊……”
在于阗南面众多被雪域高原、昆仑和喀喇昆仑环抱的深谷中有一处难得的高山草场,归崖所说的小镇便是这方圆千里内唯一的有人居住地,名叫胡弩镇。
小镇不大,但
地理位置却相当特殊。北通于阗、西域,南通雪域,经过西南两处山口则可到达大小勃律,乃至天竺境内。
虽因四周众山巍峨这几处通道都极其难走,通不了商队,只有个别传经布道的僧侣或者身负使命的人会选择从这里来往他处,但这也足以让人对此垂涎不已,比如说吐蕃。
归崖的报料已经过时了,百多年以前的胡弩镇确实是于阗王国开采玉石的秘密基地。
但自打吐蕃立国以来,为求发展,迫切需要从各个方向开拓对外联系的通道,加上因历史原因雪域与西域历来纠葛不断,所以胡弩镇对吐蕃来说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甚至去往西域联络的特使、远嫁突骑施的公主走的都是胡弩镇这条路,只不过没让胡弩镇的人察觉罢了。
这两年,吐蕃配合西边的突骑施联攻安西四镇,把大唐打了一个措手不及。这是赤德祖赞布的一个大局,趁大唐无暇顾及于他的时候拿下了小勃律,并瓦解了联盟,收回了吐谷浑、白兰、心腹孙波各部的控制权。
虽然此时西域这边的战火已被大唐扑灭,但雄才伟略的赤德祖赞可没忘记给大唐下一着闲棋。在吐蕃进犯西域的人马已经大部分撤回雪域之际,派兵突袭了孤悬于阗南面的胡弩镇,为日后的反攻留了一个后手。
最了解对手的永远是敌人,吐蕃向来对流金淌蜜的于阗虎视眈眈,只不过一直没有恰
当的时机下手而已,这回可算逮着机会了。
五百吐蕃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举拿下了毫无防备的胡弩镇,然后紧密封锁消息,高筑墙、广积粮,作好了长期备战的准备。
胡弩镇可是于阗的钱罐子,于阗人自然看的很紧。失陷两个月后,于阗察觉不对,派人发现了吐蕃的举动。
消息迅速上报给了于阗王室,新仇旧恨把于阗王尉迟伏阇达气得咬牙切齿,再三权衡之下不得不把胡弩镇的情况汇报给了唐军。
没办法,伏阇达虽兼毗沙都督之职,但传承千年的于阗现在在军事上却受安西节度使的节制,有养兵的义务没有出兵的权力,想要收复胡弩镇还得大唐下令出兵才行。
唐军没有计较伏阇达对大唐的隐瞒,在查明敌情后迅速出兵了,高汉他们到达胡弩镇时正赶上了这一场战斗。
要说赤德祖赞这着闲棋可不是随意下的,他也不是不想多派些人守住这块飞地。但胡弩镇本就不大,只有一百余户,三百余人,周围无田可耕,只有一个草场可供放牧,勉强可养千余人,所以派再多人来也没用。
不过大唐对这里很重视,派了五百唐兵混同五百胡兵带着充足的供养和攻城机械,浩浩荡荡地向胡弩镇开来,即将到达城下。
高汉的眼尖,一眼就看到在胡兵的队伍中有很多似曾相识的面孔,那些面孔充满了青涩的稚气,都不过十六七岁,以原世
的标准来看那胡兵里竟然有一半都是娃娃兵。
统领这些娃娃兵是还是高汉的老熟人——李敬。有他在,那些娃娃兵的身份高汉已经可以确定了,那都是他几年未曾谋面、已经长大了的高氏子弟。
一时间高汉的心里充满了巨大的疑惑:“为什么他们出现在这里!?”
&bp;&bp;&bp;&bp;第014章小冲突
三人趴在一处山石后面往下看了一会儿,归崖好笑地对高汉说道:“说好今晚要在胡弩镇落脚好好休息一下,没想到又赶上这一场好戏。我发现你就是个灾星,到哪儿哪乱套啊。”
急惑攻心的高汉好悬没把鼻子气歪了,“这特么是赤德祖赞搞的事儿,跟我有毛关系?”
杨敬拉了拉高汉,示意他小点声。高汉心中一凛,感觉有点不太对劲儿,跟这归崖在一起,似乎总是在不经意间便会被他影响到情绪。
“是《养魂经》的原故么?”高汉暗自琢磨了一下,决定以后一定要好好研究一下《养魂经》,省得着了这老东西的道儿。
放下心思,高汉仔细观察着下面的情形。
吐蕃人占领胡弩镇之后很是费了一番心思,不仅加高加厚了城墙,还在城外挖掘一圈壕沟,虽然周围无水形成不了护城河,但增加了城墙与地面的高低差,使得防守更为有利。
唐军显然经过战前侦察,领军的将领也不是愣头青。此番长途远涉,开来后并没有急着攻城,五百唐兵举盾执槊列阵于前防止吐蕃冲营,另有五百胡兵在后面忙活着安营扎寨、埋锅造饭,各部依令行事有条不紊极有法度。
“打啊,怎么不打啊?”归崖看的这个着急。
高汉横了一眼归崖,“唐军远来人疲马乏亟待修整,加上尚须组装一应攻城器械,再看看这天色已近傍晚,此时开打那唐将得长个
什么脑子才能作出这种愚蠢的决定?”
“呃,我习惯我们那里上来就轰的斗法方式,这凡人间的战争还真没见过几回,我哪知道这里面有这么些的弯弯绕?”
“不知道就闭嘴少说话。
”高汉讥讽道,然后拉了拉杨敬,“咱们下去跟孩子们汇合。”
归崖一愣,伸手阻止道:“要去唐军阵营?你不怕他们把你当成奸细给咔嚓了啊?我现在可是赢弱的凡人,可不能有半点闪失啊。”
“爱来不来,不来你就在这里喝风吧。”高汉不再理他,与杨敬一起现身形向山下奔去。
这里的气候早晚温差几十度,活动起来还好,要是留在原地光喝风就能把人冻死。归崖可不敢在这里多留,急忙跟上,“喂,等等我啊。”
离唐营尚有一里多高汉他们便遇到了唐军的游骑,那群游骑有六人,好似外派听望或者侦察地形的官员和护卫,也发现了高汉一行。只听迎面传来一声尖利的箭啸,随后扑地一下,就见一只长箭扎落在高汉身前几尺之处。
鸣镝,也叫响箭、哨箭,也就是信号箭。镞体多为铜制或骨制,圆镞中空打孔,飞行时可发出凄厉的啸声。镝声远闻,用以示警、传令,据说响马一词的由来也与这种箭有关。
“呵呵,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高汉乐了,也发现了三百米外向自己射箭之人,“唐军中有个好射手啊。”
射箭之人身穿明光
铠、绿色戎服,看样子应该还是个将军,年纪不大,短髯黑脸,身材雄壮,高坐在马背上张弓搭箭怒喝如雷:“来者何人?速速报上名来!”
高汉更乐,电影电视剧里的场景又让他碰上了,得跟此人好好聊聊,看他是哪个部分的,是否青史有名。
那将军见高汉三人不搭话只顾往前走,心中不禁大怒,“尔等竟视本将军于无物,触我大唐军威,且吃我一箭!”
再射可就不是鸣镝了,而是正常的羽箭,箭若流星直奔高汉的面门而来。
高汉从箭矢的飞行轨迹上判断此人是想射自己的头盔,不是想要自己的命,所以好整以暇地一偏头,抬手一把便攥住了箭杆,惯性摩擦把高汉的手心烫的火辣辣的生疼。
“力道还行,至少有三百斤的臂力。”
高汉的表现让对面的唐兵唐将大惊,六骑顿时呈扇形迅速散开,每人都摘下腰际的长弓,纷纷从胡禄里拽出羽箭搭上对准了高汉。
“还没完了!”高汉手搭墨者剑柄,一时间异常怀念自己用过的那张强弓,“跟我玩箭,这要长弓在手一定让你们好好看看什么叫射箭。”
杨敬轻摆红凌对此威胁没怎么放在心上,倒是归崖被吓的够呛,猥亵地往高汉背后躲去,“跟你说还不信,你看你是不是到哪儿哪乱套……”
大概是觉得已经控制住了场面,对面的将军没有下达攻击的命令,而是大吼道:“呔,尔
等三人还不束手就擒,更待何时?”
高汉才要搭话,就见军营方向驰来一骑,却是领人外出打水路过认出高汉的李敬。
“呵呵,李叔来了,让他跟这帮人解释吧。”
李敬离老远便大声呼喊,“李将军手下留情,那是自己人——”
那李将军似乎很在意李敬,闻言立刻收起了弓箭并示意其他唐兵依样照做,但仍警惕不减。
须臾之间,李敬纵马奔近当场,离了数十米便腾身而起直直向高汉这处跃来。人在当空声震四野,“高帅回来啦——”
山谷的回声有点大,李敬这一嗓子传出老远,唐营之内的娃娃兵们皆是一愣,然后轰然放下手中事物全部向大营之外跑去,啥军令、禁命之类的都顾不上了。
前方排兵布阵的将军大吃一惊,以为军中哗变,回头向这处张望,好在早有军曹迅速稳住了营的局面。
高汉处,李敬擎着高汉的双臂难掩激动,“你去赴寒星之约后再无音信,如今可算又见到你了,你怎么出现在了此地?”
看着两鬓已经有些花白的李敬,高汉依稀想起了老夫子和雪域的种种过往,心里也不平静,但从李敬的问话中却听出些许端倪,“李叔是如何得知我要去见寒星的?可是公文一行已经安全到了西域?”
“到了,到了,如今正在于阗休养。”李敬低声回道,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之色。
高汉立即察觉到了他的不妥,急问道:“
她身体如何?”
李敬回复了平静,泰然回道:“尚可,由你义父墨前辈和你义兄永丹贡布一家帮她调理,一切安好。”
“家里的情况呢?你们为何会随唐军到这里打吐蕃人?”高汉继续追问道。
杨敬在一边轻咳了一声,“有话一会儿慢慢说吧,那位李将军过来了。”
高汉闻言按下心中疑虑抬眼向李敬身后望去,只见那李将军已命其他护卫把跑向这边的娃娃兵们都拦下了,他自己则策马向这边走来。
高汉心中不爽,眉头紧皱地向李敬问道:“此人是谁?”
“大唐致果校尉、安西都护府兵曹参军李嗣业。”
“我靠,竟然是他!”
&bp;&bp;&bp;&bp;第015章一时之瑜亮
李敬的回答激起了高汉心里的千层巨浪,万万没想到自己碰上的这位千古名人。
李嗣业,鼎鼎大名的盛唐名将、神通将军,推进如墙的陌刀阵便是因他而名扬天下、威震宇内。这可是一代传奇般的骁将、猛人,若不是场合不对,高汉真想当场拉着这位传说中的军神级人物好好唠扯唠扯,至少要他个亲笔签名。
不过从李敬的话也让高汉错愕不已,这个为大唐立下赫赫战功的名将现在不过官至致果校尉、安西都护府诸曹参军而已,无论散官官阶还是职事实职都只是七品,这官当的可有点低,不符合高汉的预期。
安西都护府兵曹参军”一职在唐军中不算一线战斗序列,只有在战时由都护调派才能参加战斗,平常都是在安西都护府所在地也就是龟兹城行事,掌管防务、练兵、烽驿等事,所以高汉对他出现在胡弩镇的战场也感到相当不解。
就在高汉愣神之际,李嗣业已经来到了高汉的面前,甩蹬下马对李敬问道:“李先生,这位是……”
李敬哈哈一笑,拉着高汉介绍道:“这就是那帮孩子们整日念念不忘的兄长、也让你一直对他耿耿于怀的高帅、高汉,你们两个年青俊杰以后可要多亲近亲近才是。”
李嗣业眼中精光暴闪,主动上前施礼道:“原来竟是高帅当面,请恕李某眼拙了。”
话说的很客气,但高汉从他的神态上却看出了些
许傲然和不忿。
“得见李将军之面,高汉某亦是三生有幸啊。”高汉打着哈哈回礼道,心中对李嗣业的态度相当疑惑,“一个七品官而已,怎么这么盛气凌人,头回见,我没得罪他呀。或者我那些孩子们得罪他了?”
那边的孩子们从小就在半军事化的管理下长大,虽急欲相见却有碍军令不敢违命上前,只能焦急地等在原地眺望这边。
尽管是战地相会有许多不便,但高汉和孩子们几年之后好容易才重聚到了一起,却被人横加阻碍不得相见,这更让高汉心生不爽。
“谁不能把我和孩子们分开,偶像也不行!”高汉的脸色逐渐冷了下来,眉头一挑对李嗣业说道:“我知军中规矩森严,但我跟那些兄弟已有三四年未见了,当下又无紧要军务,能否请李参军为我等行个方便?”
“行军打仗岂是你等叙旧言欢之地?”李嗣业心中下意识地反对道,暗恼高汉生硬的态度便想一口回绝。
李敬大笑一声适时地打破了两人间的暗战,“高帅安然归来乃是大喜,李将军何不成人之美?”
李敬发话李嗣业不愿相驳,无奈地收起恼怒之色,恭声回道:“既如此,便听从先生之意吧。嗣业尚须视察地望,少陪了。”
说完,李嗣业专派一人回营向主将禀明原由,然后带着其他四人继续巡察去也。
没了阻拦,孩子们呼拉一下围了上来,激动不已地向高汉
述说离别之情,七嘴八舌地吵得那个热闹。
高汉挨个看去,与记忆中的名字一一对照。
“不错,不错。”
这些孩子比高杰他们那拨要小一些,但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三四年时间过去了,孩子们都长成十五六岁的大小伙子了,一个个生龙活虎好不精壮。来的这些也只是一部分,其他的都在家里。
好容易见礼完毕,高汉领着孩子们席地而坐,欢声笑语的好象又回到了在象雄的时候。
略述离情,高汉让孩子们先坐着,他则拉着李敬单独聊一些事。
“李嗣业似乎对李叔你极为尊敬,但以他的官衔不在龟兹职事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李敬笑道:“李嗣业京兆高陵人氏,出身贫寒,但为人耿直、勇武,应召入安西军伍之初只是一名火长。前次我去龟兹办事路遇此人相谈甚欢,便向时任安西都护来曜举荐了一番。来曜破格提拨他为兵曹参军。
嗣业在讨伐苏禄犯境诸战中表现极为抢眼,来曜在卸任之前已累其功为他请正六品上、昭武校尉散阶之衔,目前兵部尚未回函勘确。
来曜之后李林甫遥领安西大都护,节度使王斛斯对他不喜,便把命他出使于阗视查南道防务,实际上是变身把他发配了。结果却让他赶上了这次攻打胡弩镇,这不是送他军功么?真时也命耶。”
高汉不解道:“那他刚才又为何对我面露不豫之色?可是跟孩子们有过节?
”
“过节是有,但不是跟孩子们,而是跟你。”
“跟我?”高汉愕然了,“我以前都不认识他啊。”
李敬指指孩子们笑道:“这话还得从他们身上说起。安西向有征胡人、异族入军的传统,嗣业志在领军,来到于阗看到他们便发现瑰宝一般欣喜不已,急欲征召入伍。但有我和晶儿拦着,他一直未能如愿,孩子们一开始也不服他。
不过他却经常与我们走动,一来二去跟孩子们混熟了,倒也让他打听到了有关你的一些事情,得知孩子们只认你这个高帅让他极为着恼。
此次我们来这里是因为他喜爱娃娃们非让他们随军历练,我和晶儿觉得可以,便带着娃娃们来了。偏偏在这里又遇上了你,他内里怕是早已妒火中烧了,若不是我在,他可能会当场跟你比个高低上下了。
”
“我靠,这干醋让他吃的!”高汉是又气又乐,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提到吃醋,李敬的脸色暗了下来。
高汉奇怪地问:“李叔你怎么了?”
李敬莫名地长叹了一声,“既生瑜、何生亮?虽因由不同,但我现在跟他有一样的感觉。”
高汉心里的八卦之火立刻熊熊燃烧了起来,“李叔你是为谁?”
“高仙芝!”
嘎叭,高汉感觉自己的下巴好象掉了,心里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他现在在哪?”
李敬一脸苦涩地说:“人家现在已经是从五品游击将军、检校于阗使了,
现就在于阗驻守。”
“哎妈,额地亲娘唉。”
金城公主和高仙芝又聚到一起了,这让暗恋金城数十年如一日的李敬情何以堪?高汉瞬间从另一个角度理解了李敬为何会带着孩子们出现在这里了,这是想眼不见心不烦呐。
“不对呀,相比李嗣业,他可是正经镇守将军,打胡弩镇这种在职权之内捞功战的好差事他怎么不来?”
李敬的表情愈发凄苦,“此战由副将杨和与李嗣业出马足矣,他在于阗陪奴奴……”
似乎听到了满地稀里哗啦心碎的声音,高汉彻底无语,很想抽自己几个大嘴巴。
“这嘴欠劲儿,没事老提这茬儿干什么!?一时瑜亮、这特么就是不是冤家不聚头的节奏啊!”
&bp;&bp;&bp;&bp;第016章这些年,这些事
唐人普遍个性张扬,情感生活相当丰富、开放,但李敬好象有点开放过头了。
此时的高汉很想大声跟李敬说一句:你这醋吃的好没道理,我都替我那素未谋面的便宜老爹冤的慌。
不提官职差距,单说大唐铁律士族同姓不婚这一条就足以把李敬所有的小心思绝杀在摇篮里了。李敬跟金城虽然出了五服,但绝对是宗亲,换句话说李敬连成为高仙芝情敌的资格都没有。
更可笑的是,死钻牛角尖的李敬还不知道高汉与高仙芝的关系,否则他跟高汉再亲近也不可能在情敌的儿子面前大倒苦水。
高汉现在很怕让他获知这一层关系,也很后悔为何追问李敬的**,高汉对这个叔叔感情远比那个有了新欢忙了旧爱的便宜老爹深厚的多。
“话说他认识金城公主还在刘淑婉之前吧?这上一辈儿的新欢旧爱、再续前缘都交集到一起了,孰是谁非的好不蛋疼,让我夹在中间何去何从?”
一时间,高汉陪着李敬一起在风中凌乱了。
感觉到了高汉这边的沉闷,杨敬在后面拉拉高汉的铠甲,“你不给我介绍介绍。”
“你看我高兴得都把你给忘了。”高汉一拍脑门儿,随即忽然想起了什么,手却再也放不下了,直搓太阳穴,心里更加乱套。
不提杨敬是曾经险些害了孩子们的杨恭的妹妹,单说她跟自己的关系现在也不好跟孩子们解释。
孩子们对晶儿和石雅
这两个大嫂那可是无比爱戴的,这要跟他们说自己在外面又找了个小三儿,孩子们会怎么想?而且石雅虽然同意了,但高汉还不知道脾气火暴、一直以大老婆自居的晶儿对此事抱有什么态度,冒然跟孩子们挑明日后会不会把事情搞糟?
“这个冤家。
”杨敬也看出了高汉的尴尬和犹豫,心里不由得暗怪了一声。
孩子们不知道,但李敬对杨敬的事儿早有耳闻,满含深意地对杨敬笑问到:“不知娘子如何称呼?”
杨敬后笑盈盈地向李敬回话到:“奴家杨氏,家中行三,请先生称我杨三娘吧。”
“聪明、太贤慧了。”高汉感激地看了杨敬一眼,杨敬报之以白眼球。
孩子们没经历过感情的事儿,都把杨敬当成了高汉的朋友,老大的朋友自然也就是他们的朋友,于是乎大家站起来异口同声地向杨敬施礼道:“杨三姐好。”
“……”高汉好悬没趴下,杨三姐!三姐、三娘,这杨敬怎么就摆脱不了“小三儿”的封号了呢?
归崖可是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眼珠一转就明白此中的奥妙,关键时刻也来替高汉打岔,挤进人群里大叫:“还有我,还有我呐。鄙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名归崖,字归崖,号亦归崖。小的们,还不快快拜见?”
“归兄好!”孩子们又是同声见礼。
归崖嘴角直抽抽,“呃,到我这儿称呼怎么就这么别扭呢……”
介绍完毕,高汉立即把跟孩子们谈话的主动权让给了杨敬,暂作未雨绸缪之策。聪慧的杨敬自然理解高汉的用意,很快便跟孩子们聊开了,气氛十分融洽。
“这几年我一直在外东奔西走,没有陪伴在你们身边,不知家里现在如何?”高汉略带愧疚地问李敬。
李敬感慨道:“一切还好,多亏晶儿了,你以后可要好好对待人家。”
高汉的心里愈发沉重,没注意到李敬话里的隐意。
“自打我们带着孩子们来到西域后,在晶儿的娘舅于阗王伏师战盛情挽留,于是我们便在于阗落了脚。但是一千多人全由于阗供养总不是长久之计,晶儿和石雅合计了一下,决定另辟他地独营,我对此也颇为赞同……”
李敬缓缓地向高汉讲述起这几年的往事。
经于阗伏师战协调,并报请大唐安西都护府批准,晶儿和石雅带着高氏全族去了疏树堡。
此时的西域环境和气候尚可,大沙海内部也不象后来的那般荒无人烟、鸟兽不存,在南北线路之间有东西两条商道可以穿越大沙海。
东道从坎城守捉沿建德力河向北可达赤水、龟兹,只不过这几十年来因建德力河水量有减下游干涸,加上离于阗较远,所以基本没人走了,早被于阗和大唐废弃。
西道以于阗**,沿玉河穿过大沙海到赤水,再到拨换城。此道沟通南北丝路,现在既是商业通道也是军事要道,战略
意义十分突出,历来被兵家和商家所重。
于阗负责这两条商道的管理,在这条商道沿途的几个绿洲上建有城堡以作关津,疏树堡便是从南方深入大沙海内部、位于玉河中游的第一座古城。
其实一开始晶儿最想去更东的地方,重建精绝古城,晶儿没忘记高汉对她说过有关地乳的事儿。但不知什么原因,是此案伏师战和安西都护府均未同意。
“选择去疏树堡也只是权宜之计,有自己的城才有安身立命的根本。晶儿不是没考虑过把孩子们带到龟兹或者天山,那两地可以说都是她的娘家,办什么事儿都方便。但石雅说你想让高氏子弟保持独立性,所以我们决定先稳定一段时间,一切等你回来再说。”
谁料这一等没等到高汉回归却等到了突骑施叛乱、吐蕃入侵于阗。
初起,于阗和安西都护府两线作战不得不从各城镇、守捉抽调兵力,整个西道的防御力量全部空了。晶儿和孩子们临危受命,接替于阗守卫西道疏树、睢阳、咸泊、神山四堡,保障了商道畅通,为安西、北庭两府在南北丝路抗击突骑施和吐蕃也作出了一定的供献。
遥想当初全族从雪域远迁西域至今,晶儿他们承受的各方面的压力何其巨大,高汉心里愈发不是滋味,“难为你们了,可是石雅入蜀找我的时候怎么没跟我提起过这些事情呢?”
孩子们闻言静了下来,沉默地瞅
着高汉再不出声了。
李敬有些不自然地回道:“那时有你师父玄女出面,我们的情况趋于稳定,石雅大概是权衡再三不想让你即为蜀地的事操劳,又要为我们分心吧。后来守堡之事石雅也不知道,更不可能告诉你了。”
“嗯?”高汉霍然抬头看向李敬,“石雅不知道?她没一直跟你们在一起?”
孩子中间有人忍不住开口道:“石雅嫂子走了,至今音讯皆无。去蜀那回其实是要跟你告别的……”
“什么?”高汉的脑袋嗡地一下大了,“她去哪了!?”
李敬拍拍高汉沉声说道:“有些事我也不清楚,不好跟你说,一切等到回于阗你当面问晶儿吧。”
&bp;&bp;&bp;&bp;第017章雷惊胡弩(上)
得知石雅离开的消息后,高汉整个人都是懵的,不明白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石雅作出如此决断的决定,当初自己可是让她等自己回来的啊。
“是因为师傅么?”高汉喃喃自问到。想想石雅那恬静的面容就一阵阵揪心的痛,不知道记忆中那个娇柔的女子会去哪里,更不敢想象她现在会是一种什么状态。
“如果当时我细心一点、多问一点就好了。”高汉此时心中充满了悔恨,“我义父和我岳父、岳母知道石雅出走的事儿么?”
李敬点点头,“知道了,石敬宗夫妇已经返回石国打探消息去了。你义父倒没表示什么,只跟我们说石雅不会有事,早晚必归。”
高汉心下稍安,明白墨志子这话可不是白说的。墨者周行天下,他一定是得到了什么消息才这般淡定。
李敬迟疑了一下继续说道:“你是现在就回于阗,还是此间事了跟我们一起走?”
高汉抬头看了看孩子们,这些也都自己的亲人,不能扔下他们不管。
“唐军准备怎么攻打胡弩镇?”
“明天天明之后采伐林木制造攻城器械,三日后一切齐备便要强攻。现已查明,胡弩镇原住民已备吐蕃人屠尽,镇中只有三百吐蕃兵在。此队吐蕃兵都是吐谷浑骑兵,善攻不善守,用不着我们助战,五百安西兵和三百于阗兵便可一举拿下。”
“这群浑蛋!”听到屠城高汉脑筋乱蹦,“攻拿下
之后由谁来守?”
“当然是于阗胡兵守,安西兵要归于阗,我们也只是临战观摩而已,不参与这些事。”
高汉摇头道:“还要等到三日后才能决战,我可等不及了,带我去找领军的唐将吧,我助他们今晚一竞全功。
”
这周边的林木本就不多,吐蕃人来时已经砍了一回,若让唐军再砍一次必给此地脆弱的环境留下难以弥补的破坏,不利于长期驻守。高汉已经打算日后在这方宝地插上一脚了,可不能让他们这么干。
于阗人在沙漠生活日久,有一套严格的保护草木的法令,一应燃料所需全由牛烘、枯枝败叶解决,倒不用担心他们有损环境。
抛开这些不谈,归心似箭的高汉也不愿让这场战斗拖延归期。
跟李敬他们回到唐营天已经要黑了,负责扎营的于阗兵已经把营帐立好,正在埋锅造饭。
领军的昭武校尉、骁骑尉、于阗副使杨和正是高仙芝的手下,二十六七岁的年纪,眉清目秀的却是个比李嗣业还年轻的儒将。
杨和对高汉的态度也明显比李嗣业热情的多,似乎没拿高汉当外人,一个劲地跟高汉套近乎,话里话外就是想让高汉加入唐军,当然更主要的是想征召那些高氏子弟。高汉自然不会遂了他的愿,高氏子弟可不是谁想召就能召的。
杨敬在一边看的分明,轻启玉齿向杨和问道:“将军可是出身弘农杨氏?”
那杨和一惊,回头正
视杨敬道:“在下正是,杨娘子亦是?”
此时的大唐士族虽经太宗、武曌的连番打击,门阀制度已经被极大的削弱了,但在这些古老的士族、宗族却仍然极重门弟观念,或是自持尊贵,所以在这些宗族内部也极讲辈份、尊卑。
经过一番论证,两人对上了宗谱,按辈份杨和得管杨敬叫姑姑。他乡遇长辈,杨和在惊喜之余也很无奈,这个长辈比自己还小好些岁哩,但士族讲礼制,不管怎么样礼不可废。
重新见过礼后,杨敬把杨和拉到一边说道:“这些孩子都是我的夫家的人,此刻也非应战急召之时,贤侄可不能难为他们啊。”
杨敬一脸严肃尽显长辈风范,杨和对这个小姑姑也不敢硬顶,除非他想以上犯上吃家法。
按理军国大事不能徇之以私,但高氏子弟现在的身份都是胡人,也不到应召入伍的年龄,要招募那得哄着劝着来。非战时强征不符大唐的抚边之策,万一引起民族间的纠纷杨和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哎,此事休矣……”
杨和头疼地摇摇头,这些高氏子弟都是好苗子,别说他和李嗣业眼馋,就是高仙芝也暗下授意二人尽量招揽,但现在人家大人出面明确表示不同意了,谁也没办法。
高汉不理会杨和的小算计,直提攻城之法。
“开玩笑,今晚就攻城?”
李嗣业眼睛瞪的跟包子似的,杨和也是大摇其头,一百个不同意。
高
汉嗤笑道:“胡弩镇区区一座小城,城高不过两丈,几乎可以一蹴而就,何必劳师苦耗?”
“不然!两军交战,以谋伐兵、最次攻城。我军初来,尚需观明敌情方可或战或围。本将军欲明日伐木大肆营造撞车、钩、梯等攻城之器。一来为攻城准备,二来以吓敌军,如吐蕃人惊走我军便可衔尾掩杀,不必强攻徒增伤亡。”
“就是,两军对垒岂是儿戏,不是说打就能打的。”
两个唐军将军对高汉很是轻视,从心里看不起一付少年模样的高汉。
高汉怫然而起“今夜我可使城门洞开,如若如此两位还不敢出兵攻之,此等战事不观摩也罢,我高氏子弟即刻撤离。
”
“什么?”李嗣业和杨和大为惊疑,“你能打开城门?高帅不是在说笑?”
“爱信不信,不信我现在就带人走。”高汉转身就走。
“等等!”二人当然不会放任高汉他们就这么走了,赶紧拉住高汉询问细节。
高汉掏出一物向二人展示道:“我可乔装成信使入得城去,丑时三更时分必打开城门,尔等只需听得响动趁乱迅速杀入便是。”
“吐蕃银字由仓?”李嗣业和杨和的眼睛有些直了,瞧着高汉的眼神游离不定。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怕我是吐蕃细作?”高汉好笑道。
“哪里,哪里,高帅想多了。”二人喜道,“如此高帅之计可行,然细处还需好生商议一番才是。”
“其他
的你们自己琢磨,我只管开门。”
高汉可不理会二人如何筹谋,自己人的安全才是第一位的。出得营帐后安排一众高氏子弟打点行装、养足精神,准备半夜行动。此行动不是厮杀,那是唐军的事儿,高氏一众要守在营盘防备吐蕃人冲营。
&bp;&bp;&bp;&bp;第018章雷惊胡弩(二)
李嗣业和杨和确实为高汉的提议心动了。临来时高汉仙芝给他们的任务时间是半月内克之,如果在到达的当天便能一举拿下胡弩镇就是一场奇功。
八百唐胡混军对付三百吐蕃军功劳并不是很大,对李嗣业和杨和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他们带来的唐人和胡人却有重要意义。
李嗣业叹道:“如此克城之战只能让咱们勋阶再转上一转而已,却可以让他们至少转三转。有此三转,他们就能归家了。”
唐制武以功定勋、文以绩定阶,有一整套考核功绩的标准,内容都差不多,但自开唐以来,为彰显皇恩浩荡谁上台都要调整一下各勋阶名称,很能与时俱进。传至现在,其中军队勋官暂成定制,共计十二转。
这勋阶即授于官也授与卒、民,对有背景、有官职的人来说这是晋升的阶梯,对那些招募来的大头兵而言这更多的就是一种荣耀,最实际的好处大概就是可以多“休沐”、也就休假几次而已。
“是啊,自苏禄犯境以来,有些人到安西已经三四年了。”杨和也有些感慨,“家中父老、喜乐长安,五六年未得一见矣……”
两位主将在感慨之后也抓紧安排各营各火的军务去了,而这时的高汉已经装扮完毕悄然出发。
唐军只有八百人,不可能围住胡弩镇,只在四外布置了一些游哨,防止吐蕃人逃跑。高汉特意绕了一大圈,从南面雪域方向避开
唐军的暗哨接近了胡弩镇。
正是战时,城上的吐蕃兵相当警惕,立即发现了跑的“异常狼狈”的高汉。
“你是何人!?”
“我是赞普特派的监察使,从逻些而来,快放我进去。
”高汉一边扬声回话一边把自己的由仓扔了上去。
“银字由仓?”值守的吐蕃兵捡起由仓借着火把仔细辨明后有点傻了。
赤德祖赞发给高汉的由仓虽然在吐蕃国内被通报作废了,但他们这些早就出征在外的吐谷浑人根本就不知道,就是他们的主将也没资格接触到此类级别的通报。
吐蕃的等级制度比大唐更为严苛,城上的吐谷浑人最大的官不过是一个统率五十人的将头,平常很少能见到银字由仓,他们这部的最高将领也才不过是黄铜由仓而已,还是赞普为了鼓励他带兵占领胡弩镇才特发的。
尽管震撼、惊疑,但正是非常时期,城上的将头并没有轻信,“还请监军使稍等,我们这就去呈报。”
“快点,误了大事我把你们都砍了!”高汉声色俱厉地喝到。
很快,主事儿的来了,两员身着铁甲虎皮披肩的将领模样的人出现在城头之上。其中一人开口问道:“本将乃吐谷浑部小千户长慕容德,城下何人?”
“不过是甄别我的小计量罢了。”高汉心中暗笑,面上却冷声轻喝,“少唬我,观你之服饰乃吐谷浑塞部装束,你身边的才是慕容氏吧?没时间跟你们扯皮
,快快放我进去,我有要事与尔等相商。”
城上的两人互相看了看,自称慕容德的人思索道:“唐人极少有人能分清我吐谷浑内部各族的异同,我观此人一语道破应该是吐蕃人。四外无其他人跟随,那就先放他进来吧,量他一人至此,即使有异也翻不出什么大浪来,”
“也好。”真正的慕容德略一点头:“那帮吐蕃生番可没几个好相与的,若误了紧急军务反而是罪。此番我等对阵唐军,力量悬殊,希望此人能带来赞普之命,或守或退总有个依凭。”
说是放,其实根本就没开门,只是用吊蓝把高汉拽了上去。
非常时期,城里的人小心的很呢。
高汉走正常程序,收回了由仓并把伪造的官方文书递给了二人。那文书是李敬所造,以大相没庐的口吻对他们勉励了一番,并为已为二人向赞普请功,提升二人的家族待遇。李敬在吐蕃看过的官方文书不知凡几,自然不会让二人没从文书上看出毛病。
“塞-阿骨萨见过监军使,还请监军使勿怪在下谨慎,这位才是我家主人慕容德小千户长。”先前说话的人告罪道:“不知监军使如何称呼?”
“叫我格桑即可。”高汉大手一摆,“战时必须谨慎,没什么怪不怪的。有没有热食先让本监军填饱肚子再说?”
高汉在来的时候着实伪装了一通,把自己变成了一个黝黑的吐蕃中年汉子,又特意找
李敬要了一件新皮袄,然后故意作旧,弄的破破烂烂好象狼掏的一样,看起来很是悲惨。
“格桑监军使,你这是怎么了?”二人早就注意到了高汉的异样,带着高汉向城内边走边问到。
高汉一脸凄苦地回道:“别提了。我奉赞普之命专门来此巡边检视,但半路上遭遇狼群十个随从只剩下了四个。好容易到达了山口,穿行间一场雪崩又把剩下的人都冻死了……”
二人对高汉这个冒牌的“监军使”心生了几分敬意,想想这一路雄山千重、野兽遍行,能走到这里那还真是命大。吐蕃正与唐军在河湟一带打仗,那条路走不得。若是绕道勃律那得半年,所以只能从逻些直接到这里。
因为要备战,慕容德和阿骨萨这两个领军的总有一个人值夜,就在厅堂之中支了一口大锅煮着肉食,以便随时吃上一口,所以高汉热食的要求立即得到了满足。
高汉也不客气,捞起大肉块一边啃的满嘴流油,一边满嘴跑火车,怎么惨怎么说。
“还请监军使节哀。”慕容德略作安慰道,“只是眼下唐军来犯,这里朝不保夕,不知监军使有何指教?”
“坚守,必须坚守。”高汉大言不惭地比划道:“我来时就去唐营处偷偷看了一次。敌兵虽势大,但我方有城可踞,加上这里与雪域类似,唐军不服雪域气候、不谙雪域作战之法,只要三五日必受苦寒所迫自行退
走。就如几番征讨我雪域一样,除了殒兵折将之外能耐我何?”
“这特么来了个傻子!”慕容德和阿骨萨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的无奈。
&bp;&bp;&bp;&bp;第019章雷惊胡弩镇(三)
慕容德和阿骨萨实在没弄明白赤德祖赞怎么派这么个人当监军使,不长脑子却地位高的吓人,两人还不能不听他的,毕竟他是代赞普巡边。
安西兵可不比一般唐军,因所处地理复杂,无论在沙漠还是高原、乃至雪域作战安西兵都可以胜任,根本就不存在水土不服这一说。
尤其这回来的安西兵一看就是百战雄兵,应该是刚从河中行胜归来的精锐,人家现在士气正盛、人多势众,这矮小纤薄的破城让我们怎么守?
慕容德和阿骨萨可不是傻子,明知不敌非要硬碰,在高汉没来之前两人已经命令部下已经作好了撤退的准备,时间刚好与高汉他们预计破城的时间差不多。
“想跑?没那么容易。”高汉一入城便看出了这些吐谷浑人的心思,当下便决定一定要把这些噬血魔王都留下,否则也不会以吃饭为借口拖二人陪自己聊天。
慕容德试探道:“虽然我们来时赞普跟我们说唐军还在河中确实命我们夺而守之,我们也作好了长期驻守的准备,但彼军势大,不如暂时撤离,等唐军退走后再返回来……”
“住口!”高汉勃然大怒,把手里的肉块往锅里一摔,“你们忘了军规了么?未战先怯者杀!临阵脱逃者杀!失城丢地者杀!”
高汉说翻脸就翻脸,满脸杀气地把几顶大帽子当场扣了下来。若坐实了罪名,按吐蕃法制不仅慕容德和阿骨萨会没
命,就是他们的亲族也要受到连累。
“不不不,我等是在与监军商议,没有弃城失地之意。请监军放心,我等一定誓与此城共存亡。”
两人是被高汉和严苛的军法给吓住了,大惊之下指天明心作出了保证。
“当真不弃逃?”
“绝不!”
“那就好。我只当你们刚才所请我没听过,两位将军安心守城便是。”高汉的神色稍缓,又开始跟酒肉较劲。
慕容德和阿骨萨对视了一下,眼中杀机一闪而逝:暂时先应付着,事有不对该跑还得跑,但得想个办法先把此人弄死。
三人在大厅内各怀心思,气氛一下子宁静了下来。少顷,高汉的声音突兀在响起。
“监军使在来胡弩镇的途中遇险而亡,这个说法也说的过去,到时候把我和那些死去的部下尸体往上一交便是了,谁也挑不出毛病。”
“啊!?”
这话传到慕容德和阿骨萨的耳朵里无疑跟炸雷一般,两人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震惊离座,嘴上说不敢但手却摸上了刀柄。
“你们看,我其实非常理解你们的想法,但汉人有句话说的好:三思而后行,意思就是什么事能做一定要事先考虑清楚。”
高汉安坐不动,笑着把旁边的一根牛腿骨拿了起来,手上用劲一攥,那牛腿骨应声而折。
“好大的力气,这还是人么?”慕容德和阿骨萨立马被吓住了。
高汉冷冷地瞅了二人一眼,“借你俩的刀用用,我
就爱抽筋剥髓,这玩意儿不管是人还是牛的都是精华,大补啊。”
“他还吃过人……”
“怪不得其他人都死了,就他一个穿过了莽莽丛山。”
“如此怪力,何当匹敌?”
“万一降他不住累及家族就难办了,只能暂时作罢,另寻时机……”
慕容德和阿骨萨呆住不动自行脑补,一时间心头闪过百般念头,却也不敢轻动。
“监军使说笑了,我们的刀血腥味太重,不合适剜髓之用。”
对于武人来说刀就是命,自然不可能轻易交与他人,两人打着哈哈重新坐好,好似从来没发生过什么一样。
高汉也不理他们,掰开骨头滋溜滋溜地吸食着骨髓,这东西确实大补,可不能浪费。掐折一块吸一块,残骨专门往两人面前扔,一会儿功夫就摆了一小堆,把两人看的心里直抽抽,这番唬吓也让两人暂时消除了对高汉身份的探究。
总算吸完了,高汉一抹油汪汪的大嘴冲二人一笑:“都冷静了?那就听我说。”
“谨听监军使教诲。”这二人此刻把所有小心思都收了起来,规规矩矩地听高汉训话。
高汉狞然说道:“此番赞普派出了两路监军,我到这儿,另一路则去了勃律,让勃律守军分一千精兵来此驻守。以我之能,若出了事儿绝非天灾定是**,到时勃律大军见不到我,那后果你们自己想!”
高汉这番话让二人暴汗,闹了半天人家不傻,后面还有
强大的后援。提到后援,二人从震惊中醒过腔来了,精神大振。
“我们有援兵,此话当真?”
“军中无戏言。”高汉斩钉截铁地回道,“算时间不日就到,尔等坚守三五日便可。”
“如此甚好。”二人大喜。
自见到高汉以来,二人被弄的几经惊乍,这小心脏忽悠忽悠的好不跌宕。
心里也不免埋怨高汉有话不早说,差点弄出人命来。
高汉这顿饭连吃带聊地吃了一个时辰,够几个人份的牛肉全造光了。吃饭喝得,高汉倚在一边眯着眼睛消化食儿,跟二人磨蹭时间。二人走也不是说也不是,就那么尴尬地坐陪着。
良久,高汉淡淡地问道:“对了,那些胡弩镇的原住民怎么处理的?”
虽然从唐军处听说了屠城的事儿,但高汉还想确认一下。
阿骨萨表功道:“男女老幼不合心意者全杀了,只留下一些青壮的女人用以牧畜、作饭、暖床,如果监军使有兴趣,一会儿我找两个来给你解解闷儿?”
屠城,即使有深仇大恨也很少有人肯作这种事。而且据高汉所知,胡弩镇的人都是采玉的民工不是兵,有限的武器只是用来防御野兽,根本就不可能对这些人产生威胁,他们这么做无非是为了减少给养消耗,或者干脆就是以杀人为乐,比野兽更残忍。
高汉暗咬后槽牙,心里把阿骨萨的祖宗十八代全骂了个遍,但听到有活口,高汉的眼睛亮了,“
人在哪?快带我去看看。”
慕容德和阿骨萨都以为高汉动心了,哪肯放弃这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屁颠屁颠地领着高汉去找女人。
&bp;&bp;&bp;&bp;第020章雷惊胡弩镇(四)
因为大战将起,所有年轻女人都被集中到了一个破房子里。二十多个衣衫不整的女子就象一堆东西塞进柜子里一样,挤的连坐下的地方也没有,只能互相拥着站着。
这些女子目光麻木、空洞,对高汉一行的到来并无惊恐之色,反而一付终于要解脱了的表情,可想而知这段时间她们都遭受过什么样的对待。
十来个吐谷浑士兵守在外面,有个精壮的汉子是领队的两个祖本之一,相当于唐军的什长、队正。
见高汉他们来到,此人殷勤地迎了上去,“要走了么,这就开杀?”
“闭嘴!”慕容德和阿骨萨被问的一窒,狠狠地瞪了此人一眼,不得一脚把这个讨厌的浑人踹死。才把监军使安抚好,你怎么还提这话,活腻了?
高汉已经听明白了怎么回事,弄了半天这不是怕让这些女人受刀兵之苦,而是聚在一起好集中杀掉啊。
不等二人继续喝斥,高汉向那个汉子勾了勾手指,“你,过来。”
“你谁啊?”那汉子不满地嚷到,他是慕容德的族人,平常两个的关系相当不错,所以说话才这么随意,冷丁被人象叫狗一样召唤着让那汉子心头大怒。
“这是监军使,才从逻些来。”阿骨萨沉着脸解释了一句。
“哟,是监军使老爷啊。”那汉子赶紧上前见礼。
高汉平静地问道:“你说把她们杀掉是为了撤军方便?”
那浑货到现在也没搞清状况,滔滔
不绝地向高汉讨好道:“可不是么。带着这些‘两脚羊’可是累赘呢。
若监军老爷有中意的,那就留下,路上由我全权负责,保证让老爷放心……”
两脚羊,也叫菜人,那代表着一种******的罪行。高汉以前只在书本上读过这个词汇,现在亲耳听到了,心中不禁大为震怒,不等那浑货说完便抬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嘎吧”,在几乎同时响起的两声脆响中,那浑货被扇的横着飞出好几丈远,连声惨叫都没有。
等人落地之后,慕容德和阿骨萨跑过去一察看不禁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怪不得人没动静,这半拉脸都塌了,脑袋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向后背着,颈骨都扇断了啊。
“这劲道……”两人后脊骨直往上窜凉气。
“再有人敢言临阵脱逃者如此人一般下场!”高汉阴冷的声音把一众人都冻在了当地,“大战在即,为免乱我军心,这些女人暂时先关在这里,不可轻动,都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
高汉又冷冷地对慕容德和阿骨萨说道:“有酒有肉,还有女人,看来你们在这里过的还不错,忘记是来干什么了的吧?都******想死吗?”
“不敢……”
“去,把人都聚齐了,我要整肃军纪!”
“啊?”慕容德和阿骨萨傻眼了,整肃?现在?这大半夜的……
“听不懂?立刻、马上!”
“遵命——”
有那浑货的前车之鉴
,在高汉的强力压迫下,除了留下几个哨兵在城上留守,慕容德和阿骨萨不得不把其他人都召集起来,按高汉的要求到城门前的空地集合。
人齐了,高汉没开始训话,先让他们背对着城门整整齐齐地站好,谁敢动一动立即拖出来抽五十马鞭。
这一站就是小半个时辰,死冷寒天的可把人冻的够呛,用高汉的话说这叫先醒醒脑子,省得成天想那些污七八糟的事儿。而慕容德和阿骨萨则被高汉拉着到城门口,美其名曰视察防御,
慕容德和阿骨萨对高汉这种怪异的举动很是反感,但也不太敢反对,劝道:“唐军说不上什么时候就打来了,是不是让他们先休息?”
高汉诡异地笑了,“什么时候?你们听。”
两人心下暗惊,赶紧侧耳倾听,似乎听到了城上传来几声轻微的响动,好象是箭入人体的声音。那是趁夜摸到城上的唐兵看到城上人少之后在射杀城上的哨兵,这时机掌握的不错,准头也够好,应该是李嗣业那厮。
“没看出来,那家伙还有散射的技术。”高汉心中偷笑到。
“敌……”
两人才要开口高呼,一双大手早已经伸过把锁住了两人的喉节。
“下辈去作羊吧,尝尝被吃的命运。”
高汉就在那些兵的后面悄然解决掉了两人,然后一手揽着一个走进了门洞的阴暗之中。放好两人,高汉拿出剩下的三个掌心雷,把其中一个放到了门
栓和城门的空隙中。
“真是遗憾,本想让你们也观摩一下火药的魅力,但谁让你们叫我起了杀心呢?”
对着尸体臭屁了一句,高汉点燃了掌心雷,高汉迅速离开城门处向旁边跑去。到安全距离后,又把手中的两个使劲扔向了那三百来人的方阵扔去。
“轰”
城门炸开,所有人都懵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
“轰”
更大的两声巨响同时凌空响起,下面立即一片哀号。平地起惊雷,这些刀口舔血的汉子哪经过这个?第一直觉不是敌军打来了,而是害怕,害怕他们屠城的行为惹了天怒,老天爷打雷这是向他们发怒了。
人数有点多,雷心威力有限,不可能杀死太多人,但高汉是向上抛的,里面的铁钉、铅沙之类的东西至少能让他们受点伤,尤其是乍经爆炸,巨响和冲击波足以让这些没经历过的人崩溃掉。
“千户、千户长……”
“祖本,祖本你在那里呐……”
有些没受到伤害或者心理素质过硬的人首先反应了过来,四下寻找慕容德和阿骨萨,或者最亲近的人。
硝烟弥漫,火把也灭了,这些人眼前一片漆黑,耳间只能听见嗡嗡的响动。要找的人没找到,只模糊地看到前面城门方向有很炎火光在闪亮。
“快向亮处去——”
趋光可不只是飞蛾的专利,人类更是如此。黑暗中的光亮可以给人带来信心和慰籍,但不是所有光亮都是好的,当
这些人互相扶携着走出黑暗,迎接他们的却是无数刀光。
李嗣业不亏是员猛将,带着一队百人冲在最前面。这些唐兵可蔫坏的很,偷袭之中没人叫喊,只是一味地劈砍。
“敌袭——”
&bp;&bp;&bp;&bp;第021章借刀杀人
倒下一小半人了,终于有人从懵懂中清醒了过来,转身向后面跑去。
然而这时再跑就有些晚了,更多的唐兵涌入城中,迅速把这些惊惶失措的人围到了中间,想往外突围的就是死!偶尔腿快的和看守城镇后门的人也没跑了,杨和早就带着一队人马守在后门外了,来一个逮一个,来两个捉一双。
战斗进行的相当迅速,没到半个时辰,镇内所有的吐谷浑人被杀被抓全部肃清。
高汉在扔完雷便来到了关押那些女子的地方,武力解决了十来个守兵,好言安抚住那些女子。
李嗣业和杨和寻来时就见高汉就象一尊门神一样站在门前,杨和对高汉一抱拳,“此战杀敌两百二十余人,俘获近百,而我方只有十几人伤亡,此全赖高帅之功,多谢。”
李嗣业对高帅的态度也有所转变,目光中带有一些敬佩。他不知道高汉是怎么弄的,那两声炸雷把他也吓的不轻,他立即意识到高汉用的是一种可以用到战场上的新式武器。不过这是高汉的秘密,两人之前的关系也不算融洽,这时却不好询问。
高汉瞅了二人一眼:“俘获近百?你们还需要用那些活畜牲上报军功么?”
杨和迟疑道:“高帅的意思是……”
“杀,一个不留!不是高某心狠,但那些人已经算不得人了。”
“这个……”饶勇猛如李嗣业也被高汉吓了一大跳,“全杀了?若是刚才对战之时
杀也就杀了,便现在不行。杀俘不详,再说若无故为之,要是有人捅上面去我二人都会领军法的啊,到时此战不仅无功,反而有过,大过。不如留下他们,充为安西苦役吧。”
两人都是正规军将,深受大唐招抚四方的政策影响,也深知军规上杀俘是一条重罪,没人敢轻易触犯。
何况再惨烈的战斗也是有活口的,若没有活口不好向上交差,高仙芝那关两人也过不去。
高汉指了指屋里说道:“你们想怀仁留他们一命没有错,但你们觉得她们会答应么?”
两人往里看了一眼便明白了个大概,他们久经战阵,类似的事情在外邦看的太多了,这也是汉地称胡地为蛮荒的原因之一。
李嗣业人勇心却软的很,低声对高汉说道:“这些女人完了,西域虽民风气豪放,可这样失去贞洁的女人还是会遭到别人唾弃的。”
高汉点点头,“口水淹死人、鄙视看死人的事儿我知道,但这不是她们的错。她们以后的生活不用二位操心,由我来管。”
“你管,你想怎么管?”李嗣业瞪着一双牛眼盯着高汉问道。
“你这是什么眼神,好象我要把她们卖了。放心吧,我会带她们到一个没有人认识她们的地方去跟我的家人一起生活。”
李嗣业有些震惊了,看着高汉似乎想把高汉由里到外看个透澈。
“高帅大义,杨某不如也。”杨和感慨到。
李嗣业愣了愣,然
后拨腿便走。
杨和一把拉住了他,“你想干什么去?”
李嗣业一脸狰狞地回道:“李某虽无力学高帅,但杀几十个人的勇气还是有的!”
“你这个李蛮子啊,让我说你什么好?想杀人何必你亲自动手,你吃罪得起么?”杨和抚额兴叹,他最了解李嗣业,知道他说得出便干的出,有时根本就不计后果。
“让我去,此事怎么也得我去。”李嗣业奋力挣扎道:“我蛮全军皆知,一时性起杀人也情有可原,所受惩罚怎么也要比你这个以沉稳著称的小书生小的多。”
一个要走一个不让,两人这通撕扯,不过都没想过让高汉动手,对唐军来说高汉是个外人,让外人杀俘更说不过去。当然,如果是高汉领军,这事儿也用不着跟他们商量。
高汉来到两身边两手随意一划拉便把两分开了,“两位再这么争执下去天都要亮了。”
同为武者,高汉的力道让两人不由得暗自惊诧,杨和还差些,那猛男李嗣业相当不服,着意趁机试探了几回,却在高汉的推支下未进一步。
李嗣业就感到自己冲撞的是个死板板的石头巨人,山一样的稳重,“好大的力气!”
“让高帅见笑了,实是这李蛮子不知深浅。”杨和不太好意思地说道。
高汉摆手道:“我有一计请二位参详。”
“高帅尽管道来。”
“胡弩镇经过此劫各处都需要修缮,不如就把那些吐谷浑人留在此
地作杂役之用吧。”
杨和和李嗣业都是聪明人,闻言立即明白了高汉的意思。唐军打完就走,此镇是由于阗兵驻守。不用明言,唐军离开后那些于阗兵会对残害同胞的畜牲手下留情?
于阗地属大唐,但于阗兵不属唐军正式序列,而是属于于阗地方武装。两家有点象联邦制国家的国家与地方军队的关系,既有合作也有分工,所以不管出于何种考虑,事后唐军当然不会以此责难于阗,甚至听过之后连问都不会问一下。
李嗣业大手一拍,“将在外有军前决断之权,此事可行,就这么定了。
小书生,你说呢?”
“高帅睿智,杨某不如也。”杨和谦虚道。
“不亏小书生之名,这心思就是多。”
高汉把二人的表现都看在眼里,心里微微一笑。李嗣业较耿直,或许没想那么多,但杨和这小子绝对想到这点了。不过这种安排他说不合适,最好是在他人的“提醒”下才能这么办,要不然他也不会死命地拉着李嗣业演戏给自己看了。
高汉不管他们怎么向于阗兵交代,抓紧时间给那些女子找足衣食,趁天亮之前把她们带走才是正经的。
“如果信得过我,就跟我到另外的地方重新生活吧,我以家人之礼待你们。”
为了让这些饱受苦难的可怜人重拾生存的信念,高汉可是作了一番说教工作,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她们仍然保持着沉默,显然对未来并
没有多大信心。也或许是认命了,只是麻木地默默按照高汉的安排去穿衣吃饭。
饱食之后,又洗漱完毕,全身厚装、脸上蒙面的女人们在高汉的带领下路过通往城门的街道,便看到**十个被扒的精光的吐谷浑人浑身是血地挤在一堆哀号着。
让吐谷浑人服苦役只是名义上的,于阗人可不稀罕这些牲口不如的人,挑断他们的手筋脚筋是为了防止他们暴动,也算先替死去的同胞先找点利息。等唐军走了之后,于阗兵会让他们都死于各种“意外”。
胡弩镇曾经是一座人间地狱,现在这些来自地狱的魔鬼正在享受着应有的待遇。
亲眼看到折磨过自己的牲口们生不如死,那些女子这才开始确信自己是真的获救了,一个个悲喜交集。
血腥未散的胡弩镇内仍就被黑暗笼罩着,但城外的群山峰顶却迎来了灿烂的黎明。
&bp;&bp;&bp;&bp;第022章交流感情
本来高汉是带着高氏子弟先离开唐军大营归去于阗的,但有二十多个女子需要照顾,所以行军速度并不快,才走了一天,临近傍晚扎营时分便被随后赶上来的唐军追上了。
为了攻打胡弩镇,杨和与李嗣业带的都是步兵,不过这时的安西的步兵都有骡马代步,这也是安西兵可以转战千里的主要原因之一。
那杨和跟李嗣业也很有意思,靠着高氏子弟的宿营地扎下了营盘,然后弃唐兵于不顾跑到高汉他们这里来凑热闹,还带了一个年青的小后生。
高汉明白他们的小心思,想征高氏入伍已经不可能了,这二人大概是盯上了火药。对这种大杀器,稍有点军事常识的人都会明白它在战场上的价值,高汉在决定帮他们的时候就没打算继续雪藏,当然也没打算就这么无私地交出去。
杨和与李嗣业知道事关重大,没好意思直接开口,而是找各种理由跟高汉攀谈,逐渐接近主题。三人谈古论今,高汉也从他们处了解了很多现实问题,一时间相谈甚欢,二人跟高汉的关系倒是融洽了不少。
经太宗、高宗、武周三代的积淀,大唐由李隆基接手后前几十年政通人和,却开一派盛唐景象,此时武功不输唐初,文治却比唐初时期更加昌盛,可谓将星云集、名宿辉映,三人谈论间不时有高汉以前在书本上熟悉的人名一个又一个被这二人提及,却让高汉惊
喜连连。
越谈高汉越兴奋,能与一些赫赫有名的人物同处一个时代,并有机会见到他们的真人,这大概就是穿越的福利之一吧。
趁着高汉高兴,实在憋不住了的李嗣业开口道:“我观高帅今年还未加冠吧?”
加冠对古人来说是相当重要的一个仪式。唐人凡男、女始生为“黄”,四岁为“小”,十六岁为“中”,二十有一为“丁”,六十为“老”。
二十岁是个重要的节点,按礼制,男子到此时须行加冠之礼,并由长辈赐表字,以示成人,然后可以去家谋取功名了。
其实按真实生理年龄算,高汉今年才十岁,晶儿十二,都是因地乳之功才让他们长得的跟成人一般。但这事儿是秘密,高汉不会跟他们说。
听闻此问后高汉淡然回道:“未足。”
“高帅以不到弱冠之年便掌一族,实非我等可比。”李嗣业没口子地夸了一句,“但我想高帅是非常人,何不早些报效大唐,以谋功名?如此也可为那些娃子们谋个好出身、好归宿。”
杨和紧接着帮腔道:“是啊,如高帅能带领整个高氏一族投入唐籍,我等愿为高帅向专朝廷举荐,定保如鹏飞高天、鲲游四海,成就赫赫盛名。”
这两人打的好算盘,看出高汉不愿居于人下,那些孩子也不会跟高汉拆帮,所以就想整体一锅揣了。人是大唐的,那不知名的大杀器还会跑了吗?
“呵呵……”高汉
长笑了一声,扬声道:“高某非是不愿归唐,有两位将军保举也是在下之幸,然高某尚有事未了,此时却不是说此事的时机。”
“这么说高帅愿投唐?”幸福来的太突然,二人没想到高汉会轻意松口。虽然高汉说眼下不会这么做,但已经明确表示向唐之心了,这让二人心中立定、大喜过望。
“自然,我高氏所学一向以汉学为主,不归唐却上哪里去?”高汉笑道。
这是高汉第一次在唐人面前表露心迹,没有直接答应是因为没见晶儿,不知道家里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另外怎么投唐还是要讲究方式、方法的,这二人的级别太小,有些事他们决定不了,家里有金城公主那尊大神在,高汉不会舍本逐末地轻易答应他们的招揽。
在二人过来攀谈之际高汉便想好了日后所有的打算,现在之所以会向二人示好是为了长远计。
自己在西域的还有很多事要办,弄不好就得搞个三年五载的,孩子们在这段时间也可以更好地成熟起来。但在西域活动与安西军打好关系是很有必要的。
不过按墨者的理论,人皆趋利,所以朋友可以交,想要让这种跨时空的友情更扎实、成为了自己的助力,那还得以共同的利益进行保障,而让二人念念不忘的火药便是这一保障的基础物质。当然,这二人不是主事人,高汉只需让他们给自己进行宣扬、引见。
兴奋过后,
二人对高汉的态度大为亲近,李嗣业挠着脑袋对高汉说道:“我等虽非饱学之士,可也读过一些诗书,然高氏有些学问似汉非汉,却让某家好不疑惑。”
高汉听李敬说过,李嗣业经常去找孩子们联络感情,孩子们偶尔会在他面前谈论一些学术上的问题,被他听去了一些不是核心的学问。
“有一次我听娃子们说人身上有二百零六块骨头,人人都一样,还精准地指出了每块骨头处在何处、名称,这让某家悚然无比,难道你们数过吗?”
这只知道杀伐的汉子关心的自然不是医学问题,他更想知道那群孩子是不是被高汉教坏了,要知道现在这个时候的人普遍对人体的了解有限,对尸体更敬而远之,谁会闲着没事儿查骨头玩?就是一些专门研究黑暗法术的巫师也不会那么干。
“了解我们自己的身体可以去病救人,也可以促进武学,比如进行反关节格斗。”高汉解释道。
为怕李嗣业不信,高汉让他向自己进攻,李嗣业依言而行,直愣愣地一拳打向高汉。
高汉偏头让过拳锋,左手叨住他的手腕,右手一击他的肘内,左手同时向前推送,李嗣业的胳膊立刻被打成对折状。高汉一手牵腕、一手托着肘底,两手同时反方向略一使劲,李嗣业就随着这股杠杆之力整个人向旁侧翻了过去。
两人只是演示,并没有动真格的,即使如此一套反关节格
斗演示下来也够李嗣业受的。
虽被掀了无数个跟头,但李嗣业却眼前大亮,“这体技不错!近身搏击,可以弱胜强啊。”
“想学,我教你,你也可以传授给你的部将,就当咱们相识一回的见面礼了。”
“当真?”
“骗人是小狗。”
“……”
&bp;&bp;&bp;&bp;第023章一个很牛的跟班儿
李嗣业是武道行家,自然明白这套体技的意义,这在战场上可是保命的活计,闻言不禁大喜,“好,你这个朋友我认了,但这礼我不能白要,我让部下以后向你持以弟子之礼。”
李嗣业人粗但心可挺细,他性情豪爽、身无长物,只能让部下来替他感谢高汉赠艺之情了。而且天地君亲师,这弟子之礼够重,李嗣业也是想变向地把高汉栓住。
杨和自诩儒将,他注重的是另一个问题:“我见娃子们所用算具比一般算板要精致,算法也精妙的很,还用那些蝌蚪一样的字记数,更加简明、准确,如用到军伍之中……”
“没问题,杨将军可以找些精细人到我家学习此法。”高汉大方地截口道,这些知识早晚都是要传授到汉地去的,由他们来做普及倒也不错。相比火药,这些也不过是高汉先给他们的小甜头。
二人没啥说的了,对高汉的慷慨那是敬服不已,如果说刚才还是试探,那么现在这二人则是真把高汉当自己人来看待了。
李嗣业大手一摆,招来了那个一直在旁边默然倾听的年轻后生,“成公啊,你立即选一队精明的人,以后由你带着从随高帅,事以师礼,什么时候学成了什么时候归营。”
那后生白白净净的好象才参军不久,身穿青色戎服是个有勋位在身的官宦子弟,一入军便作了队正,随李嗣业左右出行。在攻打胡弩镇的时候这
个看似有些弱的后生却生猛的很,跟在李嗣业身边可没少杀人,高汉对他有些印象。
“遵将军之命,在下这就去办。”那后生也痛快,弯身抱拳领命而去。
高汉对李嗣业的“独断专行”有点哭笑不得,这莽汉子就是一个打蛇随棍上的主儿,我还能反悔不成,值得你现在就派人跟着吗?
“这小子可算走了,把我看的这个紧呐。
”李嗣业嚷嚷着管高汉要来一大坛酒,抱着就往下狠灌了一气,还非让高汉陪他一起喝,不喝就是讲交情、不够哥们意思。
军中禁酒,但高汉这里不是军营。那些酒是高汉从从胡弩镇带出的,本打算给那些女子路上御寒,现在先便宜了李嗣业这个蛮子。行军打仗这十来天也真是把他给憋坏了,好容易得胜而归,又交了高汉这么个朋友,李嗣业自然要洒脱一下。
杨和可没敢动酒,接着李嗣业的话荐继续对高汉说道:“孝童为人刚柔有度,学问又好,倒是个适当人选。”
“那当然。”李嗣业对自己的决定也很满意,“成公被举明经而不屑,一句‘搜章摘句,不足以功报国’道尽天下武者心声,也正是凭此语募得数十亲朋随他来一同来军前效力。此子儒雅但杀敌之勇不逊老卒,真大丈夫、奇男子也。”
“打住!我说你们二位说了半天我也没听明白,此人从哪来的,到底姓是名谁啊?”
古人有号、字、号等称
谓,尤其是号,取的随意的很,一个人可以有多个号,若不加以解释完全可以把别人绕蒙圈了。高汉知道成公、孝童说的都是这个年青后生,但哪个是大名却没听出来。
“此子陇州汧阳人氏,姓段,名秀实……”
“我靠!是他!”高汉一屁股坐了回去,“让段秀实给我当跟班儿,这是要搞哪样?”
“汉弟认识他?”杨和和李嗣业奇怪地问到,短短几刻钟,他们已经忽略了高汉的年纪,把他当成一位小兄弟对待了。
“我哪认识这尊大神!”高汉这个汗呐,“听说,我只是听说过他。”
没办法,盛人物何其多哉、壮哉,高汉是军人出身,也是古代军事迷,眼前除了杨和在史上名声不显外,其余二人都是军神级的人物,那事迹每每读之总是让人热血沸腾、心驰神往,如今见到真人了,还能让他当跟班儿,这怎么不让高汉惶恐?
“稳住,一定要稳住,哥以前跟国家总统、伟人经常见面,虽然那是在网上或者电视上,但也算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可不能在这些古人面前露怯。
”
高汉不住给自己打气着,但激动的不住发抖的双手却暴露了他的内心。
“成公对汉弟也佩服的紧呢,我冒然跟你提及功名之事也是他和杨和两个私下支应我的。”李嗣业太过爽直,真心结交高汉后就毫不隐晦地把段秀实给出卖了。
“你呀,就是个蛮子。”杨和
无奈地对他笑骂了一声,“也就在我家将军面前还算老实。”
“呃……”提到高仙芝李嗣业有些郁闷了,“仙芝大兄长的比你更加俊美,但骁勇果敢,骑射让李某亦甘拜下风,带兵更是宽严相济、张驰有度,某愧不如也。可惜如此大才却无人赏识,又有小人构陷,若不是疏勒镇守使夫蒙灵察看不过眼替他在高力士处疏通,他现在的官职还比上我哩。”
“咄!蛮子喝多了吧?”杨和大恨,喝道:“幸亏汉弟不是外人,此话若让旁人听了去,你岂不是害了高将军!?”
这时的酒度数并不高,但一半大坛子怎么也得五六斤,李嗣业几分钟就全干了,这喝的太猛就容易上头,一上头人就迷糊,说话就好走嘴。
经杨和一怒喝,李嗣业激凌出一身冷汗,酒一下子便醒了,“失言、失言,汉弟莫往心里去。”
唐人作官是有一些非正常渠道可走,皇帝也希望大臣们多多举贤,但是暗通禁宫则是历代唐皇的大忌,有唐以来为此掉脑袋的不知凡几。
高汉陪着李嗣业也没少喝,可没象李嗣业那样喝大了满嘴跑舌头,自然明白这里面的奥妙,故作醉酒状道:“两位兄长在说什么?”
妥了,高汉这态度让杨和跟李嗣业相视一笑,大为满意。
“这是在试探我呢。安西军内部有问题呀……”高汉可不认为这两人是酒后失言,应该是在替高仙芝拉山头。
当然,他们并不知道高汉天生就是跟高仙芝一伙的,并不需要他们来拉。“藩镇才兴,党争又已初露端倪了么?”
正在此时,段秀实领着十个人回来了。
“两位将军、高帅,这些便是我挑选的人。”
五个壮汉是准备学习搏击之术的,另五个精明一些的则是要学算数的,段秀实是两样都要学。
“请高帅多关照。”
十一个人同时郑重地向高汉深施一礼,然后走到高汉身后恭敬地一站,高汉立刻就有了一种当土豪的感觉。
“跟班儿这就上岗了?”高汉瞅着段秀实真嘬牙花子,“要不要让他先坐会儿?”
&bp;&bp;&bp;&bp;第024章西域、西域
队伍走了十余天才穿越漫长的昆仑山脉,一股苍凉之气迎面扑来。
万里雄山脚下是一望无际的戈壁,玉龙河水如巨龙潜出穿过碎石荒滩、茫茫沙海咆哮着蜿蜒北流,一路行去哺育了无数灿若星辰的绿洲文明。顺着玉龙河向北望去,在那遥不可及的尽头有一颗丝路南道最大、最亮的明珠——于阗。
远方淼淼蒸腾的水汽扭曲了视线,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着异域的气息,至此高汉才感觉自己是真正踏上了了西域的土地,心里生起莫名的激动。
“呵呵,于阗,我来了……。”
“高师来过西域?”
眼见高汉流露出一种近乡情怯之意,旁边的段秀实不解地问到。这十来天时间,在高汉刻意的营造之下,两人的关系处的相当融洽。
而且高汉发现段秀实不似一般唐人学子那样愚腐只知道抱着经典啃死书,而是不负其名有“实”一字,那是相当务实的,有些思想也比般人超前的多,否则他也不会有取明经作官的机会于不顾反而来安西作一个大头兵了。
初次接触,高汉只是有意识地说了一点儿那些惊世骇俗的“学问”,没想到段秀实对此竟然十分倾佩,直呼能遇高汉此生不虚之语,对高汉的称呼也由原来的“高帅”改成了“高师”。
别看师与帅只有一横之差,但那代表的意义可就大不一样了。师者,传艺、授道、解惑也。另,岂不闻师者一日
为师终生为父也!
其实冯远等人以前对高汉的学问有所顾及不能说不正确,但他们的眼光有些过时了,还在拿大汉时期固步自封的思维来衡量当世唐人。
因常年与无数外邦自由贸易、交流,如今的大唐是空前开放、包容的,唐代学子也都听说过在那遥远的大秦国也曾有过类似的国家体制。
除去高汉哪些“无君”思想外,其他学问对眼界异常开阔的唐人来说都是可以容忍的。
当然,容忍不等于理解,更不等于可以接受,段秀实只是其中一个“另类”,这也是因为高汉没敢把自己所学全盘托出的原故。
“这是个可以培养的高级人才啊。”
虽然高汉很惭愧,那些知识大部分都是剽窃前人的成果,但能让段秀实事之以师礼,高汉的心里还是相当得意的,也立即打起了他的主意。既然有这心思,高汉对段秀实那是相当上心,对他所问无不予以回应,颇有师者之风。
“我于西域出生,虽然那时自幼便离开了,但这里也算是我的出生之地,跟于阗也还有一些不解之缘哩……”
高汉被段秀实这一问引起了很多回忆,包括前世在沙漠中等死的那最后一刻、生母的惨死、师父背自己奔波千里来于阗求地乳、隔世恩师巫越与于阗的纠葛和留给自己的责任、晶儿和石雅对自己民的期待……
对于高汉来说,西域这片土地上有太多的记忆和事由。一
时间,过往与现实重叠、恩怨情仇在一起交织,种种画面在脑中纷纷涌现,高汉不由得有些痴了。
“且安心。”
善解人意的杨敬悄然握住了高汉的大手,把高汉从痴迷中惊醒了过来。
“我竟然有点魔障了。”高汉心中惊觉不妥,暗行《养魂经》把种种杂念全部从头脑里清除了出去。
《养魂经》专修灵魂、意志,在调整心理方面,比《巫神诀》更胜一筹。两者相克相生,兼修至小成却可达到相融相济之效。这一点却是老家伙没想到的,当初他传授给高汉就没安好心思。
“好在我得到了完整的经文,又手握比其他法门更好的《巫神诀》,且因特殊的灵魂和体质,在日夜默修之下,总算让两者调和了,这时发痴是因乍回西域睹境多思造成了心绪不稳才让心魔杂生,日后只要自己心志坚定,把两者同时修至大成就可消除隐患。”
高汉在修习《养魂经》后就发现修炼此还需要另外的辅助法门与之相合,这也是老家伙没传给自己的。
“找机会得找归崖好好谈一谈了……”
在高汉静立无语的期间,队伍在李嗣业和杨和的带领下依次下山。
那些高氏子弟在行进间把杨敬和高汉之间亲呢的举动都看在眼里记上了心头,彼此默默相顾,“我们又多一位大嫂了吗?石雅嫂子的事儿已经难以收拾了,晶儿嫂子甚至为此跟玄女翻脸了,现在老大又
带回了一位,这家里恐怕要乱套了……”
“吼——”
突如其来的一声嘹亮兽吼打破了此间的沉寂,一头硕大、长相怪异的凶兽稳健地从一处山上缓缓现出身影。
“所有人戒备,弓弩上弦,用鸣镝驱赶便可!”
唐军处一片吵杂,李嗣业和杨和如临大敌,高声呼喝着命令部下赶紧准备应对。他们从来没见过此等体形壮硕的凶兽,不敢说屠杀,只想驱离便可。
“雷鸣,是雷鸣啊……”
那兽走近了些,高氏子弟看清楚后大呼小叫地欢腾着迎了上去,却让唐兵一片错愕。
高汉站的高看的更明白,不由得露出开心一笑,“没想到第一个来迎接咱们的会是冯归和卓玛类。
”
“那是貔貅!?兽身上还有人!?”
段秀实的常识着实不凡,但头回见这种以往只在书本上记载的传说级猛兽,他与其他唐人一样无比震惊,更让他惊诧莫名的是此兽是被人训服的,而且那人好象跟高汉还有关系。
“那也是我兄弟。”
高汉高兴地向段秀实解释了一句,却让段秀实的脑袋更加当机了,“兄弟?那岂不是我的师叔了?”
“呃……”高汉不禁有些语塞,还真不太好跟段秀实解释了,“就算是吧。”
高汉对高氏子弟来说是亦兄亦父的关系,所以高汉让段秀实跟他们以平辈论交。但高汉的人际关系是相当复杂的,例如冯归,他的年龄比高汉还要大几岁,但从冯
远那论他是仆,而高汉则视他为弟,一直以家弟之情相待,这当然可以算是段秀实的师兄了。
高汉在各个群体交往期间的身份那叫一个乱,眼下怎么称呼冯归只是小问题,让段秀实更头痛的辈份定位问题还在后面呢。
“眼前这个能以貔貅为骑的人竟是我的师叔,他是隐居山野的高人子弟么?”
段秀实莫名地兴奋了起来,唐代民间也是有各种演义的,现在流传最广的是薜仁贵师从高人,并奉师尊之命助唐王平定四方的故事。这当然是百姓们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谈资,也是英雄情节使然。
但那些口口相传的故事却给人以无限的遐想,激励了一代又一代人一心报国的志向。段秀实本人也好闻于此,再加上他本就不是个“安分守己”的年轻人,乍见到冯归这样神异的人,心底的英雄情节立即开始泛滥了,看向高汉的眼神全是小星星。
“我师叔如此不凡,那我师尊岂不是更加不凡?这回可投对师门了……”
&bp;&bp;&bp;&bp;第025章兄弟重逢
高汉一直在注视着冯归一行,没顾及到正在脑补的段秀实脸上那一付恭敬、敬仰的表情,否则要知道段秀实已经从粉丝上升到了铁杆粉丝的程度,恐怕得把高汉乐疯了。
“老大——”
冯归离着老远便高呼高汉,催动雷鸣在山地间健步如飞,几眨眼功夫便到了高汉近前。
“老大,你可回来了!”
隔着几丈无冯归便迫不急待地从雷鸣身上凌空跃下,嗵地一声落到了高汉身前,大石斧子也不要了,往旁边一扔又是嗵地一声砸起了一片烟尘,张开双臂就给高汉来了一个熊抱。
那可真是熊抱啊,如今的冯归两米二三的身高比高汉还高一头,大冷天也不穿外衣只用几条皮带裹身,露出浑身鼓胀的肌肉,黑黑壮壮的乍一眼看去就象个人形野兽一般。这也就是高汉的体格够壮,要是一般人非得被冯归这紧紧一抱给抱出内伤来。
“老大,你怎么才来啊。”
兄弟相见,喜悦之意、离情之苦全付一抱之中,但抱过之后冯归的眼里却闪现出一片眼光,口中也忍不住地埋怨起来。
别看冯归长得粗野,今年十九岁了,但一直在雪域过着无比单纯的生活,内心世界仍然保持着孩童般的纯真。若不是为了帮高汉、回故土,冯远也不会放心让冯归来到这花花世界。
高汉能理解这个从小就没父母的孩子,除了冯远,自己现在是冯归唯一的精神支柱,即使是卓
玛类在他心里也不及高汉的地位重要。但这个支柱却一走四五年,这让冯归平时完全没了心理上的依靠,这些埋怨也说明冯归太重视两人之间的情义。
“这次回来我就不走了,咱们兄弟以后就在一起混了。
”
高汉这一句话让冯归所有的委屈立刻全没了,好象找到了主心骨,整个人的精神为之一振,大嘴咧的跟瓢似的,跟在高汉身边再不离开了。如果说段秀实是个跟班儿,那冯归就是个大跟班儿。
高汉略微奇怪地问:“你们怎么到这来了?”
冯归有点不好意思挠头地说道:“兄弟们来胡弩镇这边的时候我也想来,但晶儿嫂子不让,怕雷鸣凶性太甚吓着人。可雷鸣嫌沙漠太干,闹着上山找清凉,正好卓玛类也想出来散散心,所以我们就悄悄地跟来了。本想过两天去胡弩镇找兄弟们,没想到今天却等到了你们。”
“哦,卓玛类要散心你就敢偷偷跑啊?”高汉好笑地瞅了他一眼,低声对他问到:“怎么样,你们洞房没有?”
听高汉提起这事儿,五大三粗的冯归被臊了个大红脸,扭捏地回道:“没有呢,兄长不大婚冯归不敢先成婚。”
高汉一拍他的脑袋,“你等我干什么?人家卓玛类都快十**了吧,你不急人家可急啊。”
“嘿嘿,不急、不急。”
两兄弟忙着见面,这时才容卓玛类上前见礼。相比冯归,卓玛类可要相对文静的多
。当然,这只是相对杨敬这个唐人打扮的女子而言的。
卓玛类依就一脸尽显雪域本色的高原红,但身着白色紧身狐皮裘装、手拿一张足有她身高长短的硬弓,站在那里却别有一番风情。夫喝妇随,当初那个身不由已的娇柔公主,如今跟着冯归倒成了一位不爱红妆爱武装的飒爽巾帼,让高汉都有些不敢认了。
“美女与野兽!”如果知道这句话,相信在场的所有人都会发出与高汉一样的感慨。
“这就是卓玛类妹子吧。
”杨敬亲热地替高汉招呼到。
卓玛类不认识杨敬,但认识与杨敬长得一模一样的娘-若布,乍见之下还以为吐蕃派人追她来了呢,脸都吓白了,心里直翻腾,和亲的事儿又在脑中浮现了上来。
“不,我绝不跟你回去!”
卓玛类尖声叫到,把周围迎上前去的高氏子弟吓了一大跳,瞅瞅好又瞅瞅杨敬,不知道两女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大家已经够乱的了,你们可不能乱上添乱呐。”
高汉出声安抚道:“她不是娘-若布,也不是来抓你的,你就拿她当姐姐吧。吐蕃早把你遗忘了,你放心没事的。”
聪明的杨敬也想起了这其中的关联,主动上前拉起了卓玛类的手,低声解释了一番。杨敬乃奇女子,见过的世面多了去了,略施手段便让卓玛类放掉了戒心,很快便同卓玛类与高氏子弟们聊到了一起。
这边的热闹唐军那里
都看到了,李嗣业和杨和解除了警示,让唐兵们先行一步,他们则过来探询究竟,走到近前却见段秀实正在跟归冯归那把大石斧子较劲,憋得脸红脖子粗的才将将把斧子拿起来。
那石斧子个头太吓人了,整个一石头门板一样,李嗣业和杨和面露震撼之色,也上前试了试,杨和跟段秀实差不多,李嗣业倒能举起来,但想舞动却不可能。
“这石斧子足有两百斤,是那猛汉子的兵器?”
雷鸣不耐酷热,冯归平时都带着它在别处躲阴凉,所以尽管李嗣业和杨和经常去看孩子们,倒没见过冯归小俩口,也不知道在高氏中人有这么一号猛男。
李嗣业敬服地瞅了瞅冯归这边,“如此奇男子,不入军伍有些可惜了。
”
“别乱打主意,否则若高帅不高兴什么都没了。”杨和对他警告到。
耳聪目明的高汉听到了他们的谈话,拉着冯归过来见他们。
“这是我兄弟,冯归。”高汉郑重地介绍到,又提及了冯氏在雪域三百多年的守望,使得李嗣业等人对冯归愈发敬服。
高汉没告诉他们冯归用的兵器是真正的干戚,怕李嗣业他们把这石斧子供起来,或者飞传国内,皇帝也会派人来调查究竟,到时候弄不好兄弟又要分离。尽管那样对冯归的前程有好处,但那不是冯归想要的。
“冯兄弟以后也是我兄弟,只要用得着我们的地方尽管开口。”李嗣业把胸口
拍的啪啪直响。
“呃,那你岂不也是我师叔了?真能占便宜。”众人皆欢,只有段秀实有点小郁闷,一句话惹得众人哄堂大笑。
“哈哈……当各论各的,各论各的吧。”
高汉大手一摆,“好了,日后相处的时间多的是,有话过后再聊,现在启程出发。目标——于阗!”
&bp;&bp;&bp;&bp;第026章于阗犒师
与来时相比,队伍的归程明显欢快了不少,欢声笑语从未断过。
冯归和卓玛类一起坐在雷鸣身上给队伍当开路先锋,冯归就是个孩子心性,性起时便催动雷鸣飞到半空中滑行一圈,若得下面阵阵大呼小叫。
归崖若在他一定会对他们表现嗤之以鼻,据说他可是个见过真龙的主儿。
这老家伙在打仗这段时间不知跑哪厮混去了,仗一打完又冒了出来,高汉立即让李敬压着他先回于阗去了。高汉带着杨敬回来,还需李敬帮他在晶儿面前事先说和一下,否则两女初见便掐,高汉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不是?
“奇人奇兽,可惜了。”每每望此,李嗣业都要大摇其头一番,恨不得立刻把冯归拉进安西军里,“就是把我的职位让给他也行啊。”
杨和开始还劝,但李嗣业痴心不改,也就由他去了。
自古英雄惜英雄,见到比自己更生猛的也怪李嗣业如此。归根结底,在这冷兵器时代,个人的武力是战场保命的本钱,将帅拥有绝高武力,也可以带领一支雄波兵威震天下,比如三国之群英、大唐之名将,凡是种种,不可胜数。
有雷鸣这个大凶兽在,一路行去别说人就是鸟兽也全不见一只,两天后,于阗城便遥遥可见了。
于阗,三藏法师在《大唐西域记》称之为瞿萨旦那,这是丝绸之路上最耀眼的明珠之一,也是唐人心目中最熟悉、最亲切的西域古国
。
王姓尉迟、于阗玉、于阗画、于阗美人、于阗佛乐、于阗伽蓝,这些是每个唐人都熟知的于阗名片。
西域有大小之分,小西域指的是沙海南北、天山内外。
丝路途经小西域的通道一共有三条,如今在丝路上的小西域群邦,能延续王统的仅存数个,而于阗便其中最特别的一个。
有唐以来于阗便与大唐相通相好,所以得以经久不衰败,如今下辖六城四州十地,是替大唐一直镇守着整个丝路南道唯一的一个西域古国。
望见于阗,唐军也要分兵了。军士无故不得入城,这是唐军的军规,所以杨和要带三百唐兵绕北上去苇关,另外两百人则要去坎城守捉处屯扎,只有李嗣业带着几个部下回于阗交差。
杨和才要跟高汉他们作别,就见于阗城内走出一大批人,锣鼓喧天、载歌载舞、牵牛赶羊,一时间好不热闹。于阗乐源与天竺渊源甚深,相貌、装束也颇多相似,头一回看到这种原汁原味的古代歌舞,满满的异域风情让高汉恍若置身于西游梦境。
“不想扰民,但看样子暂时是走不成了。”杨和无奈地对高汉笑道。
唐军此次出征是为了大唐的统治,也是为了帮于阗收复失地,大军得胜归来,早有捷报通传于阗,于阗人自然要有所表示,举城的权贵便在阿摩支尉迟信的带领下出城劳军来了。
李嗣业简单地跟高汉介绍了一下来人和于阗的情
况,按高汉的理解,大唐在于阗施行的是双轨制,此时的于阗就相当于一个高度自治的省。
大唐保留于阗的王室统治,允许称王,对外称国,有权管理治下的所有事物,同时也必须承认大唐的统治。所以于阗王有双重身份,一为一国之王,另一个则是大唐大唐皇帝亲命的毗沙都督,一众地方官全由他提名于阗人上报大唐,然后由大唐官方任命、定阶、授印。
其他的权贵高汉没太在意,但尉迟信是于阗王的阿摩支,也就是亲信大臣,现担任刺史一职,六城四州的政务都归他管辖,高汉以后长住于阗,难免会跟他打交道。
另一个身高七尺、长相雄奇的年青唐装男子也引起了高汉的特别注意。
“此人是谁?”
李嗣业应道:“那是伏阇达的侄子尉迟胜,其父是于阗的储君尉迟珪。伏阇达年世已高,膝下无子,早有传位给尉迟珪之意。而尉迟珪最看重的便这个能征惯战的儿子,这回他若不是去龟兹公干,攻打胡弩镇也会有他一份。”
“是他啊。”高汉略为惊讶了一下,只因为此人史上有名,高汉读过。从晶儿那论,这小子还是自己便宜大侄子哩。
“你可别小看他,他的武力不在我之下。”李嗣业神秘了起来,有些玩味地瞅了瞅高汉,“此人极有才能,文武双全,而且好象对你另一个石姓妻子相当有意思,你可要小心哦。”
“切—
—”高汉冲很有八卦之风的李嗣业使劲翻了翻白眼儿,没想到自己在于阗还有个意料之外的情敌。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没错儿,但这家伙也不想想自己跟我是啥关系,俺们俩是啥辈分。再说名花早有主、闲人皆免沾,否则我会让他知道咱家可不是什么好脾气!”
“那你自己看着办吧,都是亲戚里道的可别弄的不好收场啊。”
李嗣业坏坏地笑了一声,然后随杨和一起向来人迎了上去,徒留高汉在原地吃味儿。
“有劳刺史、公子亲自相迎,我等愧不敢当。”
李嗣业和杨和二人为官久矣,对官场上的事儿很熟络,远远地便向人群当中的领头人抱拳相谢。
“两位将军为于阗浴血,于阗上下无不感念,些许薄礼还请二位将军代出征将士收下。你们走的这段时间高将军去龟兹述职去了,所以我等也是替他迎接诸位,”
“高仙芝不在也好,省得我现在就跟他见面了。
”
高汉听的真切,对这个未曾谋面的名人父亲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觉,期待而又害怕,又有一丝愤慨,就是绝没有星二代的荣耀感。
尉迟信是个妙人,知道唐军的规矩,大军得胜回转要及时归营,所以略打官腔后就直接呈上了干货。
牛羊活畜共一百头,粗布五十匹,金银不是流通货币,所以于阗人献了满满一筐钱,万多枚开元通宝,平均每个唐兵可以分三百钱
。当然还有西域特产——十坛葡萄美酒。
“阵亡的兵士另有酬谢,等有人回唐时可到我处支取,替他们带回家去。”
礼物不算多,但很实在,这些谢礼都是由尉迟信一手操办的,按出征人数具体到人头。李嗣业和杨和这两个主官没有特别对待,二人也没流露出一丝不满,似乎觉得理所应当。
高汉在一边看的很满意,“由此可见大唐此时官场风气还不错,至少现在安西军与地方之间的关系较为正常和融洽。西域这种民情复杂的地域,几经反复之后大唐仍能维持统治还是有一定的感情基础的。”
军民一家亲,其乐融融之际谁也没料到一场好戏即将上演。
&bp;&bp;&bp;&bp;第027章于阗桃花别样红(上)
说到感情,那些随人群出迎的于阗少女的感情很丰富,也相当大胆,在长官们忙着说话的功夫她们来到了唐军中间,有献花的,也有献自己作的小礼物的,还有献身……不,是想跟唐兵中早就看好的后生喜结连理,没早就看好的则准备挑个顺眼的继续发展。
当官的也不阻止少女们的行为,甚至暗中鼓励她们这么做。于阗刚经过吐蕃的侵犯死了不少男丁,能有汉家子留居于阗对大唐和于阗都有好处。
等少女们有一定了,李嗣业和杨和当场便把所有礼物分发给了官兵,然后分赶牛羊继续上路,于阗城进都不进,尉迟信也没让,一切都很正常、和谐。
这让高汉想起了前世的军民关系,不由得对段秀实感慨到:“民为兵之本,兵为民之固,此为鱼水情谊也。”
“这位将军是……”尉迟信耳尖,闻言神色一振,高氏子弟他都认识,只不过还没来得及跟他们打招呼,但高汉夫妻却是他从来没见过的。
“这是高帅,高氏族长高汉是也。”杨和走了,李嗣业当仁不让地给二人互相介绍了一下。
悉料,李嗣业的话音方落,却有一人立即抢上前来对高汉厉声高喝:“你就是那朝三暮四、一去无回的泼皮厮儿?”
“我靠,这特么是哪档子事儿啊?”高汉定睛看去,却是尉迟胜那后生。
凭心而论,尉迟胜长的相当不赖,高大、挺拔,一身唐衫穿
在身上于英武中透着儒雅。总之,一切中西混血的优秀样貌特点他都占了,看着确实比高汉养眼,只是现在一付怒发冲冠的模样却有点破坏美感。
还没进城呢就被这个貌似很优秀的情敌堵在城门口骂了,高汉的好心情一下子消失得干干净净。
“你丫吃醋也不找个场合、看个时候?长的好就了不起,王二代就了不起了?”高汉被骂的莫名其妙,怒极反笑,“小爷就是高汉,你想怎的?”
那边的尉迟信和尉迟珪赶忙拦住尉迟胜,不让他上前,这边李嗣业则拉着高汉苦劝,周围的观众则目瞪口呆,谁也弄不明白这是为何。
尉迟信和尉迟珪哪能拦得住血气方刚的尉迟胜?只见他两膀一晃便冲出拦截,来到近前后肩膀一顶便把毫无防备的李嗣业给撞到一边去了,然后一把抓住了高汉的胸襟。
“厮儿太过无耻,我要替石雅教训教训你!”尉迟胜面对面地与高汉四目相对,举着拳头高喊着,若不是有所顾及这一拳头就要下去了,李嗣业拉了几下也没拉开两人。
“你当我吓大的?”高汉斜愣着眼睛藐视尉迟胜,“别说你只是个未来的王子,就是国王这样对我,若说不出个一二三来我也一样揍!”
无论是原世还是现在,高汉在近战还真没怕过谁。不过打架先理占住,责任不用负,这可是高汉的血泪教训,让他抓住胸襟就是这个理儿,证明
自己不是主动挑战的一方。
高汉的态度明显激怒了尉迟胜,这时长幼有序之分早被他抛到脑后去了,盛怒之下一膀子抡开了李嗣业,沙锅大的拳头呼地一下朝高汉的面门打来。
高汉一抬手便搪中了他的肘关节,然后顺势一巴掌扇到了他的脸上,啪地一声打得尉迟胜满脸桃花开,鼻血长流。这还是高汉手下留情的结果,否则尉迟胜就得象在胡弩镇时的那个吐谷浑头目一样被高汉生生抽死。
尉迟胜立时被扇蒙了,原地转了两圈才扑通一下坐到了地上,眼冒金星的一时间分不清东西南北。
李嗣业一捂脸,心里大呼到,“你跟高帅玩近身搏击那不是找抽么?”
这一巴掌也把于阗众人给扇愣了,尉迟胜在于阗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那都是天之骄子,但这个于阗人的骄傲竟然被人当众抽脸,不是来人一合之将?
打完这一巴掌高汉的火气消了些,指着尉迟胜笑道:“我替你姑姑教训教训你这个不成气的大侄子……”
“看打!”
尉迟胜的身体素质相当不错,极短的时间内便回过神来,大感丢人,从地上跃起后人转如风、拳脚劈挂掠影,却是尉迟胜精研体技多年把胡旋舞的用力特点加入了搏击当中,自创了这一套名为《风旋》的近战之术。
“还成,颇有想法。”高汉看得眼前一亮,站在原地以咏春拳应之。
咏春长于埋身缠斗,小巧灵活,直接
迅捷,其中的寸劲用力技巧却让尉迟胜吃尽了苦头。高汉也不使劲,只噼哩叭啦地往尉迟胜的脸上、身上频频招呼。
“力出七成可以让你变招更加灵活些,不要把招用老。大开大合虽然威力较大,但近身搏击关节的应用也很重要……”
两人走马灯式地打了好一会儿,高汉越打越欣赏极有武道天赋的尉迟胜,最后忍不住指点了起来。说到底尉迟胜这人还不坏,只不过是为情所困罢了,高汉不愿意把这个大好青年毁了。
尉迟胜从中受益良多,很想不停下来就这么一直打下去,但对方可是自己的情敌,怎能受他恩惠?
心中大呼可惜,尉迟胜虚晃一招跳出圈外,“街头泼皮死缠烂打而已,不算本事,我要跟你比战技!剑术、骑射、骑战,你随便挑,可敢?”
见识过高汉武技高超的尉迟信和尉迟珪本想就此作罢,闻听尉迟胜此言停住了脚步。
从亲族关系上来说,晶儿是他们的妹妹,他们对高汉这个玄女亲定的女婿充满了好奇,但一直没见过,这回也想见识一下高汉的真本事。
战技可不比武技,那是上阵杀敌的技能。西域尚武之风比唐地更胜几分,历来的传统就是只有最强壮、最彪悍的男人才能守住自己的财产和女人。
高汉眼神一转就把他们的小心思都看明白了,冲尉迟胜一乐,“想从你擅长的领域来击败我么?那我就满意你的要
求,不用挑,这几样全来吧。”
“好!”尉迟胜大赞,对身后的随从喝到,“去牵我的马来。”
&bp;&bp;&bp;&bp;第028章于阗桃花别样红(下)
李嗣业看出人家娘家人要伸量女婿,这场比试不比肯定不行,一颗躁动的武者之心也随之沸腾了,立即命令部下清场、立桩作靶。
到达于阗城外便消失了的冯归也过来了,他让卓玛类带着雷鸣去了别处,否则怪兽降临那些于阗人也不用看热闹了,全都得哭天喊地去逃命。
从高氏子弟那里听说了此间的事情,冯归也怒了,两只手掌互相压的嚓嚓直响,“老大,我上,咱兄弟可不能受这份窝囊气。”
“可拉倒吧,你没轻没重地一斧子下去尉迟胜连人带马就都得成肉泥。这不是行军打仗用不着要人命,这是在提携后辈,懂?”
尉迟胜本来也清醒了些,对高汉心生敬服,但哥俩的谈话好悬没让他气炸了肺,也等不及坐骑了,抽出长剑要先跟高汉比剑术。
高汉的剑术可是得自墨志子的真传,一柄黑漆漆的墨者玩的跟灵蛇似的,没几下便挑断了尉迟胜束毛的头巾。这要一失手脑袋可就没了,吓得尉迟信和尉迟珪赶紧叫停认输。
尉迟胜尤自不服,马来,气哼哼地跃将上去,轻催战马跑了一圈儿,绕到离靶百步平行处弯弓搭箭连中五元。
“好——”围观的群众立即报以热烈的喝彩。
相比于原地步射,运动中射击难度极大,所以骑射是考验一个骑兵优秀与否的重要标准之一。因产马之利,西域各国的军队大部分还以骑兵为主,历来出色的
骑射手都被当成宝贝一样供养着,并冠之以“射雕手”之名,这是源自北方大漠曾经的霸主匈奴人的名称。
尉迟胜对自己的骑射技术很自信,得意向高汉一摆手:“请!”
“真能嘚瑟。
”高汉不想让他太得意,没好气地臭了他一句。
高汉现在无马无弓,只能向李嗣业借。
李嗣业把自己的爱骑和宝弓都借给了高汉,但他没见过高汉的骑射技术,替高汉担心不已,“能行吗?这要丢脸可丢大了。”
“把吗字去了。”高汉拉了拉他的宝弓皱眉道:“还有跟这一样的弓吗?”
以高汉的力气还真不愿意用一般弓,虽然李嗣业的这张弓很难得,但在高汉眼里也就比一般强些,很不称手,达不到震慑的效果。
“软?”李嗣业有点蒙,“我的的弓可是才拿到手的,用上好柘木仿制大唐军神薜仁贵震天弓所造,虽比不上正品,但挽力也远超普通强弓一倍有余达到了两石二钧,就是我也只能连续拉二十下而已,过后还得修养几日才成,这弓还软?”
冯归在一边拿过弓抻了抻,然后向不满地冲李嗣业嚷道:“太软了!射麻雀用的么?”
冯归的射术也很了得,但他有跟高汉一样的尴尬,力量太大,一般弓在他手里稍一用力就能拉断了,所以现在也无弓可用。
李嗣业被这怪力哥俩儿彻底整无语了,“你当谁都跟你们一样啊?”
“高师嫌软,可是想
两弓并用?”段秀实捧来一个长条锦盒,打开后里面是一张与李嗣业一模一样的震天弓,“这两张弓是我父亲手所制,耗时三年方成,高师要用尽管拿去。”
现在的唐军府后制已渐被募兵制所替代,各地方军队除了派发定制的武器外也鼓励个人使用惯用武器。不过弓术练就不易,好弓手得从小培养。普通唐人条件有限,只有殷实的人家才会让自家孩子修习。一般唐兵入伍后也进行过弓术训练,但用的最多的是易上手的唐弩,用弓者不算多。
高汉好笑地看了看段秀实,他的体格均称,两臂也没有明显的粗壮,应该不是一个箭术高明的好射手。显然段父给他的这两张宝弓不是让他用的,而是让他来结交上官的。
唐允许官员接受私赠,跑官要官都是公开的现象,只要这种灰色收入不太过份、威胁国家利益就行。
有唐以来,象段秀实这样投笔从戎的士子之所以排入名将一列靠的主要不是他个人的武力,而是治军务政的才干。
“官二代就是好啊,可以走些门路。”高汉好笑地臊了段秀实一下,“这弓我也只是借用,日后你送给其他人吧。”
飞身上马,在于阗城外溜了一小圈儿,把弓简单处理了一下,熟悉了马性和弓的特性后,高汉远远地打马疾冲。
尉迟胜咧嘴笑了,“哼,冲锋么?跑这么快我看你怎么射?”
骑射很讲究技巧,尽
管靶子是固定的,但运动中的定向射击可不象一般的漫射眼力那样随意,马性、风向、弓性,包括呼吸节奏等很多细节都可以决定成败。
所以一般在射击之时骑手会让坐骑把速度缓下来,保持一定的均速平稳行进,至少尉迟胜没见过有人向高汉这样以冲阵的速度进行骑射。
马踏如雷,疾奔如风,离着标靶尚有两百步左右高汉直起了身体,用腿夹住马身,两脚踏实马蹬,整个人高出马背大半个身子,然后张弓搭箭。
“着!”
随着高汉一声断喝,箭闪如电,在空中划过一段略显平直的弧线后正中红心,强大的力道使得整个箭身从厚达三寸的胡杨靶板上穿过大半,只漏外扎长。
接下来的三箭高汉以反身背射、翻身射、平身躺射结束。
远处躲在一边报靶的唐兵连举了四下号旗,示意众人每箭皆中靶心。
场中一片沉寂,李嗣业等人都看傻了,“这是杂耍么?”
转眼间高汉只剩下最后一箭了,坐下马也即将冲过靶心的正面,却见高汉擎弓向天,一箭射向上空,那箭瞬间便失去了踪影。
“糟,射空了……”
就在所有人为高汉可惜之时,却见远处的唐兵又举起了号旗。
“正中!”
“怎么可能?”
抛射,这是每个箭手都能掌握的技巧,但高汉这箭抛的却有点高,高到这些人以为箭射飞了,都没看到箭是怎么落下的。
尉迟胜特意跑到箭靶处
看一眼,心中不由得一抽。那箭几乎是垂直落中了略带仰角的标靶中心,入木三分,力道不是太大,但这若在战场上,隔障碍物给敌人从这个角度来这么一下,那么……
此时高汉让坐骑慢跑出一段,然后减速归队,把弓还给了李嗣业和段秀实,口中不满道:“弓不趁手,要不然一箭五靶便可,哪还用费这么多事儿?”
李嗣业和段秀实互相瞅了瞅,不知道高汉这话是否是吹大了。一箭双雕已是很了不起的了,一箭同时分射五处演义当中上有,现实里没见过。
“抬我槊来!”
三项已经输掉了两项,按说那尉迟胜本该就此罢休,放高汉等人进城,但此人却在尉迟信和尉迟珪的授意下准备继续比斗。
“没完没了了是吧!”着急进城的高汉心里又开始冒邪火了,“若不是看在晶儿的面子上老子才懒得指点、切磋,早就把你们干翻了事了,可你们不知好歹,一而再、再而三的为难我,那就别怪哥们手黑了!”
唐人好槊,但马槊可不一般人能用得了的。
如矛非矛,前端槊首近米长,槊锋如剑棱脊、两边开刃,槊首下方三分之左右带有留情结,留情结后便是槊尾,可套或插在几米长的槊杆上。步槊长七八米,马槊四米左右,槊首一般用精钢打造,槊杆则是上好柘木经秘法泡制一年、轻韧而又如钢似铁。
马槊利如剑、锐如锥,乃破甲、冲
阵、杀敌之利器,一般全重二三十斤非猛将不可舞之,而尉迟胜的马槊比一般人的要长上半米、槊首也要大上一号,目测应该有四十斤左右。
“可敢来战!”尉迟胜跃马扬槊向高汉喝到。
“直尼玛欠收拾。也罢,早打早利索。”高汉解下了无锋,刀不出鞘遥指尉迟胜,“来攻。”
尉迟胜弯下身体,两手握紧马槊,眼睛死死地盯着原地不动的高汉,打马如飞,人、马、枪融为一体,象利箭一样冲向了高汉,眨眼间便到了高汉的近前。
“杀!”
离高汉尚有几米尉迟胜两臂疾送,槊探如龙直奔高汉的胸膛刺去,人借马力、槊随劲走,这要刺实了就是高汉穿着巫神铠也得被洞穿。
高汉左手揽紧马缰往左边使劲一带,坐下马在千钧一发之际硬生生地往旁边横移了半个马身让开了米长、寒光闪闪的槊首,右手无锋连刀带鞘由下往上就是一撩。
“开——”
“嘭!”
无锋砸在马槊的前端槊杆上,坚韧的槊杆明显向上弯了一下,随即便嗡地一声扬向了半空。尉迟胜这一刺的招式并未用老,如果高汉横架或者对攻,握着槊尾的左手尚有余力进行变招,然后一力降十惠,这一砸震裂了尉迟胜右手的虎口,让他所有的算计全化为乌有。
高汉未动,但尉迟胜的马没停,前冲的速度没减,转瞬间便要从高汉的身侧冲过去,无锋恰在此时迎上了尉迟胜
的面门,就如他自己撞上来一般。
“别走了,留下吧……”
“啪——”
高汉收回了八成力道,但尉迟胜的脸上再次被无锋抽中,头晕了、槊扔了,人一个跟头从马上栽了下去。
在一片惊呼中高汉收手,诗兴忽发催马便走,“不知何俗**中,于阗桃花别样红。再有拦路剪径者,当借脑壳祭春风!”
&bp;&bp;&bp;&bp;第029章又见伤心人
于阗是东西方各国文化的交汇之地,于阗的贵族对汉学也都有所研究,高汉的歪诗虽然不咋地,但在场的于阗人都听懂了,他们的反应却让高汉有点迷糊。
让人把昏迷的尉迟胜抬下去后,不知道尉迟珪和尉迟信怎么跟他们说的,只见他们叽哩咕噜地交流了一下,然后所有人便在尉迟信和尉迟珪的带领下把高汉团团住了。不是要打架,而是献花、献吻,那热情劲儿比追星族还要狂热几分,脚上的马靴一会儿功夫就被亲湿了。
“怎么个意思?这也太热情了!”
若是于阗人恶语相向高汉当然不会惯着,但人家现在是把自己当成英雄一样欢迎,这就让高汉有点不好意思了。
“妹夫远道而来,我等招呼不周,望见谅,还请随我入城。”
尉迟信歉然地说到,说完不等高汉反应便抓起高汉的马缰往城里拽,尉迟珪则与高汉并骑而行。
“呃,刺史老哥亲自给我牵马,高汉可不敢当啊。”
高汉慌忙甩蹬下马,不敢再坐上面了。这人不能得意忘形,更蹬鼻子上脸,在没搞明白人家为什么这么客气之前,高汉觉得自己还得谨慎、低调一些的好。
见高汉如此识趣,那尉迟信和尉迟珪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谁也不骑马了,众星拱月一般拥着高汉往里走。
载歌载舞、乐声震天,不少城里的人也跑出来看稀奇,街道两边站满了人群,吵吵嚷嚷的比菜市
场还热闹。
按说这种场面应该是李嗣业这个领军的最高长官应该享受的待遇,但于阗人此时却忽略了他的存在。
李嗣业好容易才挤到高汉身边,一脸郁闷地向高汉嚷着:“你这回可露脸了!”
高汉白了他一眼,“怎么会这样?”
李嗣业趴在高汉的耳朵边上解释了一番:“西域重武轻文,于阗要防吐蕃、防杂胡有些力乏,而你这个比尉迟胜还要强的家伙跟他们还有关系,正是他们眼下最需要的……”
“我靠,原来是想拿我当枪使啊。
不过亲是亲、财是财,哥有一大家子要养,想要哥出力得出钱才行。”
“你……”李嗣业无语了,就没见过这种事没办就先打算要钱的。
人声鼎沸,尉迟信和尉迟珪没听到高汉他们的谈话,否则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拿高汉当妹夫看。
挤在人群当中的高汉视线不够开扩,好在他的身材还算高大,可以一瞥城内风光。只见两边的房屋样式很杂,有中式的流檐飞顶也有西式的圆盖尖顶,唯一的共同点是每家每户的门外都立有用胡杨木雕琢的佛塔。
每座塔上都绘有各式佛纹,塔中镂空处装有无数长明佛灯。暮色将临,抬眼望去,佛塔有如两排高耸的路灯,整齐、绚丽,把整座城映照的五光十色、分外壮观。
“还真是佛家圣地之一啊,这么多塔,那得消耗多少木材?把树都砍光了我看你们傻不傻眼,咋就
不知道环保呢?”高汉一边看心里一边嘀咕着。
其实高汉才来不清楚,有点咸吃萝卜淡操心了。于阗对胡杨、沙枊等草木的保护极其重视,有一整套严苛的法律来防止破坏绿洲的行为,严重的可判杀头。
看够了,高汉向尉迟信喊道:“你要带我去哪里啊?”
“妹夫是盖世英雄,自然要由我王亲自接见,咱们这是去王宫。
”
“不去,我要去见我干娘。”
尉迟信一愣,“令慈何人,现在何处?”
“我干娘叫李清兰,住哪……”
尉迟信拉着高汉的手明显一哆嗦,惊诧出声道:“李清兰是你义母?”
“嗯哪。”
“那更得去王宫了,她就在那里暂居。”尉迟信对高汉的态度由敬重转为谦恭,心底却是一片狂喜,“咱家姑爷不一般呐,一定要先让我王知道,不能轻慢……”
尉迟信对尉迟珪耳语了几句,尉迟珪越听眼前越亮,最后重重地一点头转身分开人群先行离去。
李嗣业很八卦地问高汉道:“你那义母李某只闻其名未见其人,但于阗上下对她极为看重,就连高于阗使对她的身份似乎也是讳莫如深,从不允许我们打听,不知为何?”
“想知道?”高汉坏笑到,“你要给我弄张合手的弓来我就告诉你。”
“你合手的弓那绝对是宝弓,就是把李某全部身家都拿出来也买不到啊。不说便罢,何必挤兑于人。”李嗣业拂袖便走。
李嗣业有碍
身份不好跟高汉一起去王宫,原想以兄弟之谊见一见李清兰,满足一下好奇心,却被高汉一下给噎住了,不得不郁闷而退。
高汉是故意把他气走的,金城公主的身份特殊,让他知道对他没好处。
高氏子弟的人数太多,也不好跟高汉一起去,由冯归带着,被安置到王宫其他地方休息。
西域绿洲金贵,寸土寸金,所以于阗王宫可不象汉地那样营造的那么大,但很有异域特点,金碧辉煌的气派却比一般汉地府宅要阔气的多。
伏阇达是个年迈、清瘦的老者,在吐蕃犯境时心力交瘁身体一直不太好,得知高汉到来勉强支撑着与高汉见了一面,没聊几句便离开了,剩下的事儿则由尉迟珪进行转达。
于阗王对高汉这个小姑爷还是很给面子的,送上了丰厚的见面礼。牛羊各两百头,土布两百匹,粮食一千石,足金五百两。
虽然金子这时不流通,但在西域这片佛教兴盛的地方,佛门要塑金像、画佛画,对黄金的需求却很大,可以到各个伽蓝用黄金能换成其他钱币使用。
好容易从场面上的应酬脱身,高汉在尉迟信的带领下来到王宫内最幽静的一处院落,李敬早已等候在院门处。
“在下先告辞,有事尽管言语。”
“有劳刺史相陪了。”
送走尉迟信,高汉转身面对一脸苦色的李敬,“李叔,怎么了?可是我干娘身体有恙?”
李敬摇摇手,“没事
,都还好,你进去见她吧。”
高汉疑惑地轻推院门而入,首先映入眼帘的一座不大的小花园。暮冬未暖一片萧条,石木深处的一座两层暖阁倒还精致,红梁雕栋,一白衣丽人在凭栏吹箫,正是许久未见的李清兰。
箫声忧怨空灵,似有愁怅百转千回。
“却全是伤心人呐……”
隐约间听到李敬喃喃自语,高汉回首望去,却见李敬踌躇远去。
“又怎么了?”
&bp;&bp;&bp;&bp;第030章家有干娘能要官
看到高汉带着杨敬前来,李清兰见杨敬长的极象娘-若布也是相当吃惊。
“苦命的孩子啊。”待问明原由后李清兰不禁对杨敬的遭遇有些感慨唏嘘,怜爱地把杨敬拉在身边坐下,好生抚慰一番。
杨敬乖巧的很,趁这机会把对晶儿的担心婉转地表露了一些,李清兰自然乐得做和事佬,痛快地把这事儿揽了下来。
高汉仔细打量着李清兰,见她脸色红润了许多,但眉际间却显得有些憔悴,看得出她在于阗的这段日子过的并不舒心。
“他对干娘不好么?”联想到李敬的那句话,高汉忍不住轻声相询,这个“他”指的自然是高仙芝。
“你随我来。”李清兰让杨敬先坐着,带着高汉走入了内室,从几案上拿起一个画卷递给了高汉。
高汉打开后发现这是一幅人物全身画像,画中一位女子,身着白衣飘飘,眉眼含笑,国色天香的样貌与李清兰有七八分相似,但神态却比李清兰要少了几分婉约、多了几分英气。
作画之人在作画时显然很用心,一丝一毫都描绘的极其细致,乍看之下那女子仿佛要从画中走下来一般,让高汉心里莫名地产生了一种熟悉感,却有别于李清兰给他的感觉。
高汉看了看落款,故作平静地试探道:“这是他怀念爱妻所作,画的是干娘你么?”
“不,象我但不是我。”李清兰苦涩地摇了摇头,“画中女子叫刘淑婉。”
“
果然,这就是我这一世的生母,竟与金城公主长的如此相似!”高汉心头狂震,这还是他第一次直观地看到刘淑婉的形象,盯着画中人的眼睛有点直了,心中又升起一股怒火,“他跟李清兰有情在前,我生母难道只是个替代之人吗?”
“昔日劳燕分飞,幸遇此女与他相伴身边,然我这妹妹红颜薄命,春华早逝,却让他一直深怀丧妻之痛。
时至今日,即使我回到他身边仍然不能释怀……”
李清兰哀怨的轻语把高汉从痴痴中惊醒了过来,心中释然,看样子那个便宜老爹还是个多情之人,对刘淑婉和的感情也很深。
想想刘淑婉、高仙芝、李清兰和李敬这四个人中间的情怨,高汉的脑袋有点大,“感情的事儿都得靠他们自己,我也别跟着瞎掺和了。”
沉寂了一会儿,李清兰开口问道:“汉儿,你要去疏树堡了么?”
“是的,明天天亮就走。”高汉应了一句后反问道:“我义兄他们现在也在那里么?”
“嗯,在那里。我明天与你一起走,跟玉妥一家学学医道,以后就可以自己调理身体了,用不着老麻烦他们。”
“学医?”高汉诧异地看了看李清兰,这样也好,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这是要跟高仙芝分开。苦恋多年,才聚在一起就分开,她舍得吗?
李清兰是个外柔内刚的女子,处理事情来倒也干脆,“睹我便想起伊人,相顾无言
、各自劳神,却是相见莫如不见。若不是为了等你,我早找晶儿她们去了。”
一个是逝去的生母,一个是后认的干娘,这事儿高汉不好说什么,只能沉默以对。
“晶儿我见着了,那孩子为你那一大家子可吃了不少苦。据说还有个叫石雅的姑娘也很不错,以后你可不要辜负了她们三个。”
“汉儿明白,有三女相伴是我的幸运。”
许是高汉携杨敬而来冲淡了愁绪,李清兰笑容轻展话风一转直问高汉:“你是否该跟我说明真相了?”
“嗯?”高汉一惊,抬眼望去就见李清兰秀目如炬直视着自己。
这个聪慧的女子直觉很可怕,早在雪域时便通过感觉猜测过高汉的身份,刚才高汉看画时不自觉地流露出的真性情让她的猜测又加深了几分。
高汉被她盯的很不自在,偏过头去模糊地应道,“时机未到,恕汉儿不能说。”
所谓时机是高汉受玄女影响,早在心里对高仙芝有一种怨恨,虽然这股怨恨在得知高仙芝这些年来仍对刘淑婉念念不忘而有所冲淡,但因原世的思维存在高汉下意识地不想跟他相认。
“等大仇得报时再说吧……”高汉默默地在心里说到。
李清兰见状也不再逼高汉表态,带他回到前堂递上两卷邸报。
一卷是长安下发的公文摘要,大意是金城公主因病香消玉殒,大唐与吐蕃停战,互派使者报丧、吊唁。
没有给吐蕃王子同时举
办葬礼的消息,高汉看完后心中大畅,“呵呵,赤德祖赞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才这么做的吧。也好,打累了,大家坐下来缓口气儿。”
“停战只是暂时的,就不了多久战火还将重燃。”李清兰却不如高汉那么乐观。
第二份则是战报,突骑施苏禄可汗被莫贺达干和都摩度率两部酋长所杀,而后莫贺达干立尔微特勒为黑姓可汗,都摩度立苏禄之子骨啜为吐火仙可汗,双方互相攻战。莫贺达干部抵挡不住都摩度部的进攻,便遣使向北庭节度使盖嘉运求援。
前番突骑施犯境唐军兵力不足只是打退,并未深追,安西、北庭诸唐将对早就憋着一肚子火,闻讯得此讯后无不大喜。
盖嘉运上报朝廷奏请兴兵,此刻正召集将士要跟突骑施黑姓一部、拔汗那以西诸国联军讨伐。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高汉不解地问。
“安西兵力也被抽走大半,所以我想派人飞报长安,向三郎讨下沙海各堡、镇的镇守权,由你担任镇守使。”
“呃……”高汉有点哭笑不得了。
沙海东西两道可有疏树、咸泊、睢阳、神山等四堡,外加杰谢一镇,辖地数千里,李清兰张口便要全讨下来,走的可是大唐皇帝的后门,这跑官、要官的力度不是一般的大,这也是从高仙芝手里分权啊,他能同意?
“他敢不同意!”李清兰对高仙芝颇有怨念,说话间便端起了公主的派头,
官威十足,“再说他这回去龟兹述职是由检校于阗使转为于阗镇守使,沾的是谁的光?若敢从中作梗,我让他就此老死于阗!”
“别,你可千万别跟他生气。”高汉赶紧劝,“我不会在沙海里长呆,所以做不了镇守使,干娘还是另选他人吧,我看让李敬先干着就行。”
李清兰有些生气道:“你嫌官小?要知道你无任何功名,没经过吏部考核,我这也是看时机难得才急着给你讨个特进之职,能不能成还两说。你倒好,直接给推了。”
高汉赶紧解释,“干娘莫气,家里人太多,我这回又带了一千多回来,不能在沙海里坐吃山空,所以我得带人出去找点营生干干。如果能讨下来最好,我们可以把沙海作为我们的大本营。其实咱们在沙海里也是暂时的,早晚有一天我要把他们都带到内地去。”
“回唐么……”说到这点李清兰不再坚持,“也罢。作一方镇守不能轻易调任回京,到时跟我一起回去,我给你在朝中谋个好差事吧。”
李清兰有子,但自小千里相隔,她现在是把高汉当亲生儿子待了,很能为高汉的前程着想。
高汉很感谢她的好意,但不会轻意接受她的安排,“有个这么能罩着自己的干娘真不错,可我志不在此,这官做与不做看情况再说……”
&bp;&bp;&bp;&bp;第031章再见伊人
家里人多不易,高汉让李敬把于阗赠与的黄金找城中的寺院全换成了粮食。
日值深冬,家里草枯少料,高汉只留下了部分拉车的壮牛,其他的牲畜全杀了,血肉、下水都冻成肉坨带着。
为了处理这些东西高汉在于阗城又多待了一天,也了解了更多的于阗当地的情况。
于阗尚佛,城中有好几座伽蓝。因香火兴盛,这里的佛门最为有钱,存有大量的粮食,还经常进行民间借贷,并有部分钱庄的功能。
“看来不管到什么时候都是有钱好办事啊。”
高汉对寺庙极其眼热,办钱庄的想法更加迫切,要知道西域各城都是客商集之地,民间借贷相当有市场。但现在高汉手上的钱财宝物不多,还得以家里的生活为主,再者办钱庄一事牵连甚多,也不是想办就能办成的。
高汉在尉迟信的陪同下大致浏览了一下于阗城,倒让他发现了一个日后可以大有所为的好处所。
于阗城有东西南北四座城门,紧临城门处各有一个集市,于阗官方在四个集市最好的地段建有四座馆驿,分别是草泽馆、欣衡馆、谋常馆和神山馆,这四馆就是专门接纳各地客商聚集的地方。
于阗国对常住民征收的税赋不算太多,十取一,只是用来维持王国的正常管理所需,财富积累主要是靠这四座馆驿。
因沟通南北的西道水源日枯,在沙海中行走已日渐减少,座落在北门的神山
馆和集市现在都处在半闲置状态,不说门可罗雀那也是宾客稀疏。
沙漠里的生存状态就是如此现实,别说一馆就是一城也会因各种原因说衰就衰,于阗人对此也没办法。
尉迟信早就琢磨着把这片地方改成民居,或者再建个佛寺。
看着一大片空房和空地,高汉却很高兴,“好地方啊,若不作生意改作他用就可惜了,最好先留着别动,不久之后我会再来于阗跟阿摩支商量个好买卖,这里正用的着。”
“何等买卖?”尉迟信惊奇地问到。
高汉笑道:“有些事先不可说,到时保管让你满意便是。”
一天之后的清晨,高汉带着好大一支队伍终于踏上了回家的归程。
如磐朔气凝黄天,几人魂断几人还?
出得于阗城,眼前便是一片大漠冬日景象。城内城外一边是繁华一边是无尽枯燥和寂寥,多少年来,无数人伴着驼铃踏破寂寥走向繁华,又从繁华走入寂寥,带来或者留下了无数的梦想与遗憾。
高汉不知道自己在这一世在这个地域是否会象上一世那样悲剧,只知道他有一大家子要养活,那多人要等着他的号令行事,沉重的责任把他压的有些喘不上气来。
“以前光知道划拉人回来了,却很少直观地感受到这种生活的压力,也不知道晶儿一个人这几年是怎么挺过来的……”
高汉坐在马上沉默不语,在思考日后的生活之余也倍加心疼自己的大
老婆,对不顾家人擅自离去的石雅心中有不解、也有埋怨。
行程虽苦,但可以自由行走却让李清兰心情异常舒畅,见以为高汉如此以为他是在发愁,开口劝解道:“汉儿莫愁,你若养不过来我替你想办法。”
想当初她从李敬处得知高汉这一大家子的情况后也被吓了一大跳,尤其高汉这次还带回来一千多铁骑,那耗费可不是一般的大。
责任是压力也是动力,人只有在压力之下才能更快地前行。
高汉知道李清兰有这个能力,但不想让所有人都承李清兰的人情,那对自己和家里人的将来都没好处。
“不敢劳干娘为我们费心,这一家子人我有办法想活,只不过是在想一些具体细节,很多事需要我掌握情况后重新规划才行。”
两天之后,队伍终于到达了神山堡的地界。
黄沙万里,一山横亘,玉龙从中间把神山断成两截,神山堡就在东部神山之下,玉龙之畔。
作为沙海中为数不多的石堡,神山堡要比其他城堡大上许多,或可说是一座较小的城镇,住一两千人不成问题,高氏族人以及大部分星军都在此驻守。
远远望去,在神山的山顶处,有一红衣女子在翘首张望南方。遥见队伍的身影后,那女子便纵身跃下山顶,骑着一匹怪马飞速向这边驰来。
“是晶儿,是她骑着驴子……”
高汉也看到晶儿,打马冲出队伍迎了上去。
最先与高汉照面
的却不是晶儿,而是一直在天上飘着的小金。如一片金云降落人间,小金那硕大的体形一下把高汉和晶儿阻断了,扑腾着给高汉撒欢。
“我的乖乖,是这凶鸟!”归崖对小金的印象极深,在队伍中往后直躲,随即想明白过来了,“我现在是人,它发现不了我的异常,我还怕它干什么?”
“好个猛禽啊……”最惊讶的自然是李清兰。
高汉不知道身后众人如何,被小金缠住好一会儿后才奋力摘下这个不开眼的电灯泡来到晶儿面前。
再见伊人,伊人却早已不复旧时童颜。
女大十八变,因地乳之功,现在的晶儿已经长成了一个大姑娘了。面似桃花、眼若星、眉如剑,一套红色战袍加身却让她格外英气逼人,整个就似一花木兰、穆桂英型的女将军。持家日久,晶儿颇有一家之主的气质,顾盼之下极具威严。
“回来啦……”
在高汉眼里,晶儿再到他自然是异常激动,她好象有无数的话语要向高汉倾述,但想说的太多,一时竟如哽在喉,所有的思念和委屈只化成了这三个字。
“我回来了!”
高汉此时却发现晶儿眼中略带疲色,心疼地把晶儿搂到怀,刚要说几句贴心话却被晶儿一把推开了。
“我是想问你回来带多少东西回来了?”
晶儿撇下高汉直奔队伍中间查看,却让高汉在原地彻底当机,看着晶儿打开粮包欢喜的样子高汉心中却充满
了怜意,“是什么样的生活把我的晶儿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bp;&bp;&bp;&bp;第032章沙盗之扰
“见过干娘。”与队伍中的李清兰打了声招呼后,晶儿便仔细查看起物品来,紧皱的眉头略有舒展。
在高汉的印象里晶儿一直是个仗义但有些大大咧咧的傻妞儿,但眼前的晶儿却如同一个锱铢必较的寻常持家妇人一般,这让高汉既感到陌生又感到心酸。
对杨敬来说晶儿“凶名”在外,无论是高汉还是孩子们反馈给她的信息都是极其严厉的。看到晶儿一样一样地检查着带回来的物品,杨敬从怀里拿出一张清单呈给了晶儿。
“不错,做事还有些章法。”晶儿理了一遍清单,看了几眼杨敬,然后淡然地一摆手,“有什么事回到家再说。”
“妾身遵命。”杨敬把姿态放的极低,给足了晶儿面子。
好在晶儿现在的心思并不在这方面上,狠狠地盯了高汉一眼后引领着队伍进入了神山堡。
堡是用来驻军的防御型建筑,神山堡倨山而建,东西南三面堡墙高三丈、底宽五丈上宽两丈,分上中下三层,底层作仓库、马房,中层住人,顶层建有角台、垛墙等设施,用以抵御外敌之用。
厚重的堡墙即是防御也是堡中人的居所,被堡墙围在中间的则是一个硕大的校场,最中央是一个一人高的点兵台。
高汉他们进到堡中的时候,校场上整齐地站着两个方队,人数少的是高氏子弟,人数多的是第二路星军。
“咚、咚……”
“嘀嘀嗒……”
鼓号响起,堡
中的人用军礼来迎接高汉一行。
再见自己的众多兄弟,高汉在喜悦之余却发现气氛不太对头,有很大一部分人并没有在堡内,其中包括墨志子、悟了、允乐儿和诚节,而且在场的每个人的表情似乎有些凝重。
“怎么了?”高汉低声向晶儿询问到。
“一会儿跟你说。”晶儿没有直接回答,在简短的仪式过后,便让大家解散,把所有物资归仓。
其他人各忙各的去了,高汉、杨敬、李清兰被晶儿领到了议事厅。
“石雅为什么走了?家里又发生了什么事?”高汉迫不急待地向晶儿问到。
“石雅的事先缓一缓在告诉你,先说说家里的事儿。”
晶儿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之色,轻咬玉齿决定先公后私。
“于阗把四堡划给我们暂居,让我们替他们管理西道。然而在这四堡生活十分艰苦,于阗划拨的物资补给仅够维持日常生计。如今又有一千星军加入,粮草竟有不济之危……”
晶儿语气沉重地介绍了一下目前面临的困境,从她的讲述中高汉等人才明白见面时她为何那般见物欣喜,四堡竟然要断粮了!
“在我和石雅的主持下,先前已开通了龟兹、姑墨两条商道,吸引了部分胡商往来贸易,我们从中收取些食宿费用以补充缺口。然而近来却有数支沙盗频繁劫掠胡商,现在无人敢再走西道,把我们的财源和粮源截断了。”
很久没有商队通过之后晶
儿他们才查觉到不对,沿着商路找了也没发现异常,直到去姑墨和龟兹详细打听之后才证实三四支商队神秘失踪了。
商队和沙盗互为天敌,种种迹象表明,商队的失踪应该是有沙盗在商道附近出没造成的。
经验丰富的商队为了趋利避害,除了在必要的采水点经过外,经常变化其他行进路段,想准确找到商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事情。
“看来那些沙盗消息很灵通,商队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经过哪里都一清二楚,所以才能次次得手。”高汉眯起了眼睛,“有内应,或者他们在商队出发前便使用了特殊手段可以随时追踪。”
“那些沙盗确实诡异的很,突然出现在又神秘失踪,而且每次劫掠都是人财俱空,毫无痕迹。我骑着小金几次查看都没发现他们的踪影,搞不明白他们是如何来去无踪的。”
晶儿恨声说到,显然那些沙盗很让她恼火。现在商队不来了,他们也偃旗息鼓再不出现了,好象就是针对孤立高氏而来的。
高汉奇怪地问:“孩子们还小没经过战阵坐守各堡不出动出击我能理解,但诚节他们这支星军却是百战之军,为何不让他们出动剿平贼人?”
“星军长途跋涉到此,加上不服西域水土有不少人马病倒,战力大损,经过月余的休整才刚刚适应。我们正打算剿匪,义父和悟了他们就是出去打探那些沙盗的消息去了,目前
尚无结果。加上粮草不足,我们不敢轻动……”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不管大仗小仗都需要后勤。而且星军乍来西域,没经过训练不擅熟悉沙漠环境下作战,冒然出击非智者所为。
“我不相信他们会飞,大沙海这么广阔,他们一定在商路附近设有据点,把地图拿来我看一下。”
早在雪域时孩子们便养成了时刻关注身边地形地貌的习惯,所以一到这里便参照于阗的地图,经实地堪察后按高汉教授的新式绘图法绘制了一份详尽的地图。
高汉按标记一路看下去,四堡间隔百里,每二三十里左右就有一处采水点。
“西道上所有的采水点都有我们的人驻守,那些沙盗没在采水点出现过,下手的地方都在采水点和各堡之间的防御空白区。”
“沙盗的据点肯定不在西道上。”
高汉断然判断到,目光移向了东道。东道已处于废弃状态,唯一的一座城镇便是杰谢镇。
“这里你们去看过没有,情形如何?”
“来此之初我和石雅便去看过,因无商队愿意通行,那里已是人去城空,条件比这里还苦,所以我们没派人去那里生活。水源倒还有,只够百人日常饮用……你是说沙盗在那里?不可能,出事后我骑着小金去看过,没发现那里有人迹。”
高汉眼前一亮,“你在天上看的不一定是全部,我要过去亲自看一眼。”
“什么时候去,我跟一起吧。”
“不,你在这里好好照顾干娘,我自己去就行了。敢断我高氏财路,不管上天入地,我都要把这些杂碎找出来!”
&bp;&bp;&bp;&bp;第033章艾玛,明教出现了唉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种事在什么时候都是最让人痛恨的,从晶儿的讲述中高汉隐约感到事情或许并不是那么简单。
高汉是个说走就走的急性子,当下便骑上小金直飞杰谢镇。浩瀚的对一般商旅是险地,但对小金来说只要不遇上沙尘暴却是一片坦途,只片刻功夫便到。
杰谢镇位于大沙海腹地,在疏树堡东北一百五十里处,由南向北流经此地的建德力河催生了小片绿洲孤岛,古于阗人便在绿洲上建筑了杰谢镇,作为保护通联南北丝路的重镇之一,一直沿用至今。
高汉骑着小金在天上转了几圈,没发现镇中有任何人迹。城外的建德力河此时水量消减大半,露出连片阶梯式的河床,只有数米宽的河面,如同一条腿了色的破布带,松松跨跨地系在杰谢这个美人的腰上,让曾经喧闹、辉煌一时的军事和商业重镇更显失色。
高汉让小金远远地在河边落地,仔细观察了一下周边。落地点地势平缓处在城侧,而且建有廊亭、木台,是杰谢城汲水之地。
水是生活必须品,在沙漠中找人必先找水,在这点上高汉有深刻的历史教训。晶儿处世不深经验不足,以前只是在天上粗略地视察一番,不如高汉想的多,也不如高汉抵近看的仔细。
从廊亭和木台上残留的印记上高汉判断,近日仍有人到此来过。
“任你们狡猾如狐还不是要在必须品上露出
尾巴?”
高汉强按内心的激动顺着印记往下找,在离廊亭不远处的杂草丛中,高汉发现了一处新近挖开的引水渠入口。
水流通过不大的入口流向地下暗渠,暗渠所指方向正是城内。
暗渠采用的是汉地井渠营造之法,是杰谢人以前往城内引水开凿的,也就是西域赫赫有名的坎儿井。
近年东道少有商族来往,又赶上吐蕃入侵于阗,于阗索性把这里的驻军抽调一空。按说没经维护入口处已被风沙掩埋,现在却被重新修复了。
“这帮人是打算在此常住?”
井渠不高,高汉在里面只能弯腰行走,越往里走高汉心里的疑惑就越大。井渠内被修整的十分整洁,每过十几步便有一盏油灯,百多米一个向上的竖井。
走出两里多地,高汉估计暗渠已经深达城下了。转过一个弯角,空间变得有些空旷起来,暗渠转到其他地缝消失,地面上有一个蓄水的深水池,一个位于池边壁上的木门赫然出现在高汉眼前。
高汉试着拉了拉,木门从里面被反锁上了,打不开。
就在高汉想暴力破开之际,耳中似乎听到木门里面传来几声人语。
高汉把耳朵贴到了门上仔细听了听,“没错,有人,而且正向门这边走来。”
此地无处躲藏,高汉只好潜入深池内暂避。
时间不大,木门大开,一个身裹白袍子、头戴白色扇形高冠的人拎着一只水桶从里面走了出来。
“为什么
每次都让我来打水,我也是要祈祷的啊,这不公平……”
来人好象蒙受不公正待遇,很委屈地一边走一边嘟囔着,不多时便来到了水池旁边。
放下水桶,来人跪在地上闭上眼睛虔诚地祷告起来,“明父保佑,我愿光明永远战胜黑暗,愿在光明使者的带领下把人们从这个到处充满烟火、闷气、飓风、污泥、毒水的世界解救出来……”
高汉在水下没太听清楚,只大致分辨出来人说的语言好象是波斯语。
“……明父保佑,愿他们的灵魂永远沐浴在光明之下……”
亢长的祷词进行了好一会儿,让高汉在水下好悬没闭过气去。
“我靠,有完没完了!”
高汉实在忍不住了,悄然浮上水面,大手猛然探出,一把掐住了那人的脖子。
“别老让人沐浴,你先下来陪老子洗洗澡吧!”
“唔——”
那人只发出一声惊恐的闷哼便让高汉按进了水里,一通猛灌。
估摸着差不多了,高汉把喝的跟孕妇似的那人提了上来,扯掉歪遮在他脸上的异形帖子却见那人是个蓄着长须的外族人。
“大食人?好奇怪的装束。”
高汉翻了翻那人的身上,从他怀里掏出一本质地粗糙的书,那书是个手抄本,让水泡的都沾到了一起,高汉勉强剥开一页模糊地认出是一本用大食文写的经卷。
“……如是毒恶贪欲肉身,虽复微小,一一皆放天地世界……”高汉手一抖差点把书
给扔了,“哎玛,这好象是摩尼教的经文!”
高汉一瞬间泛起很多记忆,小时候在晶儿的逼迫下很是学了很多种语言,也看了很多来自不同地域的书,从其中读到过类似的话。
高汉惊讶不是经文本身,而是摩尼教,也就是原世大名鼎鼎的明教。
明教的教义很严格,也很正义,但正义过头了便是偏执。
在明教的教义里光明与黑暗是绝对的对立关系,如果某事、某人被他们定义为黑暗的,那么一定会得到他们的全力感化,感化不成便会被他们施以光明净化。
这样一个非白即黑、教义和修行很直接简便很容易让普通人接受的教派自然不让统治者所喜,所以无论在西方还是东方,明教的发展始终坎坎坷坷。明教的发展史上最大的成就大概就是成全了朱元璋,间接造就了一个大明朝。
“明教的人这时就已经渗透到西域来了?”高汉的脑袋有些大,“这是一群简单、粗暴的家伙,若让他们成了气候动不动就要造反的啊!商队的失踪跟这些人有关系?”
“哇——”
在高汉沉思之际,地上那人悠悠转醒张口吐出了一大口水。
“哟,醒啦,咱哥俩好好谈谈?”高汉一屁股坐到那人的脑袋边上,用大食语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莫森……”大食人还没弄清是怎么情况,迷迷糊糊地回了一句,抬头看见高汉后才有所惊觉,“你是谁?怎么
会在这里?”
高汉呲牙一笑,“这也是我想问你们的问题!”
&bp;&bp;&bp;&bp;第034章意外之喜
莫森是个虔诚的摩尼教徒,但性情耿直,或者说有点二,所以一直以来被排除在决策层之外,在他们的组织里只是个打杂的小角色,难怪他会抱怨连天。
高汉对付二的人很有手段,因为以前他也二过,还因为对摩尼教有所了解,所以不一会功夫便跟莫森聊到了一起,又略施“小手段”徒手掰碎了一块岩石后,立即让莫森惊为天人,忘记了高汉是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的,盛情邀请高汉加入摩尼教。
“你也是上天派来的大能力者,只不过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使命,等你见到咱们的光明使者后,使者必定会让你迷途知返。”
“我的使命只是来找到你们、消灭你们!”高汉心里暗笑道,入教是不可能地,但莫森口中的使者却让高汉非常感兴趣。
地下虽不算太冷,但也不是浑身湿透的二人愿意呆的好处所。莫森带着高汉进了木门之内,就近找了个窑室换了一身衣服,还拢了一堆火,烧了点热水。
“你们怎么都在地下生活,不去上面的城里?”
“还不是那个该死的普林斯提的建议,说我们不能让人发现,是他迷惑了光明使者作的这个决定。”
在高汉有意的引导下,直爽的莫森把该说不该说的都说了,高汉这才明白他们窝在这里是有原因的。
有唐以前摩尼教便试着东渐至汉地,武周时期在汉地发展了一些信徒,但一直遭受汉地本土教
派以及佛教的阻击发展的不是太好。
摩尼教为了更好的传播几经更改教义,并主动以佛、道理论相合,但其非白既黑的本质主张却不符合汉地传统文化中庸的思想,更不符合大唐兼容并蓄的执政理念,所以只在普通百姓中流传。
任何一种意识形态不为统治者所喜,那它便在被统治区没有了存在的价值。又因为一些教派间的矛盾使然,开元二十年,大唐明令禁止摩尼教在汉地的传播,只允许他们在胡人中间传教。
摩尼教在东方不得伸张,在西方却是树倒猢狲散的局面。
这时黑衣大食已经打败了白衣大食,并正在逐步肃清反抗力量。这也是信仰之争,对阿拉伯人来说摩尼教也是绝对的异教,自然也在大力打击范围之内。莫森他们这一伙百十来人便是从波斯到河中,又从河中避祸准备前往大唐的骨干力量。
他们之所以选择遥远的东方,据说是听从了一位光明使者的指引。
提到光明使者,虔诚的莫森一脸的敬服,“光明使者就是唐人,是察宛,哦,用你们东方的话说是大明尊派来拯救我们的明王……”
高汉听的直起鸡皮疙瘩,“还弥勒降生、明王出世呢,这特么是要造反的节奏?”
“不、不、不,我们不是造反。光明使者帮我们修改了教义,让我们到大唐后以明教示人,他会带领我们发扬光大教义,救赎所有陷入黑暗的灵魂。
”莫森一本正经地反驳到。
“还真把自己当救世主了?”高汉这个汗呐,心里也很好奇,“使者姓甚名谁呀?”
“恭,我们都叫他恭明王,具体姓氏我不知道。”莫森有些无奈地回道,有些事不是他这个小角色能知道的。
“公?还母呢!”
莫森他们在使者的带领下兴匆匆地东来,但是他们让没想到的是,大唐此时也封禁了摩尼教,又赶上大唐对安西都护府进行重大人事调整,李林甫遥领都护之职,具体办事的副都护人选未定。
再加上突骑施之乱刚平,人心不稳,所以在得知他们的目的之后,暂管政务的安西节度使王斛斯不敢轻易放这百十号胡人过关,让他们从哪来回哪去。
东不能进西不能退,莫森他们在龟兹呆了一阵子想就此落脚传教,等大唐开禁后再东行,或者北上草原发展。
说到这里莫森有些兴奋,“据说回纥人很重视摩尼教。”
高汉翻了翻眼皮,何止是重视,以后回纥人将会立摩尼教为国哩。诱供比逼供更能套出全部真实情况,所以高汉尽管着急但仍然耐着性子听莫森讲下去。
龟兹是历史悠久的国教圣地,他们在龟兹的传教难度可想而知,不过往来龟兹的商人很多,他们倒是发展了一些外来的胡人作信徒,也掌握了一些信息渠道。
有一天一个胡人信徒汇报大沙海里的杰谢镇附近有魔鬼,据说出没时黑暗遍地、腥
臭刺鼻,并伴有黑烟和火光,希望莫森他们出人去予以净化。
“看来于阗人撤离杰谢镇,除了吐蕃入侵以外另有原因啊……”高汉马上联想到了另一个问题,此事于阗人肯定知道,但没跟自己和晶儿他们说,这里面的事情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为了取信信众,莫森他们在使者的带领下义不容辞地踏上了净化之旅,来到了这里。魔鬼出没的地方在杰谢东面几十里处,没想到那使者领人去探查了一番后就兴高采烈地回来了。
“恭明王说那不是魔鬼,而是宝藏,是大明尊对我们的指引和赏赐。”
莫森的话勾起了高汉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也让高汉对此有所猜测。高汉曾说过他跟于阗有缘,那不仅是指现在,说的还原世。
上一世高汉便是受人所惑来塔克拉玛干发财的,结果财没发上却发那是一伙偷油贼,为了逃离才深入大沙海腹地进而穿越到了这里。
那地方应该就是归现在的于阗所管,方位也离杰谢不远。
高汉有些激动地向莫森问道:“如果所料不错,那魔鬼是人们想象出来的,而使者口中的宝藏是一种黑色难闻的液体吧?”
“你怎么知道?”莫森震惊地年向高汉。
“石油,我特么就死在这上面!”高汉闭上眼睛在心里狂呼到。
在西道消失的那些胡商确实是莫森他们干的,他们没有后勤只能抢,但人没有杀,全抓来帮他们采油了
,现在都在出油的地方干活儿。其他摩尼教的人大部分在那里监工,所以地下现在洞窟内的人很少,莫森打水这么久没回去也没人过问。
按理打劫这种事与摩尼教的教义不符,但使者说那些胡商都是灵魂被污染了的人,需要通过劳役帮他们洗清罪恶,他们的东西也是罪恶的,需要摩尼教的人进行净化。莫森一众对所谓的明王相当敬服,甚至到了他放个屁都是香的程度,所以没人反对明王的任何决定。
“个人崇拜再加上极度的狂热,这是要闹出点大阵仗来啊。”高汉对那个狗屁明王的动机相当怀疑。
不等高汉猜测完毕,莫森又神秘地说道:“使者不但发现了宝藏,还找到了一具据说是我们明教前贤大能者千年不腐的宝体,使者说这是我明教大兴之兆……”
“你说啥玩意!?”
&bp;&bp;&bp;&bp;第035章都是老子的!
莫森说明王找到了一具前古慕阇的宝体,据说是古传道者得道升天后留下的,通体金黄、不腐不臭,有如生人一般。
“还升天?不是木乃伊就是干尸而已。”
尽管自己身边曾经发生过很多神异的事儿,包括有老家伙这种非常类的存在,但高汉仍然不相信这世上有什么神仙之流,更不相信有什么天堂地地狱。
高汉的淡漠触怒了莫森,仿佛被沾污了信仰,拽着高汉要带他去看。
“先别急呀,再跟我说说那宝藏的事儿吧。我是来西域求富贵的唐人,可不想冒然加入一个没前途的教派。”高汉态度坚决地说,意在了解石油以及这部分摩尼教徒的实力情况。
莫森拉不动高汉,无奈地回道:“好吧,我见你有大能力,没准以后会成为萨波塞甚至慕阇,能作为你的引路者我很荣幸。”
经莫森的热情讲述,高汉确定那宝藏就是石油无疑,而且不知什么原因石油从地下涌出,在沙漠里形成了一小片油湖,所谓开采只不过是舀起来装桶而已。
“好运道啊,这都不用钻井了!西域真是个好地方啊。”
高汉兴奋了,一时间浮想联翩。上一世石油归国家所有,私人采之是为偷盗,这一世这里可没人管,虽然高汉也不知道提炼之法,但没关系,汉地有人懂,加上自己以前也听过一些,两下可以相互补充,这东西若是利用好了又是一种大杀器。
汉地对
石油和天然气的利用很早,石油被古人称之为“石漆”、“石脂水”,可以膏车、照明、作墨、御敌。
西川自汉代起就有火井煮盐之法,烧甚至以火井为一地之名,赫赫有名的袁天罡便担任过火井县令,所以那明王身为唐人应该认得、懂得利用石油,否则他也不会称之为宝藏,赖在这里不走了。
这部分摩尼教徒里有一个权威的明王负责大政方针;一个慕阇(承法教道者)负责日常管理;四个萨波塞具体教务,两个作拂多诞(主教),两个作护法;六个默奚悉德,相当于堂主,是具体干什实事儿的领头人,劫掠一事就是他们领人干的;九个阿罗缓,也就是资深僧尼;剩下的七十多人则是耨沙喭,就象莫森这样的一般教众。
摩尼教虽然散了,但显然内部有能人擅于保存实力,现在的组织结构还是很完整的。
也正因为太过完整,高汉对这些人更加重视,“那明王在各方打压之际还能聚拢这么些人,很不简单啊,这要让他们逮着机会发展,绝对能掀起一场大风波来。”
等莫森把知道的都说的差不多了,高汉一掌把他打晕了过去。这是个毫无心机、一心信奉的人,也没作什么恶事,所以高汉不想要他的命。当然高汉也不想让他带着去见其他摩尼教的人,莫森二但其他人可不二,一着面就得坏事儿。
高汉扒下莫森的长袍和帽子穿到
自己身上,把莫森绑好后又给他使了一点熏香,然后塞到杂物堆里。
高汉用易容术乔装成莫森的模样,为了保险起见,又扯了一块面巾蒙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一切准备停当后才拎起装的木桶向窑洞内部走去。
现在摩尼教的人大部分都去采油去了,家里只留下了小猫两三只。没人拦着,高汉便在迷宫一样的地下逛开了。
为了不让人发现,摩尼教的人在地下着实费了一番苦工,快把小半个杰谢镇挖空了。挖出来的土都堆在地上的空房子里,表面根本看不出来。
“所图甚大,甚大呀……”越逛高汉越惊讶,对那明王的兴趣也越来越浓厚,“真特么是个人才……”
“站住!莫森,让你打水你打哪去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夜路走多了总能碰到鬼,就在高汉逛到一扇木门前时背后传来一声暴喝。
“水是送到明王殿给明王洗漱用,你送到这里干什么?这个傻乎乎的杂|种!”
莫森虽然二,但比较有修养,可是身后喊话的这人却很粗野、很没教养。
“会不会说人话啊,畜牲么?”高汉闻声回头,果然看到了一张驴脸,还是长满长毛的驴脸。
高汉虽易容成了莫森,但眼神变不了,在他冰冷的注视下,来人心虚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波菲是明王亲命的野奚悉德,你想以下犯上?”
“自报家门,这下省得我套话了。”高汉心中暗笑,仍
就不吭声地向前走去。
“你想干什么?”波菲下意识地手握弯刀厉声喝问到。
“去明王殿送水啊。”高汉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
“到明王殿得走那边,这里是放石漆的地方,你这个笨蛋!”
高汉抽了抽鼻子,空气中果然有一股淡淡的油腥味儿,据莫森说波菲身后的库房里现在至少存放了一百多桶石油。
“我的,这都是我的油啊……”高汉咧嘴笑了。
“赶紧滚!”波菲粗暴地撵高汉走。他就是负责杂务的人,也负责看守油库,还挺尽职尽责的,更主要的是他平常就看莫森不顺眼,逮着机会就骂。
“小样儿,早晚我让你把脏话都吞回去!”
知道了油库的具体位置,高汉的心情很好,暂时不打算跟波菲计较,拎着水桶转身离开。
“莫森,你可真能磨蹭,快点跟我去把水放好,祈祷的时间要到了。”
高汉没走出多远又碰到一个人,似乎是莫森的同伴,倒没象波菲那样对自己恶语相向。
“好的。”
高汉礼貌地应了一声,跟着那人来到了明王殿。
明王殿是个较大的洞厅,灯火通明,几排木桩支撑着空旷的洞顶,看得高汉嘴角直抽。
“结实不?也不怕塌下来啊……”
摩尼教有严格的仪规,要求一般信徒每天祈祷四次,僧侣每天祈祷七次,而且早拜日,晚拜月,无日无月拜明尊、明王,这也是明教一称的由来之一。
高汉由莫森的同伴引
着来到了大厅中间,和其他几个人一起在一排蒲团前面跪下。明王不在,大家现在要向明王带回来的宝体祈祷。
那宝体通体金黄,双眼紧闭,表情平静,头戴白冠,身披饰满缨络的白色法袍,确有一番庄严肃穆之相。
“这得值多少钱呐?马上就都是我的了。”
其他人都在闭目虔诚地祷告着,高汉偷偷眯着眼睛打量起宝体,法袍上的宝石把高汉都看花眼了,但是随着目光上移,高汉越看宝体的相貌心里越震惊。
“我的乖乖,神马宝体?这特么好象也是老子的……”
&bp;&bp;&bp;&bp;第036章发展内应
不怪高汉震惊,因为他发现了另一个自己,或者说自己穿越前的身体。高汉不知道穿越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灵魂和**竟然分开了,现在这具身体却成了摩尼教徒每日叩拜的宝体。
“这尼玛算怎么回事啊!?”
活生生地看到了另一个自己被人不知用什么方法制成了肉身佛享受香火,任谁也无法保持淡定。高汉在震惊之余又有些哭笑不得,那一瞬间甚至产生了马上把“自己”抢走的想法,但随即便把这个想法压了下来。
“沙漠干旱少雨,不招虫而条件又适合的话尸体确实能保持很长时间,但绝对不会保存的这般完好,这中间恐怕是发生过什么,得等那明王回来找他问明。”
高汉强忍冲动,与其他一起完成了对“自己”的礼拜。
“费利克斯向明父献上最虔诚的祈祷,愿明父慈悲,原谅他们的罪业,愿光明永在,我罪消灭……”
人一上百形形色色,不是每个人都以恶为乐。莫森的同伴也是个善良之人,在礼拜的最后向所信仰的神——伟大的光明之父请求赦免其他教徒迫害胡商的行为。
尽管他的声音很小,但高汉还是听到了,“费利克斯么,看你这么善良,我会原谅你的。”
有主事儿的萨波塞宣布明王他们今天不回来了,所以礼拜完毕,让众人散去各自休息。
“不吃饭了么?”高汉揉着肚子模仿莫森的声音向费利克斯问到,
这一天水米没打牙确实饿的够呛,可眼瞅着都快入夜了这些人却不张罗吃饭,就这么饿着睡觉?牲口晚上还要喂遍料呢,何况人乎?
费利克斯诧异地反问道:“莫森,你怎么了,是不是前几日生病烧糊涂了,想破戒?”
“我擦!”
高汉恍然想起莫森为了拉他入教曾向他仔细介绍过摩尼教的戒律。
教众日常修口印、手印和胸印三印,以其提醒自己守不拜偶像,不妄语,不贪欲,不杀生,不****,不偷盗,不欺诈,不行巫术,不二见,不怠惰等十戒。
另外还有具足善法五净戒,分别是真实,不害,贞洁,净口和安贫。
真实是不欺骗,不害是不得耕田、采集、收获和杀害任何动植物,因为生灵都是秉光明而生。贞洁则是禁欲,在他们认为人生来就有罪,造小人会导致人类生生不息,继续不断囚禁光明分子。净口是指禁止吃肉和饮酒。安贫是要求不蓄私产,靠施舍和乞讨为生,年一易衣,日一受食。
在高汉看来,这些戒律彼此互相矛盾,其他的还算正义,不害和贞洁这两条根本不靠谱儿,可以忽略,但最让高汉接受不了的是安贫。
“尼玛,一帮大活人不思劳作却要去伸手讨白食,别人的饭食就不是损害光明所得的了,这算哪门子道理?年易一衣,日受一食,这不苦行僧的作派么,啥人能受得了啊?”
人家就这么规定的,而
且明显过了饭点,一食早已经结束,高汉再有意见也白搭。
“不蓄私产,采那些油算什么?为了在这里生活抢别人的财产又算什么?要破戒也是他们先破的!”肚里空空,心里慌慌,高汉忿忿地说到,却与莫森平常的口气相似。
“快禁声!”费利克斯大骇,一把捂住了高汉的嘴巴,“我们归皈明父是为了弘扬光明,但并不代表不需要智慧一味地蛮干。我知道你看不惯他们,可我跟你说过,有些事知道便行了,想要拔乱象、反诸正,还需从长计议,不可打草惊蛇……”
费利克斯还是个汉学通,这成语用的很溜,他也反对其他教众所为,甚至不信任那个所谓的明王。
但他比莫森有城府,早就暗中联络了一些志同道合的人准备一有机会便脱离教团另起炉灶,有点二的莫森是其中跟他关系最近,却最让他头疼的一个。
“咱们才有十来个人,不能公然反叛,要等一个适当的时机才行……”
费利克斯苦口婆心地把高汉好通劝,听得高汉心花怒放,“这些二五仔可以作内应把所有人都包圆了啊。”
有了这个意外之喜,高汉拉着有些疑惑的费利克斯向洞窑外面走去,去找被绑成木乃伊的莫森。
当高汉把莫森弄醒从杂物堆里拎出来的时候,眼前两个莫森让费利克斯震惊的有如泥塑,“这、这是神迹么?”
高汉笑道:“不,不是神迹,是神
技,估计你也听不懂。”
“我怎么不知道我有一个双胞胎兄弟?”莫森更迷糊,根本没搞明白什么状况,只是好奇地摸索着高汉,想查出这个“莫森”有哪个地方跟自己不一样。
不理莫森这个二货,高汉表情严肃、语气庄重,俨然一个标准的神棍:“无所不知的明父已经洞悉所有,我便是明父派来拯救你们这些迷途的羔羊的光明使者。莫森的心地最为光明无私,所以我便化成了他的模样前来与你这个最有智慧的人接触。”
费利克斯不是莫森,十分警惕地把正上下其手的莫森拉了过去,“我相信明父无所不在、无所不能,但我不相信你。”
“你们已经被黑暗之子引上了歧途,黑暗蒙蔽了你们的双眼,身上的光明气息正被黑暗侵蚀,你们将坠落黑暗的深渊永远看不到永恒的光明。”
高汉要把神棍进行到底,用上了点**术说的话倒引起了费利克斯的些许共鸣,“黑暗之子?你是说那明王是黑暗之子!?”
“不,我不要坠入黑暗!”与费利克斯不同,莫森更在意的是灵魂上的救赎,惊恐地大喊起来,“求你带我去净化黑暗之子,把黑暗从我们身边远远地驱离。
”
莫森心思单纯,高汉又说中了要害,所以他相对好骗,费利克斯不一样,尽管相信了几分,但仍然对高汉保有戒心。
“你们随我来。”
高汉转身向外面走去。身无凭证
,不好取信费利克斯,但高汉有小金这个活招牌。
顺着通道三人来到了外面,夜幕已经降临,一轮半月高汉悬。
应高汉的召唤,小金如一片云一样从天上降落下来,两只大膀子扇呼得飞沙走石,好悬没把没有准备的费利克斯和莫森扇飞了。
沙漠中的月光清亮如水,威武雄壮的小金浑身翎羽也很神异,在月光下金灿灿的直闪光,这扮相光明的不能再光明了。
“这就是明父赐给我的座骑。”高汉上前搂住小金的翅膀不让它扇呼,风太大,呛人。
小金不满地引颈长啼了一声,声彻云霄:高汉又开始忽悠人啦——
&bp;&bp;&bp;&bp;第037章准备抓人
除了高汉没人能听懂小金的意思,城外无人也没其他人听到小金的宣告。
自打看清楚小金后,费利克斯和莫森那是相当震惊,呆滞在原地有点傻掉了。小金和长鸣让二人猛然惊醒,“明父在上,这是明父才能创造出来的神禽啊……”
明王带回来的宝体是死的,而且二人也隐约猜测到了那宝体是如何被炮制的。小金可是活的,活蹦乱跳地就在眼前。
两下一对比二人当下便相信了高汉的光明使者身份,或者说是愿意相信、渴望相信,对高汉和小金匍匐以拜,至以最高等敬意。
“相信便好,你们也是受他人所惑,明父不会责怪你们的。”高汉上前搀起了二人,和颜悦色地说道:“我早先从天上下来过一次,来察看此地的石漆会不会给人间带来灾祸,后来时限到了便留下一具宝体在此镇压,没想到那明王竟盗取来对你们行骗,当真可恨。”
“那宝体是明使的?”二人再次震惊当场。
“可不是么,那宝体本无用处,更无神通,只是遗骸一具。我不知道那明王对宝体做过什么,弄的通体金黄早非本来面目了。”
莫森抢先答道:“我觉得有佛门肉身佛的手法痕迹。”
“不错。”费利克斯肯定了莫森的说法。
“原来如此。”高汉点点头,摩尼教在向四方传教时借鉴良多,佛门里的有些东西也被他们拿来用,所以二人也懂一些。
“那明王
何时领人回来?走哪条路?”
“这我们不太清楚,明王行事向来神秘,每次回来都不走同一个方位,而且驮石漆的牲口都是从不同的地下入口进入到别处,从不让我们这些人接手。
不过他们这回带的干粮和饮水只够四日之需,算起来应该今天回来,但不知为何到现在踪影全无。”
费利克斯有些担忧地说,他倒不是为明王担心,是因为明王的队伍里还有几个他们小圈子里的人。
一般商旅出门行走所带食水有限,在大沙海里的行程基本都是固定的,误了行程就有面临死亡的危险,尤其是冬末的沙漠夜晚漫长酷寒,行人忌走夜路,
杰谢镇离采油区这段路程不远不近,载油的驼队速度快不起来,至少得走上一整天。换句话说就算明王他们明天一早出发,那也得入夜后才能到家。
高汉算了一下,疏树堡距此一百多里,若让家里的人携带少量食水后半夜轻装出发,每人双骑换乘就能赶在明王之前到达这里。
小金永远是通风报信的首选,高汉当下便修书一封让小金带回疏树堡。
“死冷寒天的来回跑太辛苦了,送完信我就不回来了,找金儿去也。”
小金就象个没长大的孩子,走前叫苦连天地跟高汉好通撒泼,高汉也心疼它,由着它随意行事。
高汉没走,怕有其他变故,得在此地盯着点儿。在费利克斯和莫森的带领重新回到地下。
要捉仓
鼠得把出口堵上,防止逃窜,高汉跟着费利克斯和莫森摸清了所有出口,甚至还找到几个两人以前不知道的。那几个出口都有明王的心腹把守,高汉没敢打草惊蛇,只是偷偷地来、悄悄地走,神不知,鬼当然也无觉。
再说小金回到疏树堡把高汉的信送到晶儿手上后便急火火地找鸟妹去了,留下一众人吵的不可开交。
高汉的本意是让家里现有的星军人马拨出百十来即可,但此时外出打探商队失踪的人马都回来了。
当兵打仗天经地义,没事也想搞点事出来,这帮杀汉都想来跟着高汉立功,尤以诚节和允乐这两个方面军的头头吵的最凶。
归崖这段时间让李敬看的很死,心里郁闷,这下可逮着解闷儿的机会了,一会儿帮允乐一会儿帮诚节,两边挑绝不嫌事大。
冯归听说了也来凑热闹,门板似的大斧子一摆,吼声如雷:“都别争了,我带家里的儿郎们去。”
“不行,这回是巧仗,你和你的坐骑目标太大,走起路来跟夯地似的离老远便发现了,不能让你去。”
允乐和诚节调转矛头一致冲冯归使劲,此仗能不能胜他们不担心,就怕让冯归这个凶神去了他们连汤都喝不到。
这通吵把晶儿的脑袋都吵大了,没领过军的晶儿不知道应该如何决断,以她的性子若不是要留在家里管事儿,她早就自己先去了,哪还用得着跟这帮人劳心费神?
高汉
以前只是草草地把人拢到了一起,高汉在时这些人都以高汉为首,高汉不在就各自为政,缺乏明确的组织分工。
在场的也有看出这个弊端的人,李溥兰是无所谓,随便他们怎么折腾。墨志子暗中观察暂时不吱声,杨敬则是知道但有晶儿在她不好逾越,只能干着急。主事的不说话,李敬、悟了等人也不好出声。
晶儿回眸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杨敬,“这个家你也有份,你说怎么办?”
杨敬愣了愣,不知道晶儿为什么会突然主动承认自己,这意味着自己被晶儿接受?举目望去,见墨志子和李清兰都向让她示以鼓励的眼神。
“谢谢。”杨敬先感激地向晶儿道谢,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场中娇喝:“都不要吵了,奉晶儿主母之命,此次我领军,诚节、允乐各带五十人一起去。
悟了去备齐战马,李敬先生负责准备三日食水。冯归在家留守,不可轻意离开。”
场中瞬间寂静,谁也不吵了。
其实以现在家里的实力,随便派百十来人就行,只是缺少一个领头主事的人才相争不下。此时杨敬站了出来,正式上位,确立三号主母的地位,由她领军无人不服。允乐和诚节都知道杨敬是个打过仗的女中豪杰,冯归不了解,但也不敢公开反对这个新嫂子。
有了主事人,接下来就简单了,各自依命准备。足睡后,一百多号人在拂晓时分顶着寒霜急速出
发。
归崖死皮赖脸地也要跟着,考虑到他见多识广,杨敬同意了,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就当给他放风了。
&bp;&bp;&bp;&bp;第038章一网没打尽
午时刚过,高汉便返回到地面,来到城中最高的一处佛塔,一边画图一边留意着西面的动静。
西域多风,深冬的大沙海更是风寒如刀,一眼望去,飞扬的冷沙霜雪把整个天地笼罩的昏黄一片。
又过了一个时辰,高汉隐约看见西方远处有一片如墨的黑云徐徐飘来。
“他们到了。”
高汉飞身跃下佛塔,向那处跑去。
杨敬带着大队人马在离杰谢五里之外便下马步行,以免马踏黄沙引起的震动惊动了镇里的人打乱高汉的计划。
两下迅速接近,在一处大沙丘后面汇合。
“都成圣诞老人了。”
队伍赶了近七个时辰的路,中间只是稍事休息了一回,每个人的身上、脸上都挂满了白霜。
“人还挺全。”
等大家停下简单清理一番后高汉才认出谁是谁,原飞凤军的人一个不少,诚节所部的大小头目都来了,其他普通士兵一个没带。最好笑的是归崖这老家伙,把自己捂的跟粽子似的,但仍兴奋地向狗熊一样跑来窜去。
“你来干嘛?**冬季几日游?”
“嘿嘿,听说你要抓仓鼠,我来看热闹……”
杨敬一脸严肃地向高汉敬了个军礼,打断了两人的臭屁,“星军人马全部带到,请高帅训示。”
高汉一愣,从杨敬的表情和眼神中看出了一些东西,知道杨敬这是在向自己表明行军打仗不是儿戏,必须公事公办。
“惭愧,在这方面我不如杨敬看的开、想
的远呐。”高汉心里暗叹了一声,随后命令到:“诚节留下十人在这里看马喂料,其他人带上武器给养跟我悄悄进城,沿路仔细清理痕迹。”
城内无人,百多人在高汉的带领下绕过几处摩尼教徒的观察哨,顺利进到了城内,聚集在高汉之前躲藏的佛寺内。
“杰谢这里原先佛门这么兴旺啊。”悟了一进来眼睛就不够使了,对壁画和佛像打理个不停。杰谢原来是重镇,人口数千,又归于阗管,佛门自然昌盛。
高汉知道悟了的心结所在,这可是个曾经以为自己是鸠摩罗什转世的人呐。“好了,你想看就去看个够吧,但得领几个兄弟到塔上,时刻注意东方来人。”
悟了领命而去,归崖凑过来冲高汉怪笑,“嘿嘿,你身边就没有几个正常人,这小子说不定真是佛陀转世的哟。”
高汉直接把归崖无视掉,摊开城内和地下的地图,向众人讲解计划要点。
拨出四十組成十个小组,等明王他们进入地下之后去堵通风口,尽管有内应,但仍需防止有人扒开通风口往外跑。剩下五十来人分成两部分,分别守在三个主要通道,一处在城外高汉井渠,另两处则在城内的住宅院内。
“人手一根木棒,不遇反抗不要用刀,只用木棒敲昏便可。我跟杨敬、归崖三个人负责点火放烟把他们熏出来。记住,手臂上缠着麻绳的人不要敲,那是内应。”
等明王回
来后各组才能按高汉的安排各就各位,暂时先呆在寺内等行动信号。不能生火,众人只能啃咬冻成石头一样的胡饼和冰块解决肚子问题。
时近傍晚,悟了在塔上传回了信号,却是明王一行比预料的要早些赶回来了,连人带驼浩浩荡荡的好大一群。
和杨敬他们来时一样,这一行人也都是白霜挂身,看不出本来面目。那明王穿的也是摩尼教的传统法袍,跟众人一样外裹裘皮大衣不好分辩,特意跑到地面给高汉指认明王的莫森也没看出来,却发现了其他问题。
“人数不对呀。”
高汉皱眉相问:“你确定?”
“确定,少了三四十人。”莫森肯定到,“好象都是胡商,虽然看不清脸,但他们的穿着跟我们明显不一样,很区分。”
高汉的脸色沉了下来,心里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明王很小心,离城尚有几里便派出了几人先行探路,仔细在各处通道检查了一番。
高汉他们来时的痕迹都已清理干净,现藏在寺里还未就位,所以探子们自然发现不了异常,向大队发出了正常信号。
在明王的指挥下,队伍分成几波次井然有序地快速进入地下,一会儿功夫大队人马从需内消失,只留下了十个教众负责清理痕迹,清理完也不进地下,反而两人一组分别进到了附近的房屋里避寒。
“自己躲在人群中不显山不露水,现在还留明暗哨,这家伙以前带过
兵哩。”
高汉看的饶有兴致,心里对明王的评价又高了一层,也更加好奇。
哨位在行动前必须得解决掉,高汉仍就扮成莫森的模样,假作从另一个方向过来找那十来个教众打听消息。莫森是他们中间最特立独行的一个,即便他们对莫森有所怀疑,但只要让高汉近身便可。
“莫森”的到来让放哨的人又惊又喜。
惊的是不明白“莫森”怎么会知道哨位,这可是明王亲自布置的,位置每回都有所变动。喜的是“莫森”来了也许可以让他弄些热食来吃,死了寒天地走了一日,现在又不让进地下暖和,这些人嘴上不敢说,但心里早就叫苦连天了,这时候生理需要大过一切,啥教规教义的都得先放到一边。
大概是承平日久,每个哨位的人都难得地对“莫森”相当和气,不盘问只提要求。高汉满口应承着,顺便打听了一下相关信息,然后把人打昏。
走了一圈之后,五个哨位全部解决,高汉冷着脸回到了寺内。
“那些商人呢?”莫森急切地问,他已经有所猜测,想在高汉这里讨个不一样的答案。
高汉沉声回到,“明王不知从哪听说于阗有让人返城的计划,所以决定尽快离开杰谢,为了保守秘密、减少供给,就让人把所有劫来的商人以及随从都杀了。”
莫森不敢置信地瞅着高汉,“那可是四十多人啊,都死了……”
明王的狠辣让高汉也很
意外,人生不能复生,只能由活着的人替他们讨回公道。
“准备行动,务必不能让那些罪恶的人都跑了!”
众人依命各就各位,高汉、杨敬、归崖三人收集杂物四处点火放烟。
地下宣空间很大,一般烟呛不昏人,所以高汉在烟里加了些料——一小截**香。这是杨敬配制的,给高汉应对不时之需,现在拿来缉凶正合用。
这香厉害,无色无味,想当初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汪子华都迷翻了,在地下这种相对封闭的环境里威力更胜一筹。不过想解到也容易,用凉水浇一下就行。
香无烟,但点火之物有烟,摩尼教的人也有警觉性较好的,稍觉不对便急忙往外跑。结果自然是悲剧的,被守在暗道口的星军好整以暇地来一个敲一个,来两个捧一双。
一个时辰后,估计所有的摩尼教徒全放片了。等药气散尽,高汉带人进到地下,把各处象死狗一样的教众都搜出来摆到一起。
费利克斯这个内应也被迷翻了,被高汉弄醒之后马上帮高汉指认明王,然而找了两圈儿之后仍然没找到。
“坏了,明王跑了!?”
&bp;&bp;&bp;&bp;第039章明王大舅哥
高汉带着人在地下仔细搜索了两遍,没发现任何线索,明王就这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诡异地失踪了。
“怎么可能呢……”搜查无果,费利克斯两眼失神地说。
他比高汉还着急,明王心狠手辣,若是让他走脱,日后绝对会对他们这一小拨反水的人进行疯狂的报复。
高汉想起了另一种可能,回头问沮丧的费利克斯,“明王归来你可曾亲眼看见他本人了?”
费利克斯怔了一下,“没有,按规矩我们这些人平常不能接近明王。明王平时也只是呆在自己的居室内,每次有事都由其他人代劳,只有到举办大型仪式或者有大事的时候才会出现主持。”
“我擦,这情况你开始怎么不说?”
高汉气的直翻白眼儿,这费利克斯信教都信傻了,对世俗的事儿了解不多,以那明王的心机玩他们就跟玩傻子一样,也从来没信任过他们哪怕一丁点儿。
“你这个内应作的不合格,我估计那明王根本就没回来,否则不可能一点踪迹都没有。”
“不会吧?”
费利克斯不信,但事实确实如此。高汉让人把所有教众弄醒挨个询问后得知,采完石漆之后,那明王让慕阇带队回来,而他则领着两个手下去了别处,至于去哪儿、干什么,只有那个慕阇知道。
慕阇在摩尼教中地位十分崇高,相当于一个地区的宗教首领、大主教。眼前的这个慕阇名叫兰斯,是明王之下的
第二号人物,也是明王的绝对心腹。当初摩尼教分家时就是他最先承认了明王的权威,并始终追随明王左右,一直到明王把他们从大食带到这里。
高汉眯着看着昂然挺立的兰斯,“这么说你对他的事儿全都清楚?”
“不错,但我不会告诉你。”兰斯虽然作了俘虏,但仍保持着高傲的气度,似乎他才是掌控全局的人。
高汉最不怕的就是这样的死硬分子,好心地劝道:“人这一辈子总是在选择,但往往总会自以为是地作出最愚蠢的那一个。我想你应该明白你现在的处境,否则你将会沉尸沙海,就象那些被你们杀掉的胡商一样。”
“很好,请尽快。”兰斯的回答很干脆,“死亡即是救赎,我的灵魂将在天国领受恩赐,坐在明父的手边沐浴永恒的光明。”
“愚蠢!”高汉知道对这种狂热的人劝说解决不了问题,刚才中是抱着万一的心理时行简单的试探而已,“看来只能动真格的了,反正你也不是什么好鸟儿,两手沾满了血腥,就当我替那些被你们杀害的胡商向你讨债吧。”
兰斯不用人拉着走,一付慷慨就义的模样度着方步去接受刑讯,好象在走向理想中的天国,也并没走远,只是被领到了隔壁,但这个高大上的家伙走前留下的话却让费利克斯等人暴跳如雷。
“那些商人都是肮脏的,杀他们是为了帮他们净化灵魂。”
“你被明王
那个来自黑暗的恶魔侵蚀了了头脑,竟然这样理解教义!你不仅不会得到救赎,还会永坠黑暗……”
“亵渎,你在亵渎我们的教义!”
费利克斯他们挥舞着手臂呼喊着反驳兰斯,声嘶力竭、口水横飞,如果这时有鸡蛋可砸,那兰斯绝对会被鸡蛋淹死。
“缺少暴力因子啊,就是上去踹两脚也比空喊解恨呐。”高汉一众人在旁边笑着看热闹。
教义之争从古至今都是个复杂的大问题,尽管人们向往美好,但思想的碰撞结果并不都是美好的,不知有多少人都莫名其妙枉死在这种碰撞上。
高汉虽假冒光明使,却无意调节这类让人蛋疼的扯皮问题上,他只想了解明王其人其事。
“相信我,折磨人我是专业的。”归崖对这事很感兴趣,主动要求审讯。
刑讯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干的,对执行者的心理素质要求很高,归崖愿意代劳高汉也不阻止,只是让李敬一同前往,把所有细节都记录在案,以备后查。
有归崖这老家伙参与的事儿从来就没好事儿,兰斯走后没多久隔壁的硐室里便传出了杀猪一般的号叫,“我的手……”
归崖的声音随即传出,“嚎什么?你看,按你的理论来说,你在下面受的罪越大,将来你在天上得到的荣耀越多,我才掰断了你一根手指而已,你还可以享受九次。”
“你这个魔鬼!”兰斯再不从容,声音走调的有如鬼泣。
“
对了,你还有十个脚指,一共还可以享受十九次,这就意味着你还有十九次机会向我说实话。放心吧,每次我都会让你有不同的感觉,这回尝尝竹签肉怎么样?”
“不……”
精神的力量是无穷的,高汉相信有些有特殊信仰的人可以以极大的毅力挺一切非常考验。所以高汉并没有把希望都寄托在归崖身上,因为还有七八十号教众可以问。每人说一点儿就可以分析、拼凑出大致情形,毕竟明王和兰斯只是下命令的人,具体执行的还是这些手下。
很快,结果便出来了,在使命和痛苦之间作选择,其实没有几多少人可以坚守得住,尤其是在隔壁惨号不断、怪笑不停的情况下。
其他事情跟费利克斯他们说的大同小异,也没人知道明王的真实身份,甚至全名都不知道,那是明王和兰斯才知道的秘密。
虽然这些人都不知道明王去了哪里,但让他们回来是准备分批次把石漆运往北方,具体地点明王会派人通知。
收集好供词后,高汉让诚节和费利克斯他们进行整理,挑出教众中为恶不甚或者被迫为恶的人出来,用以事后分别处理。
问讯结束,隔壁静了下来,归崖满意地从里面走了出来,李敬就跟在他身边,一脸震憾的样子好象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高汉心中一紧,“李叔,怎么了?”
“归崖确实擅长问供,不动手只动嘴便让兰斯惊恐
莫名,好似见鬼一般号叫不止,最后全部招供,着实让人匪夷所思。”
“我说了我是专业的,皮鞭沾凉水、老虎橙辣椒水、铬铁竹签之类的都太暴力、太血腥,不是斯文人干的事儿,也显不出我的能耐。”
归崖从来就不懂得什么叫谦虚,顺着李敬的话使劲猛夸自己。
“这老家伙大概是动用了灵魂上的能力才取得的战果,别看他紧嘚瑟,但眼中那一丝疲色却瞒不过我去。”高汉心中自有衡量,横了归崖一眼,“象兰斯这样的人渣是死是活我不关心,结果,我只要结果。”
归崖扫兴地一指李敬,“你问他吧,他好象认识那个明王。”
李敬瞅了瞅杨敬那边,然后把高汉拉到了一边低声说道:“明王的身份更让我吃惊,按理他还是你的内兄哩。”
高汉的脑袋里嗡地一下,“我大舅哥?杨恭!”
&bp;&bp;&bp;&bp;第040章暂别
久违的记忆从高汉的脑海中泛起,初到逻些后的种种场景一一清晰起来,最后定格在一张极其中性的脸上。
“杨恭,你还真挺能折腾,从吐蕃高官沦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现在又翻身成了明王,这几年你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据兰斯交代,杨恭在这次在把人领到到油田处便走了,去了北方草原,似乎想要展开一个庞大的计划。具体的兰斯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杨敬让他们一回到杰谢立马把所有油料都运走,他在北面派人接应。
“另辟大本营去了么?”
一时间,高汉很怀念杨恭,很想找到他然后把他宰了。这个便宜大舅哥,自己儿子高希的亲生父亲绝对是个不安分的人,是个祸害、人渣,也是个极有能力的人,给个机会就会灿烂一把。
杨敬虽然是杨恭的妹妹,但两人同父异母,从小也没在一起生活过,只在长大后匆匆地见过一面,连句话都没说,自然谈不到有什么亲情。况且,杨敬对杨选是深恶痛绝的,对青出于蓝的杨恭更无好感。
高希尚幼,也不知道自己父亲是哪个,都做过什么事情,所以高汉倒不用担心来自杨敬和高希两方面的压力。
尽管高汉想杀杨恭的愿望十分迫切,但现在找不到人也是白搭,只能先处理眼前的事。
费利克斯他们对教众的统计结果也出来了,还给出了处理意见,凡是杀过人的处死,因为他们犯
了杀生大戒,存在便是对教义的亵渎。执行人也用不着高汉出,费利克斯他们自己会依照教规执行。
明王跑了,兰斯慕阇倒台了,在眼下这些教众中高汉光明使的身份最为崇高,按照教义,一切决定还得高汉首肯才行。
“我的职权是行走世间解救众生,这些小事儿你们自己看着办。以后你就是这些人的头了,我授权你作他们的慕阇,领导他们谨守教规、教义。东方不是尔等久居之地,你们还是回河中去传播光明去吧。”
高汉哪有心思管这些烂事,连下便很神棍地把皮球踢给了费利克斯,并指导他们远离东土,即是为了他们好,也是为了东土的安宁。东土是需要开放,但在高汉心里把那里当作故土,不想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信仰和思潮泛滥成灾,还是让他们哪来回哪去吧。
被封了官,一下跳了几级,费利克斯对高汉的感激无以复加,激动地带人去办事去了。
归崖不解地向高汉问:“他们要处死他人不也是杀生了吗?”
高汉冲他翻了翻眼皮,“你哪那么多废话?人家那是正义的审判,是光明对黑暗的净化。”
在星军的锋刀劲弩的威慑下,所有经过简单审判被判罪不可赦的人都被集中到了城城外的空地上。当然,面临死亡没有人不反抗,结果不服判决的四五十人都被星军敲了个半死,用绳索绑了堆到一起。
那些罪责较轻的则被
费利克斯全部收编了,准备加强洗脑,呃,是改造,作为继续传教的中坚力量加以重新培养。这一时期的世界是信仰和思潮泛滥的世界,没有规模的教团到哪都吃不开,那还传个鬼?
“我宣布,你们都有罪,将得到彻底的净化。”
费利克斯按照程序,认真地对着一座不可能发出反对声音的肉山进行最后的正义宣告。然后,浇油、点火,光明降临,驱走罪恶的黑暗。
这一刻,无边沙海被无尽的夜色笼罩,但那高涨的火焰映红了杰谢的半边天,数十个惨叫嘶号的身影在那无比恐怖的火焰中来回翻滚着,只有一个金黄色的宝体在火焰中安坐不动,那是高汉不顾费利克斯他们的反对执意加进去的。
除了高汉,没人知道亲自看着自己的尸体被火化是一种什么感觉,火焰净化了罪恶,也净化了过去。
尸体渐渐融化成灰,高汉跟过去作别,“尘归尘、土归土,就当让一切重新开始吧。”
其实高汉曾经很想把尸体带走,呈到玄女面前问明白一些事情,但最后他犹豫了,毕竟玄女对他有再造之恩,没有玄女就没有他的今天,不敢也不忍心问出某些真相。
愿望是美好的,但事情能否如高汉所愿还是未知,世界也并不以某个人为中心,没人能主导一切,即使主角的光环再灿烂也不行。
火光渐黯,高天之上一片黑影随之离去。如果高汉知道,一
定能认出那片黑影与小金有几分相似,进而推测出来人的身份。也能从劲风中传来的那一声淡淡的哀叹中听出几分意味。
可惜的是高汉不知道这些,观摩结束后便着手全盘接收明王留下的遗产。
传教不需要石漆,所以明王带人辛辛苦苦采集的三百多桶石漆都被星军理所当然地全部据为己有;摩尼教是个讲究清心寡欲的教派,平常乞食、苦修也用不着财物,所以价值数万金的瑟瑟、美玉、金银珠宝也都归了星军;百十来个骆驼都是胡商的,摩尼教的人不能蓄私财,所以这个庞大的驼队转眼间都归了星军。
星军,一切都是星军的,包括整个杰谢镇,所有的这一切都在高汉的主持但不参与的情况下归了星军,留给摩尼教的只有可供数日所用的饮水和胡饼。
分赃完毕,各自休息。待黎明到来,以费利克斯为首的摩尼教众集体来向高汉辞行。
高汉早就跟他们说自己要继续去找明王,完成明父的使命,所以不能跟他们一起走。
”
“不能时刻聆听光明使的教诲真令人遗憾。”费利克斯十分不舍地说,“我们先去坎城守护向唐军报备,经允许后西行于阗,过苇关到疏勒,然后再去河中落脚。此去长路漫漫,与明使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早晚会相见的,不在这世便在天国,天道循环,光明永恒。”
高汉的回答让费利克斯肃然起敬
,结了个胸印恭身向高汉施了一礼,“天道循环,光明永恒。多谢使者赐偈,此偈将录入教典,永世传诵。”
费利克斯大感有获,心满意足地带着人走了,只留下高汉在原地傻眼。
“我就是装神棍装上瘾了随口一说而已,这也算偈?还要永世传诵,这蛋扯的……”
&bp;&bp;&bp;&bp;第041章养家不易啊
送走费利克斯他们,高汉决定留下百十来人驻守杰谢,同时派人快马飞报于阗,以李清兰的名义争取杰谢作为她的食邑。李清兰的身份大家都是心照不宣,没人会反对这个提议。
地盘拿下来了,家里的人也会陆续分流至此,但杰谢镇周围的绿洲面积不大,每年所产仅够四五百人的口粮,家里还有一大帮子人怎么养活?
“家里存粮只够吃到开春的,青黄不接时便得断饮。”
杨敬和李敬对家里的情况十分了解,此刻人丁兴旺却令有烦恼。
可是高汉却不急,踌躇满志地环顾整个杰谢,好象看不够这深冬萧煞的风景。
见他如此,李敬眉头轻展,“你小子是早有主意了?”
“李叔,你看这杰谢四外皆是茫茫黄沙,平时极少有人来,此是上天赐给咱们的福地啊。”
李敬笑骂道:“葫芦里有何仙丹妙药还不快快倒来?”
“李叔应该知道我有火药的配方,放到别处生产不好掩人耳目,这里却正合适,所以我打算把这里当作火药的生产中心。我留下的人都绝对可靠,可保绝密不失。现在就缺一个主事人,我想请李叔坐杰谢。”
“原来你把主意打到我头上了,怪不得说话吞吞吐吐的。放心吧,我知此事事关重大,我来没问题。”李敬笑了,复又疑惑道:“可是这里没有配制所需的物资啊。”
“这里没有可以从外运,主要是保密和安全。”
“
那样做成本是不是太高了?”
“不会。
”高汉一脸贼笑道:“我们配两种,一种最好的自己用,一种威力稍差的给唐军。等火药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来后,唐军自会找上门来,到时就啥都不缺了,他们会帮咱们筹备齐全。”
“真的?他们肯吗?”李敬不太相信。
“配方在咱们手里,咱们不主动往外交没人会,也没人知道价值几何,这就是物以稀为贵,垄断的好处。当然,我不会太离谱儿,条件不会低,但也不会高到让他们难以接受的程度。”
“一切由你定吧。”李敬暂且安心道。
李敬留下,高汉带着人和百多头骆驼一起班师回家。
高汉之所以决定让李敬留在杰谢,一个是因为高汉还有其他事要办,不能留下,只能找一个稳妥之人主持。另一个原因则是不想让李敬成天跟在李清兰左右睹人伤神,尤其是高仙芝也在于阗,少不了要来神山堡找李清兰,那让李敬情何以堪?
如高汉所料,他们即将到达神山堡时,家里来了贵客,正是从龟兹述职归来的高仙芝。
话说高仙芝今年也有三十多岁了,但白净儒雅,身高七尺,体格均称,两臂却明显比常人要粗壮些,显然是个善长左右开弓的好射手。一身明光铠洁净锃亮,外罩白色披风,虽是儒将风姿,顾盼之间却另有威仪,与李清兰站在一起端地是郎才女貌、名将佳人。
一对璧人霸占了
议事厅,在窗口处似共赏冬梅,实际上此时却是相顾无言,气氛极其沉闷。
别看高仙芝在战场上叱咤风云,堪称人杰,但在儿女情长上却略显愚钝,李清兰轻咳了好几声暗示让他说话,可高仙芝就是不解风情,十足一个闷葫芦。
本来高仙芝难抑思念之情,暂时放下了对刘淑婉的愧疚,从龟兹回来后便顺道急匆匆地来见李清兰。
但得见伊人面后却觉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过了好久,高仙芝才脸色涨红地挤出一句话:“跟我走吧。”
“为何?”
李清兰简单的反问让高仙芝一窒,无语,再次无语。
“这个呆子,当初追着我共赴雪域的时候怎么那么大胆,连孩子都跟他生了,现在却这么懦弱!我只是想让你找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而已。”
李清兰恨的直咬牙,可始终自持身份拉不下脸来硬让高仙芝把自己带走。
悉不知高仙芝现在也是一肚子苦水没地方倒,“我极想带你走,可你的身份在那里呢,我又能怎么样?吐蕃和大唐正大办丧事,现在明媒正娶不是时候,只能偷偷地带走。可你有个皇帝哥哥在身后时刻关注着,虽然不是亲的,但李三郎对这个远嫁异域的族妹十分看重,万一不合皇帝心思,岂不是给我高氏一门招祸?”
郎有情妾有意,都想在一起,但皇家威仪有如一把隐形的尚方宝剑,明晃晃地高悬于两人头上,让二人谁也
不敢先逾越一步。
良久,高仙芝默然转身离去。
李清兰凄苦地暗自叹息了一声,“看来还得我出面找三郎讨密旨……”
两人为情所困,都忘了提高汉这茬儿,也使得高仙芝和高汉这对奇异的父子再次无缘相会。
高汉远远地便看见沙丘那边霜沙四起,牙旗飞扬,亮甲鲜衣的数十骑向南绝尘而去,回到堡内找自家子弟一问方知那是高仙芝和他的部下。
“啧啧,我这便宜老爹还真如传闻那样,出入皆有侍从相随,高句丽皇族的气派还没丢啊。
”
错过了会面,高汉摇头兴叹,交代自家子弟收好驼队,然后带着杨敬来找晶儿议事。正好墨志子也从外面回来了,还带着永丹贡布来给李清兰会诊。高仙芝来一趟啥也没说成,却让李清兰黯然神伤,旧病反复了,经墨志子和永丹贡布的调整已无大恙。
众人相见自有一番欢喜,尤其是永丹贡布极是高兴,拉着高汉好一通唠叨。这几年永丹贡布替高家培养了两百多个医师,现在个个都能独立坐诊了。
“我们一家要去大唐学习汉地医学。”交代了所有事情后永丹贡布最后的总结却是要离开。
虽然不舍,但高汉仍举双手赞成,“好事儿呀,汉地医学博大精深,或可与雪域医学相互印证、共同促进。把你那些弟子带走一百,让他们去找李敬之,在大唐广开医馆,以后我有大用。”
“行,你不说我也
想带他们走。”永丹贡布答应的很痛快,然后把手一伸,“但是我没钱,得你出盘缠和开医馆的费用。”
“呃……”
又是要钱的,高汉一脑门子黑线,按说以他跟永丹贡布的交情,心腹永丹贡布这几年为自己作的这么多事情,高汉给多少都应该,问题是高汉手里没钱呐。
“我有瑟瑟、美玉、宝石,你想带多少都成。”
永丹贡布行医绝对一流,但做买卖不成,闻言苦道:“我要那些东西干什么,让我去换不得亏死?我就要钱,开元通宝。”
墨志子插话到,“此事交给我吧,我让几个墨家弟子跟着,让他们到唐地帮你们换现钱。医馆所需场所也无须另找,都由他们负责。我墨者虽无大财,但些许房屋在各地还是有的。”
墨者一向主张深入民众,高汉不用猜也知道墨家的产业都是什么样子的,大概都是草舍民居。这样更好,反正办医馆也不是为了发财,而是为了收拢人脉。这一百个子弟就一百个墨者,也是一百个积薪燃底的星火。
“那好。”此事已定,永丹贡布急忙去准备出行事宜,一百多人远行要准备的东西很多,不是短时间就能办好的,至于关碟之类的倒不用操心,那就是李清兰一句话的事儿。
算了一算要给永丹贡布的份额,高汉不禁哀号了一声,“钱袋子又要见底了,不行,得赶紧找财路。”
晶儿忽闪着大眼睛追问道
:“何以为计?”
“做锅,做谁也没有的压力锅!”
&bp;&bp;&bp;&bp;第042章研发
高汉不但要做锅还要做灶,可以燃油的灶。
大沙海里拥有丰富的矿产,龟兹有铁,杰谢有油,神山有铜,这都是高汉他们可以就近取材的地方,但沙海里唯独缺少燃料,没有燃料一切休提。
木材是不可轻意砍伐的,煤炭尚需堪查找矿,想要大搞生产,唯一可以利用的就是石漆。直接烧原油太过浪费,也不环保,成天生活在乌烟瘴气的环境里没病也得熏出病来,所以高汉首先要解决的是原油的提炼,并设计出几种适合烧油打造其他物品的灶子。
没有行进的设备可用,高汉只凭记忆回忆蒸馏提炼法。高汉前世跟人去偷油也听别人说过这种土办法,当时还好奇地去看了看,据说史上最早炼油就是采用的这种方式。
高汉当时觉得也就是一口大锅连上凝油装置,底下点上火,然后就等着接不同品种和品质的油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可这回轮到让自己操作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高汉和墨志子在城外搭了个简易的棚子权作实验室,然后两人便折腾开了。墨志子是长辈,能陪自己并在关键时刻提出宝贵意见就很够意了,所以高汉不忍心让他动手,亲自操刀上阵。
数天之后,一声悠扬、嘹亮的狼嚎打破了神山的宁静。
“我成功了——”
高汉举着一小桶柴油和汽油仰天长啸、几欲癫狂。太不容易了,失败了无数次,总算鼓捣出来点成品来,虽
然品相不咋地,但方向对了日后只需逐步完美便可。
墨志子从高汉手里抢过装油的木桶,笑道:“快走洗洗吧,你现在比昆仑奴还黑,浑身一股怪味儿,只有牙是白的。”
“让我再看一眼。
”高汉不舍地凑上前,闻着木桶里熟悉的气味两行热泪夺目而出,把脸上冲出了两道水沟,“这是工业的气息,家的气息!”
“家?”墨志子闻言不禁有些唏嘘又有些疑惑,“你在西域出生,在雪域成长,如今在这里安居,哪个家有这种味道?”
“呃,我说的是梦里老家。”高汉自知失言,借托梦境敷衍了事,大手抹去泪水复又豪情万丈,“这些油可是好东西,与火药一样都有改天换地的威力。有了这些,咱们以后就可以满天下横着走了。”
墨志子也知此物重要,可以助高汉完成很多事情,但不敢苟同高汉的观点,“无论何时,人才是根本,民心所向才能天下无双。”
高汉一窒,墨志子这话可有让他称王称霸的嫌疑,而且两人说的不是一个层面的问题,高汉关心的是促进工业化,墨志子是想告诫高汉不管何时都要以民为本,里面的意思差别大了。
“义父且放宽心,我不想推翻谁,也不想奴役谁,前提是谁也别来惹我。”
高汉笑嘻嘻地应了一句,然后赶紧回家洗澡,一边走一边直嘟囔,“这浑身上下被熏的漆黑有如小鬼似的,一股子油
味儿。科学果然不是一般人能玩的起的,我这还站了前人的经验才搞成了,若是从头搞起不知得费多少人力物力嘞。
墨志子留下来收拾残局,看着高汉的背影面色有些沉重,“我就怕有人惹你啊,手握重器又不服陈规旧例,难保你不把天捅个窟窿出来……”
原油分离成功,汽油不稳定,高汉准备封存以备他用,只有煤油、柴油才是作燃料的主力。这两种燃料都需以汽化的方式才能充分燃烧,以现在的技术水准还做不了小型、加压式的民用灶具,只能做大型的工具炉,靠人力、水力或者风力推动鼓风机加压汽化。
说来简单做起来难,高汉跟墨志子以及一大帮工匠共同研究了一个月,才勉强让高汉的设想变成了现实。
为了安全起见,头一个灶具做的个头很大,灶壁足有寸厚,外面还接了两个管道,一个连鼓风机,一个连油桶。
怪模怪样的新事物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成功点火后也让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发出阵阵惊叹,连带着对高汉愈发崇拜。
就连晶儿也暂时放下了对高汉找小三儿的不满,与杨敬一起带着从逻些和胡弩镇解救出来的少女们为科研组的同志……工匠们提供一应生活服务。姐妹俩这段时间相处的还不错,那些姑娘们也适应了高家的宽松自由的生活方式,还有不少跟星军的人对上了眼儿,找到心怡的伴侣。
众人皆喜
唯独高汉不乐,瞅着炉具怎么瞅怎么别扭,“这么个一人来高的大家伙可怎么用啊,搭个台子?”
“嫌高那就埋地下呗。”旁边给众人打饭的晶儿和杨敬几乎异口同声地说到。
“瞧我这脑子啊。”高汉一拍脑门,随后展双臂不由分说地把晶儿和杨敬都搂到了怀里狠亲,一人一口,不偏不向。
前世这是恋人间表达感情的方式之一,别说亲,就是当众热吻也不算什么事儿,所以高汉不觉得这有何异常。但这里不同,这属于轻薄,不合礼,即使晶儿和杨敬不是一般人也有点接受不了。
两女都被亲愣了,满脸通红简直羞煞个人。直到弟妹们哄然起哄后晶儿和杨敬才反应过来,玉手齐伸,让高汉知道了两肋插刀是何等的痛苦;秀腿同踹,高汉嗷地一声没影了。
“我会回来的……”
故事中的勤奋但有点小恶的灰太儿郎总是要回来的,高汉回来的比他还快,一阵风样窜了回来,把两女搂在怀里任凭她们怎么挣扎也挣脱不掉。
“亲一个,再亲一个……”
看热闹的总不嫌事儿大,那些星军和工匠不敢开高汉玩笑,但弟妹们可不管那些,叫的那个欢实。
高家有长幼之分,但无尊卑之别,弟妹们对这种热闹已经司空见惯了,逮着机会那还不闹腾个够?
高汉当然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再行非礼,但这夫纲必须要振。
“左怀右抱,以后这两位置是你
们专属的,这就是为夫的规矩,让那些迂腐的礼数都见鬼去吧!”
家主这般定规矩,晶儿和杨敬在羞恼之余却有些甜蜜,自己男人的怀抱哪个正常女子不想长期占有?
“怀里空着,还缺一个人嘞。”
别人是得蜀望陇,高汉是得蜀得陇之后又向西,眼前再次浮现出一张恬静的美颜。
“有时间得向晶儿问问石雅到底是怎么回事……”
&bp;&bp;&bp;&bp;第043章贵二代
神山有铜,可以就近取材,这是高汉打算把压力锅的生产线放在神山堡的主要原因,但当高汉一提神山采矿便遭到了所有人的反对。
神山若只是是于阗国的,问题还不大,但于阗官面上是归大唐,境内的矿产、土地等的所有权却都归大唐,毗沙都护府抑或于阗国在此类事物上只有使用权没有产权。
高汉想神山采矿那得经过大唐官方的批准,一来二去别说时间上来不来的及,就是神山本身所附带的巨大名气也不是谁想动就能动的。
作为大沙海中唯一的山脉,神山的存在便是一个奇迹,而且在与玉龙河交汇处又呈红白两色,分立南北,有如双龙戏水。游人到此,不管是远观来是近赏,都会不由自主地惊叹于造物的神奇,更添敬畏。
神山横贯东西两百多里,为于阗挡住了风沙的继续南侵,也保住了人类赖以生存的绿洲,所以于阗人对神山只有崇敬不敢亵渎,更不要说在神山上动土。
最让高汉一头黑线的是大唐民间和官方的传闻,据说是老子西行曾与释伽摩尼在此论道,所以唐人把神山叫作通圣山。
先不说释伽摩尼这个外国人如何被唐人尊崇,单说老子在汉地何人不知?大唐李氏皇族自认是老圣后人,皇帝自称圣人便是由托借老子之名而来。
“这二圣相会之地谁敢动、谁敢批?”
高汉的眼睛有点长长了,没想到“神山”这两个
字里面有这么多的名堂。于公于私,于官于民,于情于理,这山都动不得了。
“费了这么大劲,耗时一个多月研究的灶具岂不成了一堆废铁?”
成废铁倒不至于,可用作他处。
而且由此开始,一应工匠可以从中吸取经验,逐渐开启原始工业的思想萌芽。
高汉这只是无法描述对自己恼恨,“盲目发展害死人,没作过调研头脑一热便决定搞科研,还拉着一大帮子人跟着,蠢,都蠢没边儿了。”
这事儿怨不得别人,那些人只知道这灶具可以炼油、炼金属,但出于对高汉的高度信任也没问具体在何处使用,不知道高汉是在打神山的主意,否则安能如此?
“一家之主不好当啊,一个小疏忽就有可能给家里造成不可估量的影响……”
高汉从这件事儿上看出了家里很多的管理问题,觉得有必要重新梳理一下家里的管理制度的,以后这种一人犯蠢全家受罪的事儿绝对不能再发生了。
高汉现在喜悦全无,一脸凝重地松开了两女。
不能开矿就无铜,龟兹倒是有铁可用,但路太远,运到这里成本会高的吓人,产品出来后怎么卖?而且铁比较硬,打造压力锅远不如用铜。
“只是要铜么?”晶儿看着苦恼的高汉轻声问到。
“嗯,是啊,不能开采只有外买了,我还不知道哪有卖的呢。铜价加上运费,这锅的成本不好控制了。”
晶儿可是龟兹公主,作
为西域本地人对西域各邦自然熟悉,闻言轻笑道:“蔚头州有座孤石山,离此不过百里,那里便有铜料出产。”
“真的?”高惊喜地抓住晶儿问道,“百里路也就是三四天的脚程,驼队咱们自己有,运费所耗倒可以接受,就是不知铜价几何?”
晶儿笑着回到,“我哪敢在这种事上诳你?铜价我不清楚,但我知道想买便宜铜材你还得去找一个人才行,有他在那铜料想要多少都行,价格也会很低。
”
“谁啊?”
“尉迟胜。”
“……”高汉感觉自己又被重锤狠狠打击了。
对尉迟胜贪恋石雅高汉只是有点小吃味儿,还谈不上有什么仇怨。但刚到于阗便因于阗人的试探把这个不开眼的大舅子给狠揍了一顿,尉迟胜能在铜价上给自己开绿灯?不加价就不错,弄不好连卖都不肯卖的呀。
“没想到揍的还是个财神爷。”高汉暗恼,不过事情重来,即使知道一样照揍不误。
晶儿继续说道:“那里原归龟兹,叫据瑟德,孤石山一直便是铜器的产地。唐在西域设州立府,据瑟德作为丝路重镇之一,自然也划为一州,就是现在的蔚头州。大唐在设州之初,为了补偿龟兹便决定龟兹王室永久保有孤石山的采铜制器之权。”
“这不是咱自己家的吗?”高汉惊喜地叫到,晶儿是自己老婆,也是现任龟兹国王白莫苾和于阗国公主尉迟佳禾的女儿。
“我都
忘了自己是一国公主,只当自己是你的管家婆。”晶儿幽怨地自嘲到。
若不是受高氏一族的拖累晶儿或是早就回龟兹享清福,或是去行侠天下实现侠女梦去了,哪能象个小女人一样成天为些柴米油盐的事儿烦心?
高汉闻言既感到小有成就又感到十分尴尬,拉起晶儿的手歉然说道:“对不起……”
“不,我是自愿的。”晶儿连忙阻止了高汉的道歉,按现在的礼制,丈夫一般是不能向妻子道歉的,高汉随意便诚肯的致歉让晶儿在受用之余也十分惶恐。再者,她和高汉都是修者,对世俗的身份看的都很淡,她只在乎高汉和高氏子弟。
高汉抚摸着晶儿的玉手道:“有时间我跟你一起回趟龟兹,去看看你的家里人吧。
”
“好呀,好几年没回去了,我还是很想他们的。”高汉能主动说这话让晶儿十分欢喜,心中充满了甜蜜。
小插曲过去,两人的谈话回到现实,高汉不解地问,“你贵为一国公主,咱不说要,弄点低价铜总可以吧?关尉迟胜什么事儿?”
“我的两个哥哥白孝德和白孝节如今都在唐地学习汉学,我又久未归家,无王室之人照管此山。因我母亲的缘故,龟兹和于阗现在的关系很好,尉迟胜是我侄儿,又已成年,这石山和铜业便暂时由他来代管,所以……”
高汉明白了,这铜业是人家龟兹王室的私产,晶儿虽是龟兹公主,但
没经授权暂时也不能插手,要想成事儿还真得找尉迟胜过过话儿。
想想自己、晶儿以及尉迟胜的身份,高汉乐了,“名师高徒、公主、世子,咱们都是贵二代呀……不对,尉迟胜是贵若干代,还比咱俩小一辈儿。他这个代总管若是开眼给咱们行方便则罢,如若不然,我还揍他!”
说曹操,曹操到,高汉的话音才落,段秀实便过来向高汉禀告,“于阗世子尉迟胜前来拜访。”
&bp;&bp;&bp;&bp;第044章奇葩来送礼?
“这家伙来了啊,那就请他到议事厅坐会儿,等我把这里的事儿忙完了再去见他。”高汉对段秀实吩咐到。
高汉对尉迟胜的感觉很复杂,有同龄间的意气,又有长辈对晚辈的爱怜,还带有些些不安的醋意。总的来说既好笑又好气,既想亲近又想打击。
在于阗地界,尉迟胜现在的身份地位极高,按说到哪去不说出城三里相迎那也得府外恭候,但高汉就敢这么凉着他。
其实高汉也没想到尉迟胜会来,高汉现在还没想好怎么与这个身份不一般的不速之客打交道,也不知道他来干什么,出于谨慎只能先凉着,此为以以静制动之策。
墨志子平和地劝道:“有机会还是要跟他处的好一些,高家若想在于阗生活,官场上的人还是要多应酬一些的。”
“我明白。”高汉点头应道:“但尉迟胜不是吐蕃的赤德祖赞,也不是象雄的丹巴,这家伙比较生猛,得以非常规手段降服之。”
“知道便好。”墨志子欣然一笑再不多说,转身去找那些工匠喝酒庆祝去也。
“再揍他一顿,打到服为止?”高汉喃喃自语到。
尽管高汉有超越时代的思维和美好的愿望,一直认为人都应该是平等的,但也不得不承认只要有社会的存在就会有阶级的分野,只要有阶级就会有统治与被统治的关系。这是现实,也是人类包括其他群居动物赖以维系共同生存发展的实际需
要。
在西域这片神秘、传奇的土地上,尉迟胜就是其中统治一方地域的代表性人物,还是比较出色而又奇葩的一个。
尉迟胜的出色自不必说,文治武功那是相当了得。
当然,跟高汉这个更另类的家伙不能相提并论,两人在出生之前胜负已分,根本就不是一个层面上的人,没法比。
说他奇葩,是因为这个年轻的后生不愿意作国王,而是一心向往东土大唐,哪怕就是去大唐当个小吏也再所不惜。为此,尉迟胜可没少被他爹尉迟珪痛斥,但此子仍就痴心不改、矢志不渝,要不是家里人看的紧,这个注定要当国王的人早就偷偷跑路了。
晶儿对这些事最为了解,慢条斯理地给高汉讲解到,“我舅舅于阗王伏阇达也拿他没办法,为安其心,与我父王商议,让他带三百龟兹兵去了孤石山驻守,照管那里铜矿开采和铜器加工。这是在我们回来之前的事儿,否则现在看管孤石山的不会是他,而是咱们了。”
“呵呵,寻咱们有机会把孤石山拿回来不?”高汉觍着大脸净想好事儿。
晶儿笑道:“我也想啊,可孤石山乃龟兹的重要产业,不是谁想接手便能接手的。此事非同一般,恐怕你得先得到我父王和母后的承认方可谈及。”
“有戏便好。”高汉对自己充满信心,“我未来的丈人、丈母一定会认可我这个乘龙快婿的。”
“得了便宜还卖乖,这
叫臭美。”晶儿甜蜜地白了高汉一眼,继续往下说。
有了实事可干,尉迟胜一改从前狂放不羁的性情,到了孤石山后别的没怎么管就是成天练兵,把那三百龟兹兵练的个个龙精虎猛,打仗来那叫一个勇,成了西域诸**中难得的精锐。
尉迟胜善兵好战的美名也传遍了各方,因于阗盛产美玉,王姓尉迟,尉与玉同音,所以世人便称颂他为“玉帅”。
“没人知道,其实促使尉迟胜苦练精兵的原因还是为了大唐。早在几年前,我这个大侄子从各方的异动中就已经意识到了西域的危局,看出西域近年必有一乱。
”
尉迟胜能有如此远见并不让高汉意外,如果没有才让他奇怪,否则也不会让他赚得“玉帅”之名。
尉迟胜的远见来自于自身高超的战争意识,也源于西域的特殊地理使然。西域诸国处在东西交汇之地,数条丝路穿行于此,历来就是各方争夺的百战之地,各城邦兴也忽耶、败也忽耶,西域人早已经习惯了在各种大战小战下讨生活。
特别是于阗,在大唐的管制下扼守丝路南道,若在和平时期于阗就是极其重要的商品中转中心,东、南堵吐蕃向西商路、兵道,西北则挡河中诸国觊觎大唐之心。战起时,于阗必是最早卷入战乱的地区之一。
绿洲城邦实力与其他大国、大部落自然不能相比,所以左右依附便是西域诸国赖以生存的手
段之一。于阗作的比较彻底,绝对大部分时间是向汉的。
“尉迟胜自小就向唐,渴望有一天成为大唐的将军,为大唐建功立业,也让于阗之名威震西域诸国。所以在突骑施之乱刚起时尉迟胜便率三百龟兹兵与安西军一道平叛,后来吐蕃犯于阗,尉迟胜又与家公带领的部分安西军回到于阗共击吐蕃。”
说到家公,晶儿脸上泛起了红霞,这“家公”说的人自然是高仙芝,这也是随着高汉的习惯,在没成亲之前便提前预称长辈了。
吐蕃退归雪域,安西之乱暂息,尉迟胜一下子就闲下来了,又怕吐蕃重来,不敢过早回孤石山去,于是便在于阗逗留至今。期间遇见了带领子弟远迁于阗的石雅,立即惊为天人,展开了疯狂的追求,只可惜这是一场没开始就已经悲剧了的虐心之恋。
这些事知道的晶儿很清楚,怕高汉不高兴,把话题转移开来,“家公这回来疏树堡曾言,北庭节度使盖嘉运奉唐皇之命将利用突骑施内乱之机出兵河中,安西军也在应召之内,我猜尉迟胜这小子肯定又按耐不住了,此来或许与此有关。”
对于盖嘉运的大名高汉很熟悉,这是个一时之风云人物,青史留名但两唐却不给他立传,高汉前世读史的时候一直对此很奇怪。
更主要的是他看不上高仙芝,一直压着高仙芝在军中向上发展。若不是李清兰派人替高仙芝打通了
高力士的关系,高仙芝还得顶着“检校”官的名头坐守于阗。
如今高仙芝转正为于阗使,但此次北庭、安西两府以盖嘉运为帅联合出兵河中,却因盖嘉运的关系没他什么事儿。这让高仙芝极为不忿,所以身为人子的高汉对嘉运也非常上心。
那尉迟胜在议事厅足足等了一个时辰,才见高汉踱着方步从外面走了进来。
“我姑呢?”
尉迟胜一脸焦急,头一句话便把高汉问愣了,“你不是来找我的?”
“废话,此间皆归我白晶儿姑姑所有,你跟她没成亲之前有何凭仗管事?”
“我靠,又被这小子鄙视了,看来上回揍的力度不够啊!”高汉这个怒,撸起胳膊就要动手。
“住手!君子动口不动手,我是来送礼的……”尉迟胜就是看高汉不顺眼一时嘴欠,眼见高汉真要动手吓坏了,滋溜一下窜出老远。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人家小辈还是送礼的,所以高汉停下冷笑道:“我且听你送何礼来。”
“一座山,孤石山。”
“啥!?”
&bp;&bp;&bp;&bp;第045章恶汉、魔妻、肥羊
见过送礼的,但没见过一送就送一座山的。乍闻之下,高汉被尉迟胜的大方给惊呆了。
孤石山对现在的高汉和高氏家族意味着什么,没人比高汉更清楚,那是腾飞的基础、希望。
激动、哆嗦,瞌睡遇上枕头、久贫暴富的感觉充斥着身心,高汉站在原地就象打摆子一个抖个不停。
能把高汉震住,尉迟胜也感到很得意,骚包极了,大刺刺地一屁股坐下便嚷,“我都等一个时辰了,连口水都没喝上,赶紧给某上酒、上菜,吃饭喝得让我姑马上交接……”
“你等会儿。”高汉回过神了,看着紧嘚瑟的尉迟胜心中升起了巨大的疑惑,“这山不是说送就能送的吧?再说你为何送此大礼,咱们很熟吗?”
“呃……”尉迟胜闻言一窒,“不要自作多情,这山是我小姑两家的私产,暂时跟你没关系。这礼也不是送给你的,是给我姑的。你快着人把我小姑叫来,我跟她说。”
高汉从他的辩解中听出了些许顾左右而言他、强词夺理的意味,冷冷地笑道:“我倒要看看你想搞什么鬼,若是不妥,今天我就打断你两条小短腿,看你日后还敢对长辈不敬!?”
尉迟胜嗖地一下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转身就要往外跑,却被高汉一个纵身撵上,手扣后颈给生生拎了回来。高汉要比尉迟胜高一头、大一号,抓他就跟抓小鸡崽似的轻松加愉快。
“好侄儿,不是
要见你姑姑么,怎么着急走啊?”
“送礼还送出毛病来了,这礼我不送了还不行吗?”尉迟胜一边挣扎一边高声叫屈,心中大悔,“早知道这样就不来了,这下好,让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妥,弄不好又要挨揍了。
”
事已到此,一切都由不得尉迟胜了。
听说两人再起争执,晶儿风一般地赶到了议事厅,就见高汉高擎着一支手臂如泥塑的天神一样威风凛凛地着在地中间,尉迟胜满脸通红地在他手上挂着,就小鬼似的悠荡着,好不尴尬。
“小姑啊,你可来了,要给我作主啊。”尉迟胜被衣领勒的哑着嗓子向晶儿求救,这时的他比头一次跟高汉见面更加心惊。
那次比斗很正规,所以他还跟高汉走了些回合,觉得高汉是要比他高明,但应该高出有限,哪想到今天一近身自己连还手的机会也没有,若是高汉手上稍稍使点坏,他这个世子的脑袋就得变成烂柿子。
“非人矣——”尉迟胜心里不断哀号着,再也兴不起一丝与高汉比武功的念头。当然,这是指武力上的,感情上的事儿另说。
毕竟是从小长大的,晶儿最了解高汉,知道高汉不会无故如此,轻启朱唇对高汉笑着嗔怪道:“快把我侄儿放下,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完了,女生外向,这亏是吃定了!”见晶儿对高汉有如小夫妻**一般的说话,尉迟胜瞬间失望透顶。
高汉手一松,
尉迟胜立时落到了地上,然后整理衣装规规矩矩向晶儿见礼,规规矩矩地坐下向晶儿讲述来此何事。
真被晶儿猜中了,尉迟胜听说盖嘉运欲兴兵讨逆就坐不住了,马上决定一定要参加,而且是带眘那三百龟兹精兵一起参加。
但他身有孤石山的职守牵绊,不可能抬腿就走,万一孤石山出点事儿,他对龟兹和于阗都不好交待。情急之下,尉迟胜恍然想起了晶儿,便急来疏树堡相见。
尉迟胜是个急性子,三言两语便把事情说完,高汉也听明白了,插嘴冷笑道:“说的好听,送礼,呵呵,是你想甩包袱吧?对不起,你姑和我高家不承这份情,那山你自己留着吧。
”
高汉一边说一边拉起晶儿往外走,表现的毫无兴致。收送是一门学问,收礼也是学门,最高境界便是:礼收心不领,事办情不欠。
晶儿急了,但知道高汉此举必有深意,所以磨蹭着频频回望尉迟胜,一付楚楚可怜的小女人模样,所有的话都写到了脸上:你姑夫就是个二愣子,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他说不要那就只能不要。
高汉偷眼旁观,对晶儿的表现极为满意,手指在晶儿的小手心里来回划着,以资鼓励。
这边小俩口起腻,被算计了的尉迟胜也急了,两步窜到晶儿身边拉着衣襟不松手:“小姑你千万要答应我,孤石山本来就是龟兹的产业,你来监管理比我更合适。”
晶
儿一脸为难地说:“可我没人呐,家里的孩子都太小,还缺衣少粮的怎么去啊。”
孩子小,那还有一千多骁勇的骑兵不是么?尉迟胜眼角直抽抽,明白晶儿这是在跟自己提条件嘞。
“只要小姑点头,我立即着人送来茭草十围,粟米、杂麦总计一千石,姑姑以为如何?”
尉迟胜确实是个大方的人,上赶着送礼还格外给好处,这些是他能拿出来的所有东西,为了上战场一展抱负,尉迟胜也是拼了。
“我一介女流,哪里知道如何是好?暂时先这样吧,不够我再找你要。”
晶儿的回答好悬没把尉迟胜气吐血,高汉一脸平静,但大手都快把晶儿的玉手揉扯碎了,“最毒不过妇人心,晶儿这小魔女的本质还没变啊,尉迟胜这头肥羊悲催地自己送上门来了……”
“对了,我忘了你要上战场了,到时找不着你怎么办?我的人不能饿着肚子帮你看山场啊。
”
送山送出大麻烦,尉迟胜言词闪烁道:“要不,不麻烦姑姑了,我去趟龟兹,让他们派人来守……”
“你说什么?”晶儿立马炸了,“小姑我不能助你上阵杀敌,还不能帮你解除后顾之忧?你到龟兹去最后还不是得让我管?你怕找不着你不要紧,我直接去找珪哥和信哥,他们一定会帮你把窟窿堵上的。”
晶儿说来说去自己把话又圆回来了,还找到了讨债下家,尉迟胜只觉两眼发黑、胸口
发闷,一口气没倒上来竟然晕过去了。
“这孩子成天练兵,都把自己累坏了……”
&bp;&bp;&bp;&bp;第046章接收唐王城
晶儿慈爱地把尉迟胜扶起,让高汉背到后室床铺上休息。
如果尉迟胜没昏,听到这话一定会气死,这下犯晕虽然有些劳累的原因,但更多的是被这无良的俩口子给逼的啊!
“会不会太狠了点儿?”高汉难得地好心肠一回,“你把他当长期饭票了,还是管上千人的饭票,搁我我也晕。”
晶儿得意地扬了扬手中的信笺:“放心吧,我就是吓唬吓唬他,这孩子上来那阵儿死犟,要不把他吓晕他回去便要带人去疏勒与唐军汇合了。一邦世子,身系全邦,在唐皇那里也是挂了号的,盖嘉运哪敢让他轻易涉险?早就派人知会于阗王不让尉迟胜离开于阗半步。这是刚才我舅舅派人急传的书信,就是让我把他留在疏树。”
“原来如此。”高汉恍然,“咱这是奉旨宰羊……留人,那这孤石山咱还收不收?”
“收啊,就当我父母提前给我准备的嫁妆吧,回头我给他们写封信说一下便可。”
高汉大喜,抱着晶儿的小脸狠狠地亲了一口,“这嫁妆好大,等哪天我鼓捣点新鲜玩意孝敬孝敬你父王母后。”
“是咱们的父王和母后。”晶儿一脸羞涩地纠正到。
甜蜜的二人都主动忽略了可怜的尉迟胜,那尉迟胜在睡梦中嘴角还直抽搐着,想必还在后悔这趟不该来吧。
尉迟胜风尘仆仆地不远百里来送大礼,高汉和晶儿自然不愿耽搁,毫不客气地对其搜身,
把他早就准备好的文书、印信等交接物品全部搜罗一空,然后乘着小金急飞孤石山。
孤石山并不是很大,铜矿开发也就是近些年的事儿,规模尚可,但足以保证高汉所需。
更主要的是管理孤石山的治所在蔚头州,这里可是丝路中道转向河中的重要中转站之一。城镇体量在西域诸城中也算一流之列,分内、中、外三城,现有居民数千,每年经此来往的客商不知凡几。
蔚头城内商铺林立,无数胡商汉旅在各个集市、旅舍、酒肆出入,熙熙攘攘的好不热闹。
走在人头攒动的大街上,高汉很是感慨,“尉迟胜有富不会享,不在这繁华的城里呆着非得在黄沙满天的孤石山练兵玩,真不是个本分人。”
尉迟胜是一心一意地想要建不世之功,而高汉眼下则是挖空心思地想着怎么把高氏的那些人安顿好,所求不同在行事上自然有所差别。
尉迟胜平常除了练兵极少回城内,所有管理全由龟兹任命的各级官员处置。晶儿是龟兹公主,另有比尉迟胜更高级的印信在手,加上尉迟胜的信物也齐全,所以孤石山和蔚头州的管理权交接的很顺利。
晶儿公主回归,一众龟兹官员们异常欣喜,立即腾出城主府准备让晶儿入住,并着人骑快马飞报龟兹王白莫苾。
蔚头州的生活环境与疏树堡有天壤之别,宽畅的城主府有花园、水塘,在被黄沙包围的西域各城
中确是个不多说的养生之地,所以高汉立即决定让李清兰、墨志子和部分年龄还小的孩子住到这里来。
“那不是要分家了么?”晶儿有些不忍地问,高汉前两年的《星火计划》便让十五岁以上的孩子们去了汉地和**开创自己的生活,人数占了当初带出来的三分之一左右,现在又要分?
高汉和声细语地安慰到,“我们是他们的兄嫂,即便是父母也不能从头到尾地陪他们过一辈子,更不能去详细地规划他们每个人的人生。我们只能替他们打个基础,以后的路终归还是要靠他们自己走。”
“我明白。
”晶儿难过地点头应了一下,道理是这个道理,但一直象老母鸡一样护着弟妹的晶儿眼见所有雏鸡都要变成苍鹰展翅高飞了,这心里自然另有感触,失落、害怕、希望,种种复杂的情感一时间齐涌心头。
“不管他们飞多远、多高,只要我们在他们便有根,总会回来的。”高汉搂过晶儿劝道,然后把话题岔开,“我看这蔚头城内城历史不短了吧,中、外两城却是新筑,而且扩建范围极大,这里面有何因由?”
晶儿笑了,“要说这一带的当地人可不管此城叫蔚头,而是叫唐王城,蔚头城的扩建还跟咱们的一个熟人有关呢。”
“谁啊?”高汉惊奇了,“王”是那么好叫的?还是唐王?自己认识的人里面没有人有这么称呼的啊。
“记得李
唐,哦,也就是李敬之的出身么?”
“是他!”高汉连下反应了过来,“是他祖上,高平王李道立。”
唐初,李道立与玄奘几乎同时到达西域,只不过一个是走北路到西域各国出使,一个偷渡天竺游学归来,走的丝路南道,两人没有交集上。
李道立在西域曾停留蔚头州月余,后转向于阗又从于阗秘密到了雪域,与孙波大女王有过一腿,然后潇洒而去,给雪域留下了李氏一脉。
李道立在蔚头时,曾广招四方诸国国王来此汇盟,宣扬大唐对西域诸国的羁縻之策,为了感念大唐对西域各国的恩惠,也为了记念李道立,西域百姓私下都把蔚头州称为“唐王城”,一直延续至今。
时隔百多年仍有人对大唐当初的功绩念念不忘以城相纪,这让高汉异常感慨,“太宗之策是正确、合理的,到现在也不过时。可惜现在有些人好大喜功、贪婪成性,庙堂高远不明就理,一味袒护,让此策渐失人心,否则安有突骑施以及日后诸般乱象……”
“老公不去作官有些可惜了呢。
”晶儿两眼放光,好象头一回认识高汉。
高汉笑道:“这可不是我说的,我也是转述他人观点。”
“何方高人有如此见识?咱们能否把此人招揽过来?”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晶儿跟着高汉也学会划拉人才了,家里几十上百个工匠和一百多个孩子就是晶儿这几年乐此不疲的成
果。
“呃,一个游方仙客。”
这是后人对历史的评价,高汉只不过是套用了一下而已,上哪给晶儿找人去?
这里的事情有龟兹官吏们安排打理,两人一边说笑着一边乘着小金往回飞。
志得意满之余,高汉的心中另有合计:“要分家了,怎么分,分后怎么办还得仔细计划一番才是……”
&bp;&bp;&bp;&bp;第047章贤妻、悍妇
高汉十分明白,自古以来有很多人有改造世界的雄心,但成功者寥寥,而且改造世界这种高难度的活儿也不是一个人能够完成的。
高汉也不想当什么救世主,那太累,只把自己当成偶然间乱入这个世界的催化剂,利用具备的超前认知,让高氏家族这棵大树尽快成长起来,然后开枝散叶,或者把自己当成一个火种,点燃星星之火,然后喷薄、散播出去,直到恰当的时机燎尽天下。
思路清晰了,回到疏树堡后高汉又把自己关进了小黑屋,酝酿起今后的发展规划。
“汉儿这是又要有重大决策了。”墨志子大马金刀地往门外一坐,替高汉守关,谢绝一切闲杂人等。
归崖来窥探了好几次,都在墨志子的逼视下蔫退了,“哼,又憋什么坏呢……”
李清兰老神在在地不予理会,只让晶儿的杨敬作调理好高汉的日常饮食,反正不管高汉作什么决定,最后都是她兜底。
最想见高汉的是高汉的大儿子高希,父子二人已经数年未见,自小便依赖高汉的高希自然迫切地想与高汉在一起,不过在杨敬的劝说下懂事的高希只能先把思念之情放下。
高希现在已经八岁了,虎头虎脑的异常可爱,在晶儿和石雅的倾力培养下,学识、武功皆远超同龄。如今石雅不在,晶儿又忙,所以高希便由杨敬带着。
杨敬没有向高希说明自己的身份,一心一意地把他当成
亲子来带,不过毕竟有血缘关系,高希对杨敬另有一份亲近。
侠义、爽快的晶儿知道这中间的复杂纠葛,对杨敬倒未起嫉妒之心,反而鼓励杨敬多与高希相处,以弥补高希母爱的缺失。这让杨敬倍加感激,更加全心全意地为高氏这个大家庭出力献策,辅助晶儿把家里的事情管理的井井有条。
所谓家和万事兴,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眼见两位主母如此和睦,一众子弟以及诸工匠、星军等无不开怀,包容、仁爱、互助的家风渐成,所有人似乎都有使不完的力气,每天都充满希望地为大家族忙碌着。
在高汉闭关的日子里,灶具和燃油都运去了唐王城,精于铜器制作的工匠带着压力锅的图纸也去了那边。在杨敬的建议下,从诚节所部调拔三百星军代替龟兹兵镇守孤石山。
杰谢那边也传来了消息,李敬带人经过无数次实验后已经做出两种火药成品,一种延续掌心雷的旧称,一种被命名为神雷,威力与高汉期望的相差无几,只要原料充足就可以大量配制了。
掌心雷是自己用的,神雷则是准备兜售给唐军的,神雷的名字虽然赫亮,但威力要照掌心雷差上一个等级。
唐军中间最先得到这个消息的是李嗣业,也是杨敬让段秀实私下通知他的。
正要随军出征突骑施的李嗣业闻讯大喜,星夜赶往疏树堡,嚷着要见高汉。但高汉在闭关,晶儿也
不太会作买卖,让杨敬出头应付。
李嗣业曾在高氏子弟处得知高汉是玄女高徒,是个高人,高人闭关自然不可轻扰。所以尽管是妇人出面主事,但李嗣业倒不敢对杨敬有轻视之心,谨慎地寒暄过后,便迫不急待地要求看样品。
“这东西有多少我要多少!”
李嗣业欢喜而又小心地抚摸着两个炸药包似的神雷样品,就象在抚慰情人一般。铁汉柔情,估计任何一个姑娘都未曾在他这里享受过这般待遇。
“拙夫有事不能出关,这价不好定啊。”杨敬有些为难道,“将军应该知道此物威力绝伦,功营拔寨不在话下,配制也极难,所以出产不多,不知将军想出多少钱?”
“呃……”李嗣业不好接话了,凭物待沽,这东西就是就是命、是功劳啊,这买卖的主动权可不是那么好拿捏的,“李某这些年征战西域并无多少余钱,也知此物珍贵,非一般宝物可比。
夫人能否通融一下,待我出征回转后面见高帅时再行补上?”
李嗣业也不好定价,只是满脸通红地提出了要求。上阵杀敌他从来不皱一下眉头,但这空口白牙地向人赊东西还是头一回,只怪他太过耿直不屑贪腐,也太过仗义经常周济部下,所以作将军这些年作的少有余财。
杨敬展颜一笑,“拙夫对将军一向仰慕,关闭前早有交待,若只是将军所需,杨敬可以作主把这两包雷神送与将军
。”
高汉是曾交待过此类话,但不是在闭关前,也不是针对李嗣业的,只是说要找人给火药的销售打广告。要知道大唐现在安西虽行的是募兵制,也配发了制式武器、装备,但仍是鼓励唐兵携带私人武器的,这是传统,也是火药未来巨大的消费市场。
难得把李嗣业勾搭过来,思维敏捷的杨敬立即活学活用地把李嗣业当成了代言人,白送!那叫一个大方。
“这如何是好?”李嗣业喜出望外有些不敢置信,但眼睛却不离神雷包,手也放不下,生怕杨敬是在开玩笑。
甜头可不是白给的,杨敬紧接着便一脸为难地提出了自己的诉求,“将军知道,我高氏所居皆是清苦之地,缺衣少食,为了配制火药助唐军得胜已是倾尽所有……”
“我知道,我知道。”李嗣业连声应到,欠人情总是要还的,李嗣业也不是赖皮之人,“李某虽无余财,但在安西这一带还有些名望,粮草之类的还可帮夫人筹措一二,价钱也可比市面略低一些。”
“如此最好。”杨敬转忧为喜,变脸极快。
向李嗣业称谢后杨敬又开口说道:“如今天寒地冻,我们还需木炭、硝石等物取暖,不知将军有何指教?”
“这有何难。”李嗣业大手一挥在佳人面前表现的颇有雄视天下的气概,“龟兹既有木炭、硝石等物,刚好我与此类商人甚是熟识,我回去后让他们来此与夫人详
谈便可。”
“那就有劳将军了。”目的达成,杨敬笑颜如花,让李嗣业直呼高汉好福气。
李嗣业走了,杨和又来。这二人都曾见识过火药的威力,也都要随军出征,自然对此上心无比。同样没花一文钱得到了所需,也同样作出了与李嗣业类似的承诺,甚至比李嗣业的力度更大,因为他也是弘农杨氏出身,算是杨敬的晚辈。
杨敬更为满意,粮草是重要的,木炭、硝石也是重要的,更重要的是人脉、人流量。
在接管唐王城后高氏一族已不愁粮草来源,就是配制火药所需也可找到,但李嗣业和杨和如真能促成商人来往,那就等于帮高氏重新打开了南北丝路的联系通道,到时客流、信息就都有了,这对盘活高氏辖下无源无流的四堡来说意义十分重大。
而达成这一切,高氏眼下只是付出了四包相对廉价的火药而已。可以预见,经李嗣业和杨和之手让火药第一次在世人面前展现惊世之威,高氏神雷必扬名天下,那订单还会少吗?赚的……那就多了去了。
在得知杨敬待客的结果后晶儿开怀大笑,“以前这些事儿都是石雅管的,你比她也不差,甚至比她更黑。等石雅归来,你主外,她主内,咱们姐妹三人抱成一团,誓要把咱这偌大的高家经营成西域第一家族!”
晶儿很有壮志,也坚信石雅一定会回来,并以大妇的口吻给另外两个姐妹分
好了工,唯独没提自己以后要干什么?
杨敬也摸清了晶儿的脾气,这几天跟晶儿相处的相当融洽,闻言后轻笑着问道:“那你呢?”
“我?”晶儿收起了笑意,抽剑指天异常彪悍地说:“凭三尺剑,随老公斩尽天下不平!”
“……”
&bp;&bp;&bp;&bp;第048章闭关
高汉闭关是对外人说的,是怕被杂事打扰,闭关之初也没有急着整理思路,而是先探查了一下体内的情况。
这段时间高汉没有主动吸纳过元气,只是勤修《养魂经》,这功法似乎很对“黄芽道种”的胃口,现在变得安静了许多。但归崖所说的危机并没有解除,那丝微不可查的萌动仍然还在。
“不闹腾便好。”
高汉对这莫名其妙的东西也没辙,感觉没有异样后也就随它去了。
修者苦修没有定时,高汉这一探查就进行了一天,傍晚掌灯时分方告结束。
吃饭时间,高汉从墨志子那里听说晶儿把三姐妹在家中的定位做了规划,不禁仰天大笑,若不是闭关一定会出去口头嘉奖——呃,狠亲一口。
家中三娇各具风姿,随便往哪一站都能迷倒一片,为此高汉可没少受周围男性的白眼,醋味熏天中倒也别有一种成就感。
“都是哥的女人,让一众骚年羡慕嫉妒恨去吧。”
高汉现在随着年龄的增长,对身边这三个女子也有了进一步的了解,自然而然地想起前世有人对女人的评价,并深以为然。
“品女如品酒,历久弥香啊……”
晶儿就是东北小烧,火辣、甘烈,一口下去从头热到脚。只是这几年受家里所累,日夜为生计操劳,掩盖了她直爽暴烈的本性,其实她就是个唐版的花木兰或者杨排风,她向往的地方是战场或者江湖。
石雅就象封存几十
年的女儿红,绵柔、清洌,独具仙灵之气,让人渴望却不忍饮之。
秀内慧中,当初高氏子弟转迁西域,在最困难的时候就是石雅牚舵,利用一要可以利用的关系开创了如今高氏落脚四堡的局面,高氏子弟对这个嫂子最尊敬。
而杨敬则象西域的葡萄美酒,令人在不知不觉中迷醉,忘却了血红的本色和隐藏中深处的后劲儿,有她管家里的对外交往、商贸准没错儿。
“家有如此三女,何愁不兴?”
家和万事兴,石雅虽然还没消息,但高汉早已决定等忙完这段时间就去石国找她。
“不管玄女师傅是怎么想的,但那是我老婆,有什么事儿也是我们之间解决,不需旁人插手……”
收拢心思,高汉开始书写分家事宜。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要想把这一个大家分好,首先要作的便是得保证分家不分心。高汉前几年拟定《星火计划》的时候就写了一个大致框架,现在是必须完善的时候了。
当初草创星门的时候高汉没想到会收拢到这么多的人,如今看来星门的创立对保持向心力极为有用,可以通过星门的组织形式管理家里和外出的人,也便于统一思想。
“我就象是在成立一个地下党?”一边写高汉一边自嘲到。
星门原来为了便于管理,曾分天、地、人三坛和刑、暗、战三堂,人员按资历分金、银、铜三个星级。如今人多了,需要再细化一下。
把原由暗堂负责的传讯、联络的职能剥离出来,另立风堂;参照大唐勋制,原先金、银、铜三个星级各设三转,以功定转,以转晋级。下级服从上级,平级看转,高低有别才不会发生上次攻打杰谢时群龙闹海的情况。
最让高汉头疼的是战堂。如今星军加一起足有两三千人,除去南霁云的水军和**的高杰两部分,如今在家的就有一千五百之众,都隶属于战堂。
原来只是简单地以一军、二军相称,但现在看来职能尚需明确。
“建军呐,这是在建军呐……”高汉从未想过自己有亲手打造军队的机会,惶恐而又兴奋着。
同时也深知,若想在以后的乱世有所作为,将来掌军的人数也许要几倍、十倍于现在,所以高汉打算一口气建七个番号,以北斗七星贪狼、巨门、禄存、文曲、廉贞、武曲、破军命名。
“星门嘛,以星为名理所应当,即好记又有象征意义,一听就知道主要是干什么的。”
高汉自以为得计,在吃饭的时候得意地跟墨志子说了自己的想法,却没想到被墨志好顿数落。
“你怎么不说自己是帝星紫微呢?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七星各有所指,非超凡之辈可以尊享。这番号一说出去不被人笑掉大牙也得遭人嫉恨,弄不好大唐会派人把你们都清剿了!”
“呃,这么严重?”高汉有点傻眼,一个现代人
哪知道古人这么看重天上那些遥不可及的星星,“那跟人间的人没多大联系好么……”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您老说的对。”
高汉灰溜溜地收起了尽掌七星的想法,走前尤不死心地问,“那我以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为名就行了吧?”
墨志子这个气呀,“小子心真大,刚才是七星,这下把四方星域全囊括了,你当整个周天都是你的,你是天老爷!?”
“……这也犯忌?”严重缺乏起名才华的高汉有点郁闷了,这可是自己好不容易地灵机一动想起来的名词。
李清兰轻笑道:“有四神兽守护大唐,我看也没什么不好,听着也威风。
”
亲子多年不在身边,思子心切的李清兰把全部母爱都给了高汉这个义子,可以说已经到了溺爱的程度。至于犯不犯忌她才不管嘞,只要高汉高兴就好。
“三郎我兄若是听闻我来应付,就说都是我的护卫,我定的名,其他人不用考虑。”
“妥了,就按干娘的意思办!”
番号定好,高汉准备把青龙给南霁云的水军,白虎给诚节的**人马,朱雀给允乐所部原飞凤军的,而玄武则就高氏子弟另成一军。
前几年一部分孩子已经在去了大唐,剩下的十五岁以下的继续在家学习,十五岁以上的还有七百多人。留下两百在家照应各处,一百充入允乐儿和诚节两部,彻底完成双主官的构建。孩子们自小
所学与他人不同,可以很好地执行高汉的治军方针,便于掌控军队。
其他的就是玄武军,都由高汉带着,将来的活动范围就在北方大漠。
想到北方,高汉又记起一事,“巫族,不知现在还有多少人,落脚何处?一晃数百年,还记巫王否……”
&bp;&bp;&bp;&bp;第049章开会
三天之后,高汉重现人前,首先把工匠中的管事人都招集到了一起。
“今后大家为高氏制作商品,每月定时发放工钱,数额要比其他家工匠高一成。而且劳者多得,每月评一次,工量和品质作的最好的有额外奖金可拿,数额相当于一月工钱。”
高汉的开场白瞬间就把众人的情绪点爆了。
这些工匠有部分是从雪域追随高汉来的,看中的是高汉个人身份和魅力。也有高汉从**带回来的,那些是越析诏的战俘,是高汉免除了他们奴籍的命运。更多的是晶儿他们到西域后招收进来的,这些人因天灾**而破产,经过晶儿他们认真考验人品后才收入高氏一族。
这些人或许各有所图,但眼下高氏困难,所以他们私下曾合计过,暂时不要工钱,或者甘愿凭赏,日常管吃管住就行。可高汉现在就承诺给高薪,而且还有奖金?
在场的工匠头头们都不同意高汉的作法,至少现在不能这么做。
高汉笑道:“感谢大家对高氏的厚爱,但你们做白工,说出去我高氏日后还有其他工匠敢来?坏了名声,高氏又有何前途?”
这个大帽子一扣下来所有人都不吭声了,生怕因为自己防碍了高汉的大计。
“而且我说发工钱也不是马上发,先记到账上,等压力锅、其他铜器卖出去才行我才有钱发,现在仍是穷人一个,请各位再多帮衬我一段时间吧。”
高汉的
话让众人都笑了,但高汉接下来的话让众人又坐不住了。
“我知道你们各有手艺,不单只能做锅或者铜器,为了日后壮大,我决定:大小工匠、学徒,凡是能改进现有生产工序、品质,哪怕是工具的都有奖,奖值按工资的一到五成不等,只要人在就永久有效,加进每月的工钱里……”
高汉这套用前世的经验鼓励创新,目的是激发热情,提高工作效率。
“如果有人会制做其他商品,能为高氏赚取财富,那么高氏就会酌情帮他开一间工坊,请他做一坊之主。”
宁为鸡头不为凤尾,即便是做工的工匠也都渴望拥有自己独立的工坊,不管大小,只是自己的就好。他们都穷过,穷怕过,谁不渴望挣一份不菲的身家?高汉的话就是给了他们一种希望。
其实这也是前世手工行业公司加作坊的组织形式,虽然现在整个时代环境还处在封建时期,量变到质变、从开始到勃发也需要一个漫长的积累过程,但高汉很期望能亲自引导工业的萌芽。
“凡是能独立创制一种新品,并且有很好售卖前景的,高氏会拿出该种新品利润的一成作为奖励,卖一份就给一份。有效期五十年,可作遗产留给后人继承,也可按研发者的意愿处置。”
高汉越讲越来劲,一口一个高氏,好象在说一个商业集团,而且他则象是董事长,总裁,再加co,过足了老板的瘾
,最后这条却把诸工匠都说傻了。
五十年,那是什么概念?那相当于终身啊!而且只是有自己独创的产品就行!以往的店主、商主对工匠们的创新也很重视,但一般都只是象征性地发点赏钱应付了事,哪有象高汉这么大方的?
“为了保证创造都的利益所得,我高氏负责采取措施,严禁其他人盗取创新者的技术,创新者也要保证除了本人和高氏掌握核心技术外,不得再传他人,否则奖励取消。有关文本你们可以参阅,互相研究后与高氏立契为证。”
这个世界有产权保护,大唐就有不得私授胡人以刀,不得外传蚕种的规定,但那都是国家层面上的事儿,象这样这么重视产权的家主还很少。
“凡有心出书立传者都可来找我,不识字口述便可,高氏着人代笔,负责帮他出书。书籍售卖多少,除去本钱获利都归著书者。”
高汉大手一挥作了最后总结,之所以如此干脆是因为高汉已经决定让活字印刷术提前面世,这也是高汉能想起的不多的、操作相对简单易于推广的技术之一。技术已经传授给了一些高氏子弟,正在塑字阶段,就准备先从这些工匠们开始惊世。
活字印刷术还没惊世却先把这工匠惊呆了,一是因从没听说过这种印刷方法,二是为了“著书立传”这四个字。
在士族把握舆论导向、文化潮流的时代,著书立传以往都是士族
的专利,是名流青史的大事,平常农、工、商人等也想跟士族相比,哼哼……
高汉可没那么多的愚见,每个技术精湛的工匠都有自己独到的经验,应该择优保留。工匠们识字的不多,一般都是口传身教代代相承,技术失传的遗憾比比皆是。虽然偶尔有一两个巨匠也写过匠书,但那是“巨匠”,而且一般也只是手抄本,流行不广,也有碍整体提高。
还有一点高汉没对人说:当活字印刷术以高效率面世的时候就是各种思想得以大范围传播的时候。到那时,书是人人可读的,甚至报纸、小说之类的也能出现,这中间蕴含着巨大的商机和意义。
送走了工匠,高汉又找来星军营级以上主官坐谈军队改制。
众人对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军的番号,以及换统一军服、佩戴相应臂章等事均无异议,就是对以后各部的运作很有意见,因为高汉让他们先化整为零,五十人为一组四处经商。
诚节先跳了出来,向高汉叫屈,“我不干,我是带兵的,手下也都是一群杀胚,不打仗却去行商,那还不如回**去呢。
”
紧接着是允乐儿,对高汉使软招儿,“教官呐,没仗打铠甲都快生锈了,经商浪费人才啊。”
“滚!”
就一个字,高汉马上把这个两个最能挑事儿给吼灭火了,其他人没等开口便全部息声。
“想回**,若你真这么想可以马上就走!
我在西域遥看皮罗阁日后怎么对你们。”
“呃,不走、不走。”诚节连连摆手道。
“铠甲生锈了是人懒,懒是病,得治,有病的人才也别经商了,更不适合在军中呆着,找地方养病去吧。好走,不送。”
“我就那么一说,教官你还当真了。”允乐讪讪地应到。
高汉不再理睬二人,对众人一说道:“西域这种地方行商不易,要受各部盘剥,还要受沙盗、马贼的劫掠,所以我们要作的是武装商队。闲时散于各处,战时呼啸相聚。在满足我们本身生计的同时,也要为其他商队提供保护,纠集、团结更多的人,为日后作战作准备。”
“这么说我们平时也有仗可打?”
众人眼前皆是一亮,只有悟了颇有深意地看着高汉,似乎若有所思。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这就是我对你们的要求。都滚蛋吧,把能做的先做好,过几日随我出发。”
“喏!”
&bp;&bp;&bp;&bp;第059章玄女老矣?
孩子们的安排要比工匠和星军省事多了,虽然要离开的都很不舍,但开创新生活的渴望和积极向上的情绪仍占主流。
各司其职,各安其位,各做其事。安排好家里和诸事后,高汉才有心情和时间找晶儿了解石雅的事儿。
提到此事,晶儿一肚子的委屈,“师傅一开始对雅儿很好,并没有因她是胡人而有所难为,可当师傅听说石雅是石国皇族之后态度大变,竟极力排斥于她。为此我跟师傅闹的很不愉快,师傅甚至扬言若石雅在此便要与我断绝师徒关系。”
“石雅、石国……”联想到刘淑婉一事乃玄女此生最恨之事,高汉若有所思。
“尽管师傅如此不近人情,雅儿却始终没说什么。我看得出她心里也似有难事,有苦衷,但我问她却不说。那次从蜀地回来后我见她开朗了一些,还一心一意地按你的计划把孩子们送走,以为她是想开了,没想到有一天她突然留书而去,从此再无消息。”
娇妻带着满腔苦闷千里寻夫,却没想到会看到丈夫跟杨敬这个小三在一起,高汉能够想象到石雅当时的心情是如何苦涩、如何失望。
“书信上都写了什么,可有地址。”高汉哑声向晶儿问到。
晶儿不满地看了高汉一眼,“只有四个字:相忘江湖。”
高汉的脑袋嗡地一下大了,相望江湖,这里面是何等绝决,何等无奈!自己一直不敢主动向晶儿问起石
雅的事儿,就是怕会有令人难以接受的结果,却没料到这结果比自己预想的还要糟糕。在这个字面前,一切所谓的心理准备全被击的粉碎。
“为什么,师傅和石雅这是为什么?”
饶是高汉的心理比一般同龄人要成熟的多,此刻也乱了方寸,失神地重复着同一个疑问,失妻之痛、痛彻心扉。
“去问师傅去!”晶儿也有同样的疑问,但她的行事方式却比高汉直接的多。
高汉早就想过直接去找玄女问个清楚,但他知道有关玄女的信息要比晶儿多的多,对这个一向神秘、严慈兼有的恩人、师尊,高汉的顾忌颇多,有种想见又怕见的心理。
“还等什么?”晶儿有些恼了,“你就不能干脆一点?”
高汉回过了神,点头苦笑道:“既然要去见,那就一次说个清楚吧,看来咱们还得带上一个人。”
“谁?”
“归崖。”
玄女所在正是天山东段名为贪汗山处,距疏树堡两千余里,路程即使快马换乘也得走上一个多月。好在高汉他们有小金,可以从空中直接飞直线。
听说要去见玄女,归崖把脑袋扑棱的向拨浪鼓一样,转身就要跑,却被高汉抓小鸡一样给擒了回来,揪着领子带上了小金的后背。
“你应该感到很荣幸,你是第一个搭载小金的外人。”
“有啥了不起的,飞而已,我以前也能飞,比它飞的快多了。”
归崖随口顶到,但僵直的身体和略
带颤音的话语却让高汉觉出了他内心在害怕。
高汉看似随意而又好奇地问到:“你也能飞,怎么飞的?”
“……说了你也不懂。”归崖很警惕,白了高汉一眼,一付不屑状。
“装,你就装吧,有你哭爹喊娘的时候。
”高汉心中暗道。
小金载着三人飞行很辛苦,高汉心疼它在途休息了一阵。归崖还想找机会溜掉,高汉不耐烦地再次把他抓了回来,直接一拳打晕了事。
天山,也是西域人心目中的神山之一,贪汗山只是整条山脉中最为有名的一段,玄女所居就在其中素来被传的神乎其神的瑶池。
遥望蓝宝石一样的瑶池,晶儿感慨道:“贪汗山北麓有座神仙镇,那便是古西王母部旧地,师傅早就劝我回来接管,只是家里事太多,我一直没分出身来。”
高汉奇怪到:“神仙镇?师傅不是反对神仙么,为何不把名字改了?”
“此镇之名自古有之,西域人都叫惯了,师傅说一个地名而已,强改反而显得矫情,就由它去吧。”
说话间,远方空中飞来两只金色大鸟,却是大金和金钢。小金奋翅,呼吸间便飞到近前。欢啼凌空,一家三雕再次团圆。
看着亲热的一家,高汉不禁由衷地说道:“这几年小金它们总跟着咱们忙碌,相聚时间不多,不如让小金一家也来瑶池吧,五雕在一起才是真正的团圆。”
有小金便有谁也无法替代的空中优势,但
由己思雕,成全兄弟一家却比其他事情重要的多,所以高汉宁愿选择与小金库分开,也不愿让它们继续骨血分离。
“如此最好。”晶儿也赞同此意。
大金和金钢引着高汉他们来到玄女居所。山脉深处,无房无舍,山腰间一个幽暗的山洞便是。
高汉他们来时,有两个中年妇人正在洞外捡晒些干菜、咸鱼之类的东西,她们也是玄女的记名弟子,照应玄女日常所需的人。
晶儿认识二女,领着高汉上前见礼,“见过瑶光、瑶风两位师姐。”
高汉在一旁仔细打量着,两女虽是玄女记名弟子,但打扮、长相与一般农妇无异,不过她们强健的体格和气息,以及眼中偶尔闪过的精光却昭示着此二女绝非一般妇人。
“晶儿你们可来了。”瑶光和瑶风放下手中事物上前亲切地拉起晶儿,复问道:“这位就是高汉小师弟么?”
“见过师姐。”高汉赶紧上前施礼,并呈上了礼品。玄女不好财,礼品都是高汉精心挑选的一些野味,还有一口高氏第一批出品的压力锅,这里海拔也不低,压力锅正用得上。
压力锅奇怪的造型立即吸引了两女的目光,待问明这是高汉的“发明”后两女对这个以前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小师弟更加惊奇。
瑶光略显激动地对高汉说道:“师傅早就盼着你们来,尤其是你,她好象有很多话要跟你说,快快入洞去见师傅吧。”
“是
。”高汉平静地应道,但心里却升起了巨大的疑惑,“两个亲传弟子同时归来,师傅她老人家也不好面子、没有架子,按说早就应该出洞相迎,可是为何让我们进洞相见?”
“晶儿、汉儿……”
恰在此时,洞中传来一声熟悉而又异常陌生的呼唤,高汉和晶儿心头不禁同时为之大震,“师傅?这声音怎么听着这么虚弱、这么苍老?”
&bp;&bp;&bp;&bp;第051章玄女解惑
尽管心里有所猜测,但当高汉和晶儿带着被打晕的归崖见到玄女时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玄女仍就一身洁净的白衣,但满头白发披肩,脸上干瘪、皱纹重叠,手拄藤杖,颤颤巍巍站在那里,再无几年前风姿雍容的贵相。
“师傅!?”
高汉和晶儿震惊无比,呼喊的音调都变了,怎么也无法相信眼前这个老态龙钟的老妪就是曾经声名显赫、威震一方的玄女。
“人哪有不老的,我只不过是老的快了点儿。”玄女冲二人微微一笑,声音低沉似乎极费力气,也不在保持站立的姿态,扶杖坐到旁边的石台之上。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晶儿悲呼着,抢上前去跪在玄女膝边,抚摸着玄女的白发泣不成声。
高汉怔怔的望着玄女,心中倒有几分明白了,这一切应该是受天变之害,导致玄女气息微弱,修为尽废,恐怕大限将至矣。而且她握杖的手青筋崩起、关节发白,似乎很用力,应该是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玄女费劲而又慈爱地替晶儿擦试了一下眼泪,“扶我起来,咱们到里间说话。”
晶儿扶起玄女来到石台后面的石壁,玄女在壁上触动了一个机关,一道石门无声地向旁边滑开,里间却是一个光线幽暗的硐室。
硐室不大,陈设简单,除了一张胡床便再无他物。挨着床前的地中间有一洼三尺见方的池水,丝丝白气从中散逸开来。
“元气
!”高汉暗自吃了一惊,同时也有些恍然,能化形显露的元气无不精纯至极,玄女大概就是靠此才维持到现在。
玄女在胡床上坐下,闭目调息了一会儿,在元气的滋润下精神振作了些,这才开口问道:“我想你们此来最先想问的是石雅的事儿吧?”
这没什么好瞒的,高汉和晶儿点头应是。
“石雅确实无辜,也是我故意逼走的。我在赌,赌她的性情纯良,赌她对你们的感情至深无比,甘愿牺牲自己也要去河中破局。”
玄女的话音低沉、迟缓,却有如一道霹雳把高汉和晶儿震到当地。
“为什么?”高汉和晶儿所有的疑问都化成这艰涩的三个字。
“淑婉之死与石国有关,他们虽不是主犯没有直接杀死淑婉,却是为了在抢夺金人一事上联络各方的人,算是帮凶。可笑那石国国主财迷心窍,并不知晓金人为何物、有何用便在他人的鼓惑下想从中渔利,妄作小人,却不知这是别人布的局。”
高汉沉声问道:“师傅可知何人有这么大的手笔,能搅动河中诸国、诸部的强人来抢金人?”
“鬼隐门那两老不死的作的局!”玄女有些激动,浑身颤抖着,从牙缝里往外挤话,“可恨等我察到此步之时恰逢天变,保命尚且艰难,已无余力远赴渤海找那两老鬼算账!”
说到这里,玄女眼中尽是悲恸,英雄迟暮,心有余而力不足让这个叱咤风云的奇
女子坐困天山不得伸展,此恨何其苦哉。
“无名不肯帮我,你在**,晶儿又受一大家子所累,所以我只能挤兑石雅回归石国找出鬼隐余孽,等你归来后再把河中之敌尽数剪除。鬼隐门那两个老不死的行踪神秘,我若亲自去或许找来方便,你只能通过逼门他的门下找到些线索,所以石雅必须提前回去。”
晶儿不解地问:“那师傅为何不直接跟雅儿说明,何必让她一腔凄苦地离开?”
“一来当时太过紧迫,我在外面多留一刻都可能随时暴体而亡,已经没时间跟她解释。
二来,我听石雅的话头话尾已经对此事的内中情形有所了解,此女聪慧日后想必也能体会我的深意。三来我玄女作事何需向别人解释,她是石国人,我更不愿跟她多说半句!”
不解释,让你做你就得做,这是玄女一惯的行事风格,高汉小时候可没少在这上面吃苦头,所以对此并不感到意外,但玄女接下来的话却让高汉大大地意外了。
“其实,我着急让石雅走也是为了她好。那高仙芝不知从何处得知淑婉之死与石国有关,还找上天山向我求证。我避而不见没跟他说,否则石雅走得走不得还真两说。”
“……”晶儿和高汉默然对视了一眼,没想到这中间还有这一层关系。
“那可是一个执拗、固执的人,不找石雅打听清楚绝不会罢休。若闹将起来,将来你让汉儿如
何处理石雅和他的关系?”
玄女的话让晶儿的脸色都变了,高汉一时间也头皮发麻。还没成亲呢,公公和媳妇就要内讧,这要不是玄女想的周到,后果不堪设想。
“只是委屈雅儿了……”
此事大致清楚了,高汉向玄女试探道:“师傅可知金人在何处?”
提到金人,玄女瞅着高汉怔怔的久久未语。良久之后,玄女才指了指床前的水潭,“潭下十丈处。”
“这里?”晶儿比高汉更加惊奇,敏感地意识到玄女还有一些秘密自己不曾知晓。
寻找几年,如今金人就在眼前,高汉强抑内心的激动,想开口询问另一事却被玄女不耐烦地打断了。
“你还想问金人和你母亲的死、以及与我有何关联吧?”
“是。”高汉缓缓点头应到。
玄女与高汉这师徒二人此番一见面就感到彼此间有了一层隔阂,而这层隔阂就是这件事,如今马上就要揭开迷底了。
“看来你已经了解到了一些事情。”玄女似乎愈显苍老,脸上的皱纹都饱含着苦涩,“悔不当初为了一窥天道,我算准时辰派人让身怀六甲的淑婉到沙海取金人祭天查命。结果引起异变,天降飞尸,招来各方觊觎,从此连番受袭,最后累得她难产而死……”
“天降飞尸?”
晶儿瞪大眼睛好奇无比,但高汉知道那哪是什么飞尸,是自己穿越过来时流落的尸体而已,灵魂大概就是在那时诡异地附到了刘
淑婉的体内胎儿上。
玄女当时也在场,异变起时沙暴四起,她带着金人与刘淑婉隔开了。等一切平息后,已经失去了刘淑婉的踪影。玄女安顿好金人后再次找到刘淑婉时,佳人已经香消玉殒,只留下一名遗腹子,就是高汉。
“汉儿不要怪我不跟你说金人在我这里,我也是为你好。”玄女的口气渐软,有些惭愧也有些后悔地向高汉解释到,“金人不详,我已深受其害,不想让你重蹈覆辙。”
高汉没想到会这样一个结果,可怜刘淑婉竟死在迷信上,“一窥天命,呵呵,天命在哪,真知天命岂不成了神仙?”
“不,虽然我一直反对‘神仙’一说,但神仙曾经真有过的……”
“什么!?”玄女的话再次令高汉和晶儿大惊失色。
&bp;&bp;&bp;&bp;第052章归崖现形
“神仙,呵呵,神仙……”
玄女放声大笑,眼中似乎闪过一种疯狂、憾恨之色。
“那次祭天我见到了,他们坐着一种在陆地急驰和可以在天下飞行的法宝,穿着与飞尸一样的衣服,居住摩天高楼,说着各种怪腔怪调的话。但是他们生活的地方不如这里清爽,似乎被浓重的雾霭笼罩,与咱们一样有七情六欲,一样有生老病死,那飞尸就是明证。”
“啊……”
晶儿掩口轻呼,没想到神仙的世界是这个样子的,也没想到神仙也会死,这与她听闻到的传说极不相符。
高汉惊愕地瞅着玄女,心里有些哭笑不得,不知道应不应该告诉玄女,她所看到的其实不是仙界而是自己曾经生活过的世界。
“我不想求和生,只想理清天道,但所见所闻却令我更加迷惑。”
玄女的话及时打消了高汉的念头,决定不跟她说明真相了,怕她受不了,当场过去。再者,也没法解释自己的存在和为什么知道这些。
但玄女的讲述中透露了一个让高汉狂喜的信息:金人确实是可以沟通原世!
想到此处,高汉下意识地向前移动了几步,靠近了水潭,想先看看那金人到底是何模样。
玄女看出了高汉的想法,轻按床头机关,潭中水花立时泛起,元气喷薄加剧,一个暗金色的影子在水下快速升起。越来越清晰,最后哗地一声跃出水面,耀眼的金光把幽暗的硐室内映照得
金灿灿的,好似渡了一层黄金。
“金人!”
金人的体量并不是很大,只有真人三分之一大小,也如老家伙所说雕塑的正是女娲伏羲合体螺旋交尾像。
女娲和伏羲各举一只手臂向天,手中似乎还擎着什么,高汉知道两只手中应该是玉规和玉尺。但与一般人们熟知的雕像不同的地方是,人物另外各伸一只手合向身体中间,那中间好象应该还有一个东西。
“道盘!”
高汉从形状和尺寸上判断出所缺何物。
手摸金人,一种温意从指尖传来,光滑却不似一般金属样的冰冷,而且还有柔韧的感觉,轻轻一扳份量极重。
“不是黄金?”
这是高汉两世都未曾见过的材质,可当高汉查看到雕像下面时心中不由一震。雕像配的是一块紫檀底座,但底座很新,显然是最近才配上去的。
玄女此时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画有一个圆形事物,上面布满玄奥的花纹,还有按一种特定的规律排列的八卦符号。
“这是原来的底座,但异变时不知遗失到哪里去了。这些花纹便是元气运行路线,符号则是开启金人之用……”
玄女越说高汉的心越往下沉,所有的东西自己都千辛万苦地找到了,可现在却又缺失了最基本的底座,这不折磨人么!
高汉暗中思索到:那底座与金人的材质一致,份量不轻,即使因异变遗落也不会丢的太远,以玄女之能事后不会找不到,
除非是有外人插手在玄女之前便把底座收走了。
“当时在场,或者事发前后还有何人在那附近?”
“你是说有人趁我不备把它拿走了?”经高汉提醒,玄女开始闭目思索起来,少顷两眼乍睁闪现出两道精光,“祭天之时除了我和淑婉没有外人,在那之前张果倒曾找到我劝我不要祭天,苦劝无果后便自行离去了,难道会是他?快,汉儿,你速去大唐找无名,无名知道他在何处。
”
“不用去了。”高汉苦笑道:“张师伯几年前便作古了,尸骨还是我让李敬之和薜幽栖一起火化的……”
“什么!”
乍闻噩耗,玄女两眼一黑翻身便倒,吓得高汉和晶儿连忙上前又揉又掐,忙活了半天才悠悠转醒。
“这个负心人竟然先我而去了……”
玄女两眼失神,喃喃而语,高汉和晶儿都感觉到她的精气神已近油尽灯枯之状,大限将临。
“这如何是好,张果一死底座成迷,难道让我带着对淑婉和你的愧疚死不瞑目吗?”
这时的玄女就如一个寻常老人,望着高汉两行浑浊的热泪夺目而出。
“师傅莫急,不要太在意这些,汉儿不怪你,相信母亲泉下有知也不会怪你。”高汉强忍悲伤和气安慰着,“而且张果虽死,但他的驴还在,或许可以从他身上得到些消息。”
玄女闻言强振精神坐了起来,喜道:“那只奇怪的驴?在哪?”
“在这儿。”高汉用脚把
归崖勾了过来,脚尖轻点了几下,破开截封的穴道。
“哎呀……”归崖转醒,茫然地睁开眼睛,半天才回复焦点看清高汉,“这是在哪里?”
高汉冷冷地回了两个字:“天山。”
“哦,咱们到了,那玄女在哪里?我跟你说我跟她很熟,见到她一定把你怎么对我的事都跟她说,让她教教你什么才是后辈之礼……”
归崖喋喋不休地向高汉嚷着,但在高汉、晶儿和玄女的注视下越说声音越小,最后自己息了。
“装,继续装。”高汉把归崖从地上拎起来凑到自己面前,与他眼对眼,“人的相貌可变,但气息不会变,尤其对修者来说。我师傅就在你面前,你却不识,还在扯谎!”
归崖用眼睛望了望玄女,仿佛才明白这个行将就木的老太太就是玄女。点头示意后又向高汉苦笑了一下,“你早就怀疑我了,却一直没戳破?”
“最先怀疑你的不是我,而是小金,它说你的气息与以前相比几乎微不可查,更多的陌生。于是我便想你跟那老家伙是不是合伙骗了我,但我的事太多,始终没倒出时间来详细盘查你,直到现在才确认你是原来的归崖子,而不是那老家伙。”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在你和杨恭面前施展此计让我身心俱疲,如今总算不用再装了。”归崖坦然承认了。
高汉恨道:“那老家伙的皮还在我手里,究竟是以何种方式脱离我们
的眼线的?”
“转生,他说他是受你的启发,要在寒星身上转生。也许几个月后我能有一个非同凡响的儿子或者女儿……”
高汉脑中大震,自己的启发?那世上岂不是又多了一个比自己更另类的重生妖孽?好在他没有地乳促生,还需要一定的成长时间。
归崖笑道:“我观你和他是友亦敌,但不管如何星儿都不会让他好过,一定会加倍讨回他强加于星儿身上的苦难!”
看着一脸恨意的归崖,高汉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归崖和寒星似乎恨老家伙比自己还要多一些。
“其实我很欣赏你的为人,也不恨你,若不是因为星儿和鬼隐门的缘故,或许我们可以成为朋友。可惜,一切都不可能了。”归崖自知必死,对高汉畅开了心扉,“求你一件事,我死后请把我的骨灰葬到青城山下。生不能作唐人、作顺徒,就让我死后永远守护着常道观吧。”
“可以。”对这个一生坎坷却有情有义、无奈而又悲剧式人物,高汉也不忍让他最后的愿望落空。
“多谢。”归崖长吸了一口气,“那老东西走前曾说,等你识破之后让我告诉你一句话:底座在他那里,想要就去倭国,他要在那里跟你好好谈谈。”
“谢了。”高汉沉声应道。
“能让我出去最后看一眼东方吗?不看倭国,看青城。”
“好。”
&bp;&bp;&bp;&bp;第053章玄女的遗产
归崖死了,面向东方含笑自断经脉而死,高汉把他化成了骨灰,装到坛子里,准备日后送往蜀地安葬。
不知是经历的多了,还是成熟了,高汉对归崖没有一丝恨意,就如归崖不恨他一样。两人之间除了寒星之外其实并无多大联系,也无仇怨。
“死者为大,再有什么恩怨也都如这骨灰一样灰飞烟灭了吧……”
玄女此刻仿佛看开了,整个人也精神了许多,但高汉知道她这不过是回光返照而已。
“师傅……”晶儿也感觉到了,美瞳含泪,扶着玄女不知如何是好。
“人都要死的,师傅活了两百年,也知足了。”
玄女反过来安慰晶儿道,然后让高汉从床头的隔板里拿出一大一小两个布包。高汉打开却见一个是通体血红、温润的头冠,一个是块把掌大小的半透明白玉牌。
“那是西王母之冠,存在不知多少年了,以后就交给晶儿保管。”
玄女一脸笑容,颤颤巍巍地把头冠帮晶儿戴到了头顶。
“历代王母传承只认冠不认人,据传,这大沙海原来就是一片**,后来不知为何干涸了。此冠便是一任王母从沙海中采珊瑚整体制成,有了它神仙镇一百三十户西王母族人都会唯你是从。那里有我和历代王母积攒的财富,可凭此冠命大长老玄光帮你打开秘库。”
“谨遵师傅之命。”晶儿伏身下拜,正式继任了西王母这一古老的句号。
玄女把手中的
藤杖也交给了晶儿,“这是玄女之杖,建木枝条所制。
昆仑道场那里没什么了,只有那只鼎乃是周鼎,对你们日后或许有些用处。”
高汉在一旁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没想到从小用来作饭的那只被熏的黑啾燎光的“大锅”竟然就是名满天下的周鼎,也不知道当初玄女是怎么弄上去的。只可惜昆仑道场在与老家伙拼斗那一次已经沉入了火山口,那周鼎估计也没剩下。
玄女把玉佩递给了高汉,“我知你想覆灭鬼隐门,也有改变时局之雄心。师傅本不欲让你如此,但那是你的心愿,师傅只好把这只玉给你,或可助你。”
“多谢师尊。”高汉接过白玉仔细打量,玉质不错,作工也很精湛,正面雕的好象是一对夫妇抱着孩子其乐融融的图案,后面则刻有一个名字和一行生辰八字。
“盖嘉运……!”高汉轻声念出了上面的名字,手一哆嗦好悬没把玉扔了,“这是……”
“三十多年他父母带人在西域行商遇到了马贼,我到时杀散马贼,但他父母伤势过重,临终前便把尚在襁褓中的盖嘉运和此玉交给了我。后来我收其为义子,教授于他。此子聪慧,但性顽劣,名利之心很重,若不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我不会放他下山。”
玄女陷入了美好的回忆,她一生未曾大婚,对盖嘉运这个义子十分看重。
“他比你母亲还大近十岁,两人一起长大,感
情很好,若不是高仙芝出现,也许他们会结成一对神仙眷侣呢。”
玄女很遗憾,高汉很震憾。闹了半天盖嘉运和高仙芝之间还有这么一档子事儿,怪不得盖嘉运半拉眼珠也看不上高汉仙芝嘞,根子在这儿啊!
“仙芝横刀夺爱,嘉运错以为淑婉是贪婪仙芝的地位,一怒之下出山加入了北庭唐军,从一名普通唐军作起,渐渐升至火长、校尉,但始终不如仙芝,一度自暴自弃,几欲沉沦不振。”
高仙芝出身高句丽皇族,先天的身份和地位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早先的盖嘉运遇上这么个情敌心中的郁闷可想而知。
“为了解开他的心结,不得已,我去了趟长安,找中宗帮疏通了一下。因这层干系,李隆基登位后对他也常识有加,这才让他盖过了仙芝一头。”
高汉心里有些哭笑不得了,玄女护犊子这是惯例,可这架拉的也太偏了点,走的后门也太高端了些。名贯古今的玄女亲自出马要官,以大唐皇室尚道崇道之风,那还不把盖嘉运捧上天了?
“淑婉因我遇难,仙芝其时远征河中不在她身边,嘉运不敢怨我,却对仙芝恨极。我希望你们奉我遗命,好好劝导他莫要痴心于儿女情长,好好作官、好好作人。”
高汉哑然,不知玄女是老糊涂了还是故意为之,让自己去劝盖嘉运,那自己是以何身份出现在他的面前?师弟,还是情敌的儿子?
“
除此一事,世间我已再无牵挂。”玄女说到此处声音渐低,眼中的神采也黯淡了下去,“我要去见淑婉了,告诉她她的儿子已经长大成人……”
傲骄天下的玄女带最后的心愿溘然与世长辞、寿终正寝。
晶儿泪眼婆娑地给玄女整理着,高汉看着玄女那含笑的遗容心里五味杂陈。这是一代奇人,是她不远万里几经辗转才把自己救活过来的,是她从小就教自己本事、学问,但她也是让生母意外惨死的罪魁祸首。
高汉与晶儿商量之后,与瑶光、瑶风二女一起把玄女葬到了天山上,与瑶池相伴。玄女的这处居所暂时封存,金人太沉,暂时拿不走,不如先放在这里,由瑶光、瑶风一并看守。
遵玄女遗命,高汉和晶儿来到神仙镇与久负盛名的西王母旧部相会。
神仙镇三面环山依山而建,北面紧临官道,也是重要的兵道,与大唐北庭都护府所在的庭州比邻而居,东北二十里处便是翰海军的大营,正西五十里便是充满传奇色彩的轮台。
晶儿有王母冠在手,与西王母旧部相会十分顺利。此时的西王母旧部表面上已不再象传闻中那么神奇,皆如一般西域人一样生活起居。不过高汉仍然从他们身上和生活中的一些细节感觉到了有别于其他族类的气息,那是历史留下的印记,特殊而独有。
大长老玄光年过七旬,须发皆白,长相具备中西混血的特点
,这也是西域这个地域内非常普遍的现象。
玄光也是个痛快人,在给晶儿举办过继任王母的古老仪式后便领着晶儿和高汉打开了位于山腹之中的秘库,里面成堆的黄金、宝石可把高汉看花眼了。这都是历代王母精挑细选之后留下的,不说富可敌国那也是价值连城。
玄光带着高汉和晶儿走到一堆雕像前面,随意地扫去厚厚的灰尘后几匹造型各异的玉制奔马显现了出来。
“这是穆王八骏,当年王母回访周穆王时穆王赠与的回礼,满库金堆玉砌都是俗品,也就这个有些意思……”
“何止有意思,那是太有意思了。”
高汉无意探寻上古之秘,也对这堪称国宝级文物的东西不甚感冒,他只对黄金和宝石这类“俗品”兴趣浓厚。
“不是哥不懂文物的价值,但是再好的东西得变成钱才好用,哥现在有一大家子要养,就缺钱!”
&bp;&bp;&bp;&bp;第054章神仙镇高氏工坊
神仙镇地理环境极佳,而且背靠天山,左近有水源,还有石炭、钢铁等矿产和丰富的林木。
高汉在山上山下走了好几圈,越看惊喜越多,他是学采矿的,在他眼里这就是一块宝地。
“也不知道是谁起的神仙镇这个名字,太特么有水平了。而且此地紧邻官道四通八达,如果在此建立一个工坊中心,那家里就再也不用愁了……”
愿望是美好的,实现是骨感的。这个想法晶儿也同意,但大长老玄光却明确表示反对。
“千万年来,我们守护着之方水土,从不随意砍伐林木,就是耕作也是择水沛草丰之地小心垦荒,不多耕够用就行,我族人丁始终维持百户左右便是因此。”
玄光的第一个理由就把高汉说没电了。谁说计划经济和计划生育是原世的创造?古人早在很久以前便提倡以田定户,以粮衡丁了。西域各国各部都想繁荣昌盛,但始终只以城邦的形式存在最大的原因便是因为耕地的稀缺。
“背后神山也一直护佑着我族,使我族地不至被流沙吞没。神山有灵,我们早晚膜拜,祈祷神山万世永存。公子要开山,神山之灵就会震怒、降下灾祸,到时将置我族于何地?”
得,这又跟信仰扯上了关系,高汉知道这事儿算没戏了。
所谓神灵震怒高汉不怕,卯大劲也就是塌陷、水土流失,这都是可以预防的,最多让人搬离此地。但以现有的技术
开采就是破坏,复耕复种什么的根本就没法保证,那真就等于永久性地断了神仙镇的根基,比挖人祖坟更可恨。
高汉只不过沉思了片刻,那玄光以为高汉不死心,不由得热血上头,呛啷一声抽出了肋下弯刀横到了脖子上。
“公子若要执意妄为,老朽这就去找老王母好好说道说道!”
高汉和晶儿都被玄光这一连串的动作惊傻了,怔怔地看着此老半天没说出话来。
“老王母哇,我这就去找你去也……”
玄光干吵吵手上却不使劲,那刀离脖子还有一巴掌远哩。
“悲呼,天哉!”
见高汉和晶儿不搭腔,玄光的老脸挂不住了,把刀往脖子跟前凑了凑。那刀绝对是宝刀,刚一贴上脖子便见半把胡须簌簌而下,心疼的玄光嘴角直抽抽。
“天理何在……”
玄光转头向南,面对着天山仰天大叫。没等叫完一支大手便捂到了他的嘴上,手上一轻宝刀也没了,却是高汉总算弄清楚状况抢上前来制止了玄光的悲号。
“再不制止老天爷没被他招来倒把狼给招来了!”
晶儿心软,拉着玄光一个劲地说好话,坚决表示再不打神山的主意了。
“真的?”玄光虽然在跟晶儿说话,但眼睛却盯着高汉。
“一诺千金!”高汉斩钉截铁地回到。
“那就好,那就好,此我族之大幸矣。”玄光老怀大慰,还用袖子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热泪,以示感动。
“这老爷子不去演
戏真白瞎人才了。”高汉差点没乐出声来,扬了扬手中的弯刀向玄光问道:“玄老,你不让我采铁、采炭,但此锋利、坚韧之宝刀,是从哪里得到的?可知是何人所铸?”
听高汉夸奖此刀玄光不禁想手抚胡须得意一下,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下半截的胡子都没了,有些尴尬从高汉手里抢回了弯刀,拿在手里来回摩挲着。
“这是龟兹所产精铁,我亲自锻打了一年才一竟全功。三十年来,此刀所斩人畜数不胜数……”
玄光一提此刀的事儿便神采飞扬,滔滔不绝地讲个没完,都不容高汉插话。
高汉自动忽略了他的自夸,从他的讲述中听出这西王母部果然都不是善茬儿,不说以一当十,但也是百户可拒千军,在西域这个纷争频繁之地历经无数年而不灭。
人是聚堆的强人,这个以后可以善加利用,眼下最让高汉关注的还是此刀本身。好铁难寻,好工匠也不好找,名刀之所以出名最根本的还是源于其材质特殊和锻造技术。
“早就听说过,现在才看到实物。龟兹铁,晶儿娘家的东西啊。”
高汉回头看了看晶儿,晶儿含笑点了点头,又悄悄指了指还在讲着的玄光,隐意不言而喻——要铁更要人,西王母一族可不只是玄光能打刀,人人都会。
高汉会意,趁玄光喘气的功夫好容易插上了一嘴,“玄老,这山我是不采了,但仍急需不少好刀和
铠甲,你看这事儿怎么办?”
“那还不好办?只要有好铁尽管拿来,我们帮你打就是了。”正讲到兴头上的玄光随口应到,“我跟你说,这刀……”
“我要的数量可不少,好几千人呢。”
“没事儿,一般刀剑儿郎们几天便可打造一把……等等,你说什么?好几千人!?”玄光总算反应过来了,跳脚大叫,“你是赚我,要把神仙镇当成你私家工坊?再说你哪来那么些人?”
“这你不用管,反正你答应了,刀和铠甲以后全由神仙镇出产,每个工匠都按劳按质纪给付相应的报酬。
象这宝刀这样的五千钱一把,次者三千,大众货一千,你看如何?”
“这个……”玄光迟疑了,高汉报出的工钱确实打动了他的心。
钱财是硬头货,没有人不爱,神仙镇虽处在交通要道上,但那是大唐兵道,不充许商队来往,所以神仙镇的人除了耕作、采集所获外并无多少余财。高汉这连刀带甲一大单下来就等于给神仙镇各户找到了一个稳定的财源,从此神仙镇或可另称为工坊镇、神兵镇了。
玄光的思维散发的很广,高汉又重重地加了一码,“在满足我之所需后,其他刀甲你可以按唐军制式打造,相信以你们的手艺会有不少唐兵来买,所得按我六你四分成如何?”
玄光的眼睛瞬间亮了,“可,此事我代族人应下了!”
“采购所需钱财皆由秘库支取,单
立账目,由我派来的人和您一起自掌管可好?我委任您老为神仙镇高氏工坊的第一任坊主。”
玄光对些许虚名不甚在意,也没有大权独揽的觉悟,只对高汉的大方感到痛心,“败家啊,自招待穆王那一次之后,这么些年来秘库可是头一回向外拿东西。”
“宝物是死的,得流通让能让它体现价值。有支才能有存,而且以后会越存越多,我还怕秘库不够大呢。”
玄光是处活泛人,能听得懂高汉的话,不由得频频点头应是,还主动向高汉提道:“其实龟兹到这里因神山之故得绕道而行,算下来还是北面的的铁和石炭要便宜、也省事些。”
“北面是哪里?”高汉惊喜地问,自己这个外来小盲流在对当地矿产的了解还真不如玄老他们这些坐地户。
“金山,乌伦谷,离此百里,不过全是沙碛平地,易于行车,精铁和石炭要比龟兹更胜一筹。那里现归葛逻禄部,部民生性粗野、反复无常,很不好打交道,怎么办你自己琢磨吧。”
玄光要带晶儿这个王母回镇里把此事通报给族人,玄光说完这些后甩甩袖子走人了,只留高汉在原地发呆。
“葛逻禄,这个名字很熟、很有意思……”
&bp;&bp;&bp;&bp;第055章轮台遇故交
金山东西横贯两千余里,是西域流沙与漠北大草原的分界。此山可不只是有石炭和铁,自古以来以盛产黄金得名。
金山以丰富的产物支撑着历代、历种文明的发源和发展,匈奴、柔然、铁勒等等一个又一个游牧族群、部落从金山获取必要的战略物资,然后走向四方、征服四方。
铁勒是汉地对北方草原所有游牧民族的统称,葛逻禄是铁勒诸部之一,由谋落、炽俟、踏实力三姓部落级成的联盟式族群,被世人称为三姓葛逻禄。以前在东西突厥中间左右依附,现归大唐,领地位于北庭西北、金山南麓的广大地区,是离神仙镇最近的铁、炭矿产地。
高汉之所以对葛逻些有所了解,是因为在原世的时候便读到过有关葛逻禄的相关文献,知道此部与他爹高仙芝乃至大唐的兴衰都有莫大的关系,在关键时刻扮演了关键的叛徒角色,高汉不可能不对其上心。
凡是上高汉惦记的敌人都不会有好下场,尤其是最让人恨的叛徒。但是现在高汉还腾不出手来做其他事,他要做的事情很多,最先要做的是帮玄女完成最后的心愿,去见盖嘉运。
据玄光所说,盖嘉运现不在北庭都护府所在地的庭州,而是在轮台。他在那里招集北庭、安西各路人马,不日即将出兵河中,讨伐突骑施。
“哪个轮台?”高汉不解地问。
高汉只知轮台之名,但对具体细节并不
了解,所以才有此问。
西域有两个轮台,一个是古国轮台,也叫乌垒,汉史中西域三十六个重要城邦之一,西汉曾在转台设西域都护府,统领西域诸国,现属大唐龟兹都督府治下的乌垒州。另一个则在庭州西南三十里处,是一处重要的军事重镇。
玄光对高汉的无知感到很意外,但得着机会一报胡须之仇还是很乐意的,语气中略带讽刺地回道:“当然是轮台镇。
”
“知道就好了不起么,有啥好跩的?”高汉对玄光这个十分爱记仇的老头儿也办法,老小孩小小孩儿,有些事儿跟他掰扯不清,只能无视。
“无甚了不起,但我好意地提醒公子一句,我们知道也就罢了,却不要让小金在人前显露,否则后患无穷。”
高汉心中一凛正色应到,“这话您老不提我也会这么做的。”
小金在当世是独一无二,若让它出现在世人面前绝对会引起巨大的轰动,能惹出什么人来观摩、捕捉不可预计,到时高汉和小金都将再无宁日。
再者,前有无古鸟高汉不清楚,但绝对是后无来者,一鸟在手天下我走的空中优势也是不可取代的。但没有小金之后怎么办?这次回来后高汉感觉小金体内的萌动越来越明显了,小金自己也知道,但它也控制不了,只能硬挺,直到萌动暴发。
这是高汉的隐忧,从未向别人提起过,所以高汉早已决定让小金彻底自由,开开
心心地过好每一天,而高汉也要在以后开始慢慢适应没有小金的日子。当然,此事得等高汉这次出行把事办完之后再说。
了解了有关北庭的一些人和事之后,高汉交给了玄光几张图纸,纸上画的是高汉要求玄光打造的武器和铠甲。
长武器是马槊,但槊身比唐制要厚重一些,呈略带流线的扁三棱形,有利于直刺、放血、抽槊;腰刀也类似横刀,却多了些弧度;铠甲乍一看就象明光铠,可头盔前端加了一个前探的盔沿,又多了一个皮质面罩。下面没有裙片,护裆和挡板和裤甲制成一体。铠身还有精巧的设计,可分片加减,以适应寒暑两季之用。
“所有的甲片都要用精钢制做,用兽筋和麻绳混编浸油的细绳串联。
”
高汉格外提醒到,又把一张画纸递给了玄光,图案画的是一颗星,中间是缩小版的小金,活灵活现的倒很逼真。
“这些刀槊、铠甲都是我们自己用的,给唐兵打造的你随意。不过还有一点你们必须做到,就是在每件武器的不显眼位置都要打上这个标记,我可不想让咱们的武器流到敌人手里返过来再打咱们。”
这个时代一般工匠都会在自己打造的物品上留下自己特殊的印记以作宣传或者炫耀,高汉要求换成统一的标识倒不费什么劲。
看着这些不一样的装备玄光有些眼花,“这些与定制不符啊?”
尤其是那马槊,比唐槊
更凶残,瞅着就让人有一种冷嗖嗖、心颤颤的感觉。高汉还要求槊身必须做到一槊洞穿至少三层唐制明光铠,这若要刺在身上还想不想让人好了?
“武为止戈,我是一个向往和平的人,但很多时候还得需要用这些东西保护和平。”
“暗磨利爪的虎狼会放下猎食的本性?”高汉一本正经的解释让玄光听的直翻白眼儿,“晶儿这个小王母倒还称职,可这高汉却让人不太省心,这张嘴很能颠倒黑白,心思也活络、所图甚大、甚大呀……”
高汉不知道满腹狐疑的玄光在想些什么,让他在这段时间带领神仙镇作好准备,等铁石一到便可全力打造。
此间事了,高汉与晶儿再启行程,目标轮台。
轮台镇是一座雄城,城高三丈,马面、瓮城等军事设施一个都不少,城内虽有些居民,但大多是随军家属,其本质是一座纯军事用途的兵城。
城以台为名,台有六,南北各有一大台,为点兵拜将所用,两台下各有小台两座,是为日常练兵指挥之所。
高汉和晶儿要见的师兄盖嘉运此时就在南城的点将台上会晤各路人马的带军之将,疏勒镇守使夫蒙灵察与拔汗那王阿悉烂达干赫然在列,葛逻禄三姓叶护所派的使者也在场。
高汉和晶儿离轮台尚有五里时便落到地上,徒步前往。
离城门还有百步左右,高汉和晶儿发现前面围了一大帮子人,有兵有民,好
象在争执着什么。
“咦,他怎么也在这里?”高汉眼尖,发现了一个熟人。
“谁呀?”晶儿好奇地问。
“封常清。”
&bp;&bp;&bp;&bp;第056章营门趣事
时隔多年高汉再次见到义勇智睿的封常清,但是现在的封常清似乎相当落魄,一身洗的褪了色的粗布胡服外面套着破旧掉毛的兽皮袄,沾满草梗的乱发胡乱披散着,乍一看就是个破产流浪的胡人。
封常清在吵架没注意到高汉的到来,高汉和晶儿凑到跟前听了半天才听明白是怎么回事儿。
原来封常清虽显落魄,但有些人天生的才能不会因生活的穷困而被掩盖。极负组织能力的封常清在得知盖嘉运要再次出兵河中后,立即招集了十数孔武有力的胡、汉男子前来投军。没想到刚道明来意就被转台大营的守门官拦下了。
“其他人尚可,但你不行,阁下这付尊容贵体还想到军中效力?我怕还没接敌你便被战鼓震破了胆子。即便不破,就凭阁下之跛足能追得上敌人否?”
守门官的话说的很难听,但单从外貌看他说的倒是事实。
封常清本身长的就跟竹杆一样,眼睛还有点斜视,一只脚在前两年劫杀突骑施和大食派往吐蕃的密使时受伤,落下病根后有点瘸,走起路来一条腿长一条腿短很不雅观。
高汉明白,在很重视外貌的唐时,这种容貌和体格就是想找个好媳妇都难,更别提作官当兵了。那守门官身高七尺,体壮如牛,浓密的大胡子都快把脸盖住了,十足一个典型军汉作派,又不了解封常清的过往,也不知道他的才能,不让他投军情有
可原。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封常清脸色苍白,因争吵而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潮红,手指守门官气得直哆嗦,不知说什么好。
“我们来投军都是受封大哥指点,你这杀胚如此藐视封大哥,这兵老子不当也罢!”
跟随封常清来的人不干了,纷纷朝守门官叫嚷着,架起封常清就要往回走。
那守门官也是个妙人,对封常清不屑,但对这些人却青睐有加,被骂了也不生气,就是暗中授意手下兵丁嘻嘻哈哈地拦住去路,不动手不让路,就是不让走。
似乎胸有成竹,那守门官坐在木墩上朗声相劝,“都是刀口上混饭吃的杀才,如今北庭、安西承平,你们一无本钱二无田地,不入军中倒想去哪里讨生活?”
守门官的话是想留人,但真正让这群鲁莽汉子停下的却是封常清。
“放我下来!”
被汉子们架起来抬着走的封常清突然开口,声音不是很大,可清晰冰冷的很,那些汉子们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默默地把封常清放了下来。
“不管胡汉,不管出身,只要肯全心全意地投军为大唐效力,以尔等之能必有出头之日,要好过野狗嗟食不知多少倍。只要有一人发达,那其他兄弟才能好过。”
封常清缓缓地环视了一周,众汉皆在他的逼视下低下了头。
“这些话我不知说过多少遍,你们都忘记了么?”
“不敢……”
麻杆一样的封常清在体壮如牛
的汉子中间竟有如此威势,这让那守门官十分意外,不由得站起身来重新审视起封常清来。
封常清最后平静地向众人抱拳道:“记住我说的话,不要轻言离开。然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封某在此别过众兄弟,咱们后会有期。”
一众汉子的眼圈都红了,哄然半跪于地,纷纷叫道:“封二哥好走,待我等出头必请二哥回来!”
“我程千里从军数年,这样的情形倒是头一回见到……”
“嚯!”场中人没觉得怎样,场外看热闹的高汉心头大震,“今天又碰上一员盛世猛将!”
“都吵什么呢?不知道这是军中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喧哗?”
就在高汉考虑要不要不为封常清出头的时候,从营门处又走出一人,尖嘴猴腮,两眼细长,一付姥姥不亲舅舅不爱的样子,公鸭嗓一开口便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老子在办事,毕思琛你这个钻营取巧的泼皮出来瞎掺和什么?”
出乎众人意料,率先站出来抵挡来人的却是程千里这个守门官,言下颇具回护之意。
“程千里,你别仗着才**功便想跟我耀武扬威,一介莽夫,因功特进为陪戎校尉、从七品一转武骑尉,要不是夫蒙镇守使看重,特提你为营门官,好让与有机会得见盖都护,你现在还不知在哪个烽台边驿吞沙咽雪呢!”
那公鸭嗓的毕思琛却也不示弱,泼妇骂街一般数落着和千里
,言语中充满恨意。
程千里不屑地笑着回应道:“你这仓曹行官一作就是六七年,从未见你上阵杀敌。前几日押运粮草至此,又少了数十石,还不是克扣了兄弟的口粮应付了事?眼下时局紧迫,我等不欲让夫蒙将军分心与你这小人计较,你还能站在此处与我叫嚣?”
一提这茬儿毕思琛脸色大变,冷哼一声甩袖便走,明显理亏,也让众人明白了他的人品。
不管何时何地,有人便有纷争,即便是在军队这种有严密组织和纪律的地方也一样存在着名与利的角逐。
高汉没想到还未见到盖嘉运却在营门处见识到了一场好戏,还认识了一忠一奸两个对历史有一定影响的人物。
经毕思琛这么一闹程千里也收起了玩笑之心,对那些汉子正色说道:“你们从军之事我无权应允,却可叫人把你们送至军曹处实验尔等战力,相信日后程某有与众位上阵杀敌之幸。”
众汉对程千里另有认识,闻言依命而行,与封常清依依作别后随唐兵进入营内。
程千里又对封常清抱拳躹礼,以示致歉,:“至于先生,程某觉得不适合上阵杀敌,却可在军中担当幕僚,想直接引见给夫蒙将军,不知尊意如何?”
“有劳程校尉了。”
封常清淡然回到,以程千里现在的官职,想要在夫蒙灵察面前举荐人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所以封常清对此并不报太大希望,更谈不上
什么感激。
无可无不可的态度让程千里很是尴尬,只怪他先前贬低的话说的太重了,两人间的气氛一时难以转好。不过程千里虽然长的五大三粗却也是个有急智的人,为免在封常清面前过于尴尬便把视线转向了高汉这边。
“不知这位小哥和姑娘来此何事?”
“高汉!”
封常清这时才注意到身后来人,转头一下之下不禁惊喜莫名。
“几年不见封先生依旧卓而不群、专行非常之事,让高某敬佩之至。”高汉和晶儿笑着走上前与封常清见礼,一开口便把封常清闹了个大红脸,“不过想见夫蒙将军倒不须麻烦程将军了,一会我带先生去见便可。”
&bp;&bp;&bp;&bp;第057章安顿封常清
那程千里眼见高汉气宇不凡、晶儿貌似天仙,心下暗赞,但高汉的口气也十分的大,一张嘴就要见西域的最高长官兼最高统帅,这让程千里也有些不爽,直接打断了高汉的话。
“汝是何人?有何事要见盖都护?”
“高汉、白晶儿。”高汉笑着把玄女留下的玉佩递到程千里手上,“有劳程将军把此佩交给盖都护,报上我俩姓名,其余不用多说。”
“好吧,请在此等候片刻,程这就去禀报。”
程千里走了,高汉与封常清重新见礼叙谈。
要说封常清这几年过的着实不易,空有一番报国之心,然而就因为天生的相貌处处碰壁,到哪里都不受待见。
高汉奇怪道:“我曾与皇甫惟明谈过先生之事,他表示愿为先生举荐,难道他未曾派人来找先生?”
“找过。”提起此事封常清对高汉十分感激,复又傲然道:“封某虽不才,但不愿走终南捷径,也不欲随皇甫将军入唐取明经作一介小吏,只想凭此身才学在西域开创一番天地。然时与我、人却不与我,徒之奈何?”
高汉哑然,这时的唐人或清高或愚腐、或轻浮或务实,但骨子里都有一种张狂不羁的傲气,常常会作出让世人和后人难以理解的决定。
这是盛世****上国的人所独具的气质,是整体性的国民风尚,有时甚至是一种目空一切的盲目傲气,很多青史留名的人都栽在这上面,比如
李白,比如眼前这个还未醒悟的封常清。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亚圣本意是好的,是劝世人修身养性,兼顾天下。但无论穷、达,凡事还需从一点一滴作起,一味清高难免有好高骛远之嫌。
”
高汉尝试着对封常清劝到,你再有才也得用出来才行,哪怕是放下架子经商务农、作工育人先把自己的生活解决好,然后才能谈及其他。
封常清面上微红,对高汉欠身道:“多谢高义士开导,封某早已对此理有所明了。然皇甫将军已改任司农少卿,封某也无颜再去找他了。此番带人来投军便是想如义士所言,从微末处做起。”
“大善。”高汉喜道。他不是没想过要把封常清招揽到自己家里,但高氏的发展不能融入太多不确定因素,而且此人心怀大志也不可能为一人一家蛰伏,所以高汉只能遗憾地作罢。
“哈哈,高汉。”
就在高汉与封常清谈话之际,营中飞奔出一人,大脚板震得地上咚咚作响,却是李嗣业这厮。残冬时节只穿一身单衣,还敞着怀露出里面浓密的胸毛,汗水都结晶了,挂在胸毛上一闪闪的直闪光。
“我听程千里说营外来了一男一女,所述样貌竟与你和晶儿极似便跑出来看看,果然是你们。”
李嗣业的大嗓门离老远便喊上了,喊完了人也到了近前。
高汉笑着打量他道:“我看你一身汗臭,是在操练?”
“然也
。”李嗣业抹了一把汗水,神秘地向高汉低声说道:“我现在是安西军曹,正在磨练一支精兵,等到河中上阵杀敌时必将威震西域诸国……”
高汉一愣,然后抻手在身前一比划,“可是用这么长的大刀的?”
“咦,你怎知道?”李嗣业大嘴惊得老大,象是要吃人的模样。
“陌刀队,你威名远播靠的不就是陌刀阵么?”高汉心中暗笑,但嘴上没说,一付高深莫测的样子让李嗣业对他更加敬服。
李嗣业知道高汉和晶儿都是异人,不能以常理度之,所以放下探究转向封常清这边,“这就是封先生吧,我跑出来还有一事要找先生商量。”
“何事?”封常清不认识李嗣业,但看得出此人在军中的地位似乎还在程千里之上,只是不明白这武官还有什么事要跟自己这个白丁商量的。
“程千里送进来的那十几个汉子都是你带来的吧?”
“是。”
“据说他们都听你的,那你能跟他们说说都到我麾下为大唐效力不?”
“这个……”
封常清迟疑了,有些吃不准李嗣业是何等样人,兄弟们跟着他会不会有个好前程。
“这蛮子是个猛人,手下皆无弱兵。但上阵杀敌也绝对是冲到最前面那一位,跟着他功劳不缺,性命难保。”
高汉在一边笑着向封常清揭了李嗣业的底儿,惹得李嗣业冲他直翻白眼儿,“连夸带损,我就没见过有你这样说人的。”
封常
清的眼睛却亮了,“投军为的便是功名,我那些兄弟也都不是好相与的,李将军如有收服之能,封某愿助将军一臂之力。”
“好!”李嗣业重重地朝封常清的肩膀拍了一下,差点没把封常清给拍趴下了,随即又一把把封常清扯到自己身边,“走,先生这就跟我进营去,我来帮你向夫蒙镇守使举荐。”
高汉阻止道:“我是想带封先生去见盖嘉运的,你和程千里怎么老想往夫蒙灵察那里拐人?与盖都护相比,夫蒙将军的级别要差上不少吧?”
“你与盖都护相熟?”李嗣业疑惑地问。
“颇有渊源。”
“哦,那你在这里等他吧,我们走!”
没想到听到高汉的回答后李嗣业扛起封常清便走,也不管此举是不是失礼了。
高汉哪容他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走了,一伸手便扯住了他的后脖领子。
李嗣业无奈,只好向高汉解释道:“你不了解时局,李相遥领安西,盖都护也只是因此次出兵河中才暂管安西军务,朝廷日后必择一人掌管安西军政。然遍观安西,有资格继任都护和节度使的眼下只有夫蒙将军,所以我和程千里简单商量了一下,觉得让封先生此时投入他的门下对先生日后更有好处。”
“哦,原来如此。”高汉恍然,“但你也不能生拉硬扛啊,这还得看封先生自己的意愿才是。”
封常清先感激地向高汉和李嗣业施了一礼,感谢二人为自
己着想的一切,随后沉声说道:“封某不才,自幼生活在西域,对安西比北庭更为熟悉,所以我愿投入夫蒙将军门下作一幕僚。”
“成了。”李嗣业兴奋地一拍巴掌,“快,你们快随我入营去。”
军营重地,闲人勿近。但李嗣业是军曹,守门的唐兵自然不会阻他带人入营。
高汉一边向营里走一边感慨封常清的际遇,是金子到哪都发光,但此番他投夫蒙灵察也只是暂时的,他这块金子夺目耀眼的时候还远远没有到来。
&bp;&bp;&bp;&bp;第058章终见真人
盛唐人物何其多哉、壮哉,如果说封常清现在还只是潜龙,那么盖嘉运则是早飞傲啸九天的腾龙。
毕竟是出自玄女门下,盖嘉运个人武功或许差些,但文韬武略却是出类拔萃的,否则大唐中宗、睿宗以及李隆基也不可能重用于他,让他镇守西域多年。
此次会盟联军共出河中虽是奉李隆基之命平定突骑施,但更主要的是盖嘉运敏锐地抓住了突骑施内乱这个难得的战机促使李隆基下定决心的。
突骑施曾是大唐抵挡波斯以及后来的大食向东侵略、保护河中昭武九姓等诸国、保障东西丝路的畅通,进而保护大唐在这些地域利益的主要力量,作用和贡献不容忽视。
也因有突骑施作大唐西面边防的第一道屏障,安西和河西等军才有余力压得吐蕃几十年不敢向西域逾越一步,北庭、朔方等军也对把北面草原的后突厥等诸多部族保持长期高压态势,另其不敢南下犯边。
谈到突骑施李嗣业一脸恨色,“正因突骑施如此重要,我大唐一直对其采取羁縻之策,从不吝啬封赏。但是突骑施占据丝路中段本该成为富裕安乐之邦,然其生性即好劫掠,经常侵拢安西四镇,却也让我大唐对这匹从不知道满足的野狼烦不胜烦。”
高汉却知道前两年突骑施大举犯境,唐将骄横误国只是导火索,其实那是吐蕃与突骑施联合谋唐的结果,没有摩擦也会创造出摩
擦来共吞西域。只是突骑施和吐蕃都没料到大唐的反击会那般迅速和猛烈,让这两家全都无功而返。
“我在雪域搞了个联盟给吐蕃添了不少堵,但也只是添了些堵而已,对西域的时局没有多大促进作用,或者说其作用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显现出来的……”
李嗣业复又乐道:“如今西域局势渐稳,但此时的突骑施却在苏禄可汗死后内部起了动荡。
以莫贺达干为首的势力拥立尔微特勒为黑姓可汗,以黄姓酋长都摩度则力挺苏禄之子骨啜为吐火仙可汗,两方皆争可汗之位,打的那叫一个热闹。”
黑姓部落在实力上较黄姓弱,酋长莫贺达干不得不便遣使向碛西节度使盖嘉运求援。安西和北庭诸军早就对这个盛极一时还经常不听话的二伍仔恨的牙根子直痒痒了,如今他们把机会主动送****来,象李嗣业这样的杀汉们还不卯足了劲招呼?
突骑施风光不再,如今成了一块人人垂涎的肥肉,盖嘉运在此与其说会盟倒不如是在与各方讨论怎么分配战后利益,只等利益分好了,饿儿狼们就会疯拥而上,分食之。
关于会盟的具体细节属军事机密李嗣业不敢说,高汉也无意打听,反正跟自己暂时也没什么关系。
李嗣业带着高汉等人来到帅帐之外,就见程千里正与守帐的亲兵对峙。
程千里是个执拗的人,高汉让他把玉佩面呈给盖嘉运他便要亲
自交到盖嘉运手中,但是他的级别太低,守帐的亲兵哪会让他进去打扰到会盟?
这个莽汉子就认死理,你不让进,我也不敢闯帐犯军纪,那好,咱就这么耗着,总能等到盖嘉运出来的时候吧?于是乎两下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僵上了。
问明白原由后高汉有点哭笑不得地从程千里处要回了玉佩,“有劳程将军了,此事还是由我亲自办吧。”
“那好。”程千里应道,走前却气呼呼对那亲兵嚷到,“不用你现在小瞧于我,等上战场咱们杀敌见高下!”
那亲兵是个突厥人,身材与程千里仿佛,也是个猛男型的军汉,闻言只用鼻子哼了一声,外送两枚白眼球儿。
李嗣业小声对高汉解释到:“你别看这家伙是个突厥人,但来历也颇为不凡。
他是突厥王族,叫阿史那昕。盖都护不知打的什么主意,特意把他编入亲卫之列……”
高汉心中一震,立即明白了盖嘉运的打算,暗赞盖嘉运想的极其长远。突骑施即将大衰,他这是要扶持傀儡掌控河中哩。
帐中人并不知外间事,单说盖嘉运在帅帐内与疏勒镇守使夫蒙灵察、拔汗那王阿悉烂达干、葛逻禄的使者已经商讨完出兵方案和战后的利益分配问题,此时宾主正把酒言欢共话未来,说的都是些歌功颂德的废话。
阿史那昕尽职尽责地把高汉他们拦在外面足有一个时辰,高汉实在等的不耐烦了,突然
起手把玉佩甩出。
只见白光闪过,玉佩洞穿帅帐,“嘟”地一声直直落到盖嘉运的案上。不偏不倚,不跳不碎,却把帐内帐外的人都吓了一大跳。
“来人,有刺客!”
阿史那昕急了,呛啷一下抽出横刀对高汉劈头就砍。四周的护卫也团团围上,数十劲弩都瞄向场中。
刀来,高汉横跨步闪身形,伸手叨腕,向下一抡,“走你!”
借力打力,阿史那昕前冲的身体顺势而翻,在半空中划了一个半圆,后背着地,“啪”地一下摔了个结结实实。
“误会,自己人,不要射!”
被数十把劲弩瞄着,李嗣业的语调都变了,高举双手向四周狂呼。
帐中的人也抽刀踢案,皆怕不测,尤以葛逻禄的使者和拔汗那王阿悉烂达干的反应最为强烈。西域多变,信义脆弱,会盟演变成仇杀的事缕见不鲜,这二人也怕唐军对他们起了坏心,让护卫把自己紧紧地护在了中间,并高声向盖嘉运质问。
“盖都护,你这是何意?”
所有人中盖嘉运是最镇定的一个,或者说此时的他已经神游物外不闻其他了。
“师父……”
盖嘉运脸色煞白,一句未完口中便突然喷出一口血幕,盯着玉佩双目无神喃喃而语,手中银樽都捏变形了也不自知。
“都护快走,有人行刺!”
拦在身前的亲卫死命地叫喊着,拉起盖嘉运欲破帐后撤。
“都给我住手,快让送玉之人进来!”盖嘉运
这时也回过神来,一把抓起玉佩高声喝到,随后命令亲卫们把夫蒙灵察、拔汗那王、葛逻禄使者都带离此处,“盖某有私事要办,容我过后向几位赔罪。”
“我等无事,都护请自便。”得知与自己无关,拔汗那王、葛逻禄使者长舒了一口气,迅速离帐。
尽管有盖嘉运的命令,但高汉和晶儿还是经护卫们一番仔细查究和盘问之后才得以进帐面见盖嘉运。
“这官作的架子忒大了点儿。”
高汉不满地直嘟囔,进帐之后便见主位上坐着一位中年汉子,短须黄颜,身材魁梧,身着明光铠,脚踏兽皮战靴,一双虎目咄咄逼人,就象受伤的野兽要随时择人而食。
“我擦,这就是大名鼎鼎的盖嘉运、盖都护了吧?总算让我见到真人了,可这长的也太老成了点儿,我是应该叫他师兄呢还是大叔?”
&bp;&bp;&bp;&bp;第059章反目?
“你们都下去吧,任何人不得靠近十丈之内,否则杀无赦!”
盖嘉运挥手摒退旁人,只留高汉和晶儿在帐内相谈,但这最后一条却让手下的亲卫和高汉、晶儿都感到很意外。
高汉默默地感受了一下帐中气氛,发觉在盖嘉运身后的屏风里有两股隐晦的气息,却是另有高手隐藏在那里。
“咱这师兄这些年不知道是怎么过的,这也太小心了点儿,是在防谁?”
高汉与晶儿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地与盖嘉运见礼。
“高汉、晶儿参见师兄。”
盖嘉运稳坐没动,虎目异彩连连,“早听义母说起过有一对神异弟子,不想今日才得以相见,请坐。”
“师弟、师妹大老远跑来与你见面,你却连屁股都不抬,跟谁耍威风呢?”
高汉心中更为不爽,也不讲什么礼数了,大咧咧地往椅子上一栽歪,抄起酒肉便吃。走了那么远的路,又在营前耽误了好长时间,高汉早就饿了。
晶儿却不似高汉这样对盖嘉运有成见,坐下后面呈悲色地向盖嘉运禀告到:“师父辞世了。”
盖嘉运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半晌才睁开,“见到玉佩时我便知道了。此玉乃我父母所留,我征战四方怕有所遗失,便一直交与义母保管,如无意外此玉绝不会落入外人之手……”
“嘭”,高汉把酒樽重重地往案上一顿,却没说话,只用眼睛盯着盖嘉运猛看,那句“外人”让他心里邪火噌
噌直往外冒。玄女一门如今只剩下三个师兄妹了,何来外人?这盖嘉运再悲伤也不至于理不清这中间的关系,莫非此人另有想法?
果然,盖嘉运接下来的言行印证了高汉的猜测。
“你就是高汉吧,高仙芝之子?”
高汉一愣,玄女对盖嘉运视为已出,他能知道自己的身份倒不令高汉感到意外,意外的是他的态度,那嘴角一抹淡淡的嘲讽是何意?而且此时师兄弟不共缅玄女却提起此事又是为何?
“是又怎样?”
“是便好。”盖嘉运冷笑道,自高汉和晶儿入帐以来第一次站起身来,“子不闻债子偿?”
“盖师兄,你欲何为!?”晶儿大怒,娇喝一声纵身跃到高汉身前,长剑出鞘直指盖嘉运,这小暴脾气端地火辣的很。
盖嘉运微怔,试图劝道:“这是我与高氏父子之间的恩怨,与师妹无关,望师妹不要插手。”
“亏师父临终前还殷殷嘱咐我二人来看望师兄,却没想到师父才去你便欲同室操戈,这样的师兄请谅晶儿不敢相认。再者,师父早已将我许给高汉,师兄要讨债自然少不了晶儿一份!”
盖嘉运仰天大笑,极尽悲愤,“十几年前高仙芝趁我外出云游之际勾走淑婉师妹,义母不曾为难之。今天又是把小师妹嫁给了高汉,我玄女门下之女难道皆为他父子专享的么?”
“你放屁!”高汉一脚踢翻了几案,“我父母为两情相悦,我和
晶儿相濡以沫,更有师命在前,于情于理皆通,何来‘专享’一说?你吃哪门子干醋?又至师父为何地?视她老人家为何人?”
“我不敢对她老人家不敬,但她对你父子太过偏心!”
盖嘉运对玄女确有一份尊敬,但嫉火中烧之下却只记得高氏父子全从玄女门下抱得美人归,心里觉得相当窝囊,啥好事也不能全可一家来不是?
高汉也没想到尚未与高仙芝相认便要替他挡下那么多的情债,前次是李敬,这回是盖嘉运。
不过李敬和盖嘉运在意的人不同,性质也截然不同,高汉感觉盖嘉运这般无理取闹的背后好象还有其他深层次的原因没有显露出来。
不管怎样,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人打我一拳我还人一脚一直是高汉的人生信条,盖嘉运对玄女的无端指责让高汉彻底暴发了。
“十几年前你贪恋我母幸而不得,难道现在又想打晶儿的主意?很抱歉,你人品不行,时运不济,徒之奈何?”
被情敌的儿子当面质疑人品、气运,盖嘉运气得浑身直哆嗦,指着高汉半天没说出话来,高汉也不允许他插嘴,久经网络考验的毒舌本能逐渐开发出来了,恶毒的话语伴着口水滔滔不绝泼向盖嘉运。
“亏你还是一域之都护,嫉贤妒能、争风吃醋,也就这么点本事。小气量还不如一介只知鸡毛蒜皮的农妇。我看这兵你别带了,也带不好,带了肯定净
打败仗。与其被天下人耻笑,不如干脆点,先找个歪脖树自己吊死,或者撒泡尿自己沁死算了……”
“哇——”盖嘉运又喷血了,“气煞我也,给我杀!”
两条暗影闻风而动,悄然从屏风后面闪现出来直扑高汉和晶儿。高汉和晶儿自然不会束手就毙,抽剑与这两人斗到了一起。一时间帐内刀光剑影,你来我往,斗得不亦乐乎。
高汉和晶儿在打斗之余即暗惊而又疑惑不已,这见到盖嘉运以来一切都不合常理,不知为何。盖嘉运似乎因吐血伤了元气,倒没亲自下场动手。
“这身手和技法怎么让我有似曾相识的感觉?”高汉一边打一边仔细打量着那两个身穿紫黑色紧身衣、脸蒙黑布巾的人,猛然间高汉想起一人,“归崖,这两人是鬼子!”
“哈哈……”盖嘉运也在此时开口大笑,“这二位乃鬼隐门战鬼,死在他们手下你们不屈。
”
被盖嘉运道破身份,打斗中的二人皆是一震,高汉和晶儿立即抓住了他们的破绽,就势反攻。
这两人身手极高,但与高汉和晶儿相比还是要差一些,尤其是高汉现在不能以凡人度之,刚才之所以留手没立即把他们拿下就是想进一步确认这两人的身份而已,如今哪还用客气。
最先结束的高汉这边,也不讲什么招式、攻防之术,无锋不讲理地一味狠砸,只一下便磕飞了对手的长刀,第二下疾点檀中,那人
胸口立时塌陷,只来得及闷哼一声便倒地缩成了一团。
晶儿几乎同时结束了战斗,她的对手比较惨,被削断了一手一足,然后自行咬破牙中剧毒,倾刻间便化成了一滩腥臭的血水。
“好!”
两凶皆败,盖嘉运不但没有气恼,反而大声叫好,可人却仰面向后倒去。
“师兄!”
&bp;&bp;&bp;&bp;第060章暗算
这声“师兄”却是高汉所说,急切而又亲切,听得晶儿错愕不已。
高汉无暇跟晶儿解释,纵身跃到盖嘉运身边查看。
此时的盖嘉运脸色黄中带有一抹不正常的潮红,紧闭双目、暗咬钢牙,显得十分难受。
“中毒了?”高汉暗呼不妙,不知道盖嘉运中的是什么毒,也不敢随便喂药,“若是敬儿在身边就好了。对了,我不是有保命丹么,喂这个倒无碍,先吊住命再说。”
高汉伸手从怀里掏出天机丹,掰开盖嘉运的嘴塞了进去。天机丹入口既化,几呼吸间盖嘉运的气息便见平稳了许多,眼睛缓缓地睁开。
“多谢高师弟援手之情了。”盖嘉运喘着粗气虚弱地向高汉说到,眼神中充满感激,这也是他第一次正式承认高汉师弟的身份。
高汉扶盖嘉运坐到案前,“见到鬼子那一刻起我便知晓师兄必是被他们胁迫,不得已才对我和晶儿恶语相向。”
“看来你对鬼隐门的了解很多啊,也颇有急智,有徒如此,义母可以含笑九泉了。”盖嘉运略为振奋道:“我玄女门下即便不能叱咤天下也不是这些魑魅魍魉所能主使得的,今日师弟和师妹若不来,会盟之后我便打算与其同归于尽,帐外百十亲卫人手一弩便是为我和他们准备的!”
晶儿闻言大惊,“师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盖嘉运眼中闪过一丝迷茫,“月前,我在庭州与一美艳女子相遇,
两下相谈堪欢,大有知几之感,于是便有了一段露水情缘。谁想我的噩运也由此开始了……”
唐人开放、风流举世皆知,只要不是勾搭有夫之妇,英雄美女、金风玉露这种事在士子和官场间不会被人耻笑,而会被传为佳话,然而盖嘉运这起风流韵事却是有人在事前设计好的。
得遇知心佳人,盖嘉运因刘淑婉而受的多年苦闷得以缓解,对那女子倒也付出了几分真心,没有对她设防。几度欢愉之后却惊觉自己似乎对床事有欲罢不能的感觉,见到女人就有冲动。
盖嘉运毕竟师出玄女,懂得一些修行法门,也知道江湖流行的一些暗招,明白自己中了暗算,原因就在那女子身上。
然而,面对盛怒的盖嘉运,那女子却十分坦然地向他说出了一个秘密。
“她说我本是高句丽莫支离盖苏文之玄孙,当年大唐灭高句丽时俘获盖苏文之子泉男建,男建入唐定居,近百年后便有了我家这一支。”
“……”
高汉和晶儿尽皆无语,后代以先祖名讳中的一字作姓的是有,但此盖就是彼盖么?那女子找上盖嘉运用这段离奇的身世相告有何目的?
这种疑惑盖嘉运也有,自嘲地继续说道:“其时我自幼便父母双亡,身世就连义母也不清楚,那女子如何得知?即便如此那又怎样?高句丽自古便是中原藩国,有唐以来屡屡兴兵扰民,被我大唐所灭理所应当。
那
女子不务时势,竟想让我在西域复国。想我盖某现为唐臣,自要以我大唐基业为重。高句丽若存,唐皇有命征讨,盖某亦会欣然往之,安能以她一家之语便行谋逆?可笑之至!”
“……”高汉和晶儿仍就无言以对,但对盖嘉运所说的话却深以为然。
在对待四方藩国的态度上,大唐自高祖以来便以兼容并蓄为国策,太宗所定“蛮夷一家”的执政理念至今仍在发挥着强大的效力。一般并入唐籍的胡人、蛮人、夷人都会以在唐为荣、以唐人自居。
这是大唐先进的文化、经济,强大的军事和举国开放、包容的风气所起到的综合效应,这就是大国风范,也是受后世历代追捧的主要原因之一。
“只不过这种强盛是建立在执政高层整体开明的基础上的,封建帝国家天下,一旦某人或者某些人犯浑,这种强盛就会显示出其脆弱性。”
高汉没说话,只在心里默默地想着一些事,猛然间就想起了高仙芝。要说高氏才是正经高句丽的皇族血脉继承人,那女人能找上盖嘉运,会不会也去找高仙芝?
想到这里高汉有点坐不住了,开口问道:“师兄也知那女子的真实身份?在鬼谷门是何地位?”
“初见时她用的是假名,说开后她告诉我她叫寒星,是鬼隐门仅次于门主鬼老的星主,专管调派各地鬼子。据她说,鬼隐门现分大门和小门,大门在渤海,小
门在倭国,分别由大鬼老和二鬼老统辖……”
高汉的脑袋嗡嗡地,盖嘉运后面的话不用听他也在归崖处了解了。
“寒星,这个女人临走临走还布了这么一个局,鬼隐门的手也伸的太长了点儿。要是我和晶儿今天不来这里,盖嘉运就没命了!”
高汉心里恨极,也明白盖嘉运身中何毒了,那是在寒星走前老家伙替她讨要的阳毒,本来说是让她到鬼隐门后再用的,以便延续她的性命继续控制她,没想到她用到了盖嘉运身上。
“难道她另有解毒之法么?”
就在高汉想念、怀疑寒星之际,远在渤海国的寒星正在狂呼乱叫地享受人间美事,偶尔在竭嘶抵里之余会咬牙切齿地呼喊着另一个男人的名字。
“高汉……”
鬼隐门确实有情毒的解法,只不过这解法比较另类,需修阴阳采补**,每日采一纯男之阳,男子体格都得长的象山、象猪一样,否则不经用,几天就得变成人干。
高汉不知道寒星正在快乐并痛苦着,眼下让他挠头的是盖嘉运的毒怎么解。
“此毒出自**,阴阳合为一对。我手里就有多余的阴毒,但师兄中毒已过月余,即使现在找到愿为师兄作解的女子恐怕还得落下病根儿,而且所找女子必须身体强健经得起折腾……”
高汉把晶儿支开,让她去边上审问那个重伤的鬼子,看看还有其他作孽没有,然后趴在盖嘉运的耳朵边上详
细解说了一番。
盖嘉运直摇头,“那我以后岂不成了好色之徒?不行不行,可还有其他解法?”
“有。”高汉十分肯定道,用眼睛瞄了瞄他的下面,“除非你净身,断了本阳,就可以一了百了。”
“呃……”盖嘉运语塞,下意识地并拢了双腿,“罢了,给我阴毒吧。用不用再说,我只需撑过几年完成平定西域的宿愿便可。在此之后,这官我也不作了,云游天下、消遥自在去吧……”
玄女离世对盖嘉运的打击很大,对仕途也没了往日的热忱。但高汉可不想放过这尊大神,有些事还想让他出头办哩。
“买卖,火药?”
&bp;&bp;&bp;&bp;第061章升官发财的好买卖
玄女是什么人?她对盖嘉运这个打小养大的义子认识的比他自己还清楚,早就告诉过高汉盖嘉运一生最大的毛病就是重名好利,凡事不肯屈居人后,跟高仙芝抢刘淑婉更多的便是出于这种心理,所以玄女才没在这件事上帮他。
有玄女的告诫,高汉对盖嘉运云游天下的说词一百个不信,那只是他一时失意的想法,过后就得把这想法抛诸脑后。当然,人生在世名利二字,高汉也能理解他的追求,此来一是完成玄女心愿,二来是借他这尊大神作一桩好买卖。
“早前,我从异人处得到了一种配方,可制霹雳神雷,开山裂石不在话下,跟师兄谈的便是此物……”
高汉眉飞色舞地把火药的作用无限夸大,晶儿在一边听的直撇嘴,她可知道哪有什么异人,异人就是高汉自己。不过自家男人在忽悠人,作为好媳妇自然不能揭他老底儿,且听且沉默吧。
“当真?”盖嘉运闻言两眼直放光,毛个开山裂石,作为一军统帅盖嘉运首先想到的是战场,这玩意儿能毁城灭人啊!
“真真儿的,我是你师弟,我能唬你吗?”没有哪个军人会对火药不上心,眼见大鱼上钩高汉的嘴乐的跟瓢似的,“我来是来看望师兄的,也不知道师兄要此物,所以就身上没带这种危险的东西。”
“哦——”盖嘉运失望地轻啜了一口葡萄酿。
“不过……”高汉这一不过又把
盖嘉运的胃口吊了起来,这欲擒故纵之术玩的倍溜儿。商业洽谈嘛,知道对手想要什么了那就是知道了底牌,就可以漫天要价了。
“不过怎样?”
“李嗣业那厮前几日倒从我媳妇手里要了两包样品,等到战场上你就能看到实际功效了。
”
“既有此事那还等上战场干什么?”盖嘉运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一扫之前的颓废,“来人哪,速召李嗣业来见我。”
“有好处这腿也不软腰也不酸了,精神的力量真大呀……”高汉没心没肺地捂嘴偷偷乐了。
最高长官召唤,李嗣业不敢怠慢急匆匆地跑来了。
“参见都护。”
盖嘉运端坐帐上纹丝不动,也不说话,只用眼皮上一眼下一眼地瞭着李嗣业,瞅了足足半刻钟,都快把李嗣业瞅毛了,冷汗刷刷地直往下淌。
李嗣业是猛男不假,但现在仍属潜龙一流,跟盖嘉运的身份和地位相比有天壤之别,连与盖嘉运正面接触的机会也没有。
盖嘉运威震西域多年,治军相当严苛,在他手下做错事而被杖残不治者不知凡几,人送绰号“盖大杖”,李嗣业对此早有所闻。以前两人不同属无所谓,但现在安西和北庭合兵一处,他暂时归盖嘉运调派。
“这可要了亲命了,到底是哪做的不对能让都护亲自传唤我,莫非要吃‘盖大杖’了?”李嗣业心里直打鼓,不敢抬头看盖嘉运,只好用眼角的余光扫了高汉一
眼,“这个无良的,你就别往嘴里塞肉灌酒了,弄出点动静替我挡挡灾啊!”
胡吃海塞的高汉才懒得管李嗣业死活呢,自家师兄在摆官威、玩御下之道,作为师弟不能在这个时候拆台。况且晶儿也累了一天了,正好借这个时间好好歇歇,自己老婆自己不疼谁来疼?
“晶儿,来个鸡腿不?不要,那来块羊肉?一天没吃东西你都瘦了,我心疼啊……”
“你咋不疼死!”
李嗣业这个恨呐,掐死高汉的心都有了。
沉默的时间没进行多久,盖嘉运冷冷地开口了,“听说你有两包霹雳神雷?”
“是。”李嗣业赶忙应到,心里又把高汉骂了个狗血淋头。“这是我要拿来建功立业的好东西,你跟盖嘉运说什么?几日不到还加了两个好字‘霹雳’,我劈你老母!”
盖嘉运的脸色愈发阴沉,“你有如此利器为何不报?”
“这个……”李嗣业不知道怎么应对了,难道说自己的私心作祟,那盖大杖还不立马开抡?
高汉及时插嘴到,“是我不让他随便说的,这东西是杀手锏,越少人知道各方引起的震憾越大,师兄应该懂的……”
李嗣业这时不知道是应该感激还是痛恨高汉了,脑中一片空白,“师兄,他竟然管盖大杖叫师兄!”
盖嘉运对高汉的解释十分满意,当即决定把李嗣业那两包神雷收缴入库,非关键时刻不得使用。不过神雷威力具体如何,盖
嘉运还是要先见识一下的,以作到胸中有数。
“这东西危险,也为了保密需要,试验必须在无人之处进行,而且日后也要由专人保管和使用。”高汉适时地提出了建议。
盖嘉运闻音知意,连下对李嗣业说道:“你献神雷有功,我欲升你为牙将,另组霹雳营专管神雷,你可愿意?”
未上战场就能升官,李嗣业自然大喜,但有些迟疑地向盖嘉运回道:“属下这段时日正在训练一支专使陌刀的新军,正在要紧的时候,若要就此结束却有些可惜。”
“哦?”盖嘉运略感意外地看了看李嗣业,没想到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还有些内秀,“成果如何?”
“临阵排以严密阵型,刀出如墙、如林而进、所向披靡、人马俱碎!”
高汉妨不住又插了一句,为陌刀队打了个广告,却让李嗣业惊诧莫名,盖嘉运兴致盎然。
“我相信我师弟所言不虚,你竟能练出如此强兵更加要赏。这样吧,等我亲自看过之后,如果**所说的那样厉害,我就把新军都划入你的麾下,需要什么尽管开口跟我说。”
“喏!在下必不负都护重望。”这等好事儿自然不能放过,李嗣业来劲头了,把胸脯子拍的啪啪山响。
“嘿嘿,一大壮汉群手持陌刀,背后还背着炸药包,不要太凶猛哟……”
想到妙处,高汉乐的直打跌,把晶儿都笑懵了,不知道他又抽的是哪股疯。当然,这
只是高汉的意淫,相信盖嘉运和李嗣业也不会傻到让手下这么做,要不然敌人一支火箭射中,神雷营队不用人打就得全军覆灭。
不管怎样,这买卖算成了一大半了,还帮李嗣业升了官免去了对自己的埋怨,为日后与唐军打交道算是开了一个好头,剩下的就看火药的实际效果了。
火药会让盖嘉运他们失望么?
“从来被模仿从未被超越,可哥让他们想模仿也模仿不到,以后哥就利用天时、地利、人和之便把杰谢打造成一个绝对的禁区!”
买卖的价钱还没谈,但高汉对此有底的很,举怀敬向晶儿,“来,老婆,咱俩干一怀,先庆祝一下。”
&bp;&bp;&bp;&bp;第062章无本买卖都作得
在高汉的强烈建议下,盖嘉运把实验火药的场所设到了轮台城外的荒野无人处,参加人的员除了高汉和晶儿就他和李嗣业,亲自操火引爆的活自然由神雷营首任营长李嗣业担任。
按高汉的估计,神雷的威力也就比一般爆竹大些,但十多斤包在一起、外裹黄泥密封的情况下破坏力仍然不小。一声巨响过后,人高丈宽米厚的方石应声而碎,如拳或者斗大的碎块散出十余丈方圆。
“……好神雷!”目瞪口呆了半晌之后,盖嘉运击掌大喜,“这样神雷给我再来一千包!”
这回轮到高汉无语了,一千包那就是一万好几千斤,杰谢配制不成问题,可是杰谢没有原料啊。
“师弟需要何物尽管开口,我北庭一力供之。”盖嘉运极为大方地说。
“那好啊。”
买主主动提供原料高汉自然不会放过,当下便与盖嘉运商定了硫磺、硝石、木炭等物的每月供应量,并按每包十贯钱或者五匹绢的价格给付工钱。
当然,所有产品只有一半供应给唐军,剩下的按高汉说法则算“损耗”——其实是被制成了更高级一些掌心雷。这就是技术垄断的优势,只要不太离谱招人反感就可随便忽悠,也可空手套白狼,省去购买、运输等等成本,端地是桩好买卖。
就在高汉作买卖的时候,南海之滨也有一群人在商量怎么做无本买卖。
雷万春和南霁云带着几百号人奉高汉
之命从**转奔南海,经交趾到林邑辗转数千里寻找建港之地,最终从林邑抢下了一处依山抱海的天然港湾。
地盘有了,土人也被杀破了胆不敢来袭击,物产也还丰富,暂时生计可保无忧,但成立海军一事却让一众人等犯了愁。
这一众人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都上山擒虎下江捉鳖却不能作得闹海夜叉,海里行船不比陆上骑马、江上行舟,定位、掌船、造船、建港等等一系列专业技术雷万春他们一样都没有,只有高汉画给他们的一张海图和一批作为启动资金的珠宝,这咋建军?
“抢!咱们只能去抢了。”研究了数日仍就一筹莫展的雷万春被逼急了,冒出一句狠话,却让众人眼前一亮。
“着哇,咱们这里离交州不远,那里唐船、胡船往来甚多,除了各式海船,其他诸如舟师、船匠之类的人也极多,咱们抽冷子****一家伙至少可以一解燃眉之急。”
“高帅让咱们建立海军、打击海盗、壮大自己,这样做不太好吧……”
“那有什么?岂不闻将在外君命有所不授?如果高帅在此遇到这等困局,想必也只能去抢。”
“不,高帅会去雇,就象当初雇咱们一样……”
“切——那与抢有何区别……”
“对,这样咱们还能省下不少钱嘞……”
一时间议事厅内开锅了一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的这个热闹。正在这时,有守寨兵丁飞奔入厅
。
“报,寨下来了一艘海船,所载人员与土人类似,还用唐语喊话要见阮庞。据那些降俘说,此船乃阮庞之弟阮嚣所有。此人为海中一霸,这些年与阮庞一海一陆相互照应,专门劫掠过往的弱小海商,杀人无数,人送绰号海阎王。”
意外突降,厅中一片寂静、针落可闻。
阮庞就是被雷万春他们攻灭的土人首领,剩下的土人投降后雷万春他们没杀掉,全收为劳役并好生对待以备建军建港之用,能认得阮嚣也是理所应当的事儿。
众人之所以没人出声不是害怕阮嚣发现山寨易主会发动报复,而是在第一时间内都惊喜地联想到了其他的事儿。
只沉寂一小会儿,厅中众人便“哄”地一声瞬间暴棚了。
“船,有船呐,才说去抢这就有人送****来了!”
“听这绰号便知道这厮不是什么好鸟儿,抢之有理、师出有名……”
“肃静!”作为主事人之一的南霁云站了起来,“此贼有船不好硬取,更要防其一击不中之后远遁海外徒留祸端。可先让土人管事对其喊话,就说阮庞卧病在床不好与之相见,只派人送淡水、果蔬上船犒劳便可。
待其应允之后,由我带五十人伪装成土人暗藏刀弩,与管事操十余舢板载上犒劳之物登船。雷统领另领百人操舟在藏于寨中,等船上战起即可趁乱蜂拥而上。其余人等在寒上备好床弩、石砲以应不测!”
“喏
!”众头目兴奋地领命离去。
以有心算无心,结果可想而知。
要说阮嚣也够倒霉的,作为一方海域的霸主却也不能终日在海上漂着,需要定时的补充给养,这次前来就是为此。只不过这次因风暴晚了几天,却没想到岸上寨子已经换人了,还象往常一样命手下照例支应一切,他则在船上搂着两个女人快活。
若是海战,南霁云他们有舟无船只能干瞪眼,但上船近战,那就如虎入羊群,一开战五十来个煞星便砍翻了一半人,要不是南霁云想留下部分水手以便日后有大用从而连连喝止,不用雷万春他们接应,原来的水手就都得糊里糊涂地掉了脑袋。
打斗的时间太短,以致于南霁云和雷万春控制住局面后闯入阮嚣的船舱时,这个“海阎王”还在温柔乡里没回过神来。
南霁云和雷万春对这个贼首一丝好感都欠奉,也不想留着这个隐患,有三十来个老水手在足矣。所以在对阮嚣严刑逼供、问出了一全部关切的问题之后阮嚣的下场只有一个。
“拖出去剁了!”
杀人者人恒杀之,曾经横行海域的“海阎王”让无数人变成海上冤魂,如今一刀下去也成了无头怨鬼,死的不明不白、永不瞑目。
“好船哪……”
收拾完一切,开船入港,一众猛虎象打量新媳妇似的船上船下爱不释手、看个不停。
据俘虏交待,船是大唐福州所造有名的福船,尖道宽
尾两头翘起,两舷外拱,高杆角帆,甲板宽阔,可载货千石、乘兵数百。
此船是阮器几年抢自福商的,为了便于抢劫事后又对船体进行了改造,船头包以铁质撞角,甲板安置了四具床弩,舱内还密藏十数桶火油。
“这要海上交战,咱们是万万打不过他的。”参观完毕,雷万春一阵后怕。
南霁云在庆幸之余想的比雷万春更加长远,“他可不只这一艘船,手下心腹还掌大小战船四五艘,而且在海外还坐拥一座沙岛作巢,金银财宝不计其数。二兄,咱们要发达了……”
&bp;&bp;&bp;&bp;第063章姓巫?
有高汉参与或者影响的事情都不会按原来的轨迹发展,雷万春和南霁云在南海的事儿只是这些改变中的一例。
**碧鸡山、永昌望部也因高汉之故而与以往大不相同,甚至已经开始悄然影响到了其周边的地域和部族。
这几年从域外到大唐行商、求学的胡人仍就很多。来了的或走或留各有原因,其中有一千多个与其他胡人一起陆续加入唐籍的流民倒也没引起各方注意。他们经营着各种生计,贩夫走卒、开店教书,极快地融入了当地唐人的生活之中,并为唐人所喜。
只有个别人知道,这一千多分散各地、年龄相仿、样貌近似唐人的年青人与其他任何入唐的人都不同,他们全来自同一个地方——星门,姓同一个姓氏——高。
在**与高汉碰过面以后,李敬之归唐,以云游的名义行走天下,明访友问道,暗联墨门诸家,奇人异士倒也收罗了一些,还收了一名少年作弟子。
那弟子亦是名门之后,天资聪慧,在京兆士族中间素有神童之名,无名看到后说怕李敬之误人子弟,从李敬之手里生生地接过了教授之权。
大千世界、芸芸众生,每时每刻都会有很多事情发生,远在西域的高汉尚未明确意识到自己的到来将给这个世界带来何种变化,他现在正沉浸在成功的喜悦当中,与盖嘉运喝的昏天黑地。
亲眼见识到了火药的威力后,盖嘉运立
即意识到了火药的价值,对高汉提的那些看似合理实则过分的要求一概予以应允,并要与高汉约定,此物暂时只能由唐军的神雷营使用。
“等此战结束,我要将此物上呈给圣人,由他定夺掌管此物的最终归属,到时或许可以帮师弟争得天大的赏赐哟。”
高汉摆手道:“赏赐之类的日后再说,神雷营的独家使用权我不能保证,因为我自己也要用。
”
盖嘉运愣了,“师弟、师妹都是逍遥之人,何事能用到此等凶物?”
“师兄难道忘我的身世和鬼隐门了么?”
盖嘉运恍然,“我明白了,但且听师兄一句劝,鬼隐门势大,甚至与渤海、倭国都极有渊源,非寻常手段可以除之。师弟勿急,等我平定西域后必会回入朝献俘,可向圣人请调安东,际时你我私仇旧恨可一并报之!”
高汉点头道:“师兄之意高汉知晓,但你毕竟是官,有些事身不由己不好处理。但我不一样,不受任何一方管束,可以便宜行事。而且我不是孤家寡人,也在找机会壮大自己的实力和势力。”
“哦?”盖嘉运有些意外的看了看高汉,等从高汉和晶儿口中了解到高氏目前的一些实力后不禁有些咂舌,“没想到师弟手里还有这么一股力量,但不知眼下你想从何做起?”
“家里的人很多,在解决了生计之后我要带他们行走西域,一来行商蓄势,二来可查明哪些部族与
鬼隐门有勾结,尽数除之。伤其一手不如断其一指,十指皆断武功半废,再对付起来就容易的多了。如今师兄总领西域之事,还请师兄尽量帮我。”
“师弟尽管放心,为淑婉复仇,我这官宁可不作也要帮你!”
诸事议毕,师门三人同回轮台大营,盖嘉运在帅帐内设宴。一来是为高汉和晶儿饯行,二来是给葛逻禄的使者和拔汗那王阿悉烂达干压惊,最重要的是让高汉和晶儿认识一下他们。
拨汗那是丝路交通要地,葛逻禄有石炭和铁矿资源。盖嘉运觉得高汉要在西域行商、制器,先与这两个国家都搞好关系很有必要。
高汉对盖嘉运的这种安排心怀感激,但还有一丝不以为然。
拨汗那即是汉时的大宛,原属大唐蒙池都护府,名义上归大唐所管。自大食扩张之后,旧地现分为南北两个部分,药杀水南面归大食所管,北面先依附突厥后依附于突骑施,现由拔汗那王阿悉烂达干统治。
说白了,这拨汗那与很多西域邦国一样,不是真心投靠汉地政权而是利用汉地政权的强大来保护自己不被其他邦国吞并。高汉不是纯粹的政客,或者还没成熟到一定的程度,对这种忽附忽叛的国家无甚好感。
“所谓的友好邦交在缺少强有力的保障下一切都是空的。”
至于葛逻禄,高汉压根就没想跟他们好好相处过。而且葛逻禄使者长的就象个身穿胡服的
中原人,这更让高汉心里不爽。
“叛徒已经招人恨了,丫好象还是叛徒中的汉奸!”
尽管高汉心中颇多想法,但宴会是盖嘉运办的,高汉得给他面子,也想通过此宴多了解一下这两个国家的国情。
拔汗那王阿悉烂达干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在得知高汉和晶儿与盖嘉运是同一师门的关系后态度顿时热情了不少,当即让人呈上一盘琴瑟宝石作为见面礼。
这琴瑟宝石对一般而言就是一种漂亮的蓝色石头,但在画工眼里那就是无价之宝,是绝佳的颜料,尤其是佛家僧人一向爱用它绘制佛画。
有人送礼高汉欣然笑纳,日后到佛寺一转手就能换回几倍份量的黄金。由此也看出阿悉烂达干对大唐、对盖嘉运所求甚切。
拔汗那王出手大方,葛逻禄的使者也不能不有所表示,不过他玩的是虚的。
“在下身无长物,谨献一曲聊表心意吧。
”
与葛逻禄使者随行的几人立即盘坐于地,从怀中掏出了似笛非笛的管状乐器——筚篥。
西域历来好乐,龟兹乐更是天下闻名,现在西域各国都流行演奏龟兹筚篥,筚篥甚至还成了大唐重要的宫廷乐器之一。
但让高汉意外的是葛逻禄使者的长相却与随行的人不一样,使用的乐器也不一样,是一支羌笛。羌笛原是羌人所创,盛行于塞外边荒之地,但这使者久居西域却独好此器倒让高汉心里愈发疑惑。
筚篥低沉
悲咽,羌笛清脆明亮、略带悲凉,在葛逻禄使者高超的演奏技巧下,两者竟相辅相成极富深襚的韵味和情感,即使高汉这个对音律一窃不通的人也被勾起了对故乡的无限追念,听得热泪盈眶。
“此曲何名?”
“曲名《巫祈&;东归》,乃我族先人所著,传世已有千余年许。”
“巫?”从使者嘴里听到这个字眼儿,高汉心头大震,满含深意地瞅了使者一眼,“还未请教贵使尊姓大名。”
“不敢,在下姓巫名笏……”
“咳、咳!”
使者随从中有人轻咳了两声,巫笏随即不满地回望了一眼住口不说了。
高汉笑了,随手举怀敬道:“我与巫笏使者甚为投缘,不知宴后可否赏脸与高某夜谈一番?”
&bp;&bp;&bp;&bp;第064章得来全不费功夫
欢宴结束之后,高汉暗中授意盖嘉运把巫笏留了下来。其随从试图阻挠,但在盖嘉运的逼视下无奈而退。
帐中只剩下高汉和巫笏,高汉开口相问道:“巫兄不是葛逻禄三姓中人吧?我见他们对巫兄似乎颇有防范之意,不知为何?”
巫笏尴尬地一笑,反问到,“不知高兄弟可知乌贪訾离?”
高汉握怀的手微微一抖,随后故作惊讶道:“略知一二。传闻此国国人个个都是武道高手,但在汉后便消失不见了,难道巫兄竟是此国遗民?”
“然也。”巫笏平静地回道,语气中略带一丝傲气。
高汉强抑内心激动又问道:“请恕在下唐突,高某粗通武道,但未从巫兄身上感到任何武道气息,这又是为何?”
这巫笏不仅不象武者,而且也不象巫者,否则高汉早就能确定的他的身份了,哪还用得着这么绕着弯地试探?
巫笏苦笑道:“巫某丹田已废,甚至不如常人,高兄弟自然体察不到。”
对武者来说废丹田比杀死更让人难以接受,非仇深似海者不会为之。高汉闻言面上一沉,“何人所为?”
对于高汉的关心巫笏自有所察,感激地回到:“说起来也不算是被某个人废的,是巫某在战场上力竭自废。若不是为了族人安危,巫笏早已舍此残生矣……”
“族人?敢问族中如今还剩多少人?现在何处?可还安好?”
高汉的一连串的追问让巫笏十分诧
异,但考虑到高汉的身份以及族内的情况仍就老实地回到:“尚有族人二百余,现为葛逻禄婆匐部牧马……”
随着巫笏的讲述高汉渐渐清楚了乌贪訾离的现状。
乌贪訾离一直在金山南麓一带的草原、河谷中过着游牧渔猎的生活,直到十几年前葛逻禄迁入金山西段。
拥有二十几万人口的葛逻禄整体上要比只有两三百人的乌贪訾离强大的多,而且极具侵略性和占有欲,一到金山便吞并了数个较弱的部落,乌贪訾离也在其中。
如今的乌贪訾离已不复往日荣光,再不是那个高手如云、连匈奴都拿它毫无办法的行国了,加上另有原因不好远离金山,使得这一古老而神奇的古族不得不暂时屈居人下。
作为与汉地渊源久远的一个国度,乌贪訾离却是西域少有的精通汉学的部落之一。也正因如此,葛逻禄没有灭其族,而是以全族性命相胁为其效命,以便利用乌贪訾离的人与大唐打交道。
巫笏此次为使帮葛逻禄与盖嘉运会盟是因为他另外的一层身份使然,而且他这个使者表面风光实际上权限不大,主事的另有其人,他不过就相当于一个翻译而已。
“什么牧马,那就是全族为奴了!”高汉听罢把酒怀重重地往桌子上一顿,“遥想当年訾地黎人远迁万里至此,巫威震天,而今后人却软弱如斯……”
“什么!?”巫笏大惊失色,推开几案长身而
起,“高兄弟何以得知我族之秘?”
“你们宁可全族为奴也不愿远离金山,我想不光是故土难离,而是在守护圣物吧?”
“你、你……”巫笏象见了鬼一样震惊地指着半天没吐出一句完整话来。
高汉笑了,从怀中取出一块古玉放到了几案上,“不知巫兄作为当代族长,可曾听闻‘巫越’之名?”
“巫王越!”巫笏惊呼出声,抢上几步双手抓住古玉反复端详,“是了,此玉传承久远,乃是历任巫王随身佩戴之玉,巫王越神秘失踪后此玉再未现世,高兄弟从何处得来?”
“雪域,巫王越处……”高汉言简意赅地把得了巫越传承的事儿说了一遍,“此来轮台我未曾料到会与巫兄相见,所以未带巫神铠和巫神杖、以及巫越手书,只带了这块玉……”
“巫王在上,请受巫笏一拜!”
高汉的话音未落手捧古玉的巫笏便狂呼而拜、俯地长泣,尽管没亲眼目睹巫神铠和巫神杖,但高汉所说皆是巫王传承之秘,非巫王和族长不能知晓,所以巫笏当即便信了。
“天可见怜,巫王现世,我族有救了!”
高汉乃正牌巫王,自然受得此拜,心中对巫笏也愈发欣赏。此人能第一时间想到族人,而不是求高汉帮他脱离险境足见其心性可堪重用。
三拜之后,高汉起身扶起巫笏,“你我现为一族,族人有难高汉敢不效死命?巫兄但请放宽心,葛逻禄高汉必
会谋之!不过眼下时机未到,还请巫兄心及其他暂时先委屈些时日,也请巫兄暂时不要把我的身份外露给其他人知晓。”
“巫王是想不击则已一击以竞全功么?”能为一族之长,巫笏当然不是笨人,从高汉的话中听出了一些东西。
“不错。”高汉点头应到,“葛逻禄毕竟有二十多万人,我对其了解不多,如果不能作到一击必中,后患无穷。”
“呵呵,巫王尽管放心,我等虽为奴役,但在葛逻禄内却比一般降部的地位要高。而且这些年我们也不是毫无建树,大漠州从婆匐部分出、被大唐另立为金附州都督府便我等之功,此州现在由我族实际掌控。”
“哦?”高汉有些惊喜地看向巫笏,乌贪訾离精通汉学能够利用葛逻禄内部的矛盾分化之并不令高汉意外,高汉意外的是他们以区区两百多人竟能掌控一州之地。
“金附州都督婆什图笃信巫术,乃我秘传弟子,亦是我女婿,对我言听计从。”巫笏满含深意地解释到。
高汉恍然,闹了半天这事儿还跟亲情和信仰沾边儿,亲情对政治的影响力可大可小暂且不说,单说凡是涉及到信仰的事儿都不能以常理度之,这点高汉早有体会,尤其是巫道传承历来神秘、诡异,擅长的便是利用鬼神门道控制人心。
“如此甚好,巫兄回去后要加强对婆什图的影响,并让族人逐渐掌控此州军政要务。我
这边需要几年时间蓄势,等时候到了我会与巫兄联络,你我里应外合一举拿下葛逻禄。”
“巫笏谨遵巫王之命,不知巫王还有何事可让巫笏出力?”
“我原想亲自去一趟葛逻禄商谈买铁买石炭打制大量的兵器铠甲,你帮我参详细一下应该找谁比较合适。”
“婆什图。”巫笏干脆利落地回答到,“金附州之铁、炭为金山之最,有我在婆什图不会要高价,亦可保证长久供应。”
高汉一拍大腿,“妥了!此事就交由你亲自操办。”
&bp;&bp;&bp;&bp;第065章巫笏之志
&章巫笏之志
与巫笏相逢完全是意外之喜,不但获知了乌贪訾离人的消息,还敲定了采购金山铁、炭的事宜,最主要的是得知乌贪訾离人守护的东西还在,或者说又有了。
“月华乃天地自生的奇物,不是一般人能服用得了的。其所在位于圣湖之渊,还有神兽守护,亦非一般人能取。”
“那怎么办?”听巫笏这样说,高汉有点抓瞎了,还指着找一点月华帮晶儿改善体质消除隐患呢,可现在东西有了却取不到那不白扯么?
巫笏笑道:“巫王勿急,我说的是一般人不可取。”
“那不一般的是什么样的人?”
“服过日精者即可抵抗圣湖冰水,也可中和月华,否则取来服之人也享受不得,这是其一。其二,非巫力精深者不能施展族内秘法降服神兽,亦取不得。”
“呃,淘弄点东西可真不容易,这还带打怪通关的……”高汉听懵了,尴尬地对巫笏说道:“我服过日精,所以第一条不算事儿,可这第二条却有点难度,我不会巫术秘法怎么降服神兽啊?再者,哪来的神兽,长什么样儿,好对付不?”
高汉一连串的问题把巫笏问的哑然而笑,“敢问巫王在接巫王越传承时可曾习得巫王功法《阴阳诀》?”
“学了,不但学了,而且还找到了跟《阴阳诀》配套的《通灵诀》,并在机缘巧合之下做到了两诀合一……”
“《巫神诀》!巫王修
的竟是全法《巫神诀》!”
高汉的话还没说完巫笏就激动的浑身直打颤跟筛糠一样,扑通一声面东而跪,口中如歌似泣地念叨了起来,所用语言高汉没听懂,只看得出是向某神或某人祈祷却不知说的是什么。
念叨完了,巫笏拜了又拜,起身时热泪早已浸透了前襟,一边擦试一边对高汉说道:“巫王勿惊,在下就是太高兴了才禁不住向先人祈告膜拜,感谢上苍让我族神诀重新现世。”
“哦,可你用的哪种方言我怎么听不懂呢?”
得知高汉修行的是《巫神诀》后,巫笏的态度愈发恭敬,当下便躬身回道:“此乃凤语,传自上古帝俊部,我族所修巫术皆用此语,如今天下能言者怕只有我巫族一脉了。”
高汉恍惚了一下,迟疑道:“此语我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好象婼羌大祭祀凤姨、东女国大巫者宾就和巫山神女都曾说过。”
高汉说的这几个人者得过古老的传承,也都是巫者出身,相比之下他这个巫王在巫道上却是小白一个,对巫者的历史和传承不甚明了。
他不知道不要紧,巫笏知道,闻言颇为惊喜道:“如此说来这些人和所在的部族或许与我凤民有所联系,甚至就是凤民遗脉也未可知。如今都在何处,有时间巫王可走访走访,以巫王之名收归麾下。”
高汉摇头一笑,不置可否。龙生九子,子子不同。何况远古远矣,即使是同一
族群分化出来的部族,如今都已经走上了各自不同的发展历程,不复当初。以巫王之名统领诸部只能是一厢情愿的想法,象乌贪訾离这样一直坚守本部传承的部族世间还能有几个?
巫笏身为一族之长也不笨人,当然知晓这其中的奥妙,所提之议不是水中捞月更不是空画大饼。
“巫王回归,本族自当举族依附。除助巫王谋取葛逻禄之外,还可助巫王并大漠部族若干,以壮巫王声势,复我凤民荣光。”
“……”高汉无言以对,在心里暗赞巫笏的心真大,竟然联想到重举凤民之帜,一个二百多人的小部族安敢有此大志?安能有此大志?
巫笏没看到高汉脸上的异色,仍就慷慨激昂地说道:“我族虽小,但举族皆巫,葛逻禄、坚昆、回纥乃至整个九姓铁勒的巫者大半都出自我族门下,葛逻禄并我却不敢灭我亦是因此。
以巫勾联各部,大事可期!”
这一刻巫笏是骄傲的,高汉是仍就无语的。还是那句话,沾上信仰的事儿都不能以常理度之,巫笏所言以巫勾联各方或许有一两分可能成事,但仅是可能而已。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高汉不是一个纯粹的民族主义者,但也知道对汉地人来说此话在某种程度上有一定的道理。
列数巫笏说的这些部族,都是北方大漠、草原的铁勒异种人,在文化上与汉地截然不同。无数年来北方诸族你方喝罢
我全场,各领风骚数百年,唯一不变的是对汉地向往并多有侵扰,就是在现在的盛唐时期也未消停过。
巫笏所说勾联的最终目的就是兼并,兼并这些部族的愿景确实很诱人,一来可解汉地之苦,二来形成合力图谋渤海,继而铲灭鬼隐门。
这也是一条通向王者之路,试问哪个男人没作过这种叱咤天下的英雄梦?高汉被巫笏撩拨的心里痒痒的,不过冷静地仔细一想就有点歇菜了,因为现在还不具备与诸族大漠争雄的实力。
平静下来的高汉撇开巫笏有点不切实际的宏愿不谈,只对“坚昆”这个名字很感兴趣。
“这是不是大汉都尉李陵后人所在的部族,汉时称隔昆者?”
“然也,大唐立其为坚昆都督府,隶属燕然都护府,现任阿热俱力贫贺忠受唐封,拜左屯卫大将军。其母便是李陵之后,亦是师从我族之巫者。
其妻一为突厥人,一为回纥人。
现今突厥势微,回纥势强,所以俱力贫贺忠还受回纥之封,号曰颉斤,但受回纥奴役之苦甚重,时常求助于大唐,欲借唐抑抗回纥。坚昆虽是行国,但朝官分为六等,七相、三都督、十职使、十五长史、将军、达士若干,且文武不分……”
亢奋的巫笏滔滔不绝地把坚昆以及北方各族的事儿跟高汉说的那叫一个详细,高汉认真听着记着也明白了巫笏的意思,他这是想让高汉先从坚昆开始插手草
原之事。
这番谈话谈了一夜,高汉对周边和北方草原的各个势力也有大致的了解,心中有了计较。
“多亏巫兄为我解惑,否则高汉安能得知这许多部族的风俗人情?不过现在最要紧的是月华,不知巫兄能否带我去圣湖取之?”
“好!巫王回归笏与族人求之不得,然轮台到圣湖山高路远,此去颇费时日,眼下我为葛逻禄使者不好脱身哪。”
“这不成问题,会盟已毕,我让盖师兄把葛逻禄人都打发回去,独以作质为名留巫兄在军中便可。去圣湖也无须行路,我是有雕可乘的哟……”
&bp;&bp;&bp;&bp;第066章猛虎出山
高汉与巫笏谈话完毕,去找盖嘉运,却得知盖嘉运正在校场点兵。此次远征河中,安西和北庭各出兵五千,如今集结完毕,到了应该出发的时候了。
猎猎牙旗向西天,昂昂猛虎出雄关。白草黄沙三千路,不平贼胡不欲还。
一万人出征,分成前、中、后三军分批开拔,人马连绵数里,鼓角响彻天际。高汉第一次见识唐军大规模出行的真容,不禁为其雄壮、威武的风采折服,也为盖嘉运的气度和谋算暗赞。
“真骄傲而自信哪,军事行动一点不背人,或者是借此威慑西域诸国?”
高汉还在军伍中看到了李嗣业,这厮经过高汉面前时挤眉弄眼的好不得意,回头与身边的人不知说了些什么,引得周围一阵哄笑。
“丫生官了还这么能嘚瑟,等你回来看我不灌死你。”高汉心里酸溜溜地说。高汉也是军伍出身,也有一腔男儿热血,不能参与这种大规模的战斗难免有所遗憾。
无数兵卒从高汉眼前经过,高汉没从他们脸上看到丝毫畏战厌战的情绪,都兴高采烈的,不象是去打仗,而象是去捡功劳。
前军、中军皆由夫蒙灵察所领,盖嘉运随后军殿后,要晚上半天才走,陪同他的还有拔汗那王阿悉烂达干,葛逻禄的使者以及随从却全都不见了。
看到高汉来到点将台后,盖嘉运摒退旁人与他单独说话,“巫笏的事儿晶儿跟我说了,此人既然认同
了师弟那就算是自己人,我自然要予以照顾。我昨晚就已经把葛逻禄人都赶走了,让其回国备战,十日后与我南北夹击吐火仙可汗。”
高汉有些担心地问:“我听巫笏说吐火仙可汗现在手下不但有都摩度黄姓部众,还与黑姓可汗微特勒联合,贼兵累计将近十万众。
师兄就带一万人去讨伐,会不会太少了点儿?”
盖嘉运笑着回到:“师弟无须担忧,师兄我自有妙算。”
高汉见其所答非所问,知其必有下文。果然,盖嘉运从怀中掏出一幅地图,打开铺到了案上。
“此次出兵突骑施是为了讨逆,但不仅仅是为了突骑施。师弟请看,这就是这些年突骑施协助大唐管控的地域。”
高汉的目光随着盖嘉运的手指逐一看去:北面是伊丽河流域突骑施旧地;稍南是碎叶水周边怛逻斯、俱兰、碎叶;咸海药杀水流域由西往东到葛逻岭,火寻以及安、石、康、史等昭武九姓国;最南到吐火罗、勃律……
城邦近百,高汉印象中非常深刻的十数古国名赫然都在此列。
“嘶——”
高汉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没想到大唐此时的势力范围竟然达到了咸海边上,更没想到这么大一块地域都是突骑施替大唐实际管控的,而且成效显著,西域诸国这些年都相安无事。
盖嘉运捡了块木炭在地图上划了一下,地盘立刻缩减了三分之一,咸海没了,大半濛池都护府和
吐火罗也没了。
“这,这是为何?”
高汉心疼了,虽然也知道这些地方都是大唐的羁縻州,与真正的领土不一样,但取与舍是两个概念,而且这些地方与汉地都有久远的渊源,也是通往大秦和天竺的丝路必经之地,失去了不但对大唐的边贸有影响,还减少了大唐西疆的防御缓冲。
“突骑施曾助我大唐管控河中诸国,亦是抗击大食东侵的主力,可谓功勋卓著。然其部渐强,苏禄亦渐生骄横之心,此次西域之变主要就是因此。
否则我大唐也不会蠢得自废一臂,让大食趁势渔翁得利。”
盖嘉运也是军人,也有军人的荣耀与担当,这一刻心里的忧恨不比高汉少,一边说一边用木炭重重地在失地上划写两个刺眼的大字:大食。
“这么说真把突骑施灭了,对大唐来说还是有点得不偿失啊。”
“得不偿失却不得不除啊。”盖嘉运长叹着扔掉了手中的炭块,“盖某与九姓铁勒打交道十余载,深知其人尚狼,性亦如狼,喂之不熟、反复不定。又如群狼除之不绝,只能打养兼行。”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方人又有一方风俗。想改变除非是改变其生活方式,那可是个大工程。
高汉无意与盖嘉运讨论这方面的问题,开口问道:“师兄是想另扶他人?”
盖嘉运赞许地看了高汉一眼,“没错。突骑施原本就是由各个部落联合组成,内部矛盾不少,不
服吐火仙、微特勒者不在少数。我的主要目的便是打散他们的联合,分化解之。
彼失道而我多助,此去唐军虽只有一万,但除葛逻禄和拨汗那外,石国、史国等其余九姓国皆有出兵。只不过此是密议,却不能会盟示人。”
“声东击西,虚实互应。”高汉乐了,名将就是名将,眼光可不只局限于一点,手段也够狠辣,盖嘉运谋算的可不只是突骑施,这是把整个大西域都囊括进去了,经此一战西域至少能安稳十年,可见盖嘉运真没把自己当外人。
盖嘉运继续说道:“重立之人主要有三,一是阿史那昕,二是拨汗那国,三是葛逻禄。我欲让此三家共管突骑施旧地,省得一家独大,奴大欺主的事儿再也不能发生了!”
“葛逻禄不能算。”高汉脱口说道,话一出口就后悔了,难道能跟盖嘉运说葛逻禄将来会坑自己老爹高仙芝么?
“哦?为何?”盖嘉运不解地反问。
高汉无奈,只好硬着头皮把巫笏的言论搬来搪塞,“高汉想解救巫笏一族,也想为师兄分忧,所以必降服葛逻禄,乃至黠嘎斯等部,还请师兄成全。”
盖嘉运满含深意地笑道:“如此甚好,我自当全力支持。趁我还在北庭任职,你若缺人少物尽管开口向我要。有你帮衬我也能腾出手来对付突厥人了,这几年西域多变,突厥人又起有不臣之心,不除怕又成大唐心腹之患。”
高汉把话题岔开道:“师兄此去打算先在哪里打开局面?我若有时间也去军前看看。”
“我会在这里与吐火仙决战。”盖嘉运重重地一点地图上碎叶城的位置,然后手指西移停到了另一个地方,“而夫蒙灵察与拔汗那王阿悉烂达干会转到这里,打黑姓可汗尔微特勒一个措手不及。”
“怛逻斯!”
&bp;&bp;&bp;&bp;第067章让我临湖抓鱼?
盖嘉运领军出发了,走前把自己的战略布局悉数告诉给了高汉,让高汉心中泛起了无数想法。
“只恨眼下自己手里掌握的力量还是太小,暂时没法在这波澜壮阔的时代参与、分享这精彩纷呈的历史。不过好饭不怕晚,尚有充足的时间容我一口一口地吃……”
高汉对当前的形势有清醒的认识,若只是自己一个人怎么都好说,但还有一大家子人在等待自己回去主事,不能由着性子胡来。
收拾好心情,高汉带着晶儿和巫笏出城与小金汇合。
“神禽,这是神禽呐。”
见到小金后巫笏又激动的不能自抑了,要不是高汉拉着恐怕又得向东而拜感谢上苍诸神的垂怜了。在得知要乘小金回去,巫笏哆里哆嗦地迟迟不肯上雕。
“对神禽不敬,恐神灵降罪……”
“你可拉倒吧,哪那么多说道?”高汉一把拽起巫笏跃上小金的后背,“这是我兄弟,我让你坐你就能坐,跟哪个神都没关系。”
小金的后背很宽大,坐三个人富富有余,还外带一个大包裹。
高汉记得来时没有这个包裹,疑惑地对晶儿问道:“这是何物?”
晶儿轻声回到:“我知你要去乌贪訾离,昨夜便给杨敬修书一封,让小金辛苦了一趟回家把巫神铠和巫神杖都取来了。”
“有老婆就是好,啥事都能帮我办的妥妥地。”高汉高兴地赞到,“大老婆随行,小老婆持家,当真和谐的很。
”
晶儿当即回以两个雪白的卫生球外加一句简明扼要的评语——臭美。
小金的速度可不是盖的,只半个时辰左右便飞临金山上空。
与雄壮宽广的天山相比,金山稍显矮小但不输瑰丽,乌贪訾离族生活的区域就在最为神秘的圣湖沿岸。
深冬时节,狭长的圣湖却并未全部冰封。远远望去,于淡灰色的云幕之下、苍茫之中独现一弯幽蓝。
看着这特殊的山川地理,高汉的脑海中立即浮现出了一个原世的名称。
“喀纳斯,这里是喀纳斯啊!”
喀纳斯那是后来的广为人知的地理名称,这时的乌贪訾离人管它叫圣湖。因山高路险、行人少至,世人很少知道在这高山之颠还存在着一个仙境般的去处。
高汉在天上没看到地面有房屋之类的建筑,等问过巫笏才知道乌贪訾离人不定居,而是圣湖周围的草场上游牧,食牛羊、住毡帐,巫笏走前安排他们转场,现在应该在圣湖北面的山间牧场里。
有了大致方向小金找起来就不难,一刻钟后小金便载着高汉等人在金山中的一处山间草场降下。
“神禽降世!”
小金的目标太过显眼,地面的乌贪訾离人立即发现了异样,从四面八方策马围了上来,而且与当初的巫笏一样喜极而泣、面东而拜,却把高汉他们凉到了一边。
“你到哪都是绝对的主角啊。”高汉拍打着小金的羽翅说到。
“那是。”小金抖了抖金
翅,头向苍穹、眼望高天,那叫一个骄傲。
“别那么嘚瑟没什么用,你等哥们也闪亮出场一把。
”高汉扯过包裹穿戴上巫神铠、手提巫神杖静立于地。高汉不是不愿小金专美于前,而是要借此时机完成巫越的遗愿。
过了好半天,等族人们的情绪稍微平稳了一些巫笏才得以上前高声宣布道:“我的族人们,祖先庇佑我族,现在不但神禽重新现世,我们的巫王也回归了。”
周围的人闻言一片愕然,“巫王?越之后,圣物遗失,我族再未选过巫王,族长所说的巫王在哪?”
“你看那人穿的是不是巫神铠?”
“是吧,与传说倒有几分相似,可人却太年轻了些……”
巫笏激动地把高汉请了前面,“这位就是我们的王,他身上穿的、手上拿的便是巫王越传承给他的巫神铠和巫神杖,另有巫王越的古玉铭牌和手书为证!”
“我来看看。”
一个身材高大,身着兽皮手执木杖的老者排众而出,从巫笏的手里要过铭牌,打量一番后双手捧着古玉闭上了眼睛。
高汉从他身上察觉到了一丝渐强的气息,凝练而厚实,仿佛给人以置身于原始洪荒之感,“竟是比宾就更高深的巫力,此老是谁?怎么避过天变的?”
巫笏轻声向高汉解说到:“他叫巫真,是我族中仅存的一位觋老。避过天变却是因为他小时服过月华,所以不曾象我和其他族人一样在天变
时遭巫力反噬。若不是因天变,葛逻禄也不会趁我等虚弱之机强并我族了……”
正说话间,巫真不知用何法激发了那枚古玉,使其传出一般澎湃的气息,古玉上那一个古朴的“越”字象充了电一样亮了一呼吸时间又逐渐黯淡了下去。
“是真的……”作这种签定似乎极耗巫力,巫真的声音有些沙哑虚弱,但仍难掩激动地高举对众人宣布道:“这是巫王越的铭牌,巫王真的回归了!”
“嗷——”所有族人都兴奋了,瞅向高汉的眼神立刻变了样,异口同声地喝了一声:“祭!”
“我擦!”
高汉扯着晶儿嗖地一下向后跃出了两三丈远,紧握巫神杖护在晶儿身前严阵以待。
巫者祭天祭地是家常便饭,但有些巫者在特定的时候要进行的是另一种最高级别的祭法——人祭!
“哥们大老远的来了,要是被你们当祭品给祭了那得多冤哪?”
高汉的反应太过激烈,巫笏愣了好几愣才明白高汉这是为何,有些哭笑不得向高汉解释:“族人们是想设天地坛请巫王主持大祭,不是要拿巫王作祭品。”
“早说嘛,这把我吓得。”高汉尴尬地收起了巫神杖,又不太好意思地对巫笏说道:“你也知道我继承的是隔代传承,没学过巫术,不知道怎么主持仪式啊。再说这事儿费时费力,咱能不能免了?”
“呃……”巫笏语塞,也是头一回见识到神马不懂的巫
王,“其实每任巫王上位都要大祭才会被我族认可,巫王不懂主持没关系,一切由我等操办便是,但祭品却须由巫王亲自猎杀方可。”
“哦,是这样啊,那就好,不知要我猎杀何物?”
巫笏指了指南面,“圣湖神兽……”
“啥!?”高汉有点懵,凡是带“神”字的东西哪有一样好对付的?
“神兽不是一般的兽类,而是湖中一种成群的大鱼……”
“毛太祖诗云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捉鳖,轮到我这儿了却改成了下湖捉鱼。”高汉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这事儿有点拧巴,跟英雄情节不沾边啊。
“巫王要捉的也不是一般的鱼,而是鱼王,不太好对付。而且事关月华,为求稳妥,还请巫王先随我去观察一番,以便作好充分的准备。”
听到抓鱼跟月华还有关系,高汉把所有的不愉快都忘了,热情瞬间暴棚,“那还等什么?快带我去看看。”
巫笏一脸怪异地瞅着高汉没动地方,又耐心地向高汉解说了一番,却把高汉惊得目瞪口呆,下马掉了一地。
&bp;&bp;&bp;&bp;第068章大战鱼王(上)
随着巫笏的讲述,高汉逐渐听明白了也傻掉了。
所谓神兽与高汉猜想的差不多,乃是被世人传为水怪的大红鱼。只不过这时圣湖中的大红鱼比传说中的还要大,小者十余米,大者三五丈,而鱼王据说足有十丈余。
“那特么就是一艘巨舰,你让我对付这个?够它一口嚼巴的不?”
高汉的眼睛瞪的跟包子似的,盯得巫笏心里直发毛。
“呃,巫王只需引之便可,其他的由我们去做。”
“怎么引?”
“自然是下水去引……”
“不去,我还没活够,不想作饵喂鱼。”
巫笏也不逼高汉,自顾自地说道:“圣湖有珍草名为玄芨,状如浮萍,扎根湖下三十丈处,长满一甲子必趁月圆之夜浮于水面采太阴之精结成玄子,红鱼吞之则脑中化生玄珠变身神兽鱼王。”
“这神话不好听。”高汉作势要走却被晶儿给拉了回来。
就听巫笏继续说道:“捕获鱼王取破脑采取玄珠,然后用鱼王之髓浸三日既得月华。月华性阴平,不似日精暴烈,可治阳盛之疾,常人以百年山参调和服用亦可延年益寿。我观那鱼王已长至十丈余,有寿至少三甲子,想必脑中不只一颗玄珠。”
晶儿楚楚可怜地晃着高汉的胳膊,“我要玄珠,你帮人家取来呗。除了我用之外我还想送给我父王母后当礼物,你知道我已经好几年没回家了,你这女婿也不空手进门不是?多少得准备点
聘礼吧……”
因自幼服过日精之故,晶儿算来便是一付火暴脾气,现在突然间学杨敬发嗲,却把高汉听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而且除去聘礼这茬不谈,晶儿确实需要月华中和日精火气,也容不得高汉拒绝。
“我去,我马上就去还不成吗?”巫笏攻心,晶儿催命,高汉彻底屈服了。
马上去是不成的,巫笏和晶儿不会真让高汉去送死,而且按照惯例捕捉鱼王是有一整套程序要走的。
首先是祭天地山川,这也是庆祝巫王新立的群祭之始。
高汉不懂巫道,就象个木偶一样任巫笏摆布,只能自己安慰自己:“就当领略异域风情吧。”
自古巫与武、舞、医、歌不分,乌贪訾离上到八十岁的觋老巫真,下到两三岁的孩子都学巫、侍巫,也习得一身另类的本事。
此族游牧为生,兼以渔猎,骑术精湛,射术高超,即便是黄口小儿也敢逐狼撵豹,勇猛的一塌糊涂,举族高手之名就是因此而来。巫道渊源流长、包罗万象,亦是文明之起源。舞、医、歌亦是族人们从小必修之课。
巫祭仪式名目繁多,相当冗长,最后在一阵群啸中暂时告一段落。所谓“啸”不是穷呼乱喊,而是从巫祭中发展演变而来、自古便流传于北方草原的一种歌唱形式。男啸如呼麦,女啸似海豚音,相合高低分明却又相辅相成,唱者听者皆如醉如痴,仿佛穿越远古。
“哎玛,
太有才了,这都是全能型的人才啊。”一想到这样的人今后将归于自己手下领导,高汉有些飘飘然了,“就是人数少点儿,有些东西也落后了点儿,不过不要紧,哥是巫王,一切都由哥帮你们补齐……”
居地火把通明,时间已然入夜。高汉以为大家就此散了准备休息,却没想到巫笏带人又忙活了起来。
有人不知从哪用车拉来数根上百米长、鸡蛋粗的绳索,还有人把全族数百匹马都集到了起喂料。
巫笏则亲自操刀宰了两头牛,去脏剥皮,然后往其中一头里填充了几种不知名的草药。杀牛接的血也没扔,装了满满两大桶送到了巫真的住处。
高汉和晶儿都看糊涂了,不住向巫笏追问:“你们这是干什么?搬家还是拒敌?”
“帮巫王抓神兽。”巫笏得空向两解释到,“今夜月圆天清,正应时。错过今夜,再找此等良机不易了。”
“……我们来的还真是时候。”高汉这个汗,“鱼王体大,准备这么些绳索我能理解,可是这聚马、杀牛、灌血又是为何?”
“聚马自然是为了拉鱼,杀牛是为了钓兽,灌血则是要给巫王去引兽的。”巫笏边说边领高汉和晶儿来到了巫真的住处。
那巫真此时正在往血里加一种白色粉末,一边加一边口中振振有词地叨咕着什么。高汉有点明白了,巫笏说过捕鱼需要高深巫术,巫真所行的大概就是了。
“鱼王
性残,此深冬时节鱼虾潜伏,鱼王也沉睡水底几日不出。这血中加药,再施以巫术对鱼王极具诱惑,闻血必出。”
巫笏的计划让高汉用血把鱼王引出来,尽量靠向岸边,他们把装有草药的牛投给鱼王,等鱼王吞下被麻翻后系绳拉鱼。
计划很简单,只不过这种钓鱼方法有点另类,鱼有点大,引鱼的人有点危险。
“看来这巫王也不是那么好当的,还是个高危职业啊。”高汉有点不死心地问,“我能坐小金干这事儿不?”
“不行、不行,神禽和鱼王乃是天敌,不能让鱼王看到神禽。”
“就是说我必须得坐船去了?”
“然也。
”
“好吧,牺牲我一个幸福千万人,谁也不用,我自己一个人操舟、扬血!”
“然也,例来如此。”
“……你能不能别老说实话,很伤人的,让我表现的悲壮一点儿成不?”
在高汉的唠叨声中一切准备妥当,猎鱼行动正式开始。除去老弱病残,共计两百余人与高汉随行。
到达圣湖左近,为免惊走鱼王,巫笏命人灭掉火把,屏气静立,只让高汉借着月色乘坐一条独木舟载着两桶牛血向湖中心划去。
四周一片静寂,月光清冷,独舟孤行,高汉在两百多双眼睛的注视下竟感到了一种别样的凄凉。
“我擦,这就是风萧萧兮易水寒么?”
自行自嘲间高汉飞快地划到了湖中心,按照巫笏的交代把一整桶牛血都倒入水中。
“还**钓鱼,打完窝子就等鱼来就食了……”
深冬时节水中食少,佳饵投下没过多久这鱼说来就来了。
哗——,哗——
来的还不只是一条,而是东一拨西一拨。
“两群?巫笏没说过这玩意儿是论群的啊。”看着东西两面飞速接近两大片水花,高汉的心里拔凉拔凉地,“巫笏,你特么想坑我!?这来的是红鱼还是鲸群,怎么这么大动静,还带喷水的?”
&bp;&bp;&bp;&bp;第069章大战鱼王(中)
一时间,湖中水声大作、浊浪淊天,这下不光高汉傻眼了,就是岸上的乌贪訾离人也全傻了。
“说,这是怎么一回事?”晶儿揪着巫笏冷喝。
大冷的天儿巫笏却冷汗直流,“我这也是第一次参与捕捉鱼王,没见族中的秘史没有这方面的记载啊……”
晶儿闻言沮丧地放开了巫笏,也明白了过来。巫王之位失传数百年,捕鱼王祭祀的传统也中断了数百年,巫笏能按族中秘史作了这么许多布置已属不易,让他应对眼前这种突发情况还真有点难为他了,现在最重要的不是逼巫笏,而是怎么帮高汉怎么鱼口逃生。
如果让此时的高汉知道看似淡定、胜券在握的巫笏其实是个看图索骥、照本宣科的二把刀一定会想尽办法把巫笏拖下水,让他也感受感受被两群庞然大物盯上是什么感觉。
可惜,现在的高汉没时间管其他的,一脚把剩下的那桶牛血也踹进了湖里,然后抡桨如飞,逃的那叫一个快。
不过人家可是鱼,高汉再快也快不过这些水里的家伙。两桶牛血只引起了水中一阵骚动,随后鱼群便弃而不舍、争先恐后地全部追向高汉。
高汉的眼神相当不错,还有夜视能力,刚刚只扭头看了一眼便吓得魂都没了。
以前在电视上见过鲸见过鲨鱼,但身后这些家伙个个长的硕大无朋,领头的那个脑袋比卡车车头长的还大,浑身疙瘩溜秋的比高汉所知
的任何水中生物都要丑陋,尤其是还有一张布满尖刀一样牙齿的大嘴,那要一口咬下去啥玩意都得变成筛子。
“我的娘哎,这要是美女尾随也就罢了,一群长的跟怪兽似的臭鱼追我算怎么一回事儿呀?”
高汉心中连连叫苦,手上动作愈发急促。
这时岸上的巫笏也醒过腔了,命人赶紧点火击鼓,试图吓退鱼群。说来也怪,从不轻易出现人前的圣湖神兽今夜却象集体发了疯似的,视火光、鼓声于不顾,只认准了高汉,颇有誓不罢休的架式。
鱼群离高汉越来越近,岸上的人急的直跳脚,却鞭长莫及,除了呼喊恐吓之外别无他法。
猎鱼不成,眼瞅高汉就要成为史上第一个被鱼所猎的巫王,巫笏急了,抓着巫真的手催他想办法救人。
失去从了往日从容淡定的巫真这段时间也没闲着,一头大汗地翻看着几张兽皮,那是族中记载每次猎鱼的记录,巫真都快把兽皮翻烂了也没找到有哪一次与这次的情形吻合。
“不对呀,除了头两回缺少经验外,历任巫王完成的都很顺利,从没出现过鱼撵人的事情啊。”
晶儿忽然想起了一个可能,急忙问道:“以前的巫王在猎鱼前可曾服过日精?”
“这倒没有,日精极烈,例来都是在完成猎鱼采取了月华后才能同时服用,全部炼化后方可正式继承巫王位……等等,你是说巫王汉服用过日精!?”
晶儿痛苦
地点了点头,“是,我也服过。”
“完了!”巫真失声惊呼,手上的兽皮掉了一地,“日精、月华都不是凡物,而且互克互调,日精对服过月华的鱼王来说极补,自然对巫王的气息极其敏感,所以才会紧追不舍……”
这话不用巫真解释晶儿也知道其中的道理,可知道归知道,对高汉眼睛的危局却毫无帮助。
晶儿沉默了一下,忽然说道:“除非……”
“除非什么?”巫笏和巫真惊喜地问。
晶儿没有答话,纵身跃上旁边的一匹马,疯了一样催马向湖中奔去。
“快拦住她!”
巫笏和巫真反应了过来,晶儿也是服过日精的,对鱼王也有同要的吸引力,她这是想要用自己的生命来给高汉争取逃生的机会。
晶儿的行动突然而迅猛,没人能拦得住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催马冲下湖岸,抢了一条独木舟向远离高汉的侧面飞快地划去。
晶儿不象高汉服过日精也服过有中和作用的月华,她只服过日精,气息对鱼王的吸引力比高汉更大。
那鱼王带领着鱼群马上就要追上高汉了,突然间舍下高汉掉转鱼头朝晶儿游去。
高汉立即发现了这一情况,抬眼望去却看到月色下一片惊涛骇浪的前面那一抹刺眼的火红。
“晶儿,你个小傻瓜!”高汉急怒攻心好悬没喷出一口血来,“小金——”
尽管巫笏一再交代不能让鱼王发现小金,但心里不托底的高汉仍
让小金悬于千尺高天之上,刚才那么危急高汉也没敢让小金下来,就怕小金有所闪失,到时哥俩都喂了鱼那可就太冤了,这回晶儿涉险不让小金下来也不行了。
小金的速度没得说,转瞬间便扑到高汉的头顶。高汉从舟上跳起抓住了它的一只爪子,“快去晶儿那边。”
天敌的到来鱼群惊惶散开,只剩下一大一小的两条张开布满尖齿的大嘴争先恐后地向晶儿扑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金光闪过,晶儿骤然消失,两条狠狠地撞到了一起,激起数丈水花。
“该,撞死得了!”
高汉一手拽着小金的爪子,一手紧抱着闭着眼睛花容失色的晶儿,心有余悸地向下呸了一口。小金振动又翅,迅速升空远离了这片危险的水域。
从上往下看的情景又与水中有所不同,两条失去目标的大鱼得了失心疯一样频频从水中跃起,让高汉好好见识了一番什么叫翻江倒海、涌潮弄浪。
月光倾泄如银,上有金雕翱翔、翩翩凌空,中有凉风席席、仙侣飞天,下有圣湖粼波、雪山幽谷,如果除开生死和一群不太和谐的臭鱼,这倒是一幅绝美的仙境图画卷。
女人总要比男人多愁善感,这美仑美奂的夜色让惊魂方定的晶儿忘记了了刚才的险情,依偎在高汉的怀里痴痴而语:“真想让你永远这样抱着我。”
“你个大傻妞儿,你知不知道我差点被你吓死!?”高汉的回
答却大煞风景,白瞎了这良辰美景,惹得晶儿使劲儿瞪了他一眼。
高汉把晶儿远远送离了圣湖,就怕她再作傻事儿,自己则催小金往回飞。
“你还回去干什么去呀?”晶儿高声追问到。
“抓鱼,我倒要看看到底谁吃谁!?”
&bp;&bp;&bp;&bp;第070章大战鱼王(下)
湖里的鱼群因高汉的失踪愈发闹腾,把一大片湖水搅的跟开了锅一样,乌贪訾离人全部退到了安全地带,准备收拾东西撤离,回去商量好对策再来。
“觋老,这湖里怎么会出现一大一小两个鱼王各领一个鱼群?”巫笏疑惑地向巫真问到。
巫真深沉地回道:“我族已不猎神兽久矣,在此期间玄芨化形不知凡几,多催生一个鱼王不足为怪,只是因没有巫王之故我们平日不曾留意到而已。”
巫笏有些后怕道:“多亏巫王有神禽相助,否则我的罪过大矣……”
“你还知道有罪?特么差点把我和晶儿害死!”一个冷冽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巫笏和巫真抬眼望去却是高汉不知何时站到了两人身后。
看着高汉一脸怒容,巫笏惭愧不知如何是好,只一个劲地赔罪。
巫真适时地解围道:“我看事已到此,咱们就撤回去吧。”
“撤?”高汉撇了一下嘴,“哥们从来没吃过这大的亏,不能就这么算了。”
“巫王还想猎鱼?”巫笏和巫真惊讶地问到。
“巫祭只进行了一半,不能让这群臭鱼给搅和黄了,否则我这巫王当的名不正言不顺,日后何以领导族人?”高汉大凛然地说,让巫笏巫真立马对他佩服的无以复加。
“好,巫王如此实乃我族大兴之兆,请巫王放心,就算把我这把老骨头搭进去我也要成全巫王之义。”
巫真激动了,跑过去向族人宣布
了这一消息。
“巫王汉——”
不出意料,全族立刻沸腾了,聚啸震天,惊得湖中的鱼群也骤然平静了下来。
举族皆巫的乌贪訾离人从不缺乏凝聚力,只是失去了巫王就象一个人少了灵魂,心里空落落的作事总是提不精神来。如今在族运衰落之际能有如此强势的巫王回归族中,这让每个人心里对未来都充满了希望,也在心里认可了高汉的领袖地位。现在高汉让他们全部陪自己下湖去喂鱼,估计也没几个人愿意反对。
高汉不是一个合格的政客,也作不出借势就势的事情,他最初的想法很单纯,就是要杀鱼取月华给晶儿而已,其他的都是掩人耳目的借口,怕人说他假公济私而已。
不管怎么说能得到全族的认可都是一件好事情,最起码眼下高汉要继续猎鱼所有人都愿帮他。
“把那头塞了巫药的牛给我就行了,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保护好自己,等我把鱼王宰了替我抽筋扒骨!”
见高汉要一人面对一大一小两个鱼王,所有人都不干了,纷纷上前请战,吵得高汉头都大了。
“都别吵了!就当这是我上任以来的第一个命令,觉得我没有这个能力不配当巫王的尽可反对。”
高汉一个大帽子扣下来所有人立刻没声了,眼巴巴瞅着高汉扛着牛、提着几根铁矛上了小金的后背,转眼便腾空而去。
高汉不让人帮忙可不是呈什么个人英雄主义,也
跟树立威信无关,而是因为眼下的情况再多人下水也白搭,除了徒增伤亡外毫无益处。高汉早想好了猎鱼方法,借用的便小金绝对的空中优势。
诱人的猎物再次出现,底下的鱼群开始骚动,刚刚平静下来的湖面荡起了一连串巨大的涟漪,却无一条大鱼浮出水面。
高汉知道,这些鱼对小金还是有一定的恐惧心理的,先前是追兴奋了恐惧淡化,现在则是潜伏于水,暗待时机,显然那两条鱼王也具备一定的智慧,能够以一种不为人知的方式引领鱼群围猎。
“不是对我的血肉感兴趣吗?那我就看看你们的兴趣到底有多大。”高汉在小金背上冷笑着用匕首划开了自己的手掌,把血涂到了白条牛的**上,“逼得我不得不给自己放血,你们得祈祷脑袋里有足够多的玄珠,够晶儿用的,也够给我未来岳父岳母送礼的,还得够给我义父、干娘调养身体的……”
高汉一边碎碎念不停一边往牛身上涂血,涂了一小片之后就住手了,没别的,手疼眼花头晕,再涂下去就得一头栽下湖去遂了鱼王的心愿了。
“打个鱼而已,我容易么?”
高汉简单地包了一下手掌,然后从自己的背囊里掏出一捆绳索系到一条牛腿上,慢慢把牛顺了下去。绳索有十余丈长,高汉没有全部放掉,等牛离水面三丈高左右就收住了,让小金一圈圈地开始在低空盘旋。
钓鱼是
一门学问,不但得有技术还得有耐心。高汉没有技术,但现在必须要有足够的耐心,而底下的鱼王猎食有经验十分了得也很有耐心。
一刻钟过去了,湖面除了偶尔有许多水泡在水面破裂之外变得比刚才还平静。
“鱼群不会是走了吧?”
岸上的人都不由得这么想到,只有在湖上的高汉和小金没有这么,反而有一种强烈的危险感正一点点地积累着。
“升高三丈……”
高汉急促地对小金喝到,小金振翅刚刚有所动作便听底下哗地一声巨响,一张腥臭、大张的巨口突然冲破水面直直向白条牛咬去,十数排如刀似匕环状排列的牙齿在月色上直闪寒光。
“直特么贼,还会分工合作搞偷袭,这尼玛都成精了……”
高汉惊出了一身冷汗,却是那条小鱼王借大鱼王上顶之力腾身跃出了水面,幸好自己命令及时,小金反应迅速才没让鱼王得口。
有动静就意味着鱼王已经沉不住气了,这是好现象。高汉连下命令小金拖着牛向岸边方向飞去,不高不矮、不急不慢,即让鱼王咬不到又不能让鱼王感觉不到猎物。
偷袭失败后两条鱼王似乎也被激怒了,在后头穷追不舍。
一飞一追,片刻功夫就到了岸边,再往前就要搁浅了,两条鱼王理智地停了下来,望向空中怪吼连连,巨大的鳍尾搅起了湖底的泥沙,搞得周围一片浑浊。其他红鱼不喜浊水,纷纷游离
了这片区域,只剩下两条鱼王在这里闹腾。
“你俩关系倒挺好,不知道是兄弟还是夫妻、父子,现在就让我来看看天性和亲情你们会选哪一个吧。”
高汉把牛甩到离岸不远的浅滩,手中的绳索却没放开,静候鱼王作何选择。
小鱼王的身量要比大鱼王小不少,道行也不如大鱼王精深,禁不住牛体上高汉宝血的诱惑率先向浅滩冲来。越冲身体露出水面的部分越多,快到近前时便只剩下三分之一的身体在水下,其他部位都暴露在水面之上,黑乎乎、疙瘩瘩的就象一段巨树枯木,只不过这段枯木是活动的。
失去了水的浮力,小鱼王以胸鳍、腹鳍作脚,扭动着向牛体爬去,身后留下了长长的一溜深沟,任凭大鱼王在后面怎么吼叫也痴心不改,态度坚决而又执着。
“我擦,这都快成爬行动物了,提前进化?”高汉坏坏地让小金向后又飞了一段,“离了水我看你还能坚持多久?”
事实证明,鱼离开水就是自取灭亡。在永远也够不到的牛体引诱下,小鱼王越爬速度越慢,最后把自己扔到了一片沙砾之中再也爬不动了,停在原地大嘴一张一合地直缓气儿。
大鱼王急了,向这边冲了一段,随后又理智地挣扎了回去。
“你看,来都来了别急着走啊。”
搞定了小鱼王高汉盯上了大鱼王,让小金径直飞到大鱼王的上方慷慨地把一大条美味的**投
给了大鱼王。
美食意外天降,大鱼王本能地一口吞下。
“那可是一整条牛啊,你这臭嘴还真大!但是有些东西是不能乱吃地,吃了容易出事儿。”高汉让小金停在鱼王所在的上空,充满期待观察了下面,“巫笏你这二把刀现在应该祈祷老天保佑你弄的那些巫药好用,否则我就把你也扔进湖里喂鱼!”
岸上的人对高汉轻松搞定了小鱼王也都充满了敬服之意,比高汉自己还高兴,也对搞定大鱼王充满了盲目的信心,不知被高汉诅咒了的巫笏已经开始张罗着命人作好分鱼取珠取髓的准备了。
大鱼王吞完牛体后没有急着离去,一是牵挂岸上的小鱼王,二是惦记着天上还有高汉这么一个比牛体更诱鱼的香饵。
一人一鸟一鱼就这么相上了,此间逐渐静了下去。
“1,2,3,4……”
闲来无事,高汉心里默默数着数字,大鱼在高汉的默念中一点点地失去了知觉,身体渐渐倾斜,最后露出了灰白色的鱼肚,整个身体都漂到了水面之上,十余丈又大又长的一条,瞅得高汉心里直发毛。
“怪不得乌贪訾离人都管这种鱼叫神兽,真特么大呀。”
放倒了鱼王还有其他不少巨鱼在周边,高汉不敢耽搁,甩出绳索套住鱼王的一条胸鳍之上,命小金往回拉。鱼王太大,在水中有浮力时小金还能拉得动,搁浅了之后小金就没办法了。
“套索,拖鱼!”
不用高汉吩咐,巫笏适时地发动了族人。
有人用特殊的索具缠上鱼王的背鳍,连上鸡蛋粗的特制绳索,然后驱赶两百多匹马一齐拽,场面那叫一个壮观、热闹。
“还是人多力量大啊。”高汉在空中感慨到。
正在这时,不知是被拽痛了还是巫药过劲,那大鱼王突然清醒了过来,硕大的鱼身猛地一挺跃起数米,然后轰地一声拍向浅滩,把浅滩砸了好大一个大坑,也扯得前面人仰马翻。
“不好,死鱼要翻身!”
天上的高汉急促小金向下俯冲,手中扬起丈长的铁矛狠狠地向鱼王的头部甩去。
只见铁矛在鱼王头上擦出一溜火光,却没刺入脑内,而是被坚硬的鱼头给滑开了,嘟地一声插到了几丈之外的地上。
“巫王,刺它头上隆起白眼处——”巫真仰面高呼向高汉提醒到,那是鱼王的致命弱点,也是以前猎杀鱼王总结出来的经验。
知道了弱点就好办,高汉让小金重新调整方向,再次俯冲,急甩臂,接二连三地把所有铁矛都投了出去。
强大的臂力和精准的投射,三根铁矛都没入了鱼王的脑内,搅水扬沙、不住翻腾的鱼王立马消停了,直挺挺地躺在一片狼籍的污泥之中一动不动。
“你们怎么样,有人伤着没有?”
鱼王服诛,高汉没再管它,从小金背上跃下急匆匆地察看族中情况。
“还好,只有三名族人不慎扭伤,倒是马被拉伤了十余,
不过不碍事,剩下的足够用。”
高汉心下稍安,“还好,等回去后要妥善医治,另外多分给伤者些鱼肉作补偿。”
“遵巫王命。”巫笏恭声应到,态度比任何时候都谦恭。
交代完毕,高汉向族人振臂高呼,“小的们,列阵排马,咱们走起——”
&bp;&bp;&bp;&bp;第071章还不起的彩礼
大鱼王服诛,小鱼王还有气儿,偶尔扑腾几下让人不敢靠前。
“死到临头还敢支毛?”
高汉要来两根铁矛,以标准的投枪姿势朝鱼王头上的白斑处甩出。
刚才在湖里离的远众人没太看清楚,这回在陆地上看的相当真切,铁矛疾如闪电,只觉眼前掠过一道黑影便听鱼头处噗地一声闷响,丈长的铁矛完全贯穿了整个鱼头,从上颌处露出长长的一截。
一根如此,两根皆是如此。小鱼王无力地甩动了也下尾巴便再无动静了。
“巫王汉,巫王汉……”
左右一片欢腾,巫真和巫笏却目瞪口呆地瞅着高汉直哆嗦,“奇哉,壮哉!”
旁人不知猎杀鱼王有何难度,巫真和巫笏却清楚的很,即使鱼王头上有弱点,但那弱点只是标明了巨鱼的颅腔位置,本身仍然坚硬如铁,寻常刀剑难伤分毫,但高汉却可毫无偏差的以铁矛贯穿之,这力道大的出奇,绝对非人类。
“我族将复远古荣光矣!”这一刻,巫真和巫笏泪流满面。
“不,应该是再创辉煌。”高汉挥手让人拉鱼,然后回头向巫真巫笏纠正道:“远古已逝,天下已变,我族若想再不寄人篱下须打破阵规旧习,作创新之长远计。”
“敢问巫王何为创新?”巫真谦卑地问。
“以往的巫祭、巫卜等术已不合时宜,在世人眼里有装神弄鬼愚民之嫌,以后就不要弄了,待我回去后派人向你们传授一套新
术,名为科学,全族皆习之。”
高汉说的斩钉截铁不容反驳。
这也是借猎杀两鱼王余威趁热打铁,把乌贪訾离的未来发展方向敲定下来,省得日后麻烦。
“……”
等问明白了科学是种什么样的巫术后巫真和巫笏尽皆无语,问明白了也听糊涂了,不敬鬼神只敬祖先,不举行巫祭,不行巫卜,不掌握巫术的巫还是巫吗?
“不是全不要,象武、舞、歌、医、天文历法、水文地理等有实用价值的还要适当保留,与科学整合到一起共学。”
不可否认,巫在远古时期是智慧的化身,也是文明之源。远古人出于对天地自然的崇拜和敬畏而选大贤大德者立为巫,为求生存发展,巫模仿鸟兽而有了舞、武、歌、医,为求神灵保佑而有了卜,又由卜而有图,继而演变成了字与文,文明的曙光由此产生。
但是古老的并不一定就是正确的,文明总在发展前进,抱着陈旧的思想和曾经的辉煌不放早晚会被世界所淘汰,高汉所知的历史已经无数次证明了这一点。
“如果你们还承认我这个巫王,那就按我说的办。不承认,取完月华之后咱们一拍两散各不相扰,巫神杖和巫神铠等巫王之物我悉数奉还。”
得,这还说啥?再说好不容易盼来的巫王就要摞挑子不干了,以后上哪找这么英勇的巫王去?
巫真和巫笏有些失魂落魄地应道:“一切全凭巫王作主便是
……”
搞定了巫真和巫笏基本上就算搞定了全族,知道自己这是又收服了一群勇猛、忠心的部下,高汉心里大爽。
“乌贪訾离乃是世人讹传之名,我族为古黎人,以后便以‘唐黎’之名告示天下。转入唐籍之事我回去便着手办理,等时机一到我带你们回归故土。
”
打个巴掌给个甜枣的道理高汉还是懂的,这一擅自作主却让巫真和巫笏泪透衫襟。
“我们远离中土无数年,如今终于正名了……”
消息传出,整个部族再次沸腾,对远古之痛族人从未忘记。
“东方,故土就在大地的最东方。我的家,我终将归去……”
不知是谁率先深情有力地唱起了思念之歌,一啸起百啸和。东方的曙光照亮了魔幻般的圣湖,一切美的就象一个梦。
拉鱼用不着高汉,高汉与小金先一步回到居处地找晶儿,也随便领略了一下金山银水的好风光。
“真是个好地方啊。”高汉贪婪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晶儿最了解他,好笑地问到:“你又打什么鬼主意呢?”
“呃,不是鬼主意,是正经事儿。”高汉指点着四周对晶儿说道:“这里群山环抱,鲜有人来,而且离铁、炭产地很近,离草原丝路也不算远,还有大片的草原森林可用,只要摆平葛逻禄人就可在这里择一易守难攻之所再建一个综合型的生产基地。”
“那杰谢、孤石山等地就不要了?”
“要,哪能不
要呢。孤石山、神仙镇皆在丝路上,绝对不能弃,倒是杰谢受水源所限,恐怕住不了几年就得因水搬离。这里可为备选之地,而且等咱们壮大了也必须要有这样一个物产丰富的地方作为坚实的基地。”
晶儿笑道:“野心不小嘛,但我不管这些,你让敬儿打理吧,我要领军。”
“……女孩家家的总想杀人打仗成何体统,多危险……”
“不嘛,我就要独领一军纵横天下。
老公,你就答应了吧。”
晶儿不知何时学会撒娇了,让高汉听的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如今各军都有人统领,不好办呐……”
“朱雀军,我要朱雀军,名字正好跟我的衣服相配,都是火红的颜色。”
“……你这理由找的好没来头,再说允乐儿所部可都是一群大男人,你一个女孩子跟他们在一起也不方便不是?”
“你把在雪域和**收容的女兵都调配给我行了。”
“……”高汉有点无语,这没劝动反而又把所有女兵给搭进去了。
“你同不同意?”
“不同意。”
“那你还钱!”
晶儿的小眉毛立立起来了,盯得高汉直心虚,“我什么时候欠你钱了?再说你的不就是我的吗?还还啥?”
“我不管,我要我的彩礼钱,你可答应过我的,我要大唐的丝绸,要那么多。”晶儿两手虚抱,似乎要把整个天地都囊括进来。
高汉直迷糊,“我什么时候答应给你这么多的彩礼了?
”
晶儿一把揪住了高汉的耳朵,“小时候!你忘啦?咱们可是拉过勾的,你想赖帐?”
“……”
耳朵上的疼痛让高汉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记忆,想当初那还是小屁孩的时候,为了哄晶儿高兴多说一点有关大唐的事情,好象确实答应给她买那么多漂亮的丝绸做衣服,也确实拉过勾勾,
“可是……”
“没有可是,就这么定了!要不现在就还我那么多的丝绸!”
高汉有点欲哭无泪了,这个世界他跟谁都能讲出理来,唯独跟晶儿这个小魔女讲不通,从小就如此。
“好吧,但……”
“谢谢老公。”不等高汉说完晶儿便在高汉的脸上轻啄了一口,然后就蹦蹦搭搭地走了,“看解鱼去喽——”
“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古人诚不欺我。”
高汉幸福且无奈着,扒耳朵也好怕老婆也罢,三个女人就是高汉的软肋,很少忍心拒绝她们的要求,哪怕是无理的。
而且以晶儿的能力确实可以独领一军,等服过月华之后,这世上能伤得到她的人更屈指可数了,为什么不满足她的小心愿?而且总揽全局的是高汉,给她派一些危险性小一些的任务就可以了。
放下晶儿这一节,高汉的思绪随着目光飘向了遥远的西方,“家和盛事兴,不过现在我一大家子还差着一个人呢……”
&bp;&bp;&bp;&bp;第072章分宝大会
本来猎杀鱼王后还要进行巫祭的,但高汉不同意,说是新生活就从改变旧习开始,所以唐黎人只好按古法把大小鱼王全部分解成若干块。
按说这两条大鱼都是高汉的战利品,他有绝对的所有权和支配权,但高汉大手一挥:“分!”
大鱼王足有数万斤,小鱼也得超过两万,就象两座肉山一样。唐黎共计四十余户,每家按人头可分得净肉数百至千斤不等。
“都腌渍起来足够吃两三个月,开春前可以不用进山打猎了。”
“那是,不过吃的时候得想着这是巫王送给咱们的。”
“晓得。”
“你看巫真觋老和巫笏族长为什么不拿肉,反而对那些鱼杂碎重视的很,还让人专门储藏?”
“想来是有用处的,咱们就别跟着操心了,赶紧干活,没听巫王汉说一会儿还要举行全鱼大会吗?”
“是啊,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我得把我珍藏的那坛好酒拿出来送给巫王。”
“那还不快去,你的活我帮你干了。”
……
唐黎人生性豁达乐观,而且十分团结友爱,很对高汉的脾气。听着兴高采烈的呼喊、交谈,看着热火朝天的分鱼场面,高汉的心里暖乎乎的,没觉得自己是外人,不顾腥臭亲自下场切鱼分鱼。晶儿也高兴地领着一群小孩子,围在高汉身边大中小叫地跑前跑后。
与其他人表现不同,巫真和巫笏则对着一大堆分离出来的鱼杂激动地谈论着什么。
忙活了一上午,鱼分完后高汉得以有空找上这二人。
“瞅你们看这些鱼杂怎么象看宝贝一样乐个不停?”
巫笏笑道:“巫王有所不知,这鱼王与一般大鱼不同,浑身都是宝,这也是被我们称之为神兽的原因之一。除去玄珠以外,这些鱼杂却要比鱼肉珍贵的多。”
“哦?说来听听。”听到有宝,高汉的兴趣大增。
“先说这些鱼油,如加入草药去腥可炼精油三千斤,堪比上古蛟人之脂,能作长明灯用。”
蛟人指的是一种灭绝的大鱼,在昆仑地下的时候高汉可没少用它的油脂做的火把,亮度高照得远不说,还经久不灭,一支能持续燃烧四五天,若制成油灯,一小盏就够点个月把的,在这没有电的时代绝对是居家旅游、行军打仗的首选。
“那湖里的其他大鱼的油有没有这种效果?”
“没有,鱼王是因服过玄芨才有此效果,其他鱼要比鱼王差几倍有余。”
“差几倍也行啊。”高汉兴奋地一击掌。
巫真接口道:“内脏可熬成胶,鱼筋用秘法泡制成弦,鱼骨作矢,再用金山铁木为胎就可作出这世上最强力的强弓劲弩,还可防水防潮,保养简单。族中现存的那把宝弓便是这么做成的。我观这次的收获,加以时日做两百把强弓绝对没有问题,到时我族人手一把,任谁也别想再欺负咱们。”
一想到能有神兵护族,巫真异常激动,想的很实际
也很长远。高汉也很高兴,但高兴之余却另有疑问。
“族中有宝弓为何不给我用,还让我拿铁矛跟鱼王亲身大战?若不是哥练过,外加有小金帮忙,昨晚就得喂鱼了!”
“呃……”巫真闻言语塞,巫笏急忙解释到:“那宝弓乃是传说中的首个地乳王巫勇,亦即我族首任巫王所用,非十石之力不能开其一二,想开全弓必得十五石力以上才行。
我们实在是没想到巫王你也有这般巨力,所以才没拿出来。”
巫勇之名高汉曾在接受巫越传承时读到过,其人其事已远不提也罢,但与他同时代的强弓竟然能保留到现在却让高汉倍感讶异。
“我族自有做弓、保弓的秘法,所用就是鱼王的鱼油。”
又是神秘莫测的秘法,高汉无语了,反正早晚自己都得知道,眼下不是问这事的时候,倒是族中会做弓让高汉很感意外。神仙镇的玄光他们也会做,但其所用材质和工艺与其他工匠一样,都是给常人用的,与此族中秘法似乎不可同日而语。
巫笏很得意地继续说,“武技与弓术一样都是族中的看家本事,举族高手之名就是出自于这两样,以前是没有好材料不能做出好弓,加上天变巫力不存才让葛逻禄占了便宜。至于以后,哼哼……”
耳听不如眼见,等高汉见到宝弓之后才明白巫笏为何这么得意了。宝弓名为射日,周体暗青、半人高的一大张,还配
有一壶骨箭名为追星,箭头用的全是鱼王的牙齿磨制。
久于苦无弓可用,乍见此弓高汉心下欣喜异常,“我来试试这弓强在何处。”
说话间高汉就上好了弓弦,运足气、两膀一较劲,霍然拉了个满月。
只听“咔嚓”一声,在巫真和巫笏惊异的注视下,那弓突然从中折断,好悬没把高汉闪出内伤来。
“这就是宝弓!?”
把人家的宝弓拉坏了,高汉也傻了,与巫真和巫笏三眼六珠盯着手上的破弓久久说不出话来,甚至听到了两人噼里啪啦一地心碎的声音。
宝弓如此,那追星箭也不用想了。
“巫勇那时候距现在足有万把年了吧?”
高汉小心地问,巫真和巫笏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你们保养的确实不错,但这是上万年的东西,表面上看完好无损,实际上内里早就腐朽了,你们看这茬口都黑了,这叫炭化。你们拿这弓当宝贝供着,没人敢用才没发现,我说的对吧?”
“确实如此……”
“既然这样,那我这就不叫破坏,顶多是保管不善,你们拿去修补一下继续供着吧。”
“只好这样了……”
“艾玛,可吓死我了,这上万年的老古董让我赔我是真赔不起呀!”三人达成了不为人知的共识后高汉才长出了一口气,精神重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日后此弓作为祖物供奉,年节全族祭之,以不忘根本。至于我用的,就麻烦二位另行制做了
。”
巫王有请,失神的二人也回过神来,默默收好破弓旧箭后向高汉阐述道:“此等宝弓我们会做,但需费些时日,还请巫王耐心等待。”
“要多久?”
“三年,需经三年寒暑磨砺方成。”
“……”高汉没话说了,这倒不是二人为报拉坏宝弓之仇故意拖延,但凡手工制做的好弓确实得经过长时间的调制才行。
“三年就三年,我等得起。”
放下这破坏气氛的一节,其他惊喜还在继续。
巫真指着其他东西对高汉说道:“这些头壳看似厚重,但实则似竹木般轻便,而且坚韧逾铁,泡软磨制后可做盾牌、铠甲护胸之用。与之相比,鱼鳞要稍差些。此皮泡制后可做薄甲,轻便、寻常刀剑难伤分毫且使人在入水后行动有如鱼得水之感……”
“你等等。”高汉截住了巫真的话头,“这些鱼皮能作多少薄甲?普通大鱼之皮做甲有无此等功效?”
“若是全身甲可做四百,半身则八百余。普通大鱼皮功效要打对折。”
“很好,帮我做两套全身甲,其余的都做成半身甲,越快越好。”
巫真奇道:“西域有湖,但皆处于边荒,很少有水战,巫王要这许多适合水战的薄甲何用?”
“我自然用不到,但咱们还有一支海军在最南面的海域孤军奋战,此甲就是给他们预备的。”
“海军?”
等问明白海军是什么制式的军种、以及高汉对此军极为重视后巫真
和巫笏倍感兴奋,“敢问巫王,薄甲制成后能不能给我们留下两百套?”
这下轮到高汉奇怪了,“为何?”
“我訾黎族原本就居于渤海之滨,这些年守着圣湖行船操舟的本事倒也未曾荒废,日后回归故土后正好重操旧业,若故地还有其他古族遗脉,与之联合或许可助巫王另成一军。”
“好啊,既然你们有志于此,我当然同意。不过宝贝是越多越好,两百套不够,两千套亦不嫌多。”高汉的眼睛瞧向了圣湖方向,“那里可是有一个聚宝盆呐,而且资源还是可再生的,用之不竭、取之不尽……”
巫真和巫笏默默地对视了一眼,都被高汉眼中的贪婪给惊呆了,杀了两条鱼王还不罢休,这是要把人家赶尽杀绝的节奏啊!
“巫王万万不可,神兽绝迹恐神灵震怒,到时天灾降临,此间圣土亦将不存矣!”
高汉闻言大手一摆,“啥神灵天灾的,都是**闹的。对这里我保护还来不及呢,那能破坏?我只是想在保护之余合理地利用此间资源而已,所以你们不必担心。”
巫真和巫笏对高汉所说并不完全相信,私下决定必须派人跟在高汉左右,时时提醒。
“我家孙子巫合正合适。”
巫真悄然说到,语气中充满自豪,黎人虽然耿直很少勾心斗角,但能随巫王左右的机会可不多,尤其还是这样一位年少大有作为的巫王,这时不假公济私一回还谦
虚啥?
巫笏却不同意巫笏的观点,反驳道:“巫合确实不错,但年纪尚青、阅历不足,不足以胜任,且若想作到时时相随必另选他人。”
“何人?”巫真不满地反问到。
“我女子巫环貌美如花,若能许给巫王岂不两全其美?”
“貌美如花?”巫真瞅了一眼远处的长得五大三粗的巫环胡子都气翘了,“你还真敢说,没看到晶儿那小娘子是何等俊俏,还有一身好武艺?巫王能收巫环作妾?作梦!要选也得选个不下于晶儿的女子才行……”
“打住!”高汉回身轻喝。
&bp;&bp;&bp;&bp;第073章晶儿有变
高汉的耳朵多尖呐,早就把俩人的话听到了,开始不愿意理他们只是觉得他们很搞笑,但是他们太能搞笑了,眼瞅越说越离谱,要让晶儿那小魔女听着就麻烦了。
“求求二位,我已经有三老婆了,你们就别再跟着掺和了。让人跟随我同意,但人我得自己找,不用你们这么多的心思。”
巫真和巫笏还欲再说,高汉不给他们机会。
“玄珠呢?”
分宝分宝,玄珠才是鱼王身上最珍贵的东西,提到此事巫真和巫笏都不再闹了。
“玄珠已拿出调制,巫王请随我来。”
来到巫真住的地方,巫真交给了高汉一个布袋、一个小瓷瓶和一个陶罐。布袋里装的是十余颗没调配过的玄珠,瓷瓶里则是已经调好的月华,正好够一个人份,陶罐里装的则是以鱼王骨髓为主料配制的融珠药水。
白色的玄珠有姆指大小,入手清凉圆润,成色与一般珍珠差不多,不过高汉能够感觉到里面蕴含着一种澎湃的力量。
高汉略惊“似巫力,又似元气的气息,即是自然生成又有后天浓缩,此物端地神奇。”
“是啊,正因为此珠我族远古才诞生了几位能力高绝的巫王,在西域一带与异族人大战数百年,还被异族称为修罗。”巫真感怀地追忆起曾经的辉煌。
高汉了然,对照巫越所留的文史,此珠和地乳在修罗与雅利人的纠葛中确曾有过极为重要的作用。
“可惜的是天变
之后,再无玄芨,所以神兽鱼王也将不会再有,此十余颗玄珠将成为绝世孤品。
”
高汉点点头,世界是不断在变化的,物种的消失也不可避免,类似玄珠之类的奇物越来越少没了,修炼法门也将逐渐消亡,但人还会创造出其他东西来适应世界的变化,这也是人为万物之长所具备的能力和优势。
“所以说我让全族学科学就是为此,以变应变才能让我族不沦为谁人的附庸。”高汉满含深意地说到。
这是对唐黎族说的,也是暗指东方。巫真和巫笏没有高汉的经历,自然体会不到高汉的深意,他们只觉得高汉的眼界确实高远,尤其“我族”这两个字让二人倍感欣慰。
巫真惭愧道:“自失去于阗后,我族便没有冷玉可用,制不得长久保存月华的器皿,所以只能把月华装在瓷瓶里,请巫王择时让晶儿姑娘尽快服食月华。我们又多配了些玄液,有需要时巫王可自己融化其他的玄珠制成月华使用。”
高汉一开始还觉得用布袋瓷瓶装宝贝有点糟蹋东西呢,听到这话才知道人家不是不重视,而是受条件所限没法给这些宝贝足够的礼遇。
“没事儿,我在昆仑地下捡了很多冷玉,回去后全制成月华,也给你们二人每人一份。”
“不,我们就不要了,没了巫力用了也浪费。”巫笏拒绝了高汉的好意,只对高汉的经历感兴趣,“巫王到过昆仑地下,
可曾遇见过一种几丈长的虫子?”
“哦?你们也知道沙虫?”
“对,就是沙虫。”二人相当兴奋,“那沙虫也是天生神物,皮可是制甲的绝佳材料,如能获得,我们可以帮巫王制成宝甲,不敢说强于巫神铠,但也不差多少。只是沙虫不好猎杀,若巫王有意,咱们可以准备万全之后去昆仑地下走上一遭。”
高汉有虫皮,还一度犯愁上哪找高超的工匠加工呢,这下工匠主动****来了,闻言不禁大乐,“不用去了,大概所有的沙虫都被我杀光了。
我手里就有虫王皮一张,普通沙虫皮三张半,回去后派人送来。你们就按晶儿的身材制成三身全甲,剩下的都归你们。”
巫真和巫笏算了一下,除去高汉要的三套全甲,其他虫皮还可制全甲十余套,若只是半身甲则是二十余,这等于族中又多了许多镇族之宝。
“好,就按巫王之命办理。”
不用玉瓶装的月华保管时限只有三天,所以从巫真处出来,高汉找到晶儿让小金把他们载到山间,寻了一个山洞让晶儿抓紧时间在此闭关炼化月华。
“此番炼化不要运行功法,只需让月华去除日精的隐患便可。”
高汉一再对晶儿嘱咐到,他在这上面可吃过苦头,不想让晶儿再受一遍罪。再者,用功法使月华和日精相合必然会晶儿体内生成阴阳道种,也就是老家伙说的黄芽。对于这种东西高汉现在也
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儿,哪敢再让晶儿也弄出一个?
晶儿对高汉百分百信任,自然言听计从。
不必融合阴阳,所以炼化的过程很顺利。三天后,晶儿出关了。
“咦,你是谁?天上仙女下凡尘了么?”第一眼看到晶儿高汉就夸张地叫喊起来,“但是不管你是谁,我只要我的晶儿,你把她藏哪里去了?”
月华再神奇也不会让人脱胎换骨,只不过个头稍略长高了一些,体形丰满了一些,脸色红润了一些,似乎这三天时间让晶儿开启了从略带清涩的火辣佳人向火暴美女演变的进程。
“臭老公,就知道拿我开心。”晶儿有些甜蜜又些尴尬羞涩地嚷道:“快带我去洗澡,一身怪味难受死了。”
高汉当然知道月华会对人体再一次进行改造,体内的杂质会透过体表渗出一些,味道难闻,粘乎乎的也让人十分难受。
“要不要老公帮把手,臭哄哄的大美女变回香喷喷的小美人啊?”
晶儿还晶儿,外形的变化并没有掩盖住内在的本性,一颦一笑间魔女本质尤存,“不许偷看,否则我把你两眼珠子扣出来当泡踩!”
“切,小时候咱俩经常在一起洗,我不愿意你还不让呢,现在怎么倒生分起来了?再说你人早晚都是我的,我提前验验货……哎哟!”
高汉还没说完便被晶儿一脚给踹飞了,暴力女现在的力量比服用月华以前大了几倍,这一脚足可裂石
开碑,也就高汉体格奇异能受得了这个,换一个人非被踹散架了不可。
晶儿还没适应新身体,也不知道自己的力道有多大,还在不依不饶地向高汉吼到:“我让你验货!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背着我提前验过雅儿和敬儿了?”
“哪有?”没吃到鱼反惹了一身腥,高汉大呼不妙,捂着屁股想溜。
“跑,有小金在我看你能跑哪去?”晶儿不以为意地说,小金也配合地与晶儿战成了统一战线,向高汉投以鄙视的眼神。
高汉狠狠瞪了小金一眼,然后向晶儿陪笑道:“我没想跑,这不是想准备礼物去吗?”
“什么礼物,给谁?”
“自然是让巫真调制好的月华之液喽,给我未来的泰山、泰水大人。”
“泰山、泰水?”
“糟糕,又说走嘴了……”
&bp;&bp;&bp;&bp;第074章女婿****
高汉一时口快说出了“泰山、泰水”这两个词,话一出口心里就大呼不妙。
原世称岳母为泰水情况很少,但称岳父为泰山比较普遍,只是现在这两词还没有成为日常用语,就连岳父岳母这两个词也不是女婿称呼女方父母的专有名词,所以晶儿才会感到奇怪,不明白高汉说的是谁。
“我知唐人管父母叫大人,可这泰山泰水是何意?”事关未来的婚事,晶儿难得认真了一回,却让高汉心里愈发叫苦。
“这个吧,是这样的。”高汉无奈,只好硬着头皮解释,“你知道十多年前大唐开元神武皇帝李隆基到泰山封禅一事吧?”
“嗯,那时候还没有你我呢,我也是后来才听师傅说起过,师傅还说他败家来着。”
“呃……虽然彰显了国威,但为了给自己歌功颂德而劳民伤财确实是挺败家的。”
高汉十分赞同玄女的观点,这在原世就是典型的面子工程,除了倾举国之力把某个人送上神坛外,对百姓并无多少实际意义。
“话说时任宰相中书令张说为‘封禅使’,此公却用封神之机大肆提拔自己派系的人,这泰山泰水便是出自此次封神的一个典故。
按常例,封禅后凡是参与封禅三公以的下官吏皆要升迁一级,以示皇浩荡。其他人倒还罢了,都是按惯例升迁,没人能挑出毛病,唯独张说的女婿郑监却由九品骤升至五品。
呈表报到李隆基那里后
,李隆基大感奇怪,便在大宴群臣之时当面考问郑监。若郑监是个人才也就罢了,李隆基或许卖张说个面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此了事。但郑监当时突遭圣人当面质询慌了神,竟不知如何应对,这让李隆基十分不悦。
恰逢宫庭名优黄幡绰在侧,不禁出言讥讽道:此泰山之力也。李隆基一听就明白了,心中更恼。要知道当皇帝的最忌党争,尤这种置国事于不顾,以裙带关系拉帮结伙左右朝政,所以不久后便把郑监降回九品,也为日后查贬张说留下了一个伏笔。
此事曾为朝中一时之笑谈,不过传入民间后却走了样儿,有老百姓借此典故把丈人叫作泰山,以表翁婿之间的关系。有山就得有水,所以丈母也被称为泰水了。又因泰山乃五岳之首,所以又演化出岳父、岳母的称谓了。”
“哦,此事倒是有趣。”晶儿笑了,“那你也是想借我父母的泰岳之力喽?”
“呃,我只是想示以尊敬之意,并无太多想法。再说,咱们是实实在在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我的就是你的,你的就是我的,这力不用借用可以用吧?”
高汉如此解释倒让晶儿倍感受用,冲高汉莞尔一笑,“算你过关。我让小金带我找地方洗澡,你爱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晶儿潇洒离去,高汉在原地狠狠擦了一把冷汗,“也就晶儿历事不多好唬弄,这要是杨敬非得打破沙
锅问到底不可,以后说话可得多注意一点儿了……”
回到部落,整个部落的人都在等高汉。原本三天前就应该欢庆大祭的,但高汉陪晶儿闭关去了,部落里的人一致决定等高汉和晶儿回来后再庆祝。
“多谢各位的厚爱,高某实不敢当。在欢庆之前,高某尚有几件要事要与各位商议。”
实在人作事就认死理儿,但高汉喜欢这样的人。当下便把今后学习科学以及如何生产、发展的事儿宣布了出来。
事实上,在高汉和晶儿不在的这三天里,巫真和巫笏就这些事已经跟族中的人都打过招呼了。虽然不太了解具体细节和如何运作,但出于对高汉的崇拜和信任,尤其是听说将来全族要回归故土重操旧业之后,族人兴奋的连觉都睡不着了,哪还有人愿意质疑高汉的决定?
“盲从虽然不好,但眼下只能这样了,理智的分析和发展只能寄希望于后代了。
”
高汉对这种局面也无话可说,把心思用到了挑选随从的事上。
听说巫王要选随从,族中报名那叫一个踊跃,尤以曾经被内定的巫合和巫环表现最为抢眼。巫真和巫笏当初推荐他们倒不全是出自于私心,这两人在一众年青人中确实出类拔萃。
巫合今年十九,骑、射武技精湛,而且为人机灵,有急智,颇具指挥才能,是举族公认的下一任族长的备选人之一。
五大三粗的巫环也是十九岁,是个女
孩子,但更是女汉子,天生神力,一柄丈长的大铁椎重达百斤,在她手里却象寻常木棒,舞的呼呼生风。巫笏是族曾经的第一高手,巫环则女承父业,是现在的第一高手。
“我就要巫环了!”晶儿一眼就相中了巫环,直接把她划到朱雀军作自己的近身护卫。
经过认真的考校,高汉对巫合的才能十分欣赏,也不另选他人了,当即决定道:“巫合就归我,玄武军将新建侦察营,巫合对西域和北方草原十分熟悉,等过一阵子我再来,你随我锻炼一阵后便领此营吧。”
“这可是巫王你自己选的,不是我们硬塞的。”巫真和巫笏对此相当满意,还拿话挤兑高汉。
高汉笑道:“我知你二人的顾虑,放心,在我这儿只认贤德不分亲疏。”
选完人后就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欢庆,唐黎人久经压抑的情感通过歌舞和烈酒得以充分的宣泄。
黎明时分,高汉和晶儿悄悄叫醒了宿醉的巫真和巫笏,简单交代一番后悄然离去。
回家,回晶儿的家,西域龟兹,大唐安西都护府现址。
傻女婿就要见丈人丈母了,两世为人这是头一遭,高汉的心里还真有点儿打鼓,一个劲地向晶儿询问有关龟兹和龟兹王室的情况,用他的话说这叫知已知彼、百战不怠。
晶儿不满地怪道:“你拿我父王、母后当敌人了是吧?”
“不敢,绝对不敢,我这不是紧张的不会说话了嘛。
”高汉大汗。
“算你有理。”见高汉如此重视此事,晶儿嘴上不说心里却甜甜的。
一路说笑,小金载着二人不到一个时辰便到了龟兹地界,找了个偏僻地方降落之后,高汉在晶儿的带领下向龟兹城走去。
还没等进城却见城门的士兵全体穿白挂孝,城中也是缟素一片。二人心头不禁狂震:“国殇!?”
&bp;&bp;&bp;&bp;第075章龟兹国殇
国殇之礼举国哀悼,一般都是国王、国后,或者极为显赫的人物才能享有此等规格。所以惊见国殇,晶儿的眼泪夺目而出,人也软作一团靠在高汉怀里已欲晕厥。
“不要急,了解完情况再说。”高汉嘴上尽力安慰着,心里却直打鼓,不忍心见久未归国的晶儿一回来就面临失去亲人的痛苦。
龟兹虽有自治之权,但亦是大唐藩镇之一,所以国殇期间禁止一切娱乐,但并不禁止商贸往来。
高汉拦住了一伙从城**来的唐人商队,向他们打听详情。
商队首领是个热心人,爽快地应道:“,据说国殇是为一位与龟兹颇有渊源的奇人,非是龟兹王室有人离世,具体为何我们这些人却不得而知。”
高汉立马明白了,所谓与龟兹颇有渊源的奇人必是自己的师傅玄女——白古经,玄女系出龟兹皇室宗族,辈分极高,龟兹以国殇之礼祭之也理所应当。
谢过商队首领,高汉带着情绪稍微好转了一些的晶儿进得城内。
龟兹下辖四镇、十六府、七十地州,环境和物产比于阗要强多得,所以龟兹城建筑的高大雄伟,占地五千余亩。城中商铺林立、百业兴隆,只不过近几日因国殇稍微冷清了一些,不似往常行人如织、擦肩接踵般热闹。
龟兹尚佛,盛行小乘佛法,与于阗家家树佛塔不同,龟兹的佛徒自古是以佛窟闻名天下。佛窟所在并不在城内,高汉暂
时无缘相见,但城中居民在龟兹王室的感召下虔诚诵经佛经超度玄女的场景却处处可见,这让高汉和晶儿倍感别扭。
晶儿有些恼道:“师傅虽是鸠摩罗什的后人,但一生不信佛,这么做岂不有悖逝者英灵?”
“所谓一切法由心想生,活人做自然是给活人看,与逝者无关,逝者也不会予以理会。
你父王他们这么做就是借此寄托哀思,图个安心而已,没有什么实际意义。我想师傅那么豁达,在天之灵也不会怪罪,咱们就别多想了。”
听得高汉所劝,晶儿的脸色稍缓,领着高汉直奔王府。龟兹王府要比于阗的气派得多,雕梁画栋、流瀑飞檐,五进的建筑群占地是整座城的六分之一强。高汉他们来时,府内府外全是僧人,正大作法事。
站在外围看了半天,晶儿的小眉毛渐皱,就是高汉心里也有点不舒服。
按说这时的佛教法事是很简单的,但龟兹举办的却很复杂,有汉地僧、吐蕃僧、天竺僧、西域诸国僧徒以及龟兹本地僧人。这多不同地域甚至佛教内部不同派系的僧人聚在一起举办法事,仪轨各有特色,语言各有异同,那叫一个热闹。
“这那是在举行法事,明明是在办法会呀。”对龟兹这种挂羊头狗肉、表里不一的作法高汉很是不爽。
高汉不爽,晶儿则直接炸了,指着声中主持法事一个三十来岁的素装男子暴喝:“白孝节,你给
我过来!”
“……”
一声河东狮吼让全场钟磬骤停、吟诵息声,所有僧侣、信徒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这边。
高汉愣了愣才反应过来,白孝节,这不是晶儿的二哥么?
白孝节也被这一嗓子给震晕了,怔了半天才来到晶儿面前迟疑而又惊喜地问道:“可是晶儿小妹……”
“是我。”晶儿没好气儿地应道,指着场中质问:“你们这是在干什么?竟敢如此对我师傅不敬!?”
“哎呀,晶儿妹妹,你误会了。
”白孝节赶紧把晶儿拉到一边低声解释到,“七日前,本来父王是想让本国僧人为老祖做超度法事,可是谁想摩诃衍那大师恰好来访。周围的僧众得知后都来龟兹拜谒,一些蕃外游历的僧人也来与大师论法,结果法事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我不管,让他们都给我滚蛋,爱上哪论**法,别拿我师傅的事儿作引子,否则我把他们都打出去!”
晶儿的暴脾气上来了,谁也不惯着,让白孝节即尴尬又无可奈何。
所有人都知道,龟兹王老来得女本就十分宠爱晶儿,又因晶儿自小由玄女抚养极少回家,所以对晶儿思念极甚,这个从未见过的小公主那就是龟兹王和王后的心尖子,任何人让晶儿受委屈那都会引起老国王的震怒,就是她两个哥哥也不行。
尽管晶儿有如此尊贵的身份,但法事事关龟兹国体与佛家威望,如果就此罢休龟兹将沦为
西域诸邦的笑柄,白孝节自估不敢轻易就此结束,只得对晶儿好言相抚。
就在白孝节左右为难之际,一个身着素布佛袍的僧人从府内出来走到三人处。
“我佛慈悲,晶儿公主请息怒。如今法事不伦不类实非贫僧所愿,贫僧亦惶恐的很,这便离去,往山中石窟苦修佛法,以赎对玄女不敬之罪。”
高汉立刻认出此僧正是大乘和尚汉地僧摩诃衍那,“哟喝,你这大和尚从雪域回来了。先别急着走,我有事问你。”
被晶儿搞的焦头烂额的白孝节这时才注意到旁边的高汉,向晶儿问道:“这位是……”
“你妹夫。”晶儿飞快地回了一句,“别打岔,我问你你赶不赶人走?”
“哎呀,你就是高汉妹夫吧。”白孝节夸张地给高汉来了个大大的拥抱,然后拉起高汉的手不容分说地说往府里拽,“父王早就想见一见是何等才俊能让我家小妹几年乐不思归,,你怎么才来?”
“呃……”对于白孝节这意外的热情高汉是挣也不是随也不是,“我跟他很熟吗?这是在拿我当挡箭牌了啊。
”
不管如何,未来二舅哥的面子是要给的,高汉向晶儿打了眼色,暗示事可而止,然后半推半就地由白孝节拉进了王府。
摩诃衍那相当识趣,高汉不让他走他就没敢走,并极力劝说府内府外的僧众信徒们离去,“若看得起贫僧,想与贫僧谈**道,请各位先去西山
寺院安歇,贫僧与故友相述后便与各位相会。”
摩诃衍那在沙州和西域一带的僧侣中间素有威望,即使是法门不同的僧人对他也颇为尊重,经他劝说后众人逐渐撤离。
晶儿和高汉对摩诃衍那所为甚为满意,让白孝节请他一并入内拜见龟兹王。
女婿上|门是好事,但自古好事多磨,谁想高汉这一入府却又引起了一场风波。
&bp;&bp;&bp;&bp;第076章处月王子
入得王府后,宾客落坐,白孝节入内禀报,还把晶儿带走了,只留下高汉和摩诃衍那两人静候召见。在此期间,高汉从摩诃衍那处听到了一些有关雪域的消息。
金城公主失踪后,吐蕃以金城抑郁而终之名上报大唐,两家暂停刀兵共同吊祭。
然而赤德祖赞的雄心并没有因为这场意外的“丧妻”一事而有微许消减,没过多久,吐蕃集大军四十万入寇安仁,欲趁大唐对突骑施出兵西域空虚之际攻打安西,却没想到在安仁却被大唐浑崖峰骑将臧希液率五千精兵大破之。
“五千破四十万,开玩笑的吧?吐蕃何人领军?这么草包。臧希液又是何人?”
高汉不是不相信有一敌百之人,这种事自己也曾作过,有唐以来也不乏以少胜多的案例,但个人实力在大规模战役中作用有限,象臧希液这种数量相差如此悬殊的胜利不能不让高汉感到奇怪。
“领军的是孙波王止-东庭,麾下有一万孙波人,两万吐谷浑人,三万白兰人,三万多弥人,剩下的则是其他杂部……”
“我擦!”
不用摩诃衍那再说什么高汉就已经全明白了,吐谷浑桀骜不驯,白兰历来与吐谷浑互为依仗,多弥人是吐蕃皇室的母族,这三部战略非凡根本就不可能听止-东庭的调遣,与是说是在他麾下作战,不如说是督军,来监督他是怎么丧命的。
“我想除开吐谷浑、白兰和多弥这
三部,其他的部族应该都是奴军,也就搞搞后勤,押押粮草,根本上不上了战场。赤德祖赞的心太狠了,这哪是侵寇唐边哪,明明就是借大唐之手把所有不听话的部族统治力量悉数消灭了啊。”
“阿弥陀佛——”摩诃衍那低吟了一声佛号,脸上不忍之色大起,通过此事他认清了赤德祖赞的为人,然而这却更坚定了他去雪域弘法的决心,“青裙大师所领之苯教势微,雪域已被外道横行,更需佛光普度。
”
高汉闻言摇头一笑,不想再沾宗教纷争,也无意规劝摩诃衍那作此无用功,只对臧希液很感兴趣。
“此将能以五千破四十万,谋略、胆识远超常人,不知大师可知此人来历?”
“贫僧有幸与臧将军见过一面,少将军乃西羌人氏,亦是盖嘉运盖大使的义子。此番盖大使出征突骑施,便把防范吐蕃北上之事交托于他。此子果不负众望,取得如此大捷,让我西洲百姓免于兵祸之苦,确实是个英武非凡的少年英杰。”
“哦?”高汉颇为惊喜,闹了半天是自己人,从辈份上论还是自己的师侄。“雪域其他各部如今如何?”
摩诃衍那虽是个出家人,但素有弘愿,所以对雪域的局势相当关注,也知道高汉关心的是谁。
“这几年闹的轰轰烈烈的联盟已经瓦解,拓跋部与东女国实力大减不敢与吐蕃争锋,如今已退往维州、松州一带,飞凤国整
体迁入蜀地归入唐籍。至于象雄,吐蕃曾几次派兵征伐,结果每次都以损兵折将而告终,现在倒也安然无事。”
“没事便好。”高汉心中大安,同时也下了一个决心,一定要建立起一套及时而准确的信息收集体系,否则老是向别人打听消息可不是个事儿。
也许是晶儿在与龟兹王和龟兹王后互述离别之情,也许龟兹王室在为隆重接见高汉这个准姑父作准备,总之高汉和摩诃衍那谈了很久也没见有人来接见他们,倒是等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一个身穿胡服的年青汉子带着两名随从被侍者引入高汉他们所在的会客厅,从他们身上的尘土和薄霜上可以看得出是远道而来,而且是有急事,连仪表也未曾整理过就要求觐见。
西域诸国一国一俗,高汉不知道龟兹人让两拨不同来处的人共处一室是出于什么礼数,不好冒然向侍者询问,但让他没想到的是来人对这种情况极为不满。
“想我处月乃西域大部,虎倨沙碛南北诸国无不敬重。我部王子来访,尔等不派人迎接也就罢了,又如此应付,让王子与他人共处一室却是何意?”
其中一个长相凶恶的随从竟率先向侍者发难了,用的还是大唐官方雅语,不禁让高汉为之侧目。
“处月也叫沙陀,乃西突厥别部,所部列于突厥十姓之外,世人皆称之为沙陀突厥,王姓朱邪。如今沙陀与突厥另一苏尼失
相合,占据沙陀碛,大唐在其地设金满州,隶属于北庭都护府,其王朱邪辅国复任都督。此代只有一个王子,你看那个身穿华服端坐不动的年青人大概就是王子骨咄支。”
摩诃衍那长年在西域和沙洲一带行走可谓半个土著西域,对西域诸部知之甚详,当下便低声地向高汉解说起来。他可知道高汉是个不安分的主儿,生怕被来人的无礼的态度激怒做出难以收场的事来。
高汉对摩诃衍那调笑道:“大和尚对他们这么了解,想必也曾去过此部弘法吧,那他们怎么不认识你这个高僧?”
“……此部尚巫,不识佛法,贫僧去了几次皆被拦于部族之外,所以无缘相识……”
那侍者在王府内的身份显然不低,在摩诃衍那跟高汉说话期间,不卑不亢地对随从应道:“小人按二王子殿下吩咐行事,还请贵客稍安勿躁,在此等候片刻。”
随从大恼,一把揪住侍者的前襟怒道:“我们王子身份何等尊贵,这一僧一俗来历不明,万一让王子受惊你们担待的起么?”
“我擦,哥不说话还招人烦,你特么真是没事儿找事儿!”
高汉本来就等的不耐烦,遇上这么个二百五,这下可找到点乐子了,再说那侍者也算晶儿的娘家人,高汉哪能让自己人在眼皮子底下受委屈?
“在人家地盘也不知道礼貌一点儿,赶紧把侍者放开,然后向我们道歉,我就不追问你
们失礼之罪了。
”
“呵呵,你想让我给你道歉?”随从松开侍者诧异地转向高汉,“你知道不知道我们是什么人?”
“我耳朵不聋,你不是说你们是什么鸟处月的,那一位就是胆小如鼠受不得惊吓王子么?”
“你……”随从大怒,举起砂锅大的拳头就要动粗。
“朱邪力,你给我住手!”一直冷眼旁观的王子突然冷冷地出声,叫朱邪力的随从应声停了下来,惶恐地退到王子身后。
“恶奴无礼,让两位见笑了。在下处月王子朱邪骨咄支,不知二位是何方高人?”
伸手不打笑面人,人家施礼高汉也不好坐着,站起来回礼道:“这位是佛门摩诃衍那大师,在下姓高名汉……”
“高汉?”骨咄支对摩诃衍那浑不在意,只两眼暴睁、一脸惊喜地看向高汉,“原来你就是高汉,让某好找!”
&bp;&bp;&bp;&bp;第077章一群贵二代
好象打了鸡血似的骨咄支异常激动,嘴上两撇漂亮的小胡子直抖动,看着高汉的眼神就象猎人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猎物一般。
没错,就是猎喜的感觉。高汉确信自己的直觉绝对没有错,但心里却很迷糊,自己从来没见过这个高鼻深目的异族人,不知道骨咄支这是为何?
骨咄支很有意思,喊完之后却撇下高汉等人匆忙向外面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喊:“找到了,找到了,他在这里……”
“我去,什么情况?”高汉被他的举动弄晕了,“这个王子好象有点二啊。”
时间不大,一阵吵杂的奔跑声传入高汉的耳朵。
“来这么些人,是要抓我?难道龟兹王不愿意让晶儿嫁给我,唆使骨咄支出头来撵我走人?”
此情此境让高汉不能不怀疑龟兹王室的态度,但根据声音判断,来的这些人是从王府外面跑进来的,却于情于理有些不合,所以高汉没动,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安坐胡床静观其变。
片刻之后,摩诃衍那也听到了异常,站起来手持佛杖护在高汉身前。
“你这个和尚还真是个心善的烂好人呐。”高汉善意地笑道:“多谢大师,此间事还是由高某自己解决吧。”
摩诃衍那回身施礼道:“僧门不好争,然在雪域之时高施主与青裙大师对贫僧多有照顾,此番就让贫僧尽一份心,还一份情吧,有任何事贫僧愿与高施主一同承担。”
正说话间,
房门被人大力推开,呼拉一下从外面涌进四五个人。
打头的骨咄支兴奋地指着高汉对其他人说道:“就是他。
”
“就他啊,小身板不怎么样嘛。”
“就是,就他也能把尉迟胜大哥打的三天没起床?”
“对啊,骨咄支,你小子的消息准不准哪?”
……
一时间,这些人对高汉评头论足还跟骨咄支吵成了一片,所用皆是各带本族腔调的大唐官话,倒把高汉等人凉到了一边。
高汉抬眼望去,只见这些人高鼻色目,长相各异,服饰极尽华贵、各有特点,唯一相同的是这些人的武者气息都相当彪悍,尤其是眼神,那是狼发现猎物时的才有的眼神,都闪着绿光哩。
“呵呵,龟兹王室竟允许外人随便入府,倒真够好客的呀。”高汉不理这些意外来客,对侍者讽刺到。
侍者歉然回道:“都是各国王子殿下,这几日随摩诃衍那谈经布道,就住在龟兹王府。刚才在府外欲遵大师之命散去,却不想骨咄支王子到来后复又进入王府,不知为何,还请娇客勿疑。”
侍者公然称高汉为娇客,这就说明龟兹并没有否认高汉这个驸马,也说明眼前这些人的出现不是龟兹王安排的,应该是个意外,这让高汉心下稍安。
摩诃衍那此时见到这些人也放下了戒备,有点哭笑不得地对高汉介绍道:“骨咄支身后左首气宇轩昂者乃疏勒镇裴延庭,次之为蔫耆镇龙啸云,
再次为高昌麹思海,右首是姑墨州王承。”
摩诃衍那是佛门高僧,也是个老实人,但这个老实人却极有智慧。侍者说这些人是西域各国王子,而他则不提“王”字,只以洲镇相称,明显是想把这些人显赫的身份尽量说的平淡一点,其用意是相当复杂的。
“哦,原来是一群贵二代呀。
”此时诸国皆已归唐,冠以贵二代之名倒也相当。高汉好笑地低声对摩诃衍那说道:“大师颇有回护这些人的意思,难道是怕我把他们都废了?”
“我佛慈悲,都是些年青人,容易意气用事,施主得饶人处且饶人吧。”摩诃衍那苦道。他可知道这些人都不是什么好鸟,仗着身份高贵个顶个的好惹事儿,更知道高汉的能力,还知道高汉是个呲牙必报的主儿,今天的事儿怕是不好善了了,只求高汉能手下留点情。
“大师不但想护着他们,还着意贬低他们的出身,为高某善后留有余地,这些高汉自能体会。不过……”
“不过如何?”摩诃衍那紧张地追问到。
“不过大师说的极为自然,想来内心并未把他们当成什么国的王子,而是大唐一州一镇之富贵公子而已。向唐之心如此强烈,何必总想着去雪域弘法,最后落个徒劳无功的下场,去大唐宣扬大乘佛法岂不更有功德?”
高汉语气却极为诚肯,确实不愿意看到这个正直且佛学精深的烂好人把毕生愿望寄
于空处。
摩诃衍那也没想到高汉会把话题转移到这上面,怔了半晌才回到:“多谢施主相劝,然去雪域弘扬大乘佛法乃我在佛前所许弘愿,至于成与不成自有我佛指引。”
那些贵二代们吵吵了半天,却见高汉只顾和摩诃衍那说话不理他们,不由得愈发来火儿。
裴延庭挤开众人来到高汉面前叫嚣道:“我等皆拜尉迟胜为兄,听骨咄支说你把我兄打了,今天某家倒想向你领教一番。”
“好猛男。”高汉对比自己还高半拳的裴延庭赞了一声,目光越过裴延庭看向骨咄支,“你是从于阗而来?纠集这几个是想为尉迟胜报仇?”
“然也。
”骨咄支耿着脖子生硬地回道:“为了追你,我横穿图伦碛跑死了三匹宝马。还好,老天开眼,让我在这里遇上了你。”
高汉晒然,于阗与龟兹在图伦碛也就是大沙海的南北两端,直线距离就有一千余里,陆路实际足有两千四五百里,这骨咄支为了给尉迟胜出口气也真够拼的。
“兄弟情深?据我所知,你们旧国时期互为攻伐,而你沙陀部曾为突厥一部与各部皆有世仇,安能为我一人而同仇敌忾?”
高汉的话让在场的贵二代们为之一窒,王承似有汉人血统,长相最接近汉人,也最有急智,当下叫着反驳道:“你所说皆是旧事,如今我等皆为唐人,各部同枝连气互为依凭。抛开其他不谈,就说我们几个
和尉迟胜大哥都是歃血为盟的好兄弟,你再巧舌如簧也不能离间我等兄弟之情!”
“对!”其他人异口同声地赞到。
“切——”高汉对这种说辞嗤之以鼻,“反正不管怎么说,你们都想出手跟我比划比划是吧?”
“然也。”
啪啪,五个贵二代同时伸手扯下身上佩戴的虎豹尾毛扔向高汉,却是学自吐蕃决斗的礼仪,类似西洋人扔手套邀斗。
高汉手出如电同时接下,然后往摩诃衍那怀里一塞,“不是我不给大师面子,人家指着鼻子挑战我也只好勉为其难地应付一下了。”
高汉说完转身就向外走去,那些贵二代们兴奋的嗷嗷直叫,争先恐后地跟在后面夺门而出。
“自作孽不可活矣……”摩诃衍那抱着一堆毛皮面上愈显苦色,张了张嘴想劝阻却又无从劝起。
事情发展成这样侍者也有些紧张了:“大师且在此安坐,我要马上去禀明我王,以免殿下们伤及娇客。”
“去吧,快去。准备好医师、五具床塌,我不怕高施主受伤,而是怕高施主伤人”
“……”
&bp;&bp;&bp;&bp;第078章城门设赌
那些贵二代兴冲冲地领着高汉出得龟兹王府来到城门处,要去城外的一处校场。各家随从听说自己的王子殿下要与人比武,都赶紧跟了上来,呼拉拉地足有上百人,惹得其他进出城者纷纷驻足围观。
了,只有高汉没有,他是坐雕来的,此时小金不知上哪野去了,高汉也不可能让小金出现在他人面前。
“自古英雄配宝马香车,没想到骄横一时的高英雄却无马可用,当真屈才也。”蔫耆龙啸云摇头晃脑的揶揄惹得众人哄声大笑。
这时有无马匹可乘是衡量一个人家境、实力、身份的标致,就象原世有没有私家车一样,富者、能者骑宝马,次者驽马驾车,再次驴骡牛,最次徒步。尤其在西域这个地方,就是普通人家不管好孬也都备有骑乘之用,象高汉这样无马无乘的极为少见,自然被人小瞧了一等。
“此处离校场尚有三里,本想借此与高英雄比试一下骑术,不想高英雄身家如此清白,倒让在下十分意外。”
龙啸云似乎要把高汉的面子落到底了,正话反说极尽挖苦之能事,众人无不捧腹,贵二代们更是笑的直打跌。
“我擦,又见斗富。有马就了不起么?我若让小金现身吓不死你们!”
他们乐高汉也乐,也看明白这些家伙的心理。无非是好面子,他们身份相当、年龄相仿又有些许兄弟情份平常不好攀比,好容易逮着讥笑自己这个大
仇人机会,那还不乐个够?
“乐吧,可劲乐吧,再不乐就没有机会了……”
高汉可不是一个能任由别人取笑的人,站在原地一一望去,把这些人的表情都记到了心里的小账本上,就等一会儿加倍讨回。
紧随而来的摩诃衍那和侍者没乐,摩诃衍那乃有道高僧,不可能随意取笑任何人,而且心里越发对贵二代们的下场感到担心,也乐不出来,而侍者则是出于礼貌兼有对高汉的平静感到些许诧异。
等众人乐的差不多了,高汉开口暴喝:“丫净会耍嘴皮子,堵着人家门口笑闹实在无礼。再者天近晌午,能不能别整那些没用的,赶紧地,比完我好吃饭。”
“呃……”众人笑声被打断尽皆无语,被人围观一会儿还要被群殴,这家伙还有心思考虑吃饭?
龙啸云脸色一沉,挥手让随从牵过两匹骝色骏马,然后对高汉扬声说道:“正如我刚才所言,第一项比骑术。这两马乃我蔫耆龙驹,你任意挑一匹吧。”
“蔫耆龙驹?”
高汉欣喜地拉过马来仔细查看,蔫耆马敏捷温驯,善走会游,素有“海马龙驹”之称,乃西域名马之一。蔫耆马综合能力极佳,但论速度却不是最好的,高汉之所以欣喜是因为这马耐力持久、挽力大,高氏族人日后行商长途贩运正用得着。
“新乘此马,你对马性不熟,为公平起见,只要你能跟上某家身后不出百尺便算你赢
。”
龙啸云虽贵气骄傲,但考虑问题很周全,态度也还算公平,但仅仅只是态度而已。
“公平?骨咄支和麹思海你们骑的是西极马吧?裴延庭和王承乘的可是大宛汗血宝马?”高汉抬眼看了一圈儿,挨个指去,最后说到龙啸云,“最可气的是你这最能嘚瑟的家伙,乘的却是大食温血马!”
高汉原世就在军中养过马,也研究过古今中外的名马,所以认得出贵二代们的坐骑。
“这就是你所谓的公平?可别唬人了。”高汉不屑地对龙啸云讥讽到,却让一众贵二代全部息声。
蔫耆马是不错,但贵二代们用的都是以快著称的宝马,而且高汉本身的体重再加上背上还背着百十斤重的无锋和装巫神铠的大包裹,跟他们比速度,别说三里之内接近百尺,恐怕一开跑就看不着人家尾灯了。
“你欲如何?”被拆穿了小心思,龙啸云颜面大失,脸色通红地嚷到,颇有气极败坏之感。
高汉随意地拉过一匹蔫耆马翻身上马,对贵二代们说道:“我就乘此马跟你们比,但不能白比,得有彩头。”
“哦?”贵二代们有些惊喜地互相看了看,都觉得高汉的脑子有点进水了,还要彩头,这是不怕输死的节奏啊。
“以何为彩?”
“你们能淘换这些名马来用想必都是很有门路的,咱就以马为彩,输的按你们坐下骑乘种类每人输我宝马三百匹,我输则依样给你们
每人三百匹。”
“……”宝马值千金,有时千金难求。高汉的豪赌让贵二代们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旋即无不大喜,“赌了!”
当下,高汉与贵二代们击掌为誓,各自欢喜。高汉是不怕输,而贵二代们则颇有余财赌的起,当然也不是没考虑过高汉能不能出得起赌资,他们是在为尉迟胜赌一口气,想让这庞大的债务压的高汉永世不得翻身。
“休矣……”
摩诃衍那看着兴高采烈的一众贵二代不由得闭目不忍相视,他知道高汉在挖坑,而且是巨坑,坑死人不偿命的那种。
侍者疑道:“大师说谁要休矣?”
摩诃衍那明显知道侍者的真实身份,也深知那些贵二代们的品性,闻询后睁开眼睛向侍者说道:“片刻之后你便明白了,殿下马上加派人手准备抓人吧。
”
“抓人?抓谁?”
“帮高汉抓那些殿下们,他们必输无疑,但如敢违约四散而逃下场会更惨。”
“……”
高汉和贵二代们闹的动静不小,晶儿得侍者通报后也与白孝节匆匆策马赶了过来。
“老公,他们要干什么?要不要我把他们都打跑?”晶儿拉着高汉低声询问,小眉毛都立立起来了,没有紧张只有愤怒。
高汉赶紧拦下,“千万不能打跑,这些贵二代可都是财神派来的散财童子。君子成人之美,他们上赶着来给咱送大礼,咱得收啊。”
“贵二代?”高汉嘴里总有新名词,晶儿
都习惯了不以为怪,她对另一个问题更感兴趣,“来送礼?能送多少?太小气的咱可没功夫搭理他……”
&bp;&bp;&bp;&bp;第079章最省心的死法
这边小俩口窃窃私语商量着怎么收礼,那边的白孝节却在埋怨侍者。
“我说二弟,你这爱搞怪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呀?前几日派去天山替父王祭拜玄女,却把天山闹的鸡犬不宁、虎跳狼奔,最后让瑶光和瑶风两祖给打的体无完肤。这才回来,又穿上侍者服饰到处招摇,长此以往成何体统?”
“呃,两祖不是打我,是见我骨骼清奇传授我武功哩。至于作侍者也是两位老祖交代的,是想让我多了解一下龟兹现在的世俗百态。得遇两位名师指点,我安能不遵师命?”
“哦,是老祖之命啊,那就随你吧。”
高汉把二人的话都听到了,奇怪地向晶儿问道:“我见那侍者气宇不凡必不是常人,但为何与孝节大哥兄弟相称?”
晶儿抿嘴一笑,“那就是我自小便被父王送去大唐方归不久的二哥白孝德啊。”
“原来是他!”高汉恍然,这家伙在历史上也是很有名的一位猛将,现在却成了自己的二舅哥哩。
作为混血女,晶儿长得高挑清艳,一众贵二代们眼见高汉美人在怀无不眼热,得闻晶儿还是龟兹久未归家的公主愈发羡慕嫉妒恨,一个个冲高汉嗷嗷直叫。
“还比不比了,要比痛快地!”
晶儿回头瞪眼喝到,“嚷什么?要比也算我一个。”
贵二代们互相瞅了瞅无不大喜,“公主要比也可以,赌注与高英雄一样如何?”
龟兹虽富,但赌注太大
了,不是一邦一国能轻易承担得起的。若把晶儿也一同比下去,那么在巨大的债务压迫下,龟兹自顾尚且不及还会花费巨大的代价救助高汉这个穷小子么?不帮就得悔婚,到时花落谁家一切皆存变数。
“这还有主动跳坑的!”高汉和晶儿把贵二代们的算计全看在眼里,心里简直要乐翻天了。
“我们让你二人为一组,可并驾齐驱但不能分开,只要先于我等到达校场拨得彩旗便为赢,否则任何一个被我们落在后面都算你们输。”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麹思海却是个蔫坏蔫坏的人,看晶儿骑的是碛西胭脂快马,为保险起见又出了这么一个馊主意。
“你还真配合呀。”高汉好悬没乐岔气了,他不这么说自己也要这么提,“那咱们就走着!”
那边的摩诃衍那对贵二代们的蠢行已经不知说什么好了,回身问白孝德,“殿下准备了多少人手?”
“按大师吩咐准备了两百龟兹兵。”
“不够用了。若只高汉一人赢殿下们只会不顾脸皮逃奔赖账而已,但加上晶儿公主,那可是逼死人的。为以防万一,还请两位殿下能调多少人就调多少人吧。”
放下摩诃衍那他们这里不谈,单说高汉他们准备开赛。
众目睽睽之下,比赛进程显得很“公开”、“公平”、“公正”。贵二代们遣散了所有随从,让他们沿途守好,以防高汉半路逃走。然后在地上划了一条
线,五人大方地让高汉和晶儿站在离线最近地方。
“公主和高英雄先请。”
“你们只能骑胯下马,我和晶儿先于你们五个拨到彩旗就是赢,对吧?”高汉回头笑嘻嘻地向他们确认了一下。
“对,真哆嗦。
”
“哦,那你们在这儿等着吧,我们先走了。”
高汉说完便发出一声长啸,音贯长空、如歌似吟,但声高手低,只轻轻在自己和晶儿的马臀上轻轻拍了一下便催马而动。不是狂奔而似闲庭信步,那叫一个轻松惬意。
两骑翩翩、连袂而去,惹得周围观众交口称赞,都说英雄佳人,风采不凡。
“他鬼叫什么?”蔫坏的麹思海一肚子狐疑道。
主事的龙啸云安抚了一下有些骚动的坐下宝马,然后大手一挥道:“管他叫什么,咱们出发,让他们在后面吃灰喝尘,看他还能叫得出来?”
对于此局五人早已胜卷在握,但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五个贵二代以前也没少联手坑人,深得个中精髓。高汉和晶儿不过走了十余步,五人便扬鞭催马意欲奋力向前。
只是五人扬鞭抽下,五人的坐骑却咴溜溜地直叫不进反退。
“什么情况!?”
这下不光五人傻眼了,就连周围看热闹的观众也二丈和尚摸不清头脑。
“高汉那小子作手脚了?”
“不会呀,没见他与咱们的马有过接触啊……”
五马裹足不前,高汉和晶儿在前面倒是有说有笑。
“老
公,你用了什么招儿?是不是刚才那阵啸声有问题?”
“你老公我是爱作弊耍赖的人么?”
“是,一直都是。
”
“……好吧,知我者贤妻也。我不过就是告诉那五马前面有老虎,我先替它们去观察观察,让它们在原地等着,我不回来千万不能走开。”
从来都是老虎吃马,没见过马撵老虎跑的。兽语虽只能跟鸟兽作简单的交流,但马是颇有灵性的动物,在平静的状态下,从“同类”那里接收到如此危险的信息足以让它们产生恐惧心理,安敢再向前一步?不立刻惊慌四散就已经是训练的有素的好马了。
“嘻嘻,若让凤姨知道你把兽语用到打赌耍赖上,看她不收拾你。”
“谁让他们先算计我的?不作死就不会死,最省心的作法自然就是让敌人死在起跑线上……”
眼见高汉和晶儿越走越远,五贵二代大急,死命地抽马,结果越打马越惊惧,最后纷纷扬蹄嘶叫、人立而起,把五人都甩下马来。
马出了问题,有人立即想到了换乘。
白孝德在一旁兴灾乐祸地提醒道:“你们忘了高汉临走前说什么了吧?”
“你们只能骑坐下马,我和晶儿先于你们五个拨到彩旗就是赢,对吧?”
五人面面相觑地回忆起高汉的话,“换马就意味着输啊,这小子早就挖好了坑等咱们往下跳呢!”
三里地并不算远,高汉和晶儿走的再慢那也是骑马走的,怎么比
步行要快得多。就在五个贵二代急的焦头烂额之际,二人的身影已经从众人的视线内消失,相向而行却落后半程,这时就是马回复正常也难以追上了。
“完了……”作为此项比试发起者的龙啸云失神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输,每人便要给高汉三百匹宝马。对了,加上晶儿的每人得付出六百匹!这尼玛谁输得起啊!?
骨咄支暗暗捅了捅其他人,滴溜乱转的眼神表达了一个字:“跑?”
麹思海虽坏但很识时务,对骨咄支摇摇脑袋,暗示他向周围看看。数百龟兹骑兵就在四周游弋,可恶的侍者似笑非笑地盯着他们,看那架式绝对不怀好意。
“大丈夫一言即出驷马难追,认赌服输而已,不可坏了你我兄弟的名头!”关键时刻裴延庭大义凛然地站了出来,“你们随我来,就是走也要走到校场,不是还有射术、武技可比的么?”
&bp;&bp;&bp;&bp;第080章翻盘?(上)
三里路不算远,等五名贵二代气喘吁吁地跑到校场时,高汉和晶儿也就等了半盏茶的功夫。不过与高汉和晶儿手持彩旗谈笑风生不同,那五人则是浑身大汗淋淋、气喘如牛。
“咋就没有跑的呢?”
高汉已经作好了召唤小金抓人的准备,在他眼里追债和收债可是两个概念,收益上也是很有区别的,所以见五人明知失败还要坚持到校场的行为让高汉略感意外,也很遗憾。
“少、少费话,我们输的会一文都不少地给你。”
龙啸云表现的相当硬气,高汉怡然一笑,伸手讨道:“那就拿来吧。”
“装什么蒜,欠据啊。不写欠据也行,那你们现在就每人拨六百匹宝马给我吧。”
“……那还是先写欠据吧。可是现在没有纸笔,过后补上如何?”
“谁说没有纸笔?”
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带着三百龟兹兵紧随而来的白孝德从马上的包裹里取出了一付笔墨纸硕,笑呵呵地递给了龙啸云。
谁尼玛看热闹还带这些东西?阴谋,绝对是阴谋!龙啸云等看向白孝德的眼神都不对了,恨不得把他和高汉一起给生吞活剥了。
高汉可不是惯孩子的人,出口暴喝,就一个字:“写!”
众狼环视之下,五个贵二代别无他法,只好本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原则按高汉所说签字画押每人都写了一纸欠据,时限为半年,半年之后高汉凭据上门收马。
“做事推三阻四
的不象男人。
”
晶儿不等墨迹干透便一把把欠据全抢到手里,象守财奴一样一张一张地查验起来,嘴里还直数落,让五人又气又无奈,恨不得找个地缝追进去。
“老婆,有问题没有?”
“没有。”
“那就收好,咱们走……”
“等等!”
五人哪肯就这么让高汉和晶儿走掉,急忙出声阻止。
高汉也知道他们绝对不可能就这么算了,故作惊讶地问:“还有何事?”
“咱们说好的,除了骑术还有箭术和武技要比。”
“哦,久贫乍富光顾着高兴了,这事儿你们不说我还真忘了。”高汉拍拍脑袋,“我真的很忙,每刻钟都值数百宝马,所以箭术和武技两项也不能白比,还得带彩头才好。”
“那是自然。”五人大喜,没想到高汉又主动提到彩头,这不是给五人翻本的机会么?“你们两人依次与我们五人相比,胜一人便得三百宝马,输则欠三百,你看怎样?”
五人又在作扣儿,想把刚才输的全拿回去,并希望翻盘倒赢。
“就是说我和晶儿这回是分开来算,我胜一人得三百,晶儿胜一人也能得三百?”
“然也。”
“然你个大头鬼!欺负晶儿是女子,好意思么?”
高汉的反对让白孝节和周围的龟兹兵哄然大笑,这笑不是对身为玄女门徒的自家公主没有信心,而是笑五人有持强凌弱之厚脸皮用错了地方。
同样跟随而来的摩诃衍那没笑,表情比
苦瓜还苦。出家人不能开口骂人,但这和尚在心里直骂五个贵二代都是傻子。
五人当然不是傻子,也知道这事办的不地道,但每人六百匹宝马的债务太过沉重,压得他们不得不如此厚颜。
被人当成了软柿子,晶儿的小脸阴沉的能拧出水来,冷冷地对五人说道:“让我参比也行,但我的赌注要翻倍,赢一人便要六百宝马!”
“这个……”五人迟疑了,他们对自己的箭术和武技很有信心,但在他们看来晶儿明显是在赌气,而且赌的更大,这要真赢了咋办?要知道晶儿身后可是龟兹国,五人各自的部族都得罪不起或者不想轻易得罪。
“先把此难关度过再说,大不了事后免了晶儿的赌注,然后再用其他方式向龟兹请罪便是了。”麹思海是五人中军师式的人物,暗中向其他人通气道。
“只好如此了。”
箭术比试得有裁判,公正而又中立的摩诃衍那百般推辞不得,被贵二代们和高汉强行指认为箭术裁判。
不过在比试之前高汉又来事儿,“比射箭可以,但我和晶儿不用弓。”
“你们不会穷的连弓都没有吧?”五人精神一振,不由得喜出望外地挖苦起来。箭术可不象一般技能,环境或者用具稍有偏差结果就难以预料,所以即便高汉和晶儿箭术出众,若临时用别人的弓那准头和力道也绝对会大打折扣,自己这方的胜算自然会大大增加。
高
汉没理他们,自顾自地问道:“用弓射箭的目的就是弹出箭矢命中目标对吧?”
“当然。
”
“就是说我们只要让箭矢在规定距离内命中目标就行了,那用不用弓有何区别?”
“……道理好象是这个道理,可是……”
“没啥可是的。我们来之前不知道要与人比箭术,所以没有拿自己的弓。如果不用弓不行的话,那我们不比了行不?”
“别不比啊。”五人急了,你不比我们上哪翻盘去?
出于谨慎,五人对高汉和晶儿不用弓比试箭术作了诸多限制,比如不得用强弩,不得找他人代射,不得进入规定距离之内用手插靶……总之,但凡他们能想到的防止作弊的方法都限制到了。
“真哆嗦。”
最后,在晶儿极度不满的评价下五人终于结束了“合理”的规则设定,准备开始比试。
这时的箭术比试一般分为两种,静立射击和骑射。西域出生的五人自小便人手一弓,箭术自然了得。地下二百步之内箭箭正中靶心,骑马骑射百五十步内中者十有七八。
周围的龟兹兵无不对他们精彩的表演报以热烈的喝彩,摩诃衍那把他们的表现一一记录在案,就等高汉和晶儿射过之后进行综合比评。
箭术胜负的标准无外乎有两项,准度、距离,实战中再加一项力道,也就是破坏力,除此无他,在场的都是行家里手,所以评判起来并无多大难度。
五人完毕后论
到高汉,但等高汉上场一站位便让众人跌破了眼镜。
“什么?不但不用弓,而且这站的也太远了……”
&bp;&bp;&bp;&bp;第081章翻盘?(中)
在众人诧异的关注下,高汉走到了离箭靶三百步之远,超出其他人静立射击的距离足有五十步之多。
“他不是自知取胜无望哗众取宠呢吧?”龙啸云不屑地对旁边的人说道。
“我只关心他不用弓怎么能把手上的箭射出来。”骨咄力手拈美须眼是全是兴奋之色,自觉此局赢定了。
裴延庭却不似其他人那样乐观,阴着脸喝斥众人,“都息声,且拭目以待。”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高汉动了,右手向腰间一抹缓缓抽出墨者剑,然后左手一扬把五只长箭抛向空中。
“凤凰乱点头!”
只听高汉暴喝了一声,原地拧腰反身左手疾挥,墨者剑如孔雀开屏一般乍现五道浮光掠影,每道皆击中空中长箭末尾。五声轻响几乎同时响过,五箭聚然从空中失去了踪迹。
倏忽间,众人只觉眼前一黑似有什么东西掠过,耳畔尖利的破风之音尚未消失,便见远处五只箭靶猛一摇动。
“中了!”
箭靶附近报靶的龟兹兵高高汉举起五面腥红的牙旗,这表现五箭全部正中靶心。
静立射击之后便是骑射,高汉仍然选择离靶三百步左右的距离,在狂奔的骏马上依法以剑击箭,照样五发全中。
“怎么可能?”两轮下来,众人皆呆。
虽然也是正中红心,与其他五位贵二代没什么两样,但高汉站的比他们远,而且剑击箭尾还能全部同时正中,这目力之精准、力道拿捏之
巧妙已经不是箭不箭术的问题了,而应称之为神乎其技,所以不用摩诃衍那点评这胜负就已经有了公论。
“完了……”注定又要输掉六百匹宝马,麹思海都要疯了。
高昌地处丝路要冲,气候温暖、物产丰富,向为兵家必争之地。百多年前,麹思海先祖时任高昌国王的麴文泰与西突厥结盟共同反唐,结果被唐太宗派侯君集、薛万均领兵平灭,时至今日大唐对高昌仍不放心,对高氏王族采取了打压之策,所以麹氏现在的日子并不好过。
大河没水小河干,跟其他贵二代相比,麹思海就是个穷人,平常在五人中的地位最低,只能充当狗头军师的角色,除了出点馊主意或者敲敲边鼓外基本上没什么话语权,所以别说一千二百匹宝马,就是二百匹他也输不起。
关键时刻就看出人的品性了,裴延庭是五人中最沉稳也最有情义的一个,上前扶起以头抢地的麹思海安慰道:“海弟莫急,眼下且看晶儿公主如何施为。”
“对,还有晶儿公主没上场呢!”麹思海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充满希翼地看向了晶儿,随后猛然想起了什么,复又沮丧无比,“就算晶儿公主输了如何?我还是要赔六百,赔不起啊……”
输再多也不怕,你我同为兄弟自当有难同当。“裴延庭断然回到。”
“没错,知道你家稍难,就让我们兄弟一起承担。”其他人等也出
声赞同到。
“多谢各位兄弟。”麹思海感动的无以复加,连连拱手相谢。
在高汉那里接连受挫倒让五人比平时团结的多,很有同仇敌忾的意思,然而晶儿出场后一个随意的动作却让他们好不容易重新燃起的斗志瞬间回落到了冰点。
与高汉一样,晶儿也不用弓,她用红绫。
腰间缠裹的丈二红绫如灵蛇般闪出,绕上高汉递来的箭壶又如蛇闪回,然后打马如飞迅速来到离靶三百步之外,却与高汉的距离一致。
在五人呆滞的注视下,晶儿站在原地不动,只轻舞红绫如臂指使般抽箭甩出,箭飞如蝗,横空凌渡,夺夺五声之后,牙旗高竖、正中靶心。
骑射更精彩,晶儿在飞奔的马上或跃或藏、或立或俯,红绫上下翻飞似蛟龙闹海、又似繁花怒放,令人眼花缭乱之间破空之音不绝于耳,箭靶处牙旗亦是频频高举。
“中、中、中……”
“老天……”
众人都看傻了,以往只见过舞姬挥耍绫绸起舞,却不知这看似柔顺的红绫在晶儿手里倒成了一件绝美的杀人利器,人乎、器乎、技乎?
高汉看着兴高采烈而回的晶儿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这几年可把晶儿憋闷坏了,所以她才玩的这么高兴,以后得多陪她走走玩玩了。”
没错,在高汉和晶儿眼里这些所谓的比试太过小儿科,都只是玩玩而已。
不过毫无疑问,高汉和晶儿在箭术一项又是完胜,五个
贵二代们每个人的债务都累积到了一千两百匹宝马。一马按一千两黄金算,每人欠高汉和晶儿一百二十万两黄金,总计六百万两。
高汉现在看五人的眼神就象是看五座金山,那叫一个热切。
“这么多黄金或者宝马你们一定不可能一下就拿得出来,我觉得你们应该琢磨制定一个还款计划了。不过我有言在先,赊欠可以,但得按月付息,看在你们都是后辈的份上,我就吃点亏,每月只收一分利如何?”
高汉难得如此大方一回,给出的利息确实够低的了,已经完全石化的五人闻言眼中回复了些许生气,然而心里算了算之后又都脸白如纸、久久无语了。
尼玛,六百万两的赌债,每月一分利那就是六万两黄金,每人平均一万二,这特么光利息就付不起啊!
“别慌,别慌。咱们不是还有一项武技没比呢么?还有翻盘的机会。”裴延庭强行拉住要暴走的骨咄力和龙啸云,竭力稳住本方阵脚。不稳不行啊,没看那些龟兹兵都围上来了么?
骨咄力发狠道:“对,武技,咱们就用武技翻盘,这回不一个一个比,群殴!”
“这个……不太好吧,对方可有龟兹公主,万一收手不及会出人命的。”龙啸云不忍道。
“把兵刃裹上麻布就行了。”
“好,就这么办。”
五人合计完毕向高汉和晶儿提出了正式比试规则,五比二,混战,直至彻底丧失战斗为
止,输的一方输六千匹宝马。
“虽然我怀疑你们的偿还能力,但既然你们已经划出道来了,那我就接着。顺便说一句,兵刃上不用裹布,缩手缩脚的不痛快。所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咱们干脆就签个生死状得了,如不死只败者则应为胜者之奴!”
“好,爽快!”
&bp;&bp;&bp;&bp;第082章翻盘?(下)
高汉的决绝让五人大感意外,按这么说,只要胜这一场,那么所有的债务全没了,还能收下高汉这个能力非凡的人作奴仆,已经破罐子破摔的他们对这种条件自然不会不同意。
当然,晶儿是龟兹公主,她若败了没人敢收她为奴,但那都是后话,过后有的是时间妥善处理。
很快,生死状写完,双方在上面签字画押交给了百般推辞不愿承接的摩诃衍那,然后各自准备应战。
麹思海擅使双刀,一对弯刀轻薄锋利极得近战,却是龟兹所产;王承的武器很常见,就是一柄唐军制式马槊。武器虽简单,但槊杆磨的油光水滑,显然他平时在这上面没少下苦功。
骨咄力使得一手好链枷,特制的枷柄长八尺,前端一根两尺锁链系着一个香瓜大小、布满铮狞利刺的铁锤头,链枷的尾端则有一个活柄,内藏三尺利刺一枚,端地是可远可近之重器。
龙啸云用的是双锏,他早年曾花重金从大唐求得一本锏法,据说是异人总结秦琼和尉迟恭两位开国功臣毕生所学创立的武学经典。真假不知,但能用异兵的人基本上在武道上都有独到之处。
最让高汉感到意外的是裴延庭,这厮用的是全套的西洋武器:马披全铠、人着全甲,左手骑盾、右手骑枪,腰悬阔剑,完全是一付罗马骑士的装扮。
从这五人的武器装备上就可看出,西域作为东西方联通孔道亦受各方
文化影响甚多。
不过高汉对这种现象却另有解读:“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啊……”
那边五人在紧锣密鼓地做着准备,穿盔戴甲、跑圈溜马忙的相当热闹,这边高汉和晶儿却无所事事地跟摩诃衍那闲聊,把五人的基本情况摸得差不多了。
话说这五人不比尉迟胜都不是家中长子,没有主掌家事国政之责,加上家世要比一般人强得多,所以他们有大把的时间可以不务正业。
但此不务正业却不似一般纨绔子弟那样拈花惹草、泼皮无赖,而是好舞刀弄枪、比马斗箭,在北庭、安西的上流人士圈里也算小有名气,人送绰号“镇西五公子”。
所谓“镇西”当然是戏言,但这一名号叫出来后却成了五人的志向,五人都希望投入唐军建功立业。
大唐擅用异族,但并不是随便录用,除了需要长期考查之外还要考虑其他很多因素,五人抱团一体,又因其特殊的家世所限,这些年来安西和北庭历任节度使无人肯用之。
此番盖嘉运集结诸部征伐突骑施让五人觉得机会来了,于是便各领一队人马前来投军,结果乘兴而来败兴而归,被盖嘉运婉拒。
五人不肯甘心,这才逗留龟兹以待时机,并遣骨咄力去于阗找尉迟胜,希望在他那里讨个主意,结果却得知他们一向敬仰的尉迟胜大哥竟然被人打了,这还了得?本来就闲的发慌还窝着一肚子
火的五人立即把高汉列为了头号敌人,这才有了这场无谓的争斗。
这些事都是摩诃衍那风闻且经过白孝德证实的过往,高汉听得又好气又好笑。
“闹了半天我是踏着雷被他们当成出气筒了。”
摩诃衍那劝道:“我知高施主和公主皆是非常人,他们还算你们的后辈,能不能高抬贵手放他们一码?”
“我倒想给大师这个面子,可你看他们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都想着翻盘,我现在就是想高抬贵手他们还不愿意哩。”
此时,五个镇西公子已经热身完毕,列马一排虎啸狼唣地催促着赶紧开始。
见此情景摩诃衍那也很无奈,只得尽裁判之责示意双方入场接战。
马上混战非同儿戏,高汉的临时坐骑承受不了大力震荡,所以高汉弃马不用只护在晶儿马侧与晶儿一起缓缓步入场内。
五公子以裴延庭为锋尖组成了一个小型三角冲击阵,呼啸着向高汉和晶儿冲来。
“我擦,重骑兵冲锋!”
双方距离三百步左右,这正是重骑兵从启动到加速再到全速冲击的最佳距离,面对此等阵形,即使高汉和晶儿再有能耐也不敢轻易硬碰。
“跑!”
高汉一挽晶儿的马缰,拽起胭脂马就向斜下里奔去。大长腿外加惊人的暴发力,一时间人竟比马快,却让四周围观的人看的是目瞪口呆。
重骑兵冲锋有个最大的缺点,那就是不容易转向,所以尽管裴延庭努力调整
前进方向,但仍然被飞人轻骑给远远绕开了这波冲击。
“再来!”
与高汉交手以来头一次逼得高汉这般狼狈,裴延庭等人回马整队,不给高汉喘息之机再次隆隆奔袭而去。
“还来?我再跑!”高汉继续带着晶儿跑路。
几番如是,你跑我追,两方人马就在偌大的校场上绕开了,尘起灰飞之间倒也热闹非凡。
“真特么能跑啊。”
追的人气喘吁吁不肯罢休,跑的人玩性渐消心生不耐。
晶儿十分心疼高汉,柳眉倒竖地轻喝道:“老公,看把你累的,咱不跑了,停下好生教训教训他们!”
牵着马绕场高速奔跑了十来圈,高汉确实累了,浑身上下跟水洗一般,若不是从摩诃衍那处得知五人本性不坏高汉早就出手了。
重骑后就了不起?绊马索,套马扣,陷马坑……有很多阴着都能解决眼下的困境,但是不行,这些着都很容易伤到人和马,弄不好还会出人命。
最主要的是对方轻重武器都有,远攻近攻皆宜,高汉可不愿让晶儿涉险陷入重围,“要教训也是老公出手才是,那能让你受累,你先到一边歇会儿,看老公大发神威。”
“好吧,那就到一边看戏了。”晶儿对高汉的能力毫不怀疑,也对高汉的体贴相当心喜,闻言立即拨马跳出圈外,为高汉观敌瞭阵。
五人也发现了对面有异,调整马位间龙啸云低声向裴延庭问到:“庭哥,他们分开了
,咱们追哪一个?”
“先打高汉,晶儿公主能不碰就不要碰。”
“喏!”
“等等,你们看高汉在干什么?”王承紧急出声提醒到。
五人同时抬头望去,只见高汉站到了场边的一根铁柱边上,弓腿沉腰双臂合拢似要把铁柱抱起。
“这傻子,那功德柱乃由精铁所筑,足有三四千斤,还连石制底座,且深埋地下三尺有余,他想把它抱起来?”
有乐子瞧了,五人暂停突击,一为看高汉的笑话,二来也是歇歇,方才那通折腾把他们和他们的坐骑累的也不轻。
唐初,太宗李世民对西域诸国十分重视,尤其对龟兹这个扼守南北丝路的古国以国礼待之,但龟兹却趁大唐新立无暇四顾之机,在西突厥和大唐这间两面三光、左右逢源,后来高昌反唐龟兹助之,蔫耆作乱龟兹也助之,最后竟联合西突厥公然反唐。
为保西域不失,太宗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拜昆丘道行军大总管、左骁卫大将军阿史那社尔为帅、率右骁卫大将军契苾何力、安西都护郭孝恪、伊州刺史韩威等将,征府兵及蕃兵共计十五万出兵西域龟兹平叛。
龟兹之乱被迅速平定,西域全归唐统,期间多少传奇故事向为时人津津乐道。在此之后大唐正式废除西域旧制,在龟兹设立安西都护府,与北庭都护府一道代行中央职权、管理西域军政要事。
龟兹校场这根功德柱便是平叛之后所立,以
柱代碑为的便是永久彰显大唐国威、震慑诸国,保西域太平。
功德柱地面部分高丈余,桶粗八棱,上筑铭文鸟兽,如今诸国皆服大唐,此柱少了些许政治意义,但因其传奇历史倒成了龟兹一景,眼下高汉却要给此柱再增添些传奇色彩。
“给老子起!”
随着高汉的一声大喝,功德柱连柱带座轰然脱离地面,在所有人震憾的注视下被高汉横着高高举起。
“真神人也!”所有人此时都不能不给予如此评价,这也是古人对他人的最佳赞誉,《三国演义》里夸诸葛亮和关云长也就这词了。
“来!你们再冲下试试!”
高汉举柱前行,直奔五公子所在一步一步踏去,一步一个深深的脚印,嗵嗵地有如耳边擂鼓。底座上脱落的泥土石块砸在地上噼啪作响,也似砸在所有人的心上,雨打芭蕉让人好生心烦意乱。
“来?”
五人互相瞅了瞅,重骑冲击力是挺大,但是那柱子的份量也不轻,砸谁谁糜,这要冲过去高汉往前那么一扔,五人谁也别想好。
“我特么是不去了。”龙啸云双锏收于囊中,甩蹬下马,不干了。
“我们也不打了。”五人中稍弱的王承和麹思海也立刻表明了态度。
“若与如此人物为奴,裴某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裴延庭却是兴奋,跳下马来直奔高汉,距高汉十余步时便单膝点地抱拳一拜,“裴延庭愿奉高英雄为主,还望英雄收
纳。”
裴延庭是五人中的老大,他都认主了兄弟一体的其他人自然也只能随着,当下龙啸云、王承、麹思海三人也过来与裴延庭跪在了一起。
“哎,罢了。”五去其四,剩下的骨咄力再无斗志,失手扔下了链枷,仰天兴叹。
“你服不服”高汉举着功德柱冲骨咄力怒喝。
“服……”
“我擦,那不早说,你累傻小子呢?”
高汉翻了翻白眼儿,把功德柱往地上狠狠地一贯,“轰”地一下砸起一片烟尘。功德柱重新落地,与最初位置整整相差三十步。
“我说,你们为奴可以,也是应当的,但债务可是一分都不能少。”
“……这不白拜了么?”
&bp;&bp;&bp;&bp;第083章深挖洞,缓坑人
五公子谁也没想到翻盘不成主动认主也不成,周围的人也没想到高汉会这么狠,那可是家世显赫的五公子啊,收得一个都要偷笑了何况是五个?高汉莫不是傻了?
高汉傻么?当然不。
盯着为首的裴延庭,高汉皮笑肉不笑地冷冷开口道:“毛个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毛个崇拜英雄?尔等不过是翻盘无望企图一拜了事,过后各自离去再想其他方式赖账,到时让我徒之奈何?”
“呃……”
被高汉一语道破算计,裴延庭闻言顿时语塞,一张俊脸红涨的跟煮熟的螃蟹似的。其他四人拉着裴延庭缓缓起身,脸上敬意渐消,眼中再现凶光。
“看吧,我有无说错?”高汉指着五人大笑,“我呸,这招是小爷我打小就玩剩下的,跟我来这套?是个爷们儿咱就继续打过!”
打?是打不过的,那桶粗的功德柱可不是纸糊的家伙,碰谁谁死!辩,这理全在高汉那边,也辩无可辩。赔,几场下来每人欠马两千四百匹,这特么根本就赔不起啊!还有为奴这一条,若五人真给高汉当牛作马,那五家人的脸皮还要不要了?今后怎么面对世人?
一时间,五人怔立当场不知如何是好。
呛啷一声脆响,只见龙啸云决绝然抽出腰刀往脖子上一横,对其他人凄声笑道:“各位兄弟,龙某先走一步……”
“兄弟慢走,你我一同赴死!”
转瞬间五把利刃同时架于颈上,五
人相视而笑,“从此世间再无五公子矣……”
“住手!”
周围观众尽皆高呼,尤以白氏兄弟最急,若让五公子自刎龟兹,那龟兹如何向他们的家人交代?
千钧一发之际,高汉动了,抬脚向功德柱踢去,五块碎砰然迸裂化成五道虚光直奔五人。
啪,五响并作一响,五块碎石几乎不分先后同时打在五人的脑门儿上。
五人只觉得脑袋嗡地一下大了,眼前一黑、意识顿消,直直地向后仰去。一根红绫倏然闪来,快如蛇、疾如电,却是晶儿出手把五人手上的兵刃全部收走,让五人免于误伤。
高汉踢石、击石动作一气呵成,力道用的却极其巧妙,石击只是让人瞬间丧失意识,倒地后却被地面反震之力震醒。
“不痛呢?”龙啸云醒来后一时没搞清状况,翻身坐起后摸向颈间。
“老二,你就别摸了,咱们根本就没死。”裴延庭伸手打掉了龙啸云的胳膊,没好气地说到。
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又回来了,其他人此时也纷纷坐起,眼中焦点重聚,惊疑不定瞅向高汉。
“为何相救?”
高汉扬着手上的生死状笑道:“你们的命已经输给小爷我了,我不同意没人能死!谁要还想寻死赖账,我就把他剥光,绑在柱上游遍西域,让世人都看看背信弃义之人的下场。不信你们可以试试!”
我擦,这特么还生死两难了!五人欲哭无泪彻底傻掉了。
骨咄力心一横
、牙一咬闷声喝到:“你意如何?”
“对了,这才是正确的态度。”高汉轻浮地夸了一句,把生死状收入怀中,挥手道:“都特么给老子滚起来,一群大男人为了点赌债要死要活的成何体统?”
“那是一点赌债?”
“好死不如赖活着,要不是你逼俺们,俺们至于寻短见么……”
在无尽的腹诽中,五人站起恭身静立,乖巧异常,再无原来嚣张跋扈之态。
高汉走到近前,视线一一从他们的脸上扫过,“每人欠我两千四百匹宝马对吧?”
还提?五人嘴上发苦只能应是。
“我说过,债不能免,不过量你们一时也能不出来,我可以允许你们用其他方式偿还。”
有门儿啊。五人眼中乍现希翼之光,但高汉接下来的话又让他们提出的心滑向了谷底。
“至于为奴么,这条也不能免……”
噗——,五人都要被高汉弄吐血了,最要命的便是这一条啊!
“不过,咱们可以变通一下。”
不过,又是不过,五人的心里跟坐过山车一样,嗖地一下把心又提到嗓子眼了。
“愿闻其详。”
“这样吧,你们每人先付我五十匹宝马,算作利息,其他的一会再说。同意的请举手,不同意的么,哼哼……”
这厮的眼光真毒!他是看出咱们每人带来的私兵数量了,否则安能提出五十之数?要知道每人的五十私兵那可都是他们下大力训练的精锐,配备的都是花大价钱
买来的宝马,为的便是随盖嘉运出征建不世之功,这下好,骑兵变步兵,宝马全被高汉包圆了。
可是不给行吗?五人互相瞅了瞅,肉疼地举起了手。
五人同意那就得现场交接,在龟兹兵的帮助下,两百五十匹宝马全部集中到了一起,高汉亲自过数。
“二百四十八,二百四十九,二百五……我擦,这数不吉利呀。”高汉眼珠乱转又盯上了那边五人的坐骑。
“英、英雄,能不能把我们的坐骑给我们留下……”麹思海仗着胆子求道。
“看把你吓得,我就是瞅瞅而已。”高汉擦了一下口水大方地应到,五人的坐骑可都是宝马中的宝马,让高汉眼热不已,但作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不是?
宝马收纳完毕,日后高氏来回贩运的工具算解决了一大部分,这让高汉心情大爽,“咱再说其他的。你们每个人输给我的宝马全部作价算成黄金,从中拨出一部分两分别在疏勒、姑墨、蔫耆、高昌、处月各城择地购置房产若干,记住店面及院落一定要大,我要用来开设一家连锁经营的大型商铺。”
五人都被高汉这种跳跃式的思维给弄晕了,这怎么还说到作买卖上了,而且啥叫连锁经营,还大型商铺?
“不懂不要紧,具体经营管理由我派去的人办,你们只管出钱、找地方就行了。每落实一家我可免你们一万两黄金的债务,如何?”
五人家里有多少财
富不提,单说以前都是古国王室,整个王国都是他们家的,房产之类的自然不缺,高汉的提议用不着他们出多少现钱就能免债,这等好事五人当然同意。
“我可先说好,我要的是最繁华的城镇和地段,你们可别弄那些几个月也见不到一个外人的地方唬弄我,否则立马还钱!”
“……成,依你。”
五人应了,晶儿在一边捂嘴偷笑:深挖洞、缓坑人,凡是得罪高汉的基本都能享受到这一待遇。
&bp;&bp;&bp;&bp;第084章强收五公子
“同意就好。来,咱们签字画押,日后也好到安西都护府报备,官方的保证我还是相信地。”
兹有裴延庭欠高汉黄金二百四十万两,双方商定以店铺抵债,一店抵黄金一万两,以房契为凭,特此立据为证。
新契约每人一式三分,一份交于债权人,一份留于债务人,一份交给白孝德拿去给安西都护府报备。这就是板上定钉的事了,谁也抵赖不了。
五人也明白这是个无底洞,但不签不行,要知道温水煮青蛙,那青蛙还能多活一会儿,中间或有变数,比如高汉消失、契约无效之类的,否则沸水下锅,立死!
“合作愉快。”不管五人愿不愿意,高汉都与其击掌以示庆祝签约成功。“接下来就是你们本身何去何从的事了。”
“……”
卖房卖地不算完,这回要轮到卖身了。五人眼角青筋直蹦,阴沉着脸静等高汉的下文。
“听说你们空有报国之志却无报国之门,我倒可以给你们一个建功立业的好机会。”
正式定议之前,高汉先抛出了一个对五人极有吸引力的诱惑。
“何为?”
“跟着哥哥我,我带你们扬威西域,纵横天下,建不世之功……”
“嗤——”高汉慷慨激昂的话语立即招来五声漏气式的嘲笑,“不是我等小看英雄,只是英雄若有如此门路哪还能穷困的连匹马都没有?”
任谁正充满激情地鼓吹却被人横加打断都不会好受,五人的
嘲笑立即让高汉暴跳如雷。
“我擦,到现在你们还不服是不是?净跟扯这些细枝末节的事儿有意思么?快收起你们那二世祖的心态吧,宝马算个屁,哥的坐骑拉出来吓死你们!甭费话,或作家中之奴,或当麾下之将,二选一,你们随意!”
这还随便啥?但凡有点脑袋的都知道怎么选。
“为将吧……”
“把吧字去了,干脆点儿。而且我还告诉你们,这将是终身的,一旦答应同样要立约为证,永生不得反悔,否则让哥发现你们中间有人三心二意就把他拆巴拆巴喂狗!”
强收五人为将是高汉听到摩诃衍那对五人评价后临时起意决定的,高汉是强龙不假,但五人也是绝对的地头蛇,为高氏在西域的发展计,主动送上门儿的这五人有财有势还有五十私兵,若能收为已用绝对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
为了增加说服力,高汉伸手从功德柱的底座上生生掰下一大块,拿在手里嘎崩嘎崩地掰成数十小块,然后手指齐动挨个捻成粉末,看得五人心惊肉跳。
“签,我们签了。”
“娘的,敬酒不吃非得吃罚酒,赶紧签。”高汉潇洒地拍拍手,扔掉石渣粉末,回头让白孝德准备纸笔,嘴上直嘟囊,“这石头有一百年了吧?都风化了,不经搓啊……”
把纸笔交与五人的白孝德听到这话脸上浮现出一抹莫名的表情,拉着高汉走到一边低声说道:“我得承
认你确实厉害,我自幼习武还得高人指点却也不如你。但是这功德柱乃大唐太宗亲自捉笔书写的铭文,由左骁卫大将军阿史那社尔督造,向为安西诸国所重,如今却损于你手,你待如何补救?”
“呃……你说这玩意儿到现在还挺有用?”
“嗯,但凡来龟兹晋见安西都护的使节、官吏都要到此一游,瞻仰太宗亲笔,感怀大唐威德。
”
“我擦,那你不早说?”无心之下破坏了名胜古迹,这下轮到高汉傻眼了。关键这东西意义非同凡响,而且大唐盛世正如日中天,用脚后跟想想都知道大唐绝对不会充许有人损及彰显国威之物。
“我倒想早说,可没你的手快啊。”白孝德苦笑道。刚才高汉耍的太嗨了,众人也看呆了,没谁关注功德柱本身,白孝德也是等事过了才想起高汉干了一件有可能惊天动地的破事儿。
柱身是铁的,经高汉的折腾到没问题,但那底座可是风化石的,高汉又踹又掰的早就不成样子了,这怎么弄?
“一块破石头而已,咱再找人重新刻一块不就得了?”晶儿处理问题的方式一向简单直接,但这项提议却很全时宜。
高汉急忙补充到:“对,麻烦二兄即刻派人把这里用布围起来,然后找人紧急修补,对外就说功德柱年久失修急需修缮。”
白孝德点头道:“也罢,如今安西都护和节度使无人领职,此事倒是可行,一切交
给我和大哥来办吧,一会你们见到父王时千万不要提,我怕他老人家受惊。”
说话间那五人已经把契约写好了,高汉拿过来草草看了一眼,没问题后便塞进了怀里,等回去后交给杨敬这个管家婆,这事儿就算告一段落了。
“带着你们的人随龟兹兵入城外兵营安住,等我办完事后再与尔等商议日后具体事宜。”
“喏——”五人不情不愿地拉着长声应到。
高汉不以为意地甩袖而走,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时间调教他们,现在最主要的是见老丈人和丈母娘。当然,在此之前先饱餐一顿也很有必要,这又跑又跳地折腾了小半天,高汉早就饿得前心贴后背了。
经五公子这么一闹,龟兹人都知道晶儿公证招了个了不得的驸马,高汉的两个大舅哥白孝节和白孝德也看清了高汉的能耐,重新入府之后设盛宴款待,与初来时无人问津的情景大为不同。
“我这算过了考核期了吧?”狼吞虎咽间高汉脑中闪过一念,对白孝节和白孝德这哥俩不阻止五公子挑衅自己的原因心知肚明。“到啥时候自强才是真强啊……”
在晶儿的参与下,盛宴之上可谓宾主尽欢,高汉也从白氏兄弟口中得知了有关龟兹的一些现状。
龟兹现任国王不是旁人,正是席上频频向高汉举怀相邀的白孝节。
世人皆知老国王白莫苾早在开元七年时就病故了,只有白氏自家人才知道
老国王并没有死,而是暗中主政,否则在白孝节和白孝德入唐学习期间龟兹不会这般安稳,也不会有晶儿这个异女出世。
“我父王如今年过七旬,母后亦过半百,十年前生的我。”晶儿小声地向高汉解释道。
“为何如此?”高汉立即听出这期间有故事,而且很有传奇色彩,八卦之心不由得大起,自己现在也不算外人,这家里事可得问个清楚。
提到这事儿晶儿不禁面呈恨色,“我以前年幼师傅不曾向我说过,这次回来才听父王亲口跟我说起这些事,他的复生、隐退跟鬼隐门有莫大的干系……”
&bp;&bp;&bp;&bp;第085章到处都有小鬼子
晶儿接下来的话把事情的起因推向二十年前。
话说现在的开元盛世来的相当不易,自有唐以来,大唐除了之前剧烈的内部矛盾外,外部异族的入侵就一直没断过,几乎是无年不战。
单说开元初,北方草原的奚族与契丹联合寇边。时值大唐皇室经过武周之后的一连串宫变,李隆基登上大位,江山初稳便征大军平定两藩。
这一仗打了九年,唐军对两藩败多胜少,直至开元三年才转败为胜,两藩内附。隆基封宗室女为永乐公主下嫁契丹首领松漠郡王李失活,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才算告一段落。
与两藩的战争尚未彻底结束之前,吐蕃为报失去西域之恨于开元三年与大食联合,立阿了达为王,发兵攻打唐朝属国拔汗那国。监察御史张孝嵩与安西都护吕休璟率旁侧戎落兵万馀人,击败吐蕃大食联军,重夺得中亚重要的属国拔汉那,扬威西域。
开元五年,吐蕃又联合突骑施与大食共讨安西四镇。大唐一面向突厥施施恩分化之,一面积极应战。在突骑施对大食形成有效的牵制下,大唐再次击败吐蕃和大食联军。
随后,不甘心接连失败的吐蕃进行了疯狂报复,西南急攻大唐西出门户小勃律,东北则与大唐展开了对吐谷浑的争夺。这一次的吐蕃之祸总共隐隐约约延续了十五年之久,总的说大唐胜多负少,除了让吐蕃侵占了部分吐谷浑旧地外
,安西和勃律都得以保全。
晶儿的父王龟兹王白莫苾的传奇故事便是在这纷纷扰扰的二十年间发生的。
与以往西域诸国望风使舵、左右逢源不同,自白莫苾作了龟兹国王后便一心一意地与大唐保持良好的从属关系。在他的努力下,龟兹成了大唐稳定西面局势重要的军政和物资中心,但这也遭到了有些人的仇视与觊觎。
北方草原的突厥在太宗时期被平定,余部分裂成东西两个部分,开元年间在大唐东西几处作战之时,东部突厥重新掌控草原,西突厥趁乱急攻西州,意欲抢占丝路要道,掐断大唐通联西域的孔道。
为达成此事,西突厥暗遣使者来游说龟兹王白莫苾一同反唐,并许下诸多承诺。但白莫苾一边与突厥人虚以委蛇,一边把突厥的事儿全盘秘密上报给了大唐,使得大唐掌握了西突厥的意向,在龟兹和其他西域本土民众的帮助下,唐军一举歼灭了西突厥的乱兵,成功捍卫了西域领土。
但对龟兹王白莫苾恨之入骨的突厥并没有罢休,失败之后他们想到了一个十分卑劣的损招——暗杀白莫苾,而作这事儿的便是让高汉一直十分惦记的鬼隐门。
“下手的是个在王府内作了六七年的厨子,用的却是绝情毒。好在父王年青时受师傅眷顾,传得养身之法,在毒发之后强撑着去天山找到了师傅。师傅对此毒也无根除之法,只能帮我父
王用药暂时压制,然后替他上于阗向我母请婚,这就是父王为何隐退的原因所在。”
晶儿说着便把一枚乌木牌递给了高汉,“这是从厨子身上搜到的。”
高汉一眼就认出这正是鬼子特有的身份牌,上面刻的那个张牙舞爪的小鬼很有特点,大脑袋、小细脖、罗圈腿、一口暴牙,十分好认。
“鬼隐门,他们的爪子伸的还真长!”高汉眼中恨意大增,此门源自老家伙,如今存在的意义和所作所为表面上看就是为了祸乱天下,但内里究竟如何还不得而知。
鬼子擅忍隐,平常跟普通人差不多,但毕竟都是经过特殊训练和有过特殊经历的人,细看之下总能发现有异常人的地方,而且鬼子的培养不易,所以他们主要是潜伏在一些军政要地,找起来并不太难。
在这方面杨敬最有经验,高汉决定回去后便让杨敬对高氏子弟和星军开展这方面的培训,然后再通过金城传给唐军。
“到时大网撒开,我走到哪星军就查到哪,看看这天下到底有多少鬼子够杀!”
“可怜我父那时已经接近六旬,却被这毒弄的狼狈不堪。我出生之后他怕我受此毒影响便把我交给了师傅,师傅用地乳替我洗髅伐骨,这回又服用了月华,所有隐患皆消。不过现在奴家还想请君赐月华一盏,或可替我父王减少些苦楚……”
“停,停啊。咱能别这么说话不?”
高汉越听越不是
味儿,这连“奴家”、“赐”等字眼都出来了,晶儿什么时候这么温柔过?
看了一眼眉眼含笑的晶儿,高汉恍然。如果白莫苾真有事,晶儿早就暴走了,哪还能跟自己在这儿闲聊?所以求药是假,这小妮子是提醒自己备好彩礼准备去见老泰山哩。
情毒单毒无解,好在白莫苾这些年一直服用玄女赠与的灵药进行压制,于性命无虞。月华的作用机理高汉不知道,只是他和晶儿都亲身体会过月华强大的平衡作用,凡是对身体有害的物质它基本上都可以进行调和,所以可保白莫苾在正常情况下不毒发乱性。
“我的就是你的,你想要都拿去。”高汉从箱子里把玄珠和封装好的配料都掏出来了,堆了满满一桌子。
“这败家汉子,净穷大方。”高汉往外掏晶儿就往回放,一边放还一边低声埋怨着高汉,“我父王和母后有这一瓶清毒足矣,用多了反而是害。再说咱家可不只我一个女主人,雅姐和敬儿你不也得做同样的准备?这样一分咱的玄珠并不充裕,我还想多留下点儿给咱们的儿孙们作传家宝……”
女生外向确实不假,要月华是为了长面子,但全给可不成。
“俗话说外面有个钱耙子,家里有个钱匣子,就能过上好日子。
我有仨钱匣子,那日子保管错不了。”
看着比地主婆还知道守财的晶儿,高汉的心里都美冒泡了,捡一颗最大最圆的
玄珠扔进药瓶里。媳妇就在边上看着,这时不表现啥时候表现?
小俩口紧忙活,白孝节和白孝德这大哥俩不明所以地向这边张望着。
采玄珠不易,配制月华倒不难,时间不大一份月华就配得了,晶儿用一只羊脂玉瓶装好放进一个锦盒里,还用红色布带在外面系了一朵小红花。
“真好看,这一包装就显得高端大气上档次了。”高汉没口子地夸了一句,“老婆,要不要给两位哥哥一人一份,人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当然要给,彩礼成双才好看嘛,瓶子和锦盒我准备的可是一对。”晶儿说着便在玄珠堆里仔细挑选,扒拉半天挑出一颗最小最差的,“就用这个给他们另配一瓶吧。”
高汉好悬没笑出声来。当然,这不是晶儿抠门儿不省得给自己哥哥好东西,而是因为白氏兄弟没病没灾的,不能过补,晶儿选的正相应。高汉笑的是晶儿的神态和说话的语气,十足一个地主婆往外花钱时的模样。
晶儿心细,为怕弄混,给白氏兄弟的月华是用翡翠瓶装的。小两口忙活了一阵儿,然后功成撤摊儿。
两个一模一样的锦盒摆在几案上,白氏兄弟不便直接询问,只疑惑地看向高汉。
高汉笑道:“虽然我和晶儿的婚事是师傅她老人家亲定的,但礼不可废,这就是在下的彩礼了。”
&bp;&bp;&bp;&bp;第086章这个老丈不寻常
高汉只出两个锦盒作彩礼,白氏兄弟虽不在意,但仍觉得高汉有些小气。不过经晶儿解释月华为物以及制取月华的艰辛之后,白氏兄弟再没有轻视之心。
“妹夫备如此厚礼父王必然欣喜,此门婚事当成。”
称呼变了,人也立即热情了许多,但听这哥俩的意思他们不会领高汉去见白莫苾。
“父王不在城中,想见他并不容易。”
晶儿向高汉解释了一声,然后领高汉得先入王府密室,再经密道出到城外山麓与小金汇合。
高汉都被绕蒙了,“老婆,咱这是要去哪啊?”
“北面山里。”
晶儿之所以一入王府就是半天时间就是因为她去山里见白莫苾,这还是有小金载她来回,否则恐怕两天都回不来。
“这住的也太远了点吧,万一有点啥头疼脑热的多不方便呐。”
“拜情毒所赐,父王久病成医些许小疾倒不成困扰。自年前两位兄长从大唐归来,他便执意退位,将权柄交给了大哥。隐居山中,与母后长相厮守倒也怡然悠闲。”晶儿有些羡慕地说,“老公,咱们什么时候也能象二老一样过上清闲的日子?”
“会的。”
高汉随意地应了一声,知道晶儿这不过是因这几年操劳过甚一时感慨而已,她本身其实就是个闲不住的人,真要让她在山里过上几年那非得把满山遍野的禽兽闹的鸡犬不宁不可,小时候那些野兽可没少被她折腾。
所以这话只能
听听便罢不能当真,将来真要隐居,三个老婆中也只有生性淡漠的石雅愿意,晶儿和杨敬一个爱热闹一个爱算计都不是能闲下来的主儿。
小金飞掠如电,说话功夫便来到了地头。每二次来到这里的小金轻车熟路地在山谷中穿行片刻,然后突然大仰角爬升直窜长空。
“这家伙,玩嗨了……”
高汉深谙小金的性子,知道它会整这出,抱着晶儿也跟着一起享受这超高难度的空中特技。
一声雕啼悠扬辽远,越过一座终年积雪的峰岚,眼前豁然开朗,一大一小两汪碧幽的天湖有如两颗璀璨的明珠镶嵌在崇山叠岭之间。
小金的俯冲滑翔,掠过山脚如玉砌晶雕的丛林,掠过冰封的大天湖,沿着一片霜色的谷间掠向清碧如镜的小湖,最后在湖边一片小型草原缓缓落了下来。
其他地方冬意正浓,可这里却温暖如春,难道晶儿会无端生出隐居的念头,这里确实是一处难得的养生圣地。
“刚才那个叫大龙湖,这个叫小龙湖,夏天我父王和母后就在大龙湖居住,冬天到这里。”
“哦,是这里呀。”对照原世地理,高汉自然也知道这两个称号小天池的地方。
温度宜居就有草有畜、有帐有人。一座毡帐站于草场中间,帐前站着一位老者和一位三十出头的妇人,两人皆着麻布皮袍,好似寻常牧人一般。
“这就是我老丈人和丈母娘?”高汉用眼神向晶儿
表达了自己的疑问。
老人鹤发童颜、精神矍铄一看就不同凡响。让高汉有些奇异的是那妇长相虽也是中上之姿,但身材高汉却不敢恭维,说胳膊上能跑马那是有点吓人,但绝对能称得上是五大三粗,若不是神态淡静雍容非一般人可比,又亲耳听到晶儿叫了她一声母后,高汉还以为她是服侍老丈人的侍女哩。
“师傅给老爷子找了这么一位,大概是因为也就这体格能抗得往那老爷子毒发时的折腾吧,不过晶儿以后会不会也得象她一样长成这样?”
高汉坏坏地想,坏坏地笑了起来。当然,不管将来晶儿长成什么样高汉也不会嫌弃,两人的感情是从两小无猜再经共患难建立起来的,不是身材问题可以泯灭的,高汉心里只不过是有点小邪恶式的恶搞而已。
“笑什么呢,还赶快过来见礼?耳朵又痒了是吧?”在父母面前晶儿不愿表现的太强势,只用眼神把想说的话狠狠地表达了出来。
“哎,这气管火算是落下病根了。等你过了门儿看我怎么收拾你,让你知道啥叫一振夫纲……”
“晚辈高汉见过伯父、伯母。”高汉一面腹诽着一面郑重向两位长辈施,然后呈上了两个锦盒,“想必晶儿跟二老说起过,这便是我和晶儿给你们准备的月华。”
晶儿的母亲话不多,显然也知道了高汉和晶儿的事儿,上前仔细看了一会儿才收下了锦盒,然后朝
白莫苾满意地点了点头。
高汉感觉白莫苾见妻子首肯了好象心里松了一口气,神态立即放松了许多。
“这也是一位老气管炎呐,不过老夫少妻么,可以理解……”
“小子,你跟我来。”没等高汉溜完号,白莫苾开口了,示意母女俩进帐,他则把高汉领到小湖边。
高汉明白,人家这是要考校姑爷了,但白莫苾的头一句话就让高汉有点犯晕了。
“听说你手下收罗了有不少人,将来所欲何为?”
“……抱团讨生活吧,也为日后讨伐鬼隐门作些准备,还为应对将来的大乱提前打个基础。
”
“眼下生计可有所凭?”
“倒是建了几个作坊,还想做些其他的,所产有军用也有民用,等我和晶儿这趟回去后各项事才能全面展开,我想这些晶儿可能都跟您老说过。”
“你很老实,想的也很多、很远,有些方面甚至让我也感到相当惊奇。”高汉的回话让白莫苾颇为满意,“不过鬼隐门能讨则讨不能则罢,切不可因仇恨而误了大好年华。至于大变确是会有的,这点玄女老祖早有训示,并还让我也准备了一些应及措施,以保龟兹不在大变中受损,并让我全力相助于你。说吧,你现在有何难题可让我帮你办。”
白莫苾说这话时的语气不是出于简单的翁婿情谊,而是站在一国之主的高度在与高汉谈合作,是帮助,也是要求利的,这点高汉当然感觉得
出来。
“哎,凡是跟王者打交道都不易啊,亲情什么的都得先放一边了。”高汉在心里不由得感慨了一下,不过能得一个王者主动提出合作的机会可不多,高汉自然不会放过,“在下目前还真有一事需要您老帮我参详一下……”
&bp;&bp;&bp;&bp;第087章各有所求
高汉要跟白莫苾说是一桩好买卖——办钱庄,在高汉的认知中,整天玩钱的行业赚钱最容易,这是高汉打早就盯上的来钱道儿。
“何为钱庄,何为飞钱,如何保障流通?”白莫苾可不是一般人,只简单听高汉说了几句便立即感觉这桩买卖巨大的发展潜力,所问也正中要害。
“您老且听我说……”见白莫苾有兴趣高汉的兴致大起,把自己所知道的一些钱庄、票号类的认知统统向白莫苾说了起来。说到金融高汉完全就是个外行,没吃过猪肉只见过猪跑,所以只能说个大概,这也是他找白莫苾商量这事儿的原因之一。
唐时没有钱庄,只有一些大商铺兼营钱帛、粟麦的寄存和借调业务,真正发挥钱庄功能最多的却是各地的寺庙。
原世的货币系统是以黄金或者国家信誉作保证,寺庙则是以虔诚、持续、稳定的宗教信仰获得信徒们的信任,把钱财收拢后进行民间借贷,从中赚取些香火钱。
无论富豪商贾、贩夫走卒、家樵渔猎,凡是手里有余钱、余粮想保险一点或者吃点利息的第一选择就是把余钱交给那些和尚、道士们打理。
龟兹是丝路上东西方商品云集之地,钱财流通量自然极大。世人都知龟兹素以佛法昌盛闻名于世,寺院伽蓝遍境都是,却不知支撑龟兹佛门如此昌盛的除了全民理佛之外,却不知这也有赖于诸寺院红火的理财生意
。
所以高汉一早就琢磨着以龟兹为中心建立一个相对完善的货币流通系统,除了可以减少高氏以及其他商人携带货币的麻烦和风险之外,还能收获相当丰厚的回报。
不过这事儿高汉曾仔细分析过,按说佛门遍布西域各地是最好的合作对象,但开钱庄却不能跟佛门合作。
第一,人家已经作的很好了,既有长久的信誉作保障,还有一大批信徒作稳定的客源,高汉插不上这个手。
而且人家的主业是理佛,也不需要另外沾惹世俗。
第二,高汉家乡有句俗话:合种地、伙种瓜,早早晚晚得分家。在没有强力的律法约束下,此时的民间融资、联营基本只靠人情和人性作保障,抗风险能力极低,稍有不慎就会血本无归。
高汉可不想将来有一天跟一帮没有专业素质而且还死犟死犟的和尚、道士掰扯钱财的问题,弄不好那是要出大事的,想想都令人头疼,所以只能另找他人。
白莫苾何许人也,那可是掌管一国之政数十年的风云人物,对西域的政治、军事、财经、民情无不精通,高汉就是想从他这里获得对这件事可行性的全面评估,也想获得他对此事的支持。不管怎么说自己即将成为龟兹的一份子,有晶儿和自己玄女门徒的身份在,这个老丈人再怎么精明也不至于坑自己。
听完高汉的讲述后白莫苾沉思了很久才开口道:“听起来确是一桩好
买卖,但若想成此惊世骇俗之业,得有庞大的人脉和财力,并须有强大的武力作后盾,这些你可有想过?”
“想过。”高汉干脆对应道““财力不成问题,晚生得师傅厚爱倒继承了一些,拿来作启动之用足矣。至于武力,星军全体可为保障。但人脉一事却是高汉力所不能及,只有仰仗您老和龟兹为我铺垫了。”
“呵呵,你强收五公子便是存了这个心思?有他们在龟兹参不参与于此事好象并无多大区别吧?”
白莫苾的话让高汉心下一惊:其一,强收五公子还过是今天中午时的事儿,远在龙湖的白莫苾却好象知之甚详,看来他与龟兹之间另有消息通道进行沟通,可随时掌握时事。其二,他说这话是何用意?拒绝,还是让我给出合作条件?
心思电转之间高汉缓缓开口道:“您老也知道是强收,强收与驯服是两码事,所以眼下我只能以债压人,迫使他们替我作些先期准备,具体的则需由我派自己人掌管。
如此说来与他们之间暂时算不上合作,只能算利用。最主要的是钱庄也好票号也罢,作为聚一方财富之业,总需有一个总领、协调各方的机枢。高汉与龟兹有抛不开的渊源和亲情,所以才想用龟兹地缘之便把总枢设在龟兹,由我主导,龟兹辅之,但得利平分,此为双赢。”
“平分,双赢?”白莫苾对这个词很感意外也很欣慰,仰
天哈哈一笑,“好、好、好,你的想法和眼光让老夫甚慰。但兹事体大,我还要与你两位兄长商议之后才能定下,你且在此等上几日,咱们也好把所有问题尽量考虑周全一些吧。”
高汉讶然,“这么说您老是同意了?”
“聚民间余富,敛八方之财,利天下行商、扬龟兹之名,此等好事龟兹不参与岂不是傻子?”
“那您老刚才是在出言相试,还是不见兔子不撒鹰?这把我吓得……”
事情有了个良好的开端,剩下的则是商讨具体操作细节,这让高汉心中大定,不由得跟白莫苾开起了玩笑。
“即是相试也是为了龟兹。汉儿你莫要怪我唯利是图,要知道老夫是王,龟兹的王,凡事都要先公后私,仅此而已。”
白莫苾也笑着回应到,可这话却让高汉有点笑不起来了,“可不是么,您的心思高汉深有体会。都说宁当鸡头不为凤尾,但谁知道这鸡头有时候是真难当啊。”
“好了,既然你已经当了,那就得硬着头皮当下去。”白莫苾拍了拍高汉的肩膀以示鼓励道:“你放心吧,这件事我必助你完成,就算我给晶儿备的嫁妆之一吧。”
经过此番谈话两人的关系亲近了不少,但提到嫁妆高汉却有些难为情,恭声回道:“高汉还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说不当说?”
“是为你们的婚期?”
白莫苾好笑地看了高汉一眼,一切尽知的神态把高汉看
的心里有点儿发毛。
“你们的事儿晶儿都跟我说了,那两个女娃子也颇为不易。作为晶儿的父亲,我自然不愿意你一心多用冷落晶儿,但作为男人我能理解你面临的尴尬。
算了,老夫不是迂人,不会按礼法强行为难你们这些年轻人,何时成婚,如何成婚你们自己定吧,到时通知我一声让我给你们准备成婚事宜便是了。”
老人家能如此开通倒让高汉倍感意外,一颗悬着的心也总算落了地,当下便心怀感激地站起身向白莫苾深施一礼。
“多谢您老体恤。”
白莫苾摆手道:“去吧,用过晚饭之后你和晶儿便回王城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吧。另外,让你两位兄长近日来我这里一趟。”
“喏。”
高汉转身离去,白莫苾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喃喃自语:“大变不远,希望今日这番善缘能让他帮龟兹挡过一劫吧……”
&bp;&bp;&bp;&bp;第088章一振夫纲?
白莫苾的执行能力毋庸置疑,在高汉和晶儿游遍龟兹境内几个重镇的这几天里,白莫苾便把高汉的想法落到了实处。
龟兹城中有一家位置最佳、最大的一家商铺本是龟兹王室的产业,白孝节遵白莫苾之命把商铺重新装修了一遍,原有的皮毛、丝帛生意归置到了一边,余下大栋空房给高汉作钱庄之用。
白孝德无意作生意,反倒对高汉武装行商的想法颇感兴趣,也不知白莫苾是出于何种考量竟然应允了。一见到高汉和晶儿回来后,白孝德便拉着高汉死活要跟着他一起行商。
高汉对他的决定颇感意外,这尊大神可是自己的二舅哥,若不服管束那将是很麻烦的事儿,无奈地劝阻道:“行商不是旅行,其中的苦二哥恐怕吃不得。”
白孝德不以为然地回道:“我在大唐独自云游四方数载,没盘缠时给人抗过活、耕过地,还上山打过猎、砍过柴,百般苦皆吃得。”
“不瞒二哥,我对西域并不熟悉,家里虽有所出产,但能不能卖得出去、卖的好不好心里并没有底,所以你跟着我行商有可能会白吃苦却无相应回报。”
“我跟着你可不为赚钱,而是要体察西域诸国的风土人情。至于你对西域不熟没关系,我带的百名的龟兹兵熟啊,可以给你作向导。”
白孝德态度坚决的很,说的话也让高汉无法反驳,因为高氏确实需要西域人作向导,本来高
汉是想用五公子的人,但在有些方面却不如白孝德这个自己人来的可靠。
“好吧。”高汉想了想后决定同意白孝德的请求,“但有些事我要与二哥把话说在前头,如你应允咱们便一起行商,否则就此作罢。”
“你说说看。
”
“高氏虽名为行商,但赚钱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要锤炼、发展队伍,所以我们日常施行的可是军事化管理,甚至比唐军更为严苛,不知二哥和二哥的人能守军法否?”
白孝德闻言哈哈大笑,“若不如此我还不想跟着你哩。你放心,自现在起我就是你麾下一将,我的人便是你的兵,一应行止全以你立的军规为准。”
“如此便好。”高汉点了点头,“白孝德听令,给你部一日时间备齐军资,明日早上晨时用饭,晨时三刻启程,带五公子及其部下十五日内到达于阗疏树堡。逾期不至,或私逃一人,将返兵遣,以后休提行商。”
“喏”
说话间高汉就发号军令了,但白孝德没有一丝不满反而收起了往日的诙谐一本正经地领命而去。
一直未曾发言的晶儿心里有些不舒服,向高汉嗔怪道:“你怎么对自家人也象对外人一样不讲情面?”
高汉回头看了看晶儿,“以后遣军行商,别说我这样对二哥,就是对你也会同样如此,希望你心里有所准备,否则我不会放心你领军。”
“你……”高汉说的相当严肃,晶儿一时间
有些不适应,甚至生出了莫名的陌生感。
“咱们现在要管理的可不是一家一户,数千人都等着听咱们的号令行事。可以预见,从今往后我们将要面临的困难很多,如果开始不立下规矩,那么日后各自为政的局面不可避免。人心易散难聚,我希望你能深切体会到这一点……”
管理是一门深奥的学问,上至一国一邦,下至一族一家,如果没有一套行之有效的法度进行约束那就不可立足于世,更谈不上什么发展壮大。
高汉在出来之前曾与墨志子、杨敬、金城公主等人结合高氏现有的状况制定了一套管理办法,并已经在高氏内部以及星门、四军中推广。
这事儿晶儿是知道的,也很赞同,但直轮到自己和自己有关的人受此约束时心里却有些异样。
对这种情况高汉早有预料,借此机会苦口婆心地对晶儿作起了思想工作。
“咱们现在有星门,还有四个军团,但你知道为何还在在此外另立一个联合议政部作为管理中枢?就是要以法制代替人制,这样一来不管你我在与不在家里军里都有人依法管理,能使各部各司其职不至于混乱无主影响大局。”
“那不是把你的权力分出了么?”晶儿到这时才有些明白高汉的苦心,但对高汉主动交权的行为却倍感吃惊。
“权力?呵呵……”高汉长笑道:“权力是个好东西,但你得先弄明白我的权力是谁给
的。那是因为兄弟姊妹们信任我才愿意听我指挥付与我的。
现在咱们的人越来越多,来源越来越杂,再象以前那样仅凭亲情、友情来管束大家势必会造成法不责众、刑不罚亲的情况出现,真到那时我们不仅左右难作,而且怎么处理都会让一部分人心生怨气。”
晶儿冰雪聪明,高汉一说便透,不禁赫然道:“积怨越多人心越散,长久以往家不家、门不门,我们之前的所有努力都将付之东流。”
“对,我们的门规军法少杀多罚暴,严格说来并不严苛也不完善,日后还要根据实际情况进行调整。这样做只是让大家一切都有法可依,提升大家的归属感和凝聚力。不过既然有法,那就得法不容情,所以作为最高领导者的你我也要受议政部节制,受门规军法的制约。”
“绕来绕去你又绕到我身上了。”晶儿算弄明白了,高汉这是把自己当成普法对象了,“无需多说,一切都依你。”
“哈哈,这才是我的好晶儿。
”
“得意么?你是不是就等着趁此机会一振夫纲呢?”
“呃……你冤死为夫了。”
拥有现代思想的高汉从没把三个妻子当成自己的附庸,而是平等待之,所谓的一振夫纲不过都是笑谈。但亲是亲事是事,高氏这个大家庭太过特殊,高汉也对其寄予了极高的厚望,有些事是必须要跟三个妻子都交代清楚的。
石雅和杨敬高汉不担心
,二女一温柔可人,一精明练达,都能理解高汉的深意,但涉世不深而又脾气火暴的晶儿不同,高汉很怕她好心办坏事,所以才在这方面对她下大功夫进行说教。
搞定了晶儿,高汉一身轻松地带着晶儿向龟兹兵营行去,那里还有五个贵二代也需要高汉进行再教育。
&bp;&bp;&bp;&bp;第089章蜀地来人
有契约的强大压力在身,注定要为奴为仆的五公子现在认命了,高汉说什么都不予反驳,全然一付听天由命的态度,只有在听说高汉要领他们去行商后表情才有了一点点生气。
高汉悠然说道:“我行商可不似他人,要去的地域都很危险,战斗少不了,甚至可能还会丢掉性命。”
“有战斗?”五人眼中瞬间闪亮。
“有,但你们现在比怨妇还怨妇的状态我怕不用别人打你们自己就提前窝囊死了,所以我觉得你们还是留在家里帮我管商铺吧。”
“别,别呀。”
五人平常就是因为在家里闲的难受才到处惹事生非,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热血沸腾一把安肯放过?
王承想的比较多,当下向高汉抱拳问道:“主人以前说过要带我们建功立业,不知我等若替主人战斗可能扬我各国之威?”
“别说主人,我听着别扭,以后就叫老大吧。”
高汉的回话让五人颇感意外,老大和主人这两种称谓虽都表明了从属关系,但性质大为不同,传出去也不辱没五人的家族,而且高汉接下来的回答更让五人惊喜莫名。
“我可以告诉你们,只要你们一心一意地跟着我,我保你们功成名就扬威海内,就是大唐也会对你们的家族另眼相看,因为我们要做的都是维护大唐的利益。”
高汉给五人画了一个大大的胡饼,没有具体内容,但对五人来说这已经足够了。只要不
反唐,不损害家族利益,胆大包天的五人没什么不敢做的。
麹思海当即便向高汉半跪施礼表明了忠心,“思海愿听老大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在五人当中,麹思海是最渴望功勋的一个,只因高昌反唐又被大唐所灭,向为大唐朝野所忌,高昌麹氏这些年一直夹着尾巴作人,极需扭转窘困的现状。
有麹思海带头,其他四人也依样明志,并向高汉汇报,就在高汉离开的这几日,五人已经派人向家里回报了赌债的事儿,家中虽然恼怒但仍然按照五人所求给高汉在五国一些重镇里置办了若干商铺。
“好!”五人如此信守承诺让高汉大悦,以债相胁收服他们尚在其次,高汉看重的就是他们背后的势力,“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只要你们跟我一条心,那些赌债我权且当你们给我投资了,日后如果咱们的买卖兴隆了,我会酌情免去,甚至还会给你们分红。”
“这还说啥,好好干吧。”
五人闻言顿时喜出望外,分红啥的他们不在乎,关键是听高汉的意思这债不急着还,而且还有免的机会,一切就看自己日后的表现了。
“明日我和晶儿要先行一步,你们跟白孝节编为一队,随他去往疏树堡与我汇合。到那里后你们和你们的人还要按我的要求休整,然后才能随我一同出发。”
“喏。”
翌日清晨,高汉和晶儿没有惊动任何人,悄然乘小金
回到了疏树堡。到达时天光尚早,但此时的疏树堡已是一片繁忙景象。
“大哥大嫂回来啦——”有高氏子弟发现了归来的高汉和晶儿,一嗓子惊动了所有人。不过大家各有工作要做,出来迎接高汉和晶儿却不多,这也是因为现在的高氏上下都按章办事,不似从前那样乱哄哄的没有章法。
“高远、石中玉!?”在迎接的人群中高汉看到几个让他颇感意外的面孔,其中便有本应在蜀地的高远和石中玉。
“老大!”高远和石中玉急速奔出,拉着高汉好不激动。
许久未见,高汉对他们也是十分挂念,如今二人当面高汉心里也颇为喜悦,“你们怎么来了,蜀地如今的境况如何?”
高远眼中泪光闪闪地喜道:“不光我们来了,彭女也来了,正在跟墨志子前辈说话。兄弟们在蜀地兴学经商发展的都不错,彭女的病也大好了。我们也学老大的做法,这几年收容了不少忠诚可靠的流民子弟进行教育,等他们学成后便可充入星门。”
石中玉道:“飞凤国已在蜀地安居,国人皆并入了唐籍,受章仇防御使管辖,对我们扶持甚多。我这次与高远兄弟一同前来一是向老大通报飞凤现况,二是给老大带来了五十驮茶叶和三百匹蜀锦,以助老大在西域行事。”
“哦?”听完两人的汇报高汉大喜,当初的布局现在终于开始有回报了,“快带我去看看茶叶
和蜀锦。”
五十驮茶叶每驮二百斤,都是按高汉所授之法制成的上好蜀茶,此为高远等人筹备的。西域现在无饮茶习惯,但高汉知道这些茶根本就不愁卖,长年食用奶肉食物的西域人只要一喝上茶叶便会离不开这种饮品了。
飞凤送的是织绣各种祥禽瑞兽、明草团花的华贵蜀锦亦是锦中难得的珍品,在极重丝绸织物的西域绝对能卖上好价钱,能置办出这许多价值的两样货物足见飞凤国现在是真的相当富足了。
“晶儿,你去找找下五公子,跟他们拟一份名单,把于阗、龟兹、疏勒、姑墨、焉耆、沙陀所有名门望族都列出来。然后告诉敬儿,让她安排人手按名单把茶叶分成一斤装,用上好的包装包好,蜀锦裁成一尺见方的锦帕。”
“你想干什么呢?”
“送礼,每家一斤茶,一块锦帕。
”
“白送?这可不行,这些都是我的。”晶儿抱着精美的蜀锦眼泪汪汪地不肯撒手了。
“呵呵,咱这可是打广告。现在蜀地与西域的商路已开,等销路打开了以后你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真的?”晶儿怀疑道。
“那当然。”
“好吧。”晶儿不舍地放下了手中的蜀锦依言而去,一步三回头的样子让高汉等人想笑又不敢笑。
晶儿走后,高汉拉着高远和石中玉问道:“对了,你们可有**的消息?”
“有,高杰他们现在可了不得,成了立于南诏和两爨
部又一霸主了……”
&bp;&bp;&bp;&bp;第090章布局
据高远所说,高杰他们在**稳隐站住了脚后,立即与新晋川西节度使章仇兼琼取得了联系。在章仇的大力支持下重建了安宁城,收容、降服汉地流民和当地土著百余部数千启迁入城内,并在碧鸡山周边大小峰头立了百十山寨。
“他们以碧鸡山和安宁城为依托,恩泽威服方圆数百里,治下之民入唐籍兴汉学,原来依附于南诏和两爨部的部族纷纷来投,已是除了南诏和两爨部之外的又一霸主。因其向唐稳边之功,经章仇兼琼举荐,高杰现已被大唐任命为归德大将军兼领安宁刺史,还曾亲自赴京面见过圣人哩……”
高远便眉飞色舞地向高汉讲述了起来,高汉在欣慰之余看的却要比高远更为长远。归德大将军虽是大唐专授予归附部族酋长的武散官虚衔,但品级可是从三品上,比一般的节度使或者都护的级别还要高点儿。
所以高杰他们能从虎狼环伺的**生生占了一块领地并不只是碧鸡山本身的功绩,这里还有章仇兼琼和高杰他们的大力支持,以及大唐的默许和肯定,由此可见大唐对南诏也并不是那么放心。
“可有望部的消息?”
“有,杨子清已派人通报过,现在望部立望苴和为长,杨子清协助她牢牢掌握了部族大权。大唐现设望部为望州,封望苴和为和夫人,杨子清领刺史职。”
“哦?”高汉对这个消息倒颇感意外,要知道
有唐以来大唐对南诏以南的部族一向关注不多,这回封册的力度怎么会这么大?
高远低声向高汉解释道:“先有高杰和章仇兼琼的联合保举,杨子清又通过墨家的渠道找到了朝中的一位重臣,经此人的大力推荐才得以面圣。据说圣人听望苴和与杨子清讲解**风土人情后大悦,当庭便进行了册封。”
高汉的眉毛向上挑了挑,“墨家找的何人?”
“尚书左丞相、赵城候裴耀卿。
”
“是他!”高汉闻言眉毛又向上挑了挑。
裴耀卿此人与名相张九龄是好友,乃是贤臣能臣之属,有远财劾奸的史评,最主要的功绩便是大兴漕运解除了关中百姓的粮荒之苦。
而且此人深谋远虑极具智慧,曾准确地预见了盖嘉运玩忽职守令大唐痛失大非川,当然按历史这是过两年才会发生的事儿,如今高汉来了,不会让此事再度上演。
不过,最令高汉感到意外的是裴耀卿为何会与墨家有所联系。
“此公虽出身官宦之家,但颇为务实,一生所除儒学外对墨学也极感兴趣。任江淮、河南转运使期间曾并在墨者的帮助下大力整顿漕运,属下办事官吏就有几位是墨者。杨子清所请又是令大唐开疆扩边的好事,所以他自然愿意帮忙。此公年事已高,一子裴综现任吏部郎中,颇有乃父风范。裴氏也与墨家多有往来……”
高远知道高汉关注的重点是什么,当下便详
细向高汉讲述了一番。
“河东裴氏……”
对这个久负盛名的大家族高汉早有耳闻,其远祖非子为周孝王养马而受封,得地为“秦”,这便是奠定东方大统一格局的秦国的伊始。非子六世孙为解邑君,改姓裴,传至今日已有一千多年。
汉地最讲传承,象这样的家族数不胜数,每个姓氏背后都有不同寻常的出处和故事,河东裴氏是其中比较有代表性的一个,不仅是因为与“秦”有关,还因为这是个历朝历代出任的宰相人数最多的家族。
有唐以来,历任国君虽然都极力扼制门阀的势力,但这是讲究出身的封建时代,以亲缘为纽带的各名门望族仍然是引领大唐上层社会的主流,也在一定程度上掌握舆论导向。
高汉现在没有事情需要依靠他们,但作为一个现代人高汉清楚地知道舆论的力量有多么强大,为长远计,与这些名门望族培养和保持良好的关系还是很有必要的,有枣没枣先搂几杆子再说。
“既然裴家与墨家交好,那咱们就不能亏待了朋友。这样,彭女不是学会了天机丹的配制了么?你们回去后给裴公送去一些,并从彭山选派几个精于养生的人去长安开办养生堂,重点关注一些人的健康。至于具体如何做,我会在你们走前把计划和名单交给你。乱世将起,象这样的大贤轻易损失不得啊。”
高汉的话让高远有些兴奋,“大哥是
想现在就把触角伸向汉地?”
“嗯,有这个打算。现在咱家有些余财,人员富于也较多,虽然还不到大展鸿图的时候,但时不我待,必须要提前布局了。”
高远他们来的正是时候,分流的孩子们由永丹贡布带走了一小部分,剩下的一部分要留在西域,其他数百正好让高远带着去蜀地,先让章仇兼琼帮着解决身份问题,然后便可以陆续进入汉地执行一些计划了。
在高汉的计划里,这些人去汉地将以五人为一组分散到各处。于工于商皆可,先立足设点,等西域这边财富积累到一定程度了再行安置,这也是《星火计划》的后续。
“好啊。”高远激动的直搓手,大唐对此时世人的吸引力是无限的,尤其是长安更是万邦朝圣之地,高远早想去领略一番了。
“你那么高兴干嘛?你不能去汉地,要在蜀中建立一个完备的信息渠道,准备随时增援**。”
高汉的话就象一大盆冷水瞬间让高远冷静了下来,“为何?”
“高杰现在虽然风光,但却象一个楔子夹在南诏和两爨部之间,你想这两家会舒服么?还有望部本来就被南诏视为自家后院,现在却成了受册封大唐的一块飞地,南诏会甘心么?”
“……这么说高杰和杨子清他们岂不是随时都有覆灭之危?”高远惊道。
“现在不至于。南诏新立,两爨部间的摩擦还在继续,他们都需借助大唐的
威名行事,一时半会还顾不上、也不敢向高杰和杨子清动手,但一旦大唐的态度和形势有变,碧鸡山和望部必将临难。
当然,高杰他们有自保手段,不至于被轻易拿下,但你要与章仇兼琼以及飞凤国保持良好的关系和沟通,也要想尽办法打通通往**的商路,这也将是咱们自己的驿道和兵道,必要时我会亲自领人南下驰援,绝不能让南诏和两爨部得逞,破坏咱们在**的部署。”
**之祸不在近而在远,大唐在**兵力折损数十万也是造成大唐国力不足、内防空虚从而引起大乱的原因之一。
“诺!”
高远没有高汉想的那么多,但事关一众兄弟的生死存亡,当即便郑重地应下了。
&bp;&bp;&bp;&bp;第091章高氏大喜
彭女的病现在已然大好,此次与高远来西域就是要来感谢高汉这个救命恩人,并奉彭老之命与高远成婚。
成婚这事儿彭女自然不好意思亲自开口向高汉提,是杨敬从彭女的口风中听出来的,可恨一路陪彭女走来的高远却象傻子一样不解风情,没跟高汉提及此事。
见到彭女从杨敬处得知此事后高汉都气乐了,狠狠地拍了高远一巴掌,“成婚这么大的事儿你都没上心,想什么呢?”
乍知此讯的高远哪还顾得上高汉的埋怨?只顾瞅着娇羞不已的彭女傻笑了。以前那个娇娇柔柔的姑娘现在已经变得光彩照人,容貌不说祸国殃民那也是倾城倾人,当得美女一称,也难怪高远着迷。
“蜀地来此万里迢迢,当真是远嫁啊。”高汉摸着下巴瞅着这对璧人笑道:“只是我离蜀时曾与彭老商议过,你们的事儿全凭他作主便可,为何非要来西域完婚?”
彭女红着脸低着头应道:“高远对大哥极为思念,曾说过有大哥在的地方才是真正的高家,我不想让他在婚姻大事上留有遗憾,所以冒然前来,请大哥勿怪……”
彭女能如此照顾高远的感受足见对高远用情至深,高汉只有欣慰哪来的怪罪?
“以后若听说你敢欺负彭妹看我怎么收拾你!”瞪了还在傻笑的高远一眼后高汉转头对杨敬说道:“这是咱高家第一件大喜事,一定要办的风风光光的,我对这
些事儿也不懂,一切都有劳你主持了。”
杨敬明白,高汉不只是不懂,而且还有好多事需要他去办,他分不开身,作为准女主人之一,此事自己责无旁贷。
“你放心吧,一切交给我。”杨敬略带幽怨地瞅了高汉一眼,说到成婚她也早有想法,但石雅未归高汉不提,杨敬也不好强求。
高氏没别的,就是人多,杨敬号令一下,整个大家族都为高远和彭女的婚事忙碌了起来,没用半天功夫整个疏树堡便张灯结彩一片喜庆。
正在视察飞凤军训练的晶儿听到此事后急火火地找到了高汉和杨敬,“高远成亲是好事儿,但家里还有好多成双成对的,咱们是不是也应该替他们把婚事都办了?”
“糟糕,我怎么把这碴忘了?”高汉懊恼的一拍前额。
从雪域带来的人里有不少是从杨恭手下救出来的女子,还有乞力徐的部分属下,跟着高氏一路走来,无论高氏怎样都不离不弃,早已经成了高氏的一分子。
他们与原来收容的孩子不同,都是成年人,在相伴相依中互生爱慕,各有所属,但高氏一直未能稳定下来,所以他们的婚事也一拖再拖。晶儿对此知之甚详,也一直视他们为家人,如今高远这个小的都要成婚了,怎么不让晶儿为那些大的着急?
“办,都一起办了,咱们举行一场热热闹闹的集体婚礼!”
“好!”晶儿大喜,跳脚就跑,“我这就去
通知所有人准备。”
这小俩口儿三言两语便把事情定下了,却把一旁不知情的杨敬搞的一头雾水,弄不清这是什么情况,更不明白啥叫集体婚礼。
“这个吧,是这么回事儿……”
高氏有喜,而且还是上百人同喜,这事儿在这个时代绝对算得上是旷古奇闻。素来不闻俗事一心理佛的李清兰被惊动了,从杨敬处得知详情后心情大好,竟主动要求参与,与杨敬一起搞策划、指挥布置,忙的好不开心。
李清兰一动自有眼线飞报于阗,却是一直赖在疏树不走的尉迟胜做的好事。
自从被高汉和晶儿狠狠收拾了一通并限足后,在高氏子弟的联合看管下尉迟胜彻底休息了几天。
但作为一个闲不住的主儿,尉迟胜安能“坐以待毙”?吃饭嫌撑,喝水嫌塞牙,那茬找的比更年期还更年期,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从哪跌倒了就从哪爬起来,在高汉身上失去的面子要从他这些弟妹找回来,然后欣然离去。
看管他的十个高氏子弟都是少年人,火气正盛,自然看不惯他这种德行,在尉迟胜的言语挑拔下答应他的比斗要求,并应承只要他赢了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就放他走。
尉迟胜自恃不凡,但他不知道高家的少年不能以常理度之,这些比他小好几岁的少年都是高汉集两世经验于大成自小就精心培养的精英。
为防意外,晶儿走时安排看管尉迟胜的十个
小姑娘小伙子是精英中的精英,也是高汉着意为四军培养的后备领军人选。
墨志子老先生对这十人的评价是:旷古奇才!若有机会,每一个将来都可独霸一方。为免这十个孩子走歪路,老人家放下其他事,专门对他们进行悉心培养,把毕生的经验和学识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了他们。
尉迟胜哪知道这许多事,所以悲剧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比文韬,上至天文,下至地理,中至一城一铺的经营管理,小到一针一线的打造研制,尉迟胜十斗无一胜局。比武略,有的兵法、战法尉迟胜听都没听说过,在不同场景的沙盘上进行的兵棋推演十战十败,每战最后都只剩下主帅一个光杆司令,然后被一群棋兵蜂拥而上,踩死告终。
“你们这都是纸上谈兵!”尉迟胜震惊、心服,但口不服。对于武者而言,一切口头的东西都是虚的,最终解决问题的手段还是得落在实战上。
尉迟胜人高马大,武道造诣傲视西域群雄,否则也不会让骨咄力等一众王子敬服于他,这就是他的底气。
然而愿望是美好的,结局是相当悲催的。高汉和晶儿可都是玄女门下,又都有奇遇,可以说在体技一道当世难逢敌手,对自家弟弟妹妹的武道培养也不会吝啬。
同样是十战,每人一天陪尉迟胜打过一场,结果是十战五胜五平。胜者都是高氏子弟,五平则是因为五个女孩子心
软,不忍心继续蹂躏尉迟胜脆弱的小心灵故意放水了。
“苍天啊!”尉迟胜以前就与十小认识,但从未比试过,连续十几天的比斗下来尉迟胜输懵了,“难道高氏上下全都是这样的奇人、怪人么……”
“差不多吧。”
十小的调笑让尉迟胜在崩溃之余升起了巨大的好奇心,“我不走了,我倒要看看真假。”
认真说起来尉迟胜不算外人,十小念在晶儿的情份领着他体会了一番高氏子弟的日常生活。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高氏全面军事化的日常管理让尉迟胜对高汉和高氏有了全新的认识,尤其是四路星军按高汉制定的练兵之法进行的训练更让尉迟胜着迷。
“我真不走了,打死也不走了!”
尉迟胜感觉这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死皮赖脸地求着杨敬收留。碍于晶儿的情面,杨敬不好拒绝,但也吩咐了下去,在高汉回来之前尉迟胜虽暂居疏树堡,但有些机密却不能让他知道。
于是乎,高氏居住的核心区多了一个编外成员,高氏子弟也集体多了一个大外甥。没办法,谁让尉迟胜的辈份低呢?
尉迟胜是个精明的人,在与星军一道受训的同时也察觉到了高氏暗藏的巨大潜能,在惊心之余也欣然向往之。
现在一众“长辈”要举行闻所未闻的集体婚礼,尉迟胜觉得接近关系的机会来了,立即着人快马飞报于阗。然而令尉迟胜没想的是,他这
一报却给高汉带来了一场不小的麻烦。
&bp;&bp;&bp;&bp;第092章芳踪现
上百人的婚礼要准备的事情太多,所以婚期向后延时了半个月。
李清兰作为婚礼的主要负责人在忙碌之余一个劲地唠叨高汉,希望他也趁此时机把婚事办了。
“我要早点抱孙子。”
“……杨敬今年十九出头,那在原世也算早婚的典型。晶儿的真实年龄才十二,这时成婚是不是有点太邪恶了?最关键的是石雅未归,少一人的结局不完美啊……”
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李清兰现在整个人都洋溢着了母性的光辉,跟传说中的逼婚大妈没什么两样,但高汉的应对除了无语还是无语,最后被逼急了干脆溜之乎也,去蔚头州视察生产。
几个月时间,蔚头州的繁华远胜从前。尉迟胜在时只顾练兵根本不管政务,要不是有几个龟兹派来的官吏帮他,蔚头城早就乱成一锅粥了。如今高氏入主城中,各项商业活动得到了有效组织和保障,来往客商日益增多,用蒸蒸日上来形容绝不为过。
蔚头州繁荣昌盛也有赖于墨家弟子张宽、何敬、霍刚的管理。这三小从**到此,经墨志子的系统传教一番后便让高汉把他们扔到了蔚头城,美其名曰社会实践。高汉这个甩手掌柜比尉迟胜当的还彻底,不过因为高氏有成系统的制度作保障,很多事倒不用高汉亲力亲为。
高汉在城中转了几圈,对城中的现状十分满意,尤其是高氏自己开办的十余家工坊都已经走
了正轨,不说日进斗金那也是人头攒动热闹非凡,最热闹的当属作压力锅的那家,队伍在半边街上排出老远,有胡人也有唐人还有吐蕃人,却让高汉感到有些惊讶。
张宽便是主要负责压力锅的制造和销售,见高汉到来高兴地迎了上来。
“见过巨子。
”
“嗯,你们都辛苦了。”高汉看着沉稳了不少的张宽十分欣慰,当初的毛头小子都已经能独当一面了,“压力锅还挺受欢迎,售价几何?”
“卖的倒不错,就是见不到现钱。”
“哦?为何?”
“西域的人杂钱币也杂,不好度量,所以我们请示杨敬嫂子后只好以货换货。”
“原来如此。”
高汉点点头,西域各城邦都铸钱,大唐的开元通宝和西方的金银币也都流通,如何计算汇率却是一个麻烦事儿,倒不如以货易货来的简便。
“都换些什么东西?”
“跟胡人换马,一锅一良马,汗血宝马两匹换一匹。跟唐人换绢帛,褐布五十匹,丝绸按品级算大概十至三十匹不等。跟吐蕃人换金沙、瑟瑟,一锅换半斗。”
“这么多?”高汉有点晕菜,原世最好的锅也就千把块钱,这都翻几十上百倍了,暴利啊,这是要被和谐地!“那些人能愿意换么?”
“当然愿意。”高汉一时没转过弯来,让张宽反而觉得有些惊讶,“咱们开始的时候没定价,杨敬嫂子说让他们竞价购买,所以这价是他们主动出
的,跟咱们没关系。”
“竞价?”高汉恍然想起跟杨敬说过现代商业运行模式之类的东西,没想到杨敬竟然就这么用上了。
“说起竞价这事儿还有个乐子。”张宽乐呵呵地说道:“刚开始咱们把锅摆出来时他们都觉得这锅的模样太怪异,没人愿意买。后来来了一队石国的胡商,其中有个蒙面女子听伙计说起此锅的妙用后却主动买了一口,说要去验证。
具体细节我没跟着去不太清楚,只听说那女子领着不少胡商去了葱岭,把咱们的锅和平常的锅同时支起煮肉。结果咱们的锅只用了三刻钟便煮烂了一锅好肉,而平常的锅却始终没煮熟。”
高汉笑了,葱岭的海拔也是不低,正是压力锅大显身手的好场所,那女子倒会找地方。
“两下一对比,围观之人无不惊诧莫名。‘神锅’之名不径而走,从那往后四方商客途经蔚头无不前来观瞻。河中以及雪域等地的商客更是购买迫切,但咱们的产量有限,一天只能出售十只,所以只好限号购买。有些人等不急的就顾人排队,我们为此还揪出不少倒手的间客呢。”
“……”
高汉没想到为求一锅这些人也真够拼的,而且还催生了的黄牛党,物以稀为贵大致如此吧。玄女留下的财富不少,但那些东西是用一点少一点,自己前段时间还有点犯愁,结果没想到这锅却给自己来到了意外之喜。
“咱们的
锅是好,但仿制不难,等过段时日有些能工巧匠学会了就不会象现在这样值钱了。蜀地的飞凤国地处高山丛岭正需要此锅,你们要准备一批让高远他们带回去,所以现在要想办法增加人手,加大产量。”
张宽点头应道:“我们知道,新招募来的工匠已经培训完毕,马上就能进工坊制作了。至于蜀所用倒是准备了百只,那是没开卖之前杨敬嫂子就吩咐我们备下的,巨子可随时派人取走。”
家有贤内助就是不一样,杨敬在管理内务上可谓事无巨细、面面俱到,让高汉很是省心。
高氏在蔚头的产业除了锅还有造纸、印刷、制甲、铁器等,都由自己的工匠督管,又雇佣了一些知根知底的当地人加工,所产之物暂时不售卖,先装备自家的军队。
张宽一边讲解一边递给高汉一小块白色的绸布,“对了,那个帮咱们宣传的女子走前留下一个图样,说是咱们的锅可打上此等标记以做独家标识。
杨敬嫂子说你这段时间不在,等你回来再定。”
高汉一拍脑门儿,“瞅我把商标这种大事都忽略了。”
打开绸布,上面寥寥数笔却把一只威风金色的大鸟画的鲜活跃然,不是小金那厮还是谁?
“石雅!”
高汉惊呼出声,石国人知道小金存在的只有石雅一家,而且据张宽所说那女子虽然蒙着面,但年岁却不大,所以留此标识的除却石雅不作第二人想。
“你可问得那女子何时随商队重回这里?”
“这却不曾。”张宽只知石雅之名却未见过其人,此时经高汉确认也很后悔,若知道是另一个嫂子莅临,怎么也得挽留下来。
事情发生在两月前,现在高汉就是想追也无处追寻,只能暗自气恼不已。
“过家门而不入,雅儿,你到底想干什么?”
&bp;&bp;&bp;&bp;第093章父子难相认
佳人芳踪难寻,高汉神情恹恹地回到了疏树堡。喜事将近,举族欢庆的气氛冲淡了高汉些许惆怅,收拾好心情投入到了婚礼的准备当中。
因尉迟胜的“泄密”,于阗王室派尉迟信带着丰厚的贺礼来贺,数十辆拉载绢布、粮食的马车排出好长一溜。让高汉倍感意外的是高仙芝也来了,贺礼同样不少。
若按原世的概念衡量,于阗王室相当于管治地方的行政长官,地方上大族有事他们出面恭贺属于情理之中。
但于阗镇守却是驻守一方的军分区司令,按理应该避嫌不参与地方事务。而且西域民情复杂,大唐官方也不鼓励驻守的军人插手地方,以免日久生瑕影响彼此之间的关系,与地方的一应交涉都由都护府出面进行,所以当高汉听到手下通报高仙芝来贺心中多少有些不解。
李清兰抿嘴一笑:“我让尉迟胜通知他的,咱这一大家子都随高姓,成婚这种大事自然不能不请他。”
自外归来后,晶儿便把高汉的身世告诉给了李清兰。
猜测许久的事情得到证实,李清兰对高汉快速成长的传奇经历倍感奇异,对他波折的身世感到怜惜之余更加视为己出,满满的母爱全部倾注到了高汉身上,什么事情都要替高汉考虑,请高仙芝前来便是想趁此机会让父子相认。
而且李清兰还有自己的打算,她现在是高汉的义母,新人成婚之时必要拜高堂,此礼
若能与仙芝一起领受,算是变相公开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到时高仙芝还有何话说?
高汉对李清兰的心思心知肚明,不禁报之一笑。盛唐女子敢爱敢恨,如李清兰者却比一般男子办事更为爽快。
有客来贺,高汉与李清兰、墨志子一同出迎。
“恭喜、恭喜……”
一番寒暄过后,宾主入内落座叙话,高汉在与尉迟信对过话后视线转向了高仙芝,面对这个头次相见的今世老爹,高汉一时间百感交集不知如何称呼。
话说高仙芝年近四十,身高七尺、面如冠玉,单凤眼、高鼻梁,长得果如传闻中的那般英姿不凡,此来贺礼仙芝特意卸去铠甲穿了一身紫色绸服,头加冠、腰悬玉,儒雅而又贵气十足。
高汉在打量高仙芝,不知高汉与自己关系的高仙芝却一直在注视着李清兰,对面前这个小族长置若罔闻,显得有些失礼。
高汉心中暗气,耐着性子向高仙芝客套道:“镇守使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此祝贺,在下代表高氏全族表示感谢。”
“无妨。”高仙芝略微侧目看了高汉一眼,轻描淡写地回了两个字,显然没把高汉这个族长身份放在心上,能来全是看李清兰的面子上而已。
得,话不投机半句多,这真没法继续谈了,高汉草草一拱手把头扭向别处再不理会高仙芝,父子俩首次相会便以一个漠然一个暗生闷气而暂告一段落。
李清兰在与尉迟
信交谈之余一直在关注着高汉与高仙芝之间的互动,眼见两父子闹起了不愉快心中大急,她知道高仙芝的性子,不是不懂人情世故而是因其出身名门又自负不凡,成天只专心军事一向不屑与人交际,除了身边有限的几个人外对谁都淡漠的很。
没办法,李清兰只好低声向高汉解释:“他为人儒缓,加上还不知道你跟他的关系,所以对你的态度有些冷淡,你要理解……”
“啥儒缓,就是反应迟钝吧?真不明白他怎么能成为一军之帅,要知道一个好汉三个帮,这样高冷帅是没有朋友的……”
正在生气的高汉对李清兰的解释并不满意,但这些话却不能说出口,只能暗自腹诽。
高汉心里本就对原世的父母念念不忘,还没准备好接受这世的名人父亲,高仙芝这般作派让高汉的心里更加别扭了。
贵宾远来,作为主人自然得摆酒接风。只不过席上高汉沉默不言,高仙芝淡漠不语却让席间的气氛有些沉闷,完全靠墨志子和李清兰支应。尉迟信看的云山雾绕的也不明所以,但他是个知趣的人,浅饮几怀后便以远途劳顿为由告辞离席去往高氏安排的住处休息。
高仙芝也要走,却话还没出口便被李清兰一眼瞪了回去,只好稳坐不动。
送别尉迟信这个外人,李清兰指着高汉对高仙芝问道:“你可知他是谁,为何姓高?”
高仙芝被问愣了,抬眼仔细
打量了高汉一番后缓缓摇头道:“不知。”
“那十年前你出征在外之时,淑婉有孕在身你可知否?”
听到淑婉之名高仙芝不由得精神一振,反问李清兰道:“你如何知晓此事?”
李清兰神色默然地把淑婉遭遇的不幸向高仙芝讲述了一遍,末了拉起高汉来到高仙芝面前,“这就是淑婉拼尽性命也要保留下来的孩子,后被被玄女收养,他就是你和淑婉的儿子。”
“不可能!”高仙芝呼地一下站了起来,“淑婉纵使生产孩子也不可能长这么大。”
身世被自己亲生父亲否定,这种滋味绝对不好受,但高汉也知道自己的成长经历对一般人来说确实不好接受,只得开口解释道:“玄女师傅给我和晶儿用了一种灵药,所以我们的成长要比一般人快些。”
提到晶儿高仙芝沉吟了一下,“晶儿公主我是知道的,她尚在襁褓之时我和淑婉还抱过她,也知她被收入玄女门下,十年归来如今也逾常理长大成人了,看来灵药之事确实。
”
李清兰一合掌,“那你还有何犹豫,还不快快与子相认?”
“这个……”关键时刻高仙芝儒缓的毛病又犯了,迟疑道:“玄女从未向我说起过淑婉有子之事,能否容我问过玄女之后再说?”
“你……你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孩子?”李清兰不由得气结。
高汉倒能理解高仙芝此刻的心情,任谁无端多了自己这么大一个
儿子都得惊疑一番,可是玄女已逝,高仙芝向谁问去?
“玄女没了?”
乍闻玄女老去的消息高仙芝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虽然他与玄女互相不对盘,但在他心里玄女是神仙一样的异人,怎么会就这么死了呢?
“那你如何证明?”
高仙芝这话让李清兰和墨志子一听便知道坏了,高汉是个顺毛驴不能跟他戗着来,高仙芝一而再、再而三地质疑这件事已经让高汉十分不耐了,这话再一出口绝对会引起高汉强烈的反感。
“爱信不信!”
果然,高汉闻言而怒,铁青着脸摞下一句后转身便走。要说玄女作事也真够绝的,看不上高仙芝就不屑与他对话,连他有儿子了也不告诉他,死前更是没有跟进行相关交代,以至于证明高汉身份的物件一样没有。
滴血认亲不靠谱儿,验d不可能,这事儿还真没办法证明。
出到外间,凉风一吹高汉清醒了许多,不由得自嘲而语:“算了,这十年我在这里我父无母过的也挺好,还是舍去这番牵挂一心一意地想着怎么回家吧……”
&bp;&bp;&bp;&bp;第094章星罗棋布
高仙芝不肯轻易认子,所以婚礼之上只能由墨志子和李清兰端坐高堂接受众新人的礼拜。一个是高汉的义父一个是高汉的义母,都是高氏全族最大的长辈,倒也受得此礼。
高仙芝的心里别提多别扭了,沉着脸一语不发,礼成之后便匆匆而去,让李清兰又气又恼。
晶儿暗中捅捅高汉,想让高汉挽留住高仙芝,可高汉的拧劲也上来了,直摇脑袋。
“强扭的瓜不甜,他自己不愿意上位谁也没办法,由他去吧。”
白孝节领着五公子及部下紧赶慢赶地也赶上了这场**婚礼,经过几天的相处,并由尉迟胜介绍,兵强马壮、人才济济而且上下和睦的高氏也让他们大开眼界,心里对高氏有了个初步的认同,自觉跟着高汉这个老大似乎并不是那么委屈。
高氏大庆三天,人人尽欢,然世上没有不散的宴席,三日之后分别之期到来了,也是高汉这段时间制定的《星罗棋布》计划的开始。
最先要走的是高远和彭女,李敬之的妻儿顺道入唐与李敬之汇合。高汉给他们带了一些西域特产和一百只高压锅,最重要的则是打造建立蜀地联络中心的计划,并让高远转告飞凤国的允凤,希望飞凤定期派些孩子来西域接受高氏的军事化教育,以助飞凤复强。
第二拨要走的是那些新人。一百来对新人刚刚成婚,不益出外闯荡,所以高汉派给他们的任务是去疏勒
、蔫耆、高昌、姑墨、金满接收五公子出让的店铺。
“先从售卖咱们的高压锅、笔墨纸砚等作起,待时机到时,我会派人给你们送去本金,际时五镇与蔚头城和于阗、龟兹一起开办钱庄。咱们自己先实施内部通兑,成熟之后再接外来业务。”
“诺。
”
“另外,你们与当地熟悉之后可开办学堂,收容小儿,学费什么的你们酌情收取,就是不收也行,最重要的是要为咱们日后更大的发展积蓄后备力量。切记、切记。”
“诺。”
新人之后是玄武军,他们主要负责神山、睢阳、咸泊、疏树、杰谢的防务,保护南北丝路之间的通道畅通。
“我们走之后,家里的一切就要靠你们了,守好咱们的大本营,敢来劫掠的马贼杀无赦!”
“诺!”
冯归翁声翁气地接茬道:“大哥尽管放心,有我在,保证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高汉笑道:“不,你不能留在家里。”
“那你肯让我跟着你去河中了?”冯归惊喜相问到。
“不是。”高汉拍拍冯归说道:“雷鸣不适应沙漠,所以我给它找了个好地方。你跟你晶儿嫂子带朱雀军去金山,我已经跟唐黎族的族长巫笏和大长老巫真说好了,我们要把你和卓玛类打造成一对神……”
“啥?成神?”冯归有点懵了。
“对,巫神,葛逻禄人的巫神。”高汉眯起眼睛看向北方。
葛逻禄势大,人口数十万,
不好图之,然其族内谋剌、炽俟、踏实力三部并不十分和睦,而且其族笃信巫术,对唐黎族也尊敬有加,这便给了高汉可趁之机。
“具体怎么做你嫂子会告诉你,巫笏和巫真也会竭力配合,你要做的便是利用雷鸣的神异登上神位,取得葛逻禄人的衷心敬仰,然后分化之,以胡制胡,将葛逻禄收归囊中。
朱雀军与你随行,一来保障神仙镇的石炭和精铁供应,二来必要时随你杀一敬百,并可助你教化之。”
冯归不满道:“这事你去做岂不更好,小金一出谁敢不服?我就作你座下神使吧。”
高汉知道,别看冯归长的跟巨人似的,但心性上还是个单纯的孩子,对自己很是留恋,当下只好耐心地解释道:“小金我已经让它一家回归天山去了,想做也做不了了。况且我要去河中找你石雅嫂子,哪有时间?”
“好吧。”冯归噘着嘴应下了。
别人都有事干了,只剩下白虎军没被安排任务,诚节在帐下频频向上张望。
恰在此时,就听高汉轻喝:“诚节何在?”
“在!”诚节立刻应到。
“白虎军化整为零,每五十人为一队,带高氏所产行商丝路南北。所经之处要绘图成册,以备后需。并着力吸纳有志青壮入伍,壮大自身。”
“诺……”
“等一下。”
诚节兴高采烈地应了半声就被一人打断了,却是悟了出列,走上前向高汉抱拳道:“在下肯请
先带队去龟兹,望高师应允。”
高汉瞅了瞅他,“你还在纠结那件事么?”
悟了黯然,“既来到了西域,我怎么也得去一趟那里看看。”
“好吧。”高汉无奈地点了点头,“你心中有事于行不益,我可特准你独自前往龟兹。咱们以一年为期,际时不管你探究如何都要归队,你能办到吗?”
“多谢高帅,一年之后在下必赴高帅之约。
”
“去吧,现在就走。摩诃衍那大师现就在龟兹弘扬佛法,若能速去,你还能与他见上一面,希望他能帮你打开心结。”
“但愿如此。”
各路人马都安排完毕,唯独剩下白孝节和五公子这一拔人。
“尉迟胜。”
“在!”尉迟胜应声而出,答应的十分痛快。这段时间在高氏的训练让他深感受用,内心也把自己当成了高氏中人。
“带白孝节和五公子他们的人马去找戎代和允真,由你和他俩负责训练这些人,几日后随我去河中。”
“诺!”
分别送走各支队伍,高汉回到帐内让人叫来了段秀实。这段时日,段秀实随高氏子弟一起训练,人比以前黑了不少也壮实了不少,更重要的是精神上从未有过的愉悦却让段秀实每天过的都很充实、振奋。
高汉请段秀实安坐后递上一怀酒,“我叫段兄前来是想听听段兄对我高氏有何感观,今后有何打算?”
段秀实沉吟了一下谨慎地应道:“某在高氏所学却与以往不同,
相比中原,高氏门风更为务实。至于今后的打算,我想还是等李嗣业从河中回来后再行定夺。”
高汉明白,段秀实出身官宦世家,不会轻易答应自己的招揽,自己也没想过招揽过他,只是想给他指一条明路,让他升迁的快一些。
“眼下安西军人才济济,段兄何时能有出头之日一展胸中所学?君不闻时不我待?不趁年青搏一搏就晚了。”
提起前程段秀实也很无奈,自入安西军以来,诸上官念其家世无不对他照顾有加,但结果就是让他做一些后勤、练兵之事,从不让他上前线征战,象这回出征河中也没他的份。
大唐考官自有一套严谨的制度,无功就只能靠年头升转,这对颇有抱负的段秀实来说无疑是一种折磨。
“时事如此,如之奈何?”想起这些事段秀实情不自禁地叹道。
“我有一个去处,很苦却能让你独领一军,并磨练精兵、捞些战功,不知段兄肯去否?”
“哦?何地?”
高汉拿出一幅地图,手指轻点,“段兄请看,就是这里。”
“胡弩镇?”
&bp;&bp;&bp;&bp;第095章悟了的身世
高汉不与段秀实以师徒之礼相待而以兄弟相称,段秀实便知高汉已存相送之意,但高汉推荐他去这里让段秀实深感意外。
胡弩镇,于阗最**,崇山峻岭中的一颗明珠,也是高汉第一次踏入西域时的首经之地。
“我让你去那里是因为此镇紧连雪域,离大勃律也不远,但吐蕃经上次一败绝不会死心,随时有可能从大勃律发兵突袭此镇以作入侵西域之前哨,所以段兄此去并不愁没战功可获。”
段秀实是知兵的人,瞅着地图皱着眉头问道:“据在下所知,此地闭塞,北与于阗只有一条盘山路相通,只要派少数兵士守住隘口便前出不得。南面是莽莽群山,飞鸟难渡,上次入侵的吐谷浑人也是从沿昆仑山北麓偷袭得手的,我在此安能候得蕃兵袭至?”
“此镇虽塞,但万一落入贼手却也难以收复。吐谷浑人生性粗野,过惯了呼啸聚散的生活,不得守城之法,若是你我领军当会在险要之处前置哨卡,段兄以为牺牲多少唐兵能下?上次完败他们不过是唐军侥幸而已,下次可未必再有此等好运了。
群山能挡得住飞鸟却挡不住人的野心,吐蕃觊觎西域诸邦久已,不可不防其险中求胜之举,所以加强此镇防务非常必要。
再者,此地苦寒,但山间却有草场可用,是磨练精兵的好去处,所差者唯粮秣尔。请段兄放心,我高氏也要去此地经营,唐军
一应所需全由我高氏解决,段兄只管带兵去便是了。”
段秀实抬头错愕以视:“高氏也要派人前往?”
高汉笑道:“没错,上次途经我便深感那里适合练兵,所以我想让在山中另筑一镇与胡弩互为犄角,高氏子弟轮流去那里驻守历练。”
历练只是其一,昆仑地下通道以及通道之内丰富的矿藏才是高汉最关注的问题,高氏现在人虽多,但都有事干,只能分派少量的人员去昆仑堪查捡宝,如能说动段秀实驻守胡弩镇,那就等于借助段秀和唐军的力量帮高氏守护聚宝盆。
当然,这只是权益之计,高汉以后也不会亏待段秀实,
段秀实颇有深意地看了高汉一眼,知道高汉所说并不详实,但高汉做事一向另类,段秀实也不愿多加打听。
“首先我要说服高仙芝镇守使,让他向上请命,在能弩镇设立胡弩守捉,并举荐我去任职方可成事。其二,守捉所领最多不过百人,能防吐蕃否?”
高汉明白,段秀实这是同意了,不由得大喜,“请段兄放心,群山是你们的第一道防线,吐蕃来犯必派精锐,人数不可能太多,还有我高氏子弟随时支援,所以吐蕃方面不足为惧。至于前面的事也不是问题,一切由我去办,段兄在于阗静候佳音便可。”
在高氏呆了这么久,段秀实多多少少也打听到了一些事情,知道高汉背后有一位手眼通天的贵夫人,所以对
高汉的大包大揽并不怀疑。
“如此段某告退,这就回于阗去也。”
送走段秀实,高汉来到了李清兰的住处。举荐段秀实充任胡弩守捉在李清兰看来件小事儿,修书一封派人交与高仙芝便可,现在让她闹心的是高汉与高仙芝这对父子的关系,她对这两人的关爱可是实实在在的,不愿看到两人反目成仇。
“一切随缘吧。”
对于李清兰的关心高汉心存感激,但身世不好证明是事实,高汉也没啥好办法,只能轻声劝慰。
“临走之前我还有一事想请教干娘,不知干娘能否如实相告?”
李清兰笑嗔道:“你这孩子怎么这般客气,咱们娘俩如今还有什么不好说的呢?有何疑惑尽管讲来。
”
“我想知道悟了是何来历。”
高汉直截了当的发问让李清兰微怔了一下,“看来你对他已经有所猜测了,也罢,我就跟你说说吧。悟了原名李璀,乃宁王第十子,我之宗侄……”
“呃……”高汉原来就猜过悟了可能是出于大唐宗室,但没想到他竟然会是李成器之子。
李成器也就李宪,李隆基的哥哥。平定宫庭之乱后唐睿宗上位,按礼制应该是立李成器作太子,但因李隆基襄王之功甚大,他明智地把太子之位让给了李隆基,史称让帝。当然,现在他还健在,还未获让帝之名。
“要说璀儿也是个可怜人,其母不过是宁王府的一名舞姬,在生他之后便宾天而
去,他是由其他婢女带大的。”
李清兰虽久未回唐,但作为与李隆基关系不一般的宗室女,她自己另有渠道知晓皇室中人的消息。在得知悟了的真实身份后她便着人赶回长安,把有关悟了的所有情事都摸的一清二楚。
以悟了的年龄算,在有悟了之时宁王应该五十左右了,所以高汉敢肯定这绝不是一个白马王子与白雪公主的浪漫故事。
“那为何有‘悟了’之名?”
“其母是龟兹人,尚佛而且佛学深厚,尤崇鸠摩罗什,在怀璀儿期间曾向佛祖许愿,愿此子出生后远离纷争,终生事佛,作一个如鸠摩罗什大师一般的人物。”
高汉听到这里不由得翻了翻白眼儿,闹了半天悟了一直纠结的症结在这儿!任谁在母体时就成天听有关鸠摩罗什事迹和佛法,那出生后很可能也会如悟了一样天生具备佛性,并时常怀疑自己曾经是另一个人,这根本就是胎教之功。
往后的事儿不用李清兰多说高汉也能推测得到了。
李璀生在王府,但生母身份低微,又早死,加上两眼天生异瞳一黄一紫,这一切都注定了他的命运要比一般孩子坎坷的多。
“有人害怕璀儿的异相,劝宁王把他扔了。但宁王不忍,让婢女将其养大,七岁那年按其母遗愿将他送到相国寺作了一个小沙弥,法号悟了。因其身世非同寻常,所以相国寺只允其入寺修行却不曾让他剃度出家,
后拜善无畏大师为师亦是如此……”
“确实可怜,有家跟我这没家的也差不了多少。”
高汉听的咂舌不已,有心想派人把悟了追回来,好好跟他讲讲胎教是怎么一回事,不过转念间高汉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厮心里甚苦,且让他自己安静地过些时日吧……”
&bp;&bp;&bp;&bp;第096章西行的准备
五公子各带一百人马,总计五百,都是五个闲着蛋疼的贵二代精挑细选的本部壮士,并着意培养了多年,战力不俗,在西域这一带这拔人绝对算得上是精兵。
不过这几天这群精锐却被高氏的新式练兵法折磨的********,每天早晚两次十里徒步负重越野就把他们累的快散架了,重复严苛的队型和阵型训练更是让他们感到极不适应。
为此五公子在私下里找尉迟胜抱怨,“咱们可都是骑兵,总练这些步战之术是不是本末倒置了?”
尉迟胜对五公子的抱怨先回了一个大大的白眼球,“都累傻了吧?亏你们也算知兵之人,你们觉得高帅会浪费时间和精力作这许多无用功?”
“……呃,那倒不会。”对于高汉的神奇本事五人是心服口不服,却也不敢公开质疑高汉。
“知道带队集训的戎代和允真两位小教官对你们和你们部下战力的评价是什么吗?”
“什么?”
“渣!就一个字。”
“什么?坚子安敢如此欺我?”
五公子立马炸了,想冲出去找戎代和允真算账,结果被尉迟胜一人一脚都给踹了回来。
“如果你们觉得单打独斗能胜过我再去找他们理论,否则都他妈给我老实点儿!”
“……大哥,你的意思是说那两乳臭未干的小子身手比你还强?”五人有点不敢置信地看向尉迟胜。
“差不多吧。”尉迟胜苦涩地含糊其辞道,不想继续
说。
“……”五人闻言相顾无语。
他们虽好以武力解决问题,但并不傻,之所以服尉迟胜一是因为于阗国力比他们几家都强,而尉迟胜明摆着就是未来的于阗王,身份比他们这些无望继承王位的人要高上一筹,现在打好关系是很有必要的。二来是因为尉迟胜个人的武力要比他们强,所以他们愿奉尉迟胜为首,并衷心拥护之,但亲耳听到尉迟胜承认武道不如人却让他们一时间有些发懵。
“若是不如高帅也就罢了,可两个毛头小子也要强于尉迟大哥?要知道高氏可不只这两个小子,那是好几千人呐,难道人人都如此不凡?”
尉迟胜当然知道高氏不可能人人都要强过自己,戎代和允真只不过是其中比较突出的两个,但跟高氏沾亲带故的尉迟胜不想跟他们解释,由着他们自行脑补。
尉迟胜语重心长地对五人说道:“没看我死皮赖脸地求高帅加了一百于阗兵进来么,如果无用我会这么做?告诉你们的人都挺住,眼下的训练暂时看不出什么成果,但来日经战你们便知其中有何奥妙了。”
“多谢大哥提醒。”五公子恍然回神,纷纷向尉迟胜提醒,从此把疑惑放在心里再不生事。
不可否认,兵是强兵,五公子也确有领兵之才,但这些人仍然保留着西域人作战的传统习惯,呼啸聚散,只能执行简单的命令,纪律性不强。
相对于五公子,那
私兵们的心思倒单纯的多,在戎代和允真用武力强行镇压了几个不服管教的人后,所有人都规规矩矩地依令行事,不敢有违。
高氏练兵法脱胎于现代军事训练方式,戎代和允真按高汉的意思除了执行重复枯燥的科目之外还时常深入官兵之中找人谈心,帮助他们进行总结训练经验,解决一些生活琐事。带有高氏特点的治军理念也在这看似平凡、无用的训练中一点一滴地渗入每个人的思想深处。
五天后,李敬带人押着三辆马车来到了疏树堡,一车双马,一驾辕一备用。车带蓬,蓬密封,并外蒙特制兽皮以防火防水。高汉之所以滞留未走等的便是这批东西——三百霹雳神雷、一百掌心雷、三十桶精练火油。
几月不见,有事可管的李敬精神好了许多,整个人回复了先前儒雅俊逸的风采,与高汉一见面就开起了玩笑。
“你带这些东西去河中,是去找老婆还是行商,我看怎么象是要去打仗?抢亲么?算我一个怎么样?”
李敬能放下心结高汉也十分高兴,反过来向打打趣道:“要抢我也得先给李叔你抢一个西域美女回来,你要吐火罗的还是要波利斯的?这都不算事儿。”
随高汉出迎的杨敬狠狠在高汉腰上掐了一把,“我看是你想找西域美女吧?此去除了石雅姐,你要敢带其他女人回来看我和晶儿怎么收拾你!”
“呃……你们仨都够我
忙活的了,我哪敢再招惹别的女人?”杨敬的联想能力让高汉彻底无语,向李敬了解了一下杰谢现状后便匆匆拜别落荒而逃。
“快去快回……”看着高汉的背影杨敬喃喃而语,一向坚强的她眼中闪现出晶莹的泪花,不舍而又替高汉担忧。
杨敬知道,别看高汉笑闹依旧,但他心里可不轻松,此行西去人地两生,此时的河中战火纷飞,高汉想深入大宛寻找石雅将要面临十分困难复杂的局面,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否则他也不会带那么多的作战物资。
城外校场,诸军已经集结完毕。人还是那些人,但经过这几天的集训精神面貌却与以往有所不同,六百人的方阵悄寂无声,默默散发着一股肃杀之气。或许方阵中的人并未觉得怎样,但这就是军队应有的特质,严肃、团结,一令无前。
当然,训练日短,现在这些特质还不明显,但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剩下的则需要日后在实战中进行磨合。
站在点将台上,高汉缓缓开口道:“我知道你们跟着你们家公子一样都想投入唐军建功立业,为你们的主家和自己挣得荣耀,也知道你们随各自的公子来到这里心里一直不甘。现在我给你们一个机会,有谁想退出的可以提出来,我可以放他走,并赠以盘缠。”
高汉的话说中了他们的心事,也是诚心让存在二意的人离开,因为高汉对这些有长远的打
算,留下的人将逐步接触到高氏的一些秘密,不跟自己一条心绝对不行,之所以没把这些人新编成一军而是以这种商不商、兵不兵的形式存在便是因此。
在场的普通士兵知道五公子不会轻易饶了提出此等要求的人,所以没人敢出声。
“既然你们选择了留下,那么就得听从我的命令行事,任何不必要的心思都给我收起来。你们将为高氏而战,高氏也将以你们为荣,并按功劳给你和你们的家人提供相应的薪饷,适当时机,我还会上报唐军,为有突出功绩者请功。”
五公子欠着高汉那么一大笔赌债,跟高汉绑在一起那是板上定钉的事儿,但其他人则需要高汉解决为何而战的问题,否则没有信念和理想的军队与流寇无异。
当兵吃饷天经地义,听到不但粮饷有保障还可能受大唐嘉奖所有人的眼神都坚定了许多。
高汉明白,理顺军中的思想工作是一个长期的过程,暂时只能简单地做到这种程度了,日后尚需逐步加强。
“现在,我命令,所有人检察自己的装备,坏者弃、缺者补。”
“诺——”
下得点将台,高汉开始仔细检视起每个人的装备。
唐军威镇天下,其强悍的战斗力除了士兵本身强壮以外还有赖于严肃的军纪、慎密的组织能力、强力的后勤保障、以及丰富的单兵装备。作为一个拥有现代思维的人,高汉对装备自然更加重视。
尉
迟胜和五公子对原先自己的部下可谓相当优厚。每人双骑,并配马槊、横刀、骑兵圆盾,每人一把强弓,箭三十,另备装箭一百的箭娄一个。驽是大唐管制装备,不允许民间私有,但这些人算诸国的兵,自然可以有。
只以上这几项让高汉省去了很多麻烦和钱财,高氏为他们配备的则是其他装备。统一的铠甲——明光铠,铠由蔚头城的高氏工坊所造,因时间仓促甲片做的不如唐军的精致,但胸腹后背装置的防护板则全由精钢所制,防护能力要比明光铠强上一筹。
其他的则是一些小物件,大到马盂,小到针头线脑,林林总总足有数十样,高氏压力锅和新研制的燃油灶却是世上独此一份别无分号。
另外,唐军中不曾装备的抛石兜是高汉参照吐蕃兵的样式着人定制的,每人一个,与之相配的是两个空葫芦,抛掷技巧也是这几天高汉特意安排的唯一一个单兵技能训练科目,至于有何用处高汉和戎代、允真却不曾对外细说。
日常口粮、饲马精料部分由备骑驮载,以便及时取用。并配大车二十辆,以载运行商之用的货物。
一切检视完毕,高汉对这群新兵发出了第一道正式号令:“尉迟胜、裴延庭、龙啸云、骨咄支、麹思海、王承听令。”
“在!”
“尔等各部一分为二,分别组成两营,每营三百人。一营由我带领,尉迟胜、龙啸云、麹
思海分管,王承任前探先锋,轻装简行,经皮山越葱岭,目标竭盘陀。”
“诺!”
“另外一营由戎代和允真任主官,裴延庭、骨咄支为副,先带物资去蔚头城,一应货物装点完毕之后即可赶往疏勒,三十日内,我必领军与你们汇合。”
“诺!”
“出发。”
&bp;&bp;&bp;&bp;第097章再招良将
西域是指河西走廊以西广大地区的泛称,严格说来有狭义和广义之分。
此时汉地人心理上的狭义西域是指葱岭、疏勒、碎叶一线以东归可以直接管控的区域,此时其治下也是全入唐籍的编民。
此线以西至咸海、以南至波利斯、条支算是广义西域的范畴,大唐对这些地区实行的名义上的宗主权,承认各部以属国的形式自管自治,不驻兵只封册以虚衔,所谓朝贡实际上也大多为官方贸易。西域各国给汉带去宝石、奇珍等奢侈品,汉地则回以丝绸、瓷器等,这也是丝绸之路的由来。
其实丝路的存在早在汉前便有,最著名当属穆天子西游。其他民间交流或因因年代久远,惑因战乱、消息闭塞等其他原因而有失记载,直到张骞凿空西域之后,丝路的基本走向才逐步形成。
随着地理环境的变化和政治、宗教的演变,富有冒险精神的后来者更是开辟出了若干丝路。除去海上的不谈,陆上路线大致说来共有四条:一是北方草原之路,二是在小西域区内位于图伦碛南北的两条路线,第四条则是经蜀地到**而后转到天竺、条支。至于其他支线那就多的数不胜数了。
于阗境内管辖的丝路南道自皮山镇分为两路:一路向西北至疏勒然后西越葱岭到大夏、河中乃至大秦。另一路则由皮山转向西,越悬渡,经竭盘陀至婆勒川到小勃律地界,然后向
南至罽宾,继而可去条支或者天竺。
高汉要走的便是后一个路线,他当然不是想去条支或者天竺,而是一个与他巫王身份有密切联系的竭盘陀。
戎代和允真他们的那一路要在蔚头城备齐货物,以商队行走的速度来算,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才能到达疏勒。高汉就是想利用这段时间去竭盘陀去看望一下巫越的后人,替巫越祭拜一下那个苦苦等了他数百年的痴情女子,也算报答一下巫越间接帮助自己和晶儿消除身体隐患的大恩。
另外,巫夏成了屈露多国的驸马,而且替高汉帮了象雄很多,高汉这个始作蛹者怎么也得给人家父母一个交代。昔日因、今日果,高汉是一个不愿意欠人情债的人,想去看看怎么了却了这一段因果。
还有一点对高汉来说也很重要。因为竭盘陀与小勃律接壤,大唐在竭盘陀也设有葱岭守捉,他那个不肯轻易认他的老爹高仙芝将在这些地方创造一个不可思议的奇迹,成为一个令古今中外的军事专家和学者都叹为观止的山地之王,同样怀有强烈好奇心的高汉当然也想利用这个机会实地考查一下竭盘陀及其周边的地理。
尽管父子两不相认,但高汉还是不愿意让高仙芝过多涉险,不知是刘淑婉的在天之灵有所启示,还是高汉内心深处那种对亲情的渴望都促使他作出了这个决定。
“这也是个练兵的好机会。军队是
个大浪淘沙的地方,吃得苦中苦受得罪中罪的人才是我要的精英。另外,人在困难和危险的时候才会暴露出本性,你们要注意观察每个人的表现,然后记录在案,待到疏勒后择优选入。”
离开疏树堡后,高汉单独召见了尉迟胜和龙啸云,对他们进行一番叮嘱。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高汉对这二人的品性还是比较放心的。
“选入?”尉迟胜和龙啸云对视了一眼,有些不解,但更多的是期许。
“你们在我面前还要装糊涂么?”高汉笑骂了一句,“我想你们从我高氏的日常管理也能体会到点什么了吧?我现在就跟你们明说了吧,我开创了星门,门内有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军,其他管理机构若干。而你们两个是这些人里我想最先吸纳的人,不知你们愿不愿意?”
“星门,四军?”尉迟胜知道一点高氏的事儿还好些,但龙啸云就有点发懵,他没想到高汉手中竟有如此实力,而且高汉不但开宗立派了还蓄养私兵,这是打算造反么?
高汉知道龙啸云在担心什么,郑重道:“不是造反,是为了自保。我保证,若无重大缘故,我星军绝不入汉地。西域和北方草原太过广袤,部族、民情也太过复杂,安西、北庭两府兵力不算充裕,纷乱起时难免会有顾此失彼之忧,我想你们对此应该有所感触吧?”
提及西域安危之事尉迟胜和龙啸云不
禁有些黯然,安西和北庭两府共有唐兵四万余,但所辖之地却可谓三面受敌,北方突厥等游牧行国、南方吐蕃、西方突骑施,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平时倒还罢了,真到战时四万人根本就不够用。
远的不说,就说刚刚平息的突骑施和吐蕃联合之乱。虽然大唐反应迅速,但从关内向西域调兵遣将需要时间,先期只能依靠诸邦配合安西和北庭两府共同御敌,诸邦因此损失惨重,这些损失不光是财物上的,更重要的是人口的消减和流失让诸邦深受切肤之痛。
尉迟胜和龙啸云一个****一个是王子,有心杀敌,但因有两府的管束却放不开手脚,对这些事自然感触良多。
“高帅的意思是……”
“在两府外集尔等诸邦另成一军可绕开大唐做很多事,最主要的能御敌于外,把战火烧到别人的地盘上。这样一来可保诸邦之安,二来可助大唐缓解边患,我说过要带尔等建功立业便缘于此。”
“如此做会不会惹怒唐皇?”龙啸云担忧道。
“不会。”尉迟胜作为****知道的事情要比龙啸云多一些,兴奋地接口道:“大唐虽有容胡之量却久受寇边之扰也深存防胡之心,对突厥、契丹、吐蕃等族尤恨,若咱们以适当身份和方式针对这些地方下手就不会引起大唐的反感。另外,高帅身后还有一位贵人在,只要不出格,大唐或许还会予以资助哩
。”
“贵人?”龙啸云疑惑地看向了高汉。
高汉一摆手,“她的事儿你最好不要打听,而且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不想惊动她。”
龙啸云也不是真想深究,只是想确认一下尉迟胜说的是否属实而已,看高汉的态度龙啸云的心里有了些底气。
“那咱们具体以何身份行事,先从何处着手?”
话说到这份上,尉迟胜和龙啸云明显有要入伙的意思,高汉知道成了,对二人笑道:“暗为星军第五军,对外番号:天狼。至于先从何处着手么,那要看唐军现在河中的仗打的怎么样再定……”
&bp;&bp;&bp;&bp;第098章可恨人间魔不尽(上)
此时唐军已阵兵于碎叶之东,盖嘉运率北庭、安西诸军屯兵城外,突骑施吐火仙可汗和黑姓酋长都摩度据城相峙。
大军集结完毕,盖嘉运却不急着命将士攻城,而是紧守营寨呈不战不退之势,至今已有两月有余。
闲得五脊六兽的李嗣业忍不住向同僚抱怨连天,“我前来平乱,将士皆有渴战之心,但盖大杖却坚守不出,每日只让咱们在营中操练,儿郞们都闲出屁来了,这仗打的好没道理?”
程千里赶紧拉了拉李嗣业,低喝道:“休得胡说,想吃大杖了么?”
李嗣业撇了撇嘴嘟囔道:“早知如此,我还不如跟高汉那小子回于阗消遥快活去呢!”
“真拿你这厮没办法。”程千里拽起李嗣业一边走一边低声说道:“说实话我也看不明白盖都护的对敌之策,但有一个人肯定明白,咱们何不去问他?”
“谁啊?”
程千里指指一处营帐道:“封先生。”
李嗣业一拍大腿,“瞅我这糊涂劲儿,我怎么把他给忘了?”
封常清此时经盖嘉运举荐已投入夫蒙灵察门下作了一介幕僚,但夫蒙灵察不知出于何等目的对封常清并不重视,虽让其随军,却不授其事。封常清也不急,成天看书闲逛倒也潇洒。
李嗣业和程千里来时,封常清正在躺在帐内闭目养神。
“我等心急如焚,先生却安逸的很呐。”李嗣业大咧咧地往地下一坐,操起水壶就是一通猛灌
。
程千里向封常清躬身施礼道:“这泼货无礼惯了,先生莫要责怪于他。”
封常清睁开了眼睛摆摆手道:“两位将军的来意在下尽知,但事关军机大事,请恕封某不便多说。”
李嗣业重重地把手中水壶往案上一顿,“哼,你们这些书呆子说话总是绕来绕去的让人不痛快。”
封常清一笑,“将军此时应该去校场抓紧练兵,而不应在我这里浪费时间。若因心存不满而贻误了军机,恐怕就不只是吃大杖那么简单了。”
李嗣业看似粗野实则心细如发,闻言眼睛一亮,“先生是说近期有战?”
“五日之内大战必起。”封常清平静地说完后又闭上了眼睛不再理会二人了。
“好!”李嗣业大喜,拽起程千里就往外跑,没走两步又停下了,回头问道:“这几日升帐之时未见夫蒙将军和拔汗那王阿悉烂达,先生可知他们的去处?”
封常清头不抬眼不睁,只轻轻吐出了一个字:“西。”
“怛罗斯,黑姓可汗尔微特勒!”李嗣业两眼锃亮锃亮的,“好一个声东击西之计……”
程千里一把捂住了李嗣业的大嘴巴,“知道就行了,切莫声张。”
出得帐外,李嗣业长叹道:“可惜封先生学识过人,没于夫蒙将军门下当真屈才了。”
程千里应道:“只要处于军中早晚有出头之日,你我日后多替先生留意便是。不过经封先生提醒,我大概知道盖都护为何
挥兵不动了。”
“不就是声东击西么?”李嗣业奇怪地问到。
“不尽然。盖都护在是等人,等石国、史国、以及突骑施黄姓可汗莫贺达干的人马,这场攻城大战,他们才是主力。”
李嗣业恍然,“你是说盖都护不愿过多耗损唐军,欲驱狼逐虎,取一举两得之策?”
河中十六国北接草原,南临吐蕃,东面联丝路,西接大食、波斯,自古便是百战之地。
其时,按唐制下设八十八州、一百二十县,以往都遵大唐之命受突骑施节制,诸国在突骑施的领导下联合对抗大食东侵。突骑施之乱所波及的地域主要是在河中的北部,但对各国都有或多或少的影响,大食正趁此时机正加紧对河中西南诸国侵入。
按理,各国都应出兵出钱帮助大唐平复突骑施之乱,但实际上受大食东侵的影响,响应大唐号召的却只占其中的少数。
实力最强的邦国康居曾派密使口头上声援大唐,可是到了动真格的时候却按兵不动,紧邻突骑施的诸如俱密、处木昆、鼠尼施、弓月等部也是如此,其他相距较远的邦国甚至连口头上的声援都不曾有。
盖因突骑施实际管控期间苛以征税,各国对突骑施乃至大唐心生不满,在此关键时刻采取了观望的态度。
大唐对这些邦国的心思心知肚明,但鞭长莫及,只得暗中授意盖嘉运狠狠教训一下突骑施——这个不听话的打手兼代言
人,然后另立他人。
“是一举三得或数得。”程千里对此已经想通了十之**,不由感慨道:“大食日益东侵,河中各国这些年心生二志者不知凡几,盖都护是想凭此战一试各国所向,并威服之。至于战后,平乱之功少不了,战利品么……”
“不说了。”李嗣业大手狠狠拍了一下程千里,然后撒开大长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叫嚷:“练兵,练兵要紧。”
“这憨货……”
此时,碎叶以西两百里外,石国和史国联军正日夜兼程向东行进。北方突骑施故地的黄姓部落离碎叶较近,但因其部落居住分散兵力调配却要慢一些,不过此时也全部集结完毕,开始向碎叶进发。
一场吸引了整个西域目光的大战即将上演,而远在葱岭的高汉还在带队向竭盘陀艰难地行进着。
葱岭因盛产大葱而得名,也是天山、昆仑、喀喇昆仑、大雪山四脉相交之地。山体浑圆,谷间地阔平坦,然山峦重重叠叠,其间更有险峰无数,不停地翻山越岭对行军来说极其困难。
好在队伍都乘双骑,人歇马不歇地走了十余日便到了通往竭盘陀城的关卡,也就是大唐设置的葱岭守捉所在的小镇。
这段时间驴子的表现还不错,一直老老实实地载着高汉坠在队伍的最后。这是在它从别的马屁股上咬下一大块肉,然后被高汉狠狠胖揍了一顿之后的结果。
尉迟胜早就替出行的队伍
办好了所有通关文谍,但通关却并不顺利,因为守关的唐兵除了要查检货物和人员外竟然公开索要好处,而且价钱还不低,按人头算一人百钱,是为关税。
“我就是于阗人,怎么从未听说过葱岭守捉可以兼收如此重税?”尉迟胜着恼不已,跟守关的唐兵大吵了起来。
高汉冷眼旁观,只见堵在关口的唐兵也就三十余人,一个个面黄肌瘦、弱不经风,领头吵架的那个守捉使似乎连吵架的力气也没有,任凭尉迟胜怎么吵他都不吭声,呵气连天地坐在那里伸着一只手。
葱岭地处边荒,守关的条件自然艰苦异常,但有竭盘陀供养,再艰苦也不至于把他们饿成这样。
高汉对此有些哭笑不得:“安西都护从哪召来这么一群大烟鬼镇守如此重镇,太儿戏了吧?”
就在高汉想上前询问之际,一群衣甲不整的唐兵从镇子的另一头栽栽歪歪地跑了过来,“……兄、兄弟们,快、快……福缘丹来了……”
这一嗓子把堵关的唐兵都喊精神了,呼拉一下撇下高汉他们连滚带爬地全跑了过去。
“福缘丹!”恍然间高汉有些明白了,脸色立刻铁青了起来。
&bp;&bp;&bp;&bp;第099章可恨人间魔不尽(中)
阿片,西方人最早称之为神仙草,提炼之初是用来止痛、消肿的药物,后来人却往往会忽略了它的药用价值,用它来愉悦精神,当世没人比高汉更清楚这东西被滥用之后的危害。
眼前这些唐兵的表现让尉迟胜等一众人错愕不已,“他们这是……”
“这是一个阴谋!”高汉痛惜地应到。因巫夏之故,以阿片为主料配制的福缘丹在竭盘陀绝对是禁品,如今却出现在守关的唐营之中,这显然是某些有心人刻意为之。
“把他们拿下,都绑起来。”
“诺。”
尽管心中有诸多疑惑,但尉迟胜和龙啸云还是忠实地执行了高汉的命令。过程也很简单,五十余唐兵皆服食了福缘丹正处在********的状态,所以没有遇到丝毫的反抗。
审询进行的也相当顺利,精神亢奋的葱岭守捉使有问必答。其实守捉使给出的答案并不十分明晰,福缘丹的来路他并不清楚,只知道提供者中有大食人和天竺人。
高汉知道,阿片源产于中亚和天竺等地,最早的提炼之法也由这些地方的人所掌握,所以不可能是汉地或者安西治下的人所能具有的。
也许是觉得唐兵们已经被福缘丹控制住了,提供福缘丹的人从最开始的小心翼翼到半推半掩,最后明目张胆地在此镇设了一个据点,定期给唐兵供应福缘丹后。“这些唐兵并无多少军饷可支,他们这么做有何目的?
”
巨大的疑问萦绕在尉迟胜的心头,他以前经常在唐营中厮混,对唐军内部的情形自然相当了解。按高汉所说,这些福缘丹价值不菲,可不是这些穷当兵的可以长期消受得起的。
“想那么多干嘛?把人抓来一问便知。”龙啸云是个直性子,执行力相当要得,当下便领人把长住此镇负责供货的两人绑了来。不用问,一看装束便知一个是波斯人,一个是天竺人的婆罗门教众。
“呵呵,你们作的还特么是国际贸易。”看着眼前被强按在地上鼻青脸肿的两人高汉的心里有了几分猜测,“据我所知,大食人对天竺一直虎视眈眈,并且已经攻占了西天竺的部分地域,对婆罗门打压甚重,按说你们本应该是不死不休的死对头,却为何混到了一起行这苟且之事?”
两人挣扎着,一付委屈、愤慨的模样,对高汉的问话似乎没听懂,也不作任何回答,只是用各自的方言胡乱叫嚷着。
“你骂我是恶魔,而你则我说是阿修罗,还真特么默契。”高汉从小就在玄女的强制下学习各地语言,自然听得懂两人在叫嚷些什么,当下便用他们各自的语言笑骂了一句。
“……”
两人明显不知道高汉听得懂他们的话,闻言不由得惊异不已。
“若听不懂唐话你们如何能跟唐兵交易?都别给老子装了,好好回答我的问题。”
“无可奉告。”两人几乎异口同声地用唐
语表达了各自的态度,然后闭目不语,很有视死如归的架式。
“死猪不怕开水烫是吧?”高汉继续笑道,“我知道,你们都有各自的信仰可以依凭,既然已经到了如此地步,一个自然要以归真为荣,一个乐意尽早去见大梵天,但是作为你们口中的恶魔、阿修罗,你觉得我会让你们如愿么?”
“你想怎么样?”涉及到各自的信仰,两人闻言睁开了眼睛。
“我想让你们死于不洁!”
高汉知道,这两人对自己的信仰并不正统、纯粹,否则他们也不会助纣为虐行这般明显有违其教义的事情。应该是被人用其他方式洗了脑,在精神上另有有依仗,才会不以恶为耻表现的如此大义凛然。
对付这样的人一般方法不管用,高汉也没时间跟他们耗,只能用“不洁”断绝他们舍生取义之念,从根本上突破他们的心理防线。
“看到没有,那边那个正在吃人的畜牲没有?那是我从地狱里召唤来的坐骑,对血食非常狂热,一天不吃个把个人就难受的要死。若是葬身此兽之口,你们觉得的真主抑或梵天一定会接受你们污秽的灵魂么?”
那边正在进食的驴子似有所感,适时地抬头向这边望了望,嘴上还咯吱咯吱地嚼着一块皮肉,尚带热气的血水从两排闪着寒光的兽牙中间不住往下滴答着。
看着驴子那硕大、颇异善类的大驴脸,以及极其恐怖的举止,从
未见过如此凶兽的二人组想象起自己在此兽口哀号着被大嚼的情形,不由得瞬间崩溃了。
“不,你不能这么做啊……”
十天了,高汉这小子只让我吃草不让我吃肉,趁他没空理好不容易捕了一条獐打个牙祭,你们就这么哭天抹泪的盯着我看,想干什么?
“驴子,你过来。”高汉向驴子招了招手。
驴子不知道高汉招呼干什么,只觉得高汉和那两人对自己的猎物似乎有所企图,但高汉的命令它又不敢不听,所以听到召唤后叨着獐子磨磨蹭蹭地向这边走来,一边走一边狠狠地撕咬着,加快了进食的速度。
一时间骨断筋折、血水横溅,巨大的咀嚼声响不停传来,眼看驴子越走越近,本来就惊诧不已的两人更加惊悚。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我说,我全说……”
高汉不予理会,在驴子走到近前后用刀叉出獐子的心脏递到驴子面前笑骂道:“你这畜生只知吃肉连骨头都不吐,却不知这心才是好东西么?”
那獐子丧命不久,心脏还在跳动,一蹦一蹦的很有节奏。高汉给食极为不易,驴子高兴地伸出大舌头一舔便卷入口中。
高汉和驴子的表现看在外人眼里无异是相当邪恶和残忍的,那两个人更是被吓得魂飞魄散,小脸煞白。
觉得恐吓的差不多了,高汉才转过身来看向两人,“说谎是重罪,你们的教义里都有这一条,就用不着我再提醒你
们了吧?”
不用提教义,光看驴子在眼前生猛进食的样子就已经足够了,两人当下便把事情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个清清楚楚。
&bp;&bp;&bp;&bp;群山挡恶风,峻岭生蜜川,朅盘陀人在高山和河谷间种麦菽、驱牛羊,世代过着半耕半牧的生活。如果不是正当丝路要冲,朅盘陀就是一个处在高原上的世外桃源。
“此国盛时辖地千里,威服识匿、护密、勃律等地。现有十二城堡,十四伽蓝,民千余户,多为波斯种,亦有氐羌戎等族融入,民风历来彪悍。然其王却类于汉,王宫俗称公主堡,亦是源自汉日天种的传说……”
葱岭守捉驻兵所在便是此国十二堡之一,由此堡到王城尚有四十里。尉迟胜算是半个地主,对朅陀盘的情况比高汉要了解的多,向高汉介绍了不少有关朅盘陀的情况。不过让高汉奇怪的是,一路行来无论田间还是草场都没看见任何朅盘陀人的踪影。
王都位于蒲犁谷内,分内外两城倨山依河而建。全由巨石所筑的城墙线条粗犷豪迈,在夕阳的照耀下有如一只浑金打造的巨兽趴伏在广阔的河谷中间。
朅盘陀是佛教传入汉地的源头和途径之一,站在高处远远望去,城中伽蓝宝塔林立,各式金顶熠熠生光,却有一股与于阗仿佛的异域风情映入眼底。
高汉一行的到来却打破了眼前这一片祥和的佛域风光,在高汉等人诧异的注视下,外城内城鼓角响成一片,无数人纷纷拥到城墙之上,剑拔弩张地一付如临大敌的模样,而且从他们井然有序的样子看他们似乎是早有准
备。
高汉不解地回头看了看尉迟胜,“你不是说朅盘陀人很好客的么,他们就是这样欢迎客人的?”
“呃……”尉迟胜一时间也闹不清这是什么情况。
“报——”
就在此时,一骑飞驰而来,却是早先派出的探路斥候。
“禀告高帅,西南十里河谷发现一彪人马正向王城进发,人数三千余,看旗帜和装束皆是吐蕃军。
”
“吐蕃人!”高汉的瞳孔不由得一缩。
从小勃律北上朅盘陀必须经过由大唐掌控的坦驹岭和钵和州,吐蕃一年前拿下了小勃律,那之后吐蕃便息战至今再未西进或者北上,但现在吐蕃军突然出现在了这里这就意味着这两处险要的关隘已经失守了。
很明显,朅盘陀人已经知道了失守的消息,提前做好了应敌的准备,而且是把高汉一行也当成了吐蕃的来犯之敌,否则反应不会这般迅速。
“咱们来的不是时候,也正逢其时啊。”高汉笑道,感叹之余又想起了赤德祖赞,“为了财富和宏图伟业,我那赞普兄还真有点迫不急待了。可是这样穷兵黩武地折腾,真的对雪域有好处么?”
尉迟胜对这个分析另有忧虑,“按理吐蕃入寇,葱岭守捉应该第一时间上报给于阗镇守使高仙芝高将军,可是咱们怎么没从他们那里得到此类军报呢?”
“还不是被福缘丹给闹的?大食出损招,吐蕃出兵,这是个联合谋唐的阴谋!”
尉迟胜急到
,“我与朅盘陀望月王有过一面之缘,或可取信于他放我们入城与其一同御敌。”
高汉摆手阻道:“在这个敏感时期朅盘陀人会不会放我方入城暂且不说,与其共同御敌也白白浪费咱们这支奇兵。”
尉迟胜为难道:“我部只有只有二百五十人马,能作奇兵之用?”
“呃,我看你就是二百五,听命令就是了。”高汉没好气儿地横了尉迟胜一眼,“传令,全部退回山后,蜇伏不出。遣派斥候队时时监视,其他人吃饭睡觉,马喂精料。”
“诺!”
尉迟胜知道高汉不是个怕事的人,也从高汉的话里听出了浓浓的战意,却并不看好这点人能有何作为,当下心思惴惴地领命安排了下去。
队伍退到隐秘安全地带,人马养精蓄锐,高汉则跟着一个斥候前去查看敌情。
这回来犯的吐蕃兵分为前后两队,前队千骑,人马皆配锁子甲,予、盾、刀、矟、弓、抛石兜等十余种单兵武器。后队两千人,押运着近百辆大车,每车皆以火绒布覆盖,看不到装的什么,但从车上装载的物品形状上判断应该是粮秣、攻城器械之类的东西。
“装备如此精良,这绝对是精锐之师。”斥候趴在暗处小声地向高汉解释到。
高汉在雪域混过,比斥候更了解吐蕃的军制,知道眼前这些吐蕃兵不是精锐,而是仅次于王庭卫士的精锐中的精锐。高汉还认出了在那面高高飘扬
的“巴”字帅旗下领军行进的主帅,正是老熟人——巴-塞朗。
高汉的心里不由得感到十分奇怪:“这家伙不是说一辈子不与大唐为敌,要潜心理佛的么?怎么跑到这里打朅盘陀来了?打朅盘陀跟打直接打大唐有何区别?”
高汉在琢磨巴-塞朗,悉不知此时正领兵向朅盘城行进的巴-塞朗心里翻江倒海地十分难受,更是把高汉骂的狗血淋头。
昔日,高汉为救高希不得不替赤德祖赞去逻些找娘-若布验证真伪,稍带着从巴-塞朗手里连唬带蒙地弄走了四匹宝马。那马可是赤德祖赞的心头肉,他对高汉这个泼皮无赖没办法,回到逻些后却把怒火撒到了巴-塞朗的头上。
赤德祖赞最不能容忍的是属下不忠,巴-塞朗未按规矩收回宝马既有通知之嫌,赤德祖赞心生警惕,盛怒之下以失马之责把巴-塞朗贬出逻些,派他驻守小勃律。
而后悉猎为谋取大相之位,弃友情于不顾,向赤德祖赞进谏,让巴-塞朗兵出小勃律攻打朅盘陀,一来可替吐蕃打通北上门户,二来此举可证巴氏是否忠诚。
“王恩浩荡,王命难违啊……”
一想到此事的经过巴-塞朗的心里就纠结的很。自文成公主入蕃以来,巴氏在吐蕃已经发展成了一个大家族,深受历代赞普器重。但也正因如此,巴-塞朗不敢轻易忤逆,恨下心来领兵一举拿下了坦驹岭和钵和州。
“
希望赞普言而有信,打下朅盘陀后不命我再向于阗开进吧,否则我只能以死相报了……”
高汉不知道巴-塞朗心里的打算,眼见吐蕃大军在离王城三箭之地停下安营扎寨后便与悄然返回了营地。
“各队不得举明火,饱食肉干炒面之后尽管安歇,今夜寅时随我出战!”
“诺!”
&bp;&bp;&bp;&bp;第100章可恨人间魔不尽(下)
要说两人联手在此地向唐兵推销福缘丹还真不是为了他们自己,穷苦的唐兵也不会有多少钱财供他们赚,他们为的是自己背后的势力——竭师、吐蕃,以及大食。
“这特么还是有组织、有预谋的跨国贩毒行为!”从两个毒贩子嘴里听到这几个国名后高汉的背后阵阵发凉。
竭师,一个紧邻小勃律的西域山地小国,一个因大国博弈而被拉入旋涡的倒霉蛋。
唐一直视小勃律为西大门,出小勃律西行到吐火罗等地的商路便途经竭师国。吐蕃在上一次征服小勃律后威望大涨,竭师国迫于吐蕃的压力不得不对吐蕃表示臣服。吐蕃利用竭师充当自己的代言人,借以威服吐火罗地诸邦。
吐蕃之所以一直虎视小勃律及竭师等地,除了想掌控通往外界的商路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战略意图,那就是西出河中,然后转谋安西诸城,从而彻底雄霸丝路,历来出兵与大唐争夺勃律皆是因此。
这次竭师国向葱岭守关唐兵贩卖福缘丹吐蕃不是主谋,主谋是大食,但吐蕃却是最大的收益者。因此前在小勃律、安西以及雪域东北等地的连番征战,吐蕃现在急需修整,不想在此时过多激怒大唐,所以默许了竭师国暗助大食的罪恶行径。
正在急速扩张期的大食对河中等地的巨量财富和领土觊觎不是一天两天了,为了与大唐争夺河中的控制权,大食乐得帮助吐蕃
扫清障碍进而钳制大唐。
总体来说,为了各自的利益,雄居一方的大唐、吐蕃、大食围绕夹在三大国中间的小国、弱国进行的明争暗斗相当激烈、有时甚至残酷的,这次的事件只不过是高汉碰上的其中一例而已。
熙熙皆为利来,攘攘皆为利往,国与国之间也是如此,但象这种无底线利用用毒品达到目的而且遗祸无穷的行为却是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耻的。
这是一个潘多拉魔盒,打开了就难以控制,深知其害的高汉绝对不能容忍这种罪恶在自己眼前重新上演,碰上了就要管到底。
“跟我说说是谁这么有才想出这么个馊主意?”高汉冷笑道。
“是我大食的一位部落亲王,名字叫拉丁。”
“拉丁?”高汉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张长满大胡子的面孔,“就是那个带兵攻打西天竺的亲王拉丁?”
“是。”
“我曾帮他解过毒救过他一命,没想到他反过来竟然想出这么个阴损的招数来毒害其他人!”高汉的目光愈发冰冷,盯着那个大食人问道:“告诉我,他现在在哪?”
“萨末健城。”
“康居王城?”高汉愣了愣,随即惊疑不已:“他在那里干什么?康居已经归顺大食了么?”
“这倒未曾听说,不过福缘丹却是拉丁亲王在康居采购而得,通过石国商队送到竭师,然后由我们负责售卖的……”
“康居和石国也有参与此事!?”
“不清楚,
但据闻拉丁亲王与康居的关系十分密切,与石国副王也有所交往,前段时间看中了石国的一位公主殿下,曾通过康居向石国表达过联姻之意……”
那大食人被驴子吓破胆了,竹筒倒豆子把自己所知道的全部交代的清清楚楚,其中透露的信息量之大、牵连面之广却让高汉的头皮簌簌地直发麻。
“康居明显已经心存二心了,石国也有商队参与了进来,是王室授意还是民间行为?拉丁向石国求婚不一定是他的个人行为,大食的手伸的越来越长了!总之,河中变相已生,不知大唐方面有无察觉……”
审讯完毕,让人把两个毒贩压下去后高汉深思了很久,然后挥笔修书一封,召来尉迟胜把信交给了他。
“我对此事的前后原委进行了详细说明,你马上着人快马飞报于阗镇守使,让他立刻另派唐兵进驻此关。”
“在调兵期间那些唐兵和葱岭的防务怎么办?”尉迟胜没有马上办,而是提出了自己的疑问。葱岭是进入安西的门户,若有外敌自此侵入于阗必然会首当其冲,作为于阗王子的尉迟胜不能不为此担忧。
“我想高镇守使不会不重视这件事,接到这封急报后必会立即调兵遣将。一去一来最多月余,期间就暂由龙啸云带五十精锐在此驻守,也可帮助那些唐兵戒毒,戒毒方法一会我告诉他。”
“如此最好。”尉迟胜喜道,眼前这个年数不
大的长辈似乎无所不能,尉迟胜心里不由得对高汉又添了几分敬意。
关于戒毒高汉也没啥经验,前世也只是听说过而已,无外乎就是让龙啸云把人绑结实了,然后派人照顾其饮食起居罢了。
“据说毒品成瘾一方面是因为心理依赖,不知道用这两样玩意儿替代行不行?”
唐兵们的惨号引起了高汉的恻隐之心,从怀中掏出了一颗天机丹和一小瓶月华。
“不行,不能都给他们用了,这玩意就是引个心理辅助作用而已。再说虚不受补,得另外搭配点东西才行。”
虽然不忍,但消耗绝品还是让高汉觉得有些不舍,吩咐部下拿出部分炒面,把几颗天机丹碾成粉与几滴月华都用水稀释了,再加少许锅底灰和面,然后搓巴搓巴制成与福缘丹一样大小的黑色药丸。
“妥了。
”高汉把半面袋子药丸都交给了龙啸云,“以后谁受不住便拿这种‘福缘丹’让其服下。”
龙啸云可是亲眼看见高汉是怎么制做解药的,不禁哭笑不得地疑问道:“这东西真有用?”
“当然有用,主药那可是举世难求的灵物,唐皇都没这福份享用。”高汉没好气地白了龙啸云一眼,心里直嘀咕,“我特么也不是救世主,你还真指望我解救所有危难啊?”
戒毒的事儿高汉自己也弄不太明白,当然不好对龙啸云解释,至于新鲜出炉的“福缘丹”实际效果如何只能听天由命了,
但用掉的东西绝对让高汉肉疼不已。
“拉丁你个倒霉催的,你最好老实在康居呆着,小爷要找你好好算笔帐!”
&bp;&bp;&bp;&bp;安排部下休息之后,高汉想起了巴-塞朗这个人。巴-塞朗在逻些对高汉有相助之谊,临别时表露心迹掷地有声的话以及那种寄人篱下、故土难归的无奈让高汉心生几分同病相怜之感,至今都难以忘怀。
“也是可怜人,在对付他之前,我先看他一眼去吧。另外,今夜突袭,也需要掌握吐蕃军营的详细布置才行……”
深思良久,高汉跟尉迟胜打过招呼后便向吐蕃大营悄然潜去。
吐蕃大军扎营安顿完毕已是半夜,一应将官集在中军大帐内商议攻城之策,然而本该讨论热烈的军事会议气氛却极其沉闷。
巴-塞朗居中而坐,脸色铁青地盯着案上一只木盒久久不语,下垂首一人略显得意地看着他,其他诸将皆默。
良久之后,巴-塞朗转睛面向下首那人,阴森而语:“吉桑杰!你来告诉我这是谁下的令?”
“自然是此次征西主帅伦布桂将军。”被称为吉桑杰的蕃将闻言有些轻蔑地笑了笑,“伦布桂将军听说竭盘陀正在办喜事,特意派在下送来贺礼一份。”
巴-塞朗强按怒气沉声说道:“我从钵和州领军出征之时便和他说过,竭盘陀人生性骁勇好战,只可威逼利诱,不可强图之……”
吉桑杰傲慢地打断了巴-塞朗的话,“对呀,伦布桂将军就是要让竭盘陀人乐极生悲,以瓦解士气,助将军建功,用汉地兵法来说这叫不战而屈人之兵,
所以才派我紧急追上将军带此厚礼……”
“愚蠢!”巴-塞朗暴怒,手指吉桑杰气的直哆嗦,“我们擒住镇守钵和州的竭盘陀大王子巫和便是逼服竭盘陀的重要筹码,谁想他竟然下令给杀了,还要把人头送与竭盘陀!如此一来竭盘陀势必以死相抗,这岂不生生坏了我王大计!?”
“将军这是在责怪伦布桂将军误事?”
吉桑杰轻描淡写的反问立刻把巴-塞朗问的哑口无言,重重地坐了回去。
伦布桂,赤德祖赞最信任的近臣之一,这次吐蕃兴兵西征他是主帅,巴-塞朗不过是先锋而已。大仗硬仗都由巴-塞朗领着巴氏族兵来打,坦驹岭和钵和州两战下来,巴氏旗下的族兵已经折损了三成,伦布桂带领大军就在巴氏后面摇旗助威而已。成功了战果都是伦布桂的,失败了责任自然都是他巴-塞朗的。
巴-塞朗明白,赞普任伦布桂作主帅不是让他来打仗,而是让他来监控自己的,是要逼自己和巴氏向赞普表忠心。而且,巴氏自松赞干布起便受历代赞普所重,族群日宜昌盛,赤德祖赞如今心生警惕,是想借桂氏一族来打压巴氏。
“我巴氏一族这些年来在行事谨小慎微,对吐蕃也算忠心耿耿,可还是不能容么?帝王之术,圣心难测,呵呵……”
一时间,巴-塞朗的心里充满了悲凉。
“将军还是好好想想明天怎么给竭盘陀人送礼吧,在
下先告退了。”
吉桑杰站起来向巴-塞朗施了一礼,然后得意洋洋地甩手便走,其他将官全部紧随而去。
“哼,有机会我必宰了你们这些恶犬!”巴-塞朗望着他们的背景恨的牙根直痒痒。
吐蕃内部氏族势力甚多,为了各自利益往往互相倾扎。这吉桑杰是监军,出身于娘氏,巴氏受宠娘氏向来不服,如今逮到机会自然要狠狠挤兑。更让巴-塞朗难受的是满帐将校竟无一人是巴-塞朗的近属,都是伦布桂安插的心腹,他这先锋随时都有被架空的危险。
看了一眼案上的木盒,巴-塞朗不由得苦笑起来:“哎,内忧外患,让我何其难作……”
“难作就别作了,这将军当的真是憋屈的很呐。
”
“谁!?”
一个声音突然从暗处传来,巴-塞朗惊起,反手抽刀横于胸前。抬眼望去,只见后帐幽暗处不知何时长出了一个脑袋,正一晃一晃地冲巴-塞朗笑着,贼兮兮地一口小白牙煞是阴森。
“高汉!”巴-塞朗揉了揉眼睛认出了这个朝思暮想的混蛋。
“嗨,好久不见,故人安否?”高汉伸手向巴-塞朗打了个招呼,然后整个身体都挤进了大帐之内。
“来的好,吃我一刀!”
巴-塞朗不及细想高汉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化悲愤为力量,兜头便砍。
高汉哪能让他砍到?足点地,急拧身,让过刀锋,左手轻带巴-塞朗的前臂,未等巴-塞朗稳
住重心,右手一把便把他扣住了巴-塞朗的喉咙。
“将军就是这么欢迎老朋友的?”
巴-塞朗喉部受制说不出话来,只能用眼睛死死地盯着高汉。
“将军,将军?”
帐外护卫隐约听到了帐中的动静,出声相问。
高汉缓缓松开了巴-塞朗的喉咙,把他推向了一边。
巴-塞朗站稳,瞪了高汉一眼后,扬声向外喊到:“无事。”
小插曲过后,宾主落坐。
巴-塞朗没好气地低声向高汉问道:“你来干什么?”
“来谢你赠马之情啊。”
高汉不提这茬还罢,一提此事巴-塞朗更恨,“你可把我害惨了……”
高汉拦住了他的话头,“我都听到了,也看到了,综合吐蕃内部那些乱七八糟的部族关系,也理解你现在所面临的处境,所以才现身与你一见。”
“你都听到了?你来此多久了?”
“不长不短,我是跟在那个叫吉桑杰一起进来的。”
巴-塞朗这时才注意到高汉身上穿的是一套吐蕃样式的铠甲,心中不禁有些迷糊,“你又回吐蕃了?怎么还作了谁的亲兵?”
“咳,咳,我这是暂时借用。”高汉往嘴里灌了一口奶酒,沌然没把自己当外人,至于被借兵服的倒霉蛋去哪了他不予澄清。
点了点案上那个木盒,高汉对巴-塞朗道:“伦布桂摆明是让你作这个恶人,以绝向唐之心哪,说不定这都是我那赞普兄指使他这么干的哩。”
前面是事实,
但后面指责赤德祖赞的话就是赤果果的挑拨了。吐蕃攻占钵和城不过是近几日的事儿,赤德祖赞远在逻些,如何能这般便捷地遥控伦布桂行此恶毒之计?
巴-塞朗白了高汉一眼,“伦布桂是伦布桂,你不必往赞普身上泼脏水。”
“你对赤德祖赞还挺忠心的嘛。”
巴-塞朗苦笑道:“谈不上什么忠心,我族人皆在逻些,我又怎能不为吐蕃出力?此间事你不必多说,我自有计较。”
高汉笑了,“我观将军大概是打算扣下头颅,明天一早便强攻王城吧?”
“你,你是如何知晓的……”
&bp;&bp;&bp;&bp;巴-塞朗对高汉敏锐的洞察力相当诧异,“你倒是个明白人。”
“那是。”高汉臭美地瞥了巴-塞朗一眼,“我还看出你所率这三千人分属两部,那一千精骑服饰如你,大概都是你的族兵,另外两千携带攻城器械的则是桂部的。
将军不愿意按伦布桂的意图行事,那攻城之战桂部的人会支援你?没有攻城器械的辅助,将军想让多少巴氏儿郎血洒城头?”
巴-塞朗沉声说道:“军令如山,即使桂部人心不合又安敢违命不战?”
“切,将军难道忘了还有吉桑杰这个监军在此么?”
“……哎!”
巴-塞朗闻言长叹了一声,他不是忘记了吉桑杰,而是要以身家性命硬赌上一把,赌的便是吉桑杰能够看在吐蕃大局的份上默许他这一回。但巴-塞朗也知道,以吉桑杰的品性和对巴氏的仇视,这场赌局的胜算实在渺茫。
“不成功便成仁,唯一死尔!”
“噗——”高汉被这似曾相识的决然说辞给呛着了,一口奶酒喷出了老远,“别老死啊死的,太晦气。再说,你想战我还不想跟你战哩。”
巴-塞朗呼地一下站了起来,“你是竭盘陀请来杀我的?”
人以群居、物以类聚,因身份尴尬,巴-塞朗在吐蕃少有朋友,只跟悉猎和乞力徐算得上至交。悉猎背叛了友情暂不提他,高汉的结义大哥乞力徐算是乞力徐现在唯一的朋友。
高汉在雪域的种种,
巴-塞朗从乞力徐处都得到了证实,知道高汉是异人,专行异事,有他拦着,攻打竭盘陀恐怕要横生变数了。
巴-塞朗清楚地知道,若高汉心存歹意自己在他手底下走不了几个回合,所以不能不为之惊诧莫名。
高汉摇手道:“非也。我欣赏你是个忠义之士,不到万不得已我可不想要你的脑袋。”
“还好,还好。”巴-塞朗下意识地应到。
“但我是自愿来阻止你、准确地说是阻止吐蕃攻打竭盘陀的。”
高汉随后的话让巴-塞朗的心又揪了起来,“为何?”
“论私,竭盘陀与我有卓,我不想让故人之后蒙难;**,竭盘陀扼守吐蕃侵犯西域的兵道,此战略要冲我不想为吐蕃所得。”
高汉的开诚布公让巴-塞朗释然也再起警觉,“汝欲何为?”
“此番前来是为赠马之谊看望一下故人,谁知得见你目前的处境倒让我另生一策,或可保竭盘陀不失,又可保你巴氏在吐蕃无恙。”
“计将安出?”
打竭盘陀便是攻唐,巴-塞朗本身便不愿意与大唐为敌,只不过是不得已而为之罢了,听说高汉有计可施不禁喜出望外。
“你且俯耳过来我与你细说……”高汉低声向巴-塞朗嘀咕了好一阵子。
得计之后的巴-塞朗连连点头称是,但还有些疑问,“此计确可解竭盘陀之危,亦可保全我族,然如此一来吐蕃是回不去了,大唐也不可能收容我等,
你让我帐下千余儿郎何去何从?”
“跟我走呗。”见巴-塞朗意动,高汉得意合手一笑。“忘了告诉你,哥有个现成的好地方,就在金山西部谷地,足可安置这许多人马。”
“当真?”
“那当然,不过到时你们需改头换面另成一军,番号天狼。
此军现有六百精兵,良马千二,我是主帅,你们若加入便由你任副帅。从此咱们一起纵横天下,再不会与吐蕃接触,甚至将来我还能带你们归唐。你看如何?”
其他的尚在其次,唯有归唐一条最能打动巴-塞朗,这是巴氏一族多年的宿愿,想想就让他热血沸腾。
“我无妻子老小牵挂,但身处逻些的族人们却是难办,万一消息走露,我怕……”
高汉明白巴-塞朗的顾忌,当下便修书一封交给了巴-塞朗验看,“这是给乞力徐大哥的信,我派可靠之人送回逻些,让他寻机把你的族人先转移到雅隆。你最好也写一封,告诉族中掌事的人,必要时可找大哥安排远赴**碧鸡山处,或入蜀去飞凤国,那两处都是咱们的地盘儿。”
巴-塞朗明白高汉所说的只是权宜之计,前提是自己这边藏的越好,族里回旋的余地才能越大。好在巴氏直系儿郎随军出征的不过数十,直正在吐蕃的巴氏直系族人也就三十余户,有乞力徐照应,转移起来不算难。
“干了!”巴-塞朗重重地一击大腿,玄女门徒的金字
招牌,以及几番接触后对高汉的了解,再加上时事所逼,此时的巴-塞朗倒很愿意相信高汉。
不过兴奋之余,巴-塞朗又想起一事,“其他随军出征的都是千余兵士都是我巴氏属下的奴户,但巴氏向来待之宽厚,所以他们也随了巴姓,对巴氏忠心不二。你说万一事败,赞普会如何对待他们的家人?我心甚忧之。”
“将军仁义啊。”高汉乐了。
“惭愧、惭愧。”
“将军请放心,咱们这回玩的是集体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赤德祖赞一时间想找借口发难也难。
等风头过了,他还会跟一帮奴户计较?退一万步讲,以我对他的了解,万一事有不秘,我那向来示民以德的赞普兄也断不会拿奴户们开刀。”
“如此最好。”
巴-塞朗心下稍安,也明白以后有些事情不是自己能掌控得了的,到时赤德祖赞会采取何种行动实难预料,但巴氏向唐久亦,眼下脱蕃的机会巴-塞朗实在是不想错过。慈不掌兵,必须当断则断,一切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诸事议毕,高汉告别巴-塞朗退出大帐在吐蕃营中看了一圈,然后悄悄潜出与等在暗处的尉迟胜等人汇合一起回到了营地。
回到营地高汉忍不住仰天大笑,他对巴-塞朗这个忠义汉子中意久亦,要不是赤德祖赞对巴氏心生芥蒂,伦布桂那蠢货又逼巴-塞朗几欲以死明志,今日高汉绝不会有这等挖
赤德祖赞墙角的机会。
“这可是赤德祖赞和伦布桂送给咱们的大礼,而且不只他一个人,还附带了一支现成的精锐啊!”
一想到此处高汉就不能不笑,尉迟胜等部将得知此事后也无不冲高汉高竖姆指赞之。
“高帅威武!”
“高帅这是不战而取人之兵……”
“好了,都别拍我马屁了,去把兄弟们都叫起来进行战前演练,咱们要好好配合巴-塞朗唱好这出大戏。”
&bp;&bp;&bp;&bp;已近寅时,高汉命人把部下都招集了过来。
“各队把生活用品集中到一处看管,检查装具、裹上马蹄。”
“完毕。”
“好,每人拿出一只葫芦。”
很快,葫芦整齐地摆满了一地。这些葫芦都是空的,平时高汉不让士兵们装水,士兵们都很不解。
“报告高帅,总计二百五十。”
“呃,二百五,真是个吉利的数字……”高汉悻悻地在心里念叨着,然后自己加了一只,破了二百五这个数。
“现在,我给你们演示一下怎么使用霹雳神雷,都给我仔细看好了,别出差子,否则这玩意会把你炸的连渣都不剩……”
“霹雳神雷?”
士兵们在疏树堡受训时接受过投掷训练,也听地霹雳神雷之名,但从来没见过实物,这回真要实战了,每个人都瞪大了眼睛看高汉如何操作。
填药、加石子、装引线、封闭,高汉一丝不苟地演示了三遍,等所有士兵都表示记住了之后高汉拿出了一条抛石兜。
“就按你们平时训练的那样,点火三息之后用力给我甩出去。”
高汉本身就很了解吐蕃军,又在吐蕃大营着实溜达了一回,自然对吐蕃营中的布置了然于胸,当即画出详图仔细安排下了任务。
寅时过半,天色到了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刻,而且天公作美,浓云密布,遮蔽了明月星辰,除了吐蕃大营和王城城头灯火通明之外,四下里都是漆黑一片静的可怕。
“这鬼
天气,怕是要下雨了吧?我讨厌下雨。
”一个守夜的吐蕃兵紧了紧身上的衣袍低声抱怨着。
“是要下雨了,你听都响春雷了。”另一个士兵打着呵气补充道,“往年这个时候我们那儿都该春祭,准备开始耕种的事了。”
“你们这些东岱的奴户过的就是比我们给人放牧的好啊。”
“好什么呀,咱们这些人除了桂就是庸,谁也不比谁强,都在替那些老爷们卖命而已。”
“是啊,什么时候我们有自己的牛羊和土地就好了。”
“你作梦去吧,天之下、地之上的一切都是赞普和那些吸血的老爷的,若你能立下大功并且活着回去,或许那些仁慈的老爷会良心发现除去你的奴籍,但牛羊和土地还得你自己再去拼命挣……”
士兵们被料峭的春意冻的睡不着,三三两两地靠在一起抱团取暧,倾述着各自的苦恼。
“你们听,这春雷好象有点怪啊。”
一个心细的士兵站起来向外张望着,他的不安也引起了周围其他士兵的注意,全都停下话头侧耳倾听起来。
风起,有雷声从远处传来,但是这雷声极其沉闷,不似来自天上倒好象是来自黑暗中某方极低处,轰轰地经久不息。
有经验丰富的士兵马上趴下把耳朵贴到地上仔细分辨,“不好,敌袭!”
“敌袭——”
惊恐的呼叫响起,凄厉的号角打破了此前的静宜,但是一切都晚了,离大营数十丈之外忽然
亮起了火光,一点、两点、百点……
火光驱走了黑暗,一票无旗无幡、面蒙黑布的骑兵高举着火把正向大营急速驰来,没有寻常骑兵冲锋时的呼喝和张扬,只有沉闷的擂地之音,有如天降神兵,又似一群摧命阎罗。
“滴滴嗒嗒滴滴——”
一种异样嘹亮的号声响起,飞驰的火光中又闪现出无数细小的火焰。数十圆圆的事物从火光处飞起,长长的尾巴嗞嗞作响地快速燃烧着,在黝黑的夜幕中就象星辰的闪烁,又象打铁时飞溅的铁花,在空中划出数十道炫丽的弧线,遥遥向吐蕃大营坠去。
下一刻,这令人心醉的炫丽突然化为团团灼眼的炽亮,几乎同时爆发的惊天巨响有如来自九天的神雷,轰碎、清空了范围内的一切,滚滚浓烟就象地狱放出的恶魔带着一股刺鼻的气味狰狞地笼罩、吞噬了一切。
这一刻世界仿佛为之停滞,唯有那片放出可怕恶魔的火光未曾稍停。
“滴滴嗒嗒滴滴——”
伴随着催命的号声,又一次灼眼的炽亮伴随着惊天的巨响降临到了远处,那片要命的火光也减速没入了第一片烟雾之内。
“滴滴嗒嗒滴滴——”
炽亮和巨响按既定的计划第三次在肆虐了这方世界,大营深处最重要的区域在恶魔的狞笑中化作了一片火海。
“滴嗒滴滴嗒——”
火光从第一片烟雾之内穿出,在第二片烟雾前急停,所有参与攻击的沉默骑士
集体调转马头朝原路加速返回。
沉闷的雷声再度响起,游动的火光转眼间便穿过第一片烟雾,然后象一群飞舞的萤火虫逐渐远去,最后骤然从黎明前最黑暗的夜色中消失,好象从未出现过。
吐蕃大营共设东左右前后四营,受到攻击的是保存攻城器械的后营,从发现火光到攻击结束不过几十息的时间,营中几乎没人反应过来,根本谈不上进行有效的阻击。
只有几个离的较远、最早发现情况不对的士兵亲眼目睹了这一切的发生,傻傻地呆立在原处脑中一片空白。无尽的恐惧驱走了他们前一刻还在憧憬的土地、牛羊,耳畔间仿佛仍在回响着那巨大的轰鸣。
所有的爆炸都是凌空的,精准的计算和攻击给吐蕃营中留下了三个巨大的空白地带,范围内所有人和物全呈放射状散落在四周,从高处俯看就象一幅巨大的抽象派画作,只有渐起的火势和哀号提醒着所有人这并不抽象,而是凄惨、残酷的现实。
画面虽然极具震撼力,但还不算太过血腥。攻击主要是冲攻城器械和所有防碍行动的固定设施去的,所以南营被毁了大半,可人员的死伤却并不严重,只有少数吐蕃人受到了波及,其中最悲催的当数吉桑杰这个倒霉蛋。
攻城器械是大军的重中之重,对巴-塞朗极不放心的吉桑杰为了掌握领军的主导权自然要坐镇南营,十分敬业地把营帐也
设在了器械库之内。
强烈的冲击波扒光了吉桑杰的衣服,赤条条地与所有碎片一起抛射出被老远,高温高压把浑身插满杂物的他烤的就象一只焦糊的刺猬,而且这样的刺猬不止他一个,几个亲卫的下场跟他也差不多。
巴-塞朗不受待见,所以他和部下住在最易受攻击的前营,在这场惊天变故中没有受到多少影响,爆炸一过便按计划带人赶到了后营。
虽然巴-塞朗听高汉说过进攻的后果,也早在暗中点齐兵马准备配合,但眼前凌乱的场景,尤其是吉桑杰等人的惨象仍让巴-塞朗心惊不已,无数念头在脑中不停地萦绕着。
“高汉手握的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大杀器……”
&bp;&bp;&bp;&bp;吉桑杰死了,巴-塞朗就是最高长官,与吉桑杰交好的几个将领弃其他于不顾一致要求巴-塞朗立即带兵追击,为吉桑杰报仇。
按理,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善后,以防止朅盘陀趁机进攻。这些人也知道今夜偷袭的贼兵似有鬼神相助,手中掌握着一种绝杀利器,追击势必没有好果子吃,所以此时这些人的目的当然不是单纯的复仇,而是需要有人替他们承担首战失利之责。
当然,如果巴-塞朗一去不回那就最好不过了,到时死无对证什么事儿都好解释了。有往日的情份在,赞普一定不会对巴氏过多责难,但失宠是肯定的了,那他们各自的家族将有机会成为新宠。一举多得的结果绝对可期,他们如果不极尽所能地向巴-塞朗施压?
“人心呐,这就是人心!不如去休、不如去休……”
他们剪除异已的打算早在巴-塞朗的预料之中,也深符高汉的计划。不过,看着一张张熟悉的脸庞,巴-塞朗心中仍就充满了莫名的悲意,对吐蕃的最后一丝留恋也在昔日同僚的催促声中悄然淡去。
“作好大营的防卫,待我去将贼兵尽数斩杀。尔等也要派人速速报与伦布桂将军,若我无归,请他另选先锋,切不可误了赞普大计才是。如各位有心,日后还请照顾巴氏一二。某去也!”巴-塞朗心思复杂作了最后交代。
天色微亮,千余精锐在巴-塞朗的指
挥下毅然决然地向高汉他们退走的方向急速追去,暴起的尘烟为这苍茫平添了一种苍凉。
此时此刻,巴氏子弟表现出来的无怨无悔的忠义和豪迈让那些算计他的人不免心生惭愧,一声声保重说的倒也有些情真意切。
“一去难回,可惜了……”
兔死狐悲,惋惜只让众蕃将悲哀了一小会儿,随后的行为却与巴-塞朗临行前的劝戒截然不同。
“撤军,立刻撤军——”
开玩笑!攻城器械没了,营盘受损过重,最能打的巴氏精兵也被他们联合挤兑走了,剩下的只是一群惊魂未定的附军,这还留下来让朅盘陀人虐着玩么?
营盘不要了,辎重也不要了,所有防碍撤退的东西统统不要了,这时保命才是最重要的!跑,越快越好!
受请追击的巴-塞朗自然不了解他走后发生的事情,也无心知道,带着一众巴氏族兵绕了一大圈脱离了吐蕃人的眼界后直直奔往高汉他们早先的营地,然后与高汉安排的接应人一起退到了一处隐秘的山谷。
“安顿好马匹,全体睡觉。”
为了配合高汉的计划巴氏子弟人不解甲、马不卸鞍地等了一夜,又被爆炸着实惊扰的不轻,奔至此地已经是人困马乏了,必须养足精神以便以对以后的事情。
猛虎脱困、潜龙升渊,此时的巴-塞朗心里全是海阔天空的感觉。别人都去睡了,只有他毫无倦意,兴奋地与高汉的人坐在一起
交谈着,了解天狼军以及有关高汉的一切。
留守的人才成为天狼军不久,对高汉和高氏知道的也不多,只能说些天狼军日常训练的情况,不过那些从未听说的新式战法和武器倒也足以让巴-塞朗感到惊奇了,连带着对未来更加充满向往。
按下急欲求知的巴-塞朗不提,单说黎明前的惊天巨响早就惊动了王城内的守军。在浓重的夜色下,城头的守军也隐约看到了吐蕃大营的变故,但敌情不明,守军却未敢轻易出营攻之,直到天光见亮,他们才从吐蕃匆忙的撤退中意示到了什么。
“佛祖显灵,降雷霆之力吓退了吐蕃!”
朅盘陀人欢声雷动,把所有传奇都归功给了佛祖,坚信自己一方果然是正义的。
在一员银甲白袍年轻武将的带领下,出动了一千精锐骑兵对败逃的吐蕃大军进行衔尾追杀。
本应消失的天狼军并未走远,而是在高汉的带领下悄悄地返回了战场,在一处高岗处正好目睹了啥叫一溃千里、啥叫兵败如山倒。
经过仔细辩认后,尉迟胜指着战场上冲在最前的白袍武将惊喜地叫喊了出来:“裴延忠,朅盘陀领军的怎么会是裴延忠!?”
高汉对这个在混战中勇猛拼杀的年轻人也很好奇,“裴延忠是谁?”
“疏勒有三个王子,大王子裴延和尚文,早就被立为疏勒的****。二王子裴延庭崇武,跟我一样成天舞刀弄棒的不安生
。而三王子便是这文武双全的裴延忠了,只是早闻他被疏勒王派往屈露多国出使,却不知为何会出现在朅盘陀这里。”
“屈露多国?”那可是巫夏那小子的地盘儿,高汉玩味地思索了一下,“我昨夜在巴-塞朗倒听说朅盘陀近日要嫁公主办喜事,这驸马不会就是裴延忠吧?”
“这就对了。”尉迟胜不无嫉妒击掌叹道:“朅盘陀与疏勒民风相近,一向过从甚密,每代联姻已成惯例,这一代的好事应该就是落到裴延忠的头上了。朅盘陀本代只有一个公主叫巫玉清,娇柔可人、温婉贤淑,人称玉公主,这小子倒是好福气啊。”
高汉好笑地看了看尉迟胜,“你这话可有点酸呐。按说朅陀盘归于阗管辖,你怎么没借近水楼台之势先下手为强呢?”
“呃……人家看不上我。”尉迟胜不好意思地笑道,然后转移了话题,“吐蕃军眼下已是丧家之犬,咱们要不要痛打落水狗?”
高汉摆了摆手,“裴延忠带军激战正酣,这时候你好意思跟人家抢功?”
尉迟胜不甘心地反驳道:“是咱们震慑吐蕃于前,他不过捡了个现成的便宜罢了,退蕃之功可不能让他专美。
”
“你给我消停的吧,现在渗和进去弄不好会让不明就里的裴延忠把咱们当敌人一起打了。再说这么点小功劳有什么好抢的?即使抢到了你还指望安西都护府上报大唐圣上给你晋上一级
?你现在已是****,再晋就是于阗王了,你若现在想当我便由你去。”
“这个……还是算了吧。”尉迟胜还想跟着高汉征战四方好好过过打仗的瘾,自然不想这么早的继承王位,当下便打了退堂鼓。“人家打的热火朝天,咱们就这么干看着?”
“佛说要慈悲为怀,打打杀杀的事儿我不感兴趣。”
“也不知道是谁把吐蕃大营炸的那叫一个惨呐!”高汉悲天悯人的模样让尉迟胜好生翻了翻白眼。
“那是为了正义才行的金刚伏魔之法。”高汉大义凛然地纠正到,“不过咱们毕竟辛苦了一场,所以这功劳可以送给裴延忠作大婚贺礼,但这战利品却不能给他。”
“战利品?在哪?”尉迟胜被高汉绕的有点迷糊了。
&bp;&bp;&bp;&bp;106章祖师爷上门
“你当我带你们在这儿哆嗦半天真是在看戏?一面倒的战斗除了血拼打的毫无章法有什么好看的?”高汉一脸贼笑地搂过尉迟胜,指着一片狼籍的吐蕃大营说道:“吐蕃人走的急,所有粮草辎重都留下了,此时不取更待何时?”
尉迟胜看看空无一人的营盘,又看看身后越来越远的战场,不禁恍然大悟:“朅盘陀几乎精锐尽出,大军归来之前城中守军为防有诈肯定不敢轻易开城打扫战场,咱们此时去取便安享渔翁之利啊。好时机、好算计!”
“这不叫安享渔翁之利,都是咱们该得的。你别忘了,巴-塞朗他们一千多人基本是净身出户,没有这些补给怎么能让他们安心去金山,半路上挨饿你让他们作马贼去抢劫?我可不希望他们的行踪过早地暴光了。”
“还是高帅看的远呐。”尉迟胜由衷地赞了一句。
“这马屁拍的没啥水平。”高汉松开尉迟胜照他屁股踢了一脚,“赶紧的,招呼人把用得上的都给我统统搬走。另外,注意别让吐蕃的散兵游能给盯上把巴-塞朗他们给暴露了。”
“诺。”尉迟胜得令,正要组织手下准备出发,又被高汉叫住了。
“还有,物资运回去后交给巴-塞朗处理就行了,你们要放下其他事先对这次的行动进行一下战斗总结。好好查找不足,形成书面报告,过后我要详阅,然后一一指
正。他娘的,有几个家伙差点失误把咱们都报销了,现在想想我都一身冷汗!”
高汉比尉迟胜更清楚地知道训练和实战是两码事儿,尤其是在冷兵器时代如何运用火药和如何更好地提高军队的组织性、协调性应该是一个需要长期研究的军事课题,但高汉没时间仔细调教部队,只能让他们在实战当中汲取经验和教训。
何止高汉后怕,一想到火药表现出来的巨大威力尉迟胜也是不寒而栗,当下便郑重地应下了,不过他从高汉的话里还听出其他意思。
“高帅不与我们同往,将去何处?”
“你们自行其事便可,我要去朅盘陀会会故人。咱们把东西拿走了虽然合情合理,但怎么也得跟人家打声招呼不至误会。作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嘛。”
“……”
在人家眼皮子底下占人便宜的同时还要光明正大地登门拜访,尉迟胜搞不清高汉这是什么逻辑,也搞不清高汉有何依仗不至让竭盘陀人心生厌恶把他给咔嚓了。
“没问题?不用我们陪高师一起去?”
“放心吧,妥妥的。”
“……好吧。”眼见高汉主意已定,尉迟胜无奈地点了点头,然后领人依命行事。
此时天光大亮,朅盘陀危机暂解,王城上下一片欢腾,人们纷纷走上街头聚在一起热烈地讨论着这次神奇的逆转。
有值夜的士兵亲眼目睹了发生在吐蕃大营的惊天巨变,绘声绘色地向其他人
描述着整个过程。虽然浓重的夜色遮蔽了所有细节,没人知道这是**而不是天灾,但虔诚的人们都打心底愿意相信这应该就是佛祖的大慈悲。
“快看,那是什么人?”
城头上,尽职尽责的哨兵发现了城外远处的异样,一支不知来自何方的军队闯入了人们的视线。
“警戒——”
警惕取代了兴奋,所有士兵都紧张了起来。
来犯的敌人不多,入场后并没有冲向王城,而是视城上的守军于无物,在吐蕃大营里从营帐和废墟中把一包包东西集中到了一处,套马装车忙活的好不热闹。
“这是干什么?诱敌,还是重倨营盘?”
城上的将守吃不准了,不知道该不该出击。
“快看,有人朝这边来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骑绕过吐蕃大营直朝王城奔来,暴起的烟尘在旷野中拉成了一条长长的直线,几眨眼功夫就跑到城下,让人无不诧异是何等坐骑能跑出如此速度。
“咳咳……我靠,停!”
滚滚烟尘戛然而止,一个似乎是马的兽类在原地活蹦乱跳地折腾着,扬起的灰土使人看不清应时。隐约间,一个好象有一个扯着缰绳吊在此兽的脖子下面,正随着此兽的甩动来回悠荡着。
“还没完了是吧!?”
烟尘中突然传出一声暴喝,随即轰隆一下爆起一阵剧烈的尘土,然后仿佛一切都结束了,翻滚的影像骤然静止了下来。
少倾,待尘埃落定,就见
一个怪人把一只硕大的怪兽按在地上用拳头猛锤着,怪兽认命似的一动不动。
“给点阳光就灿烂,这一嘚瑟,好悬没把我扔出去……”
人是怪人,戴着狰狞的面罩,漆黑的全身铠甲后面有一领腥红的披风。兽是怪兽,头部类马非马,尾巴却似碗口粗的钢鞭,丈长的躯体、粗壮的四肢都长有乌黑的密鳞,在阳光下闪烁着幽光。一人一兽,正是前来拜访的高汉和驴子,只不过这出场亮相有点逊。
“这是什么鬼?”城上的人惊疑地瞅着下面不名所以。
“起来,别装死了。”高汉锤够了,朝驴子的屁股上狠狠踹了一脚。
驴子扑棱一下站了起来,抖抖了身体,尘土飞扬,把旁边的高汉又弄了个措手不及。
“妈的,本来想拉风地出场一回,这下灰头土脸的全让你给搞砸了!”
高汉抬手又给了驴子一巴掌,驴子有些委屈地低下头不吭声,但眼睛里全是笑意。
跟高汉出行以来,为了照顾大部队驴子感觉自己就象个小脚老太太一样走的相当憋屈,刚才高汉想显摆显摆闪亮登场一把正好随了驴子的意,撒起欢来跑的那叫一个畅快。至于挨揍,驴子就当高汉给它挠痒痒了。
把驴子狠揍了一顿,高汉的气也出了,拍打掉身上的尘土后跃上驴子的后背冲城上喊话:“呔,谁是巫恒,露个脸让我瞧瞧。”
城上嗡地一声炸开了锅,巫恒可朅盘陀的国王
,平常谁敢直呼其名?
“贼子安敢如此!?”有脾气火爆的士兵拉弓便要往下射。
主持防务的守将比较沉稳,严令部下不可轻易攻击,然后向下喝到:“来者何人?”
“故人。”高汉应了一声,然后掏出一物抖手甩向城上,“告诉巫恒,就说他祖师爷来了!”
&bp;&bp;&bp;&bp;107章这个祖师有点二
那物白白、薄薄的一片,打着旋儿飞向城头的守将。
守将心中一凛暗自警惕,但为了不在敌前失态,屏气凝神地探手抓出,然而入手却极轻,细看之下却是一纸信笺,不由得心生敬意。
“能隔十数丈精准地传出此物,来人本事不小啊……”
就在守将思忖间,城上的士兵以为高汉要抛暗器加害自家将领,有反应过激的拉弓便射。其他人不明所以地也跟着射,一时间箭飞如雨。
“我靠,竟敢射祖师爷!”
高汉一面夸张地大叫着,一面抽出无锋和墨者剑轮地跟风车一般拨挡着来射的箭矢,忙活的不亦乐乎。
“住手!”守将回神,大声喝止部下。
“我是祖师爷,有你们这么孝敬祖师爷的吗?!”一片箭丛中,高汉指着城上气恼地大叫。
“还请尊驾口上留德。”
守将对高汉嚣张的态度也十分不满,哪有人张口闭口都说自己是祖师爷的?朅盘陀从来就没有什么祖师爷!而且听这语音年数好象还不大的样子,这是哪家小子穷极无聊跑这里潵泼来了?
慎于高汉高强的武技,守将不想得罪这等强人,只好好声相问:“还请尊驾说明来处,有何来意?”
“哆嗦。那信你不是接了吗?速速送与巫恒,他一看便知。”高汉强硬地回到。
对这么个说不清、打不走的愣头青守将也没法,只好派人执信速报国王。
朅盘陀王巫恒已过六旬,虽略呈老态,
但身材高大魁梧,顾盼之间别有威仪,此时正在宫内安慰巫清公主。
“清儿且放宽心,延忠智勇双全,由他领军出击绝不会有事。此番吐蕃突然兵降城下表明钵和城已失,你大王兄如今却渺无音信,倒让本王忧心不已。”
“清儿所虑非在延忠身上,而是当下之局。”巫清眉眼清秀、恬静白晳,此时身着戎装却于娇柔之中别有一股英气,“昨夜突变,咱们才得以杀退贼兵,若吐蕃大军再次进犯,我国如何抵挡?大王兄此前已把吐蕃异动的情况上报给了他们,不知现在可有消息?”
“哼!”巫恒重重地拍了一下座椅,“葱岭守军不听我言服食福缘丹,现在一个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有如行尸走肉,大唐救兵经久不至,想必就是他们误了大事。”
巫清闻言站起身来请命道:“国难当头,大王兄不知所踪,二王兄远在屈露多,请父王下令,准我亲去安西都护府请大唐出兵吧。”
“父王不忍让清儿远涉他方,也不必。”巫恒慈爱地看着巫清说道:“在向葱岭守捉通报的时候我多留了一个心眼儿,同时派人向疏勒通报了消息,延忠来的如此之快,便是受疏勒王所遣。我想此时安西应该接到了他的通传,援兵应该不日既到。”
巫清心下稍安,点头应到:“但愿如此吧。”
朅盘陀地连于阗和疏勒,是大唐西南的门户,安西都护府当然不会
坐视不管。但让父女二人没想到的是安西都护府现在正值交接之际,李林甫遥领安西都护一职,管事的副都护尚无人选,新任安西节度使田仁琬刚刚到任就赶上盖嘉运集两府之兵出征河中,所以此时安西并无多少兵马可用。
在接到朅盘陀遇袭的消息后,田仁琬紧急征调屯田之兵,连同各城邦的兵勇七七八八地凑了三千多人急急向葱岭开来。
但从征兵到出发耗费了不少时日,一应供给也全从所经各地临时征集,一来二去便误了军机,钵和城丢失的时候,田仁琬的大军才行至疏勒。
田仁琬新到安西,对西域一带的山川地理并不熟悉,出于稳妥起见,命令大军下一步折向于阗然后再赶往朅盘陀,算起来至少还要十余天才能到达,倒是让高汉他们这队奇兵先于大唐解了朅盘陀眼下之危。
不过钵和城丢了,朅盘陀的门户大开,吐蕃大军随时都可能兵临城下,这就是巫恒父女最担心的事情。
就在父女二人愁眉不展之时,有一兵丁执信匆忙来报。
“祖师爷?”乍听此讯巫恒眉发皆张、勃然大怒,“老夫六十有五,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个祖师爷!坚子小儿,口无遮拦,给我杀!”
“等一等,先看看这信上写的什么。”巫清比较冷静,拿过书信只看了片刻便惊喜出声:“二王兄,这是二王兄写的书信。”
“巫夏写的?”老王巫恒抢上前接
过书信仔细查看。
在天竺分别时,为防以后便宜行事,高汉让巫夏特意写了此信,所以上面是巫夏的笔迹肯定没错,还有朅盘陀王室的特殊标记,内容除了问候家里之外,重点就是证明高汉的特殊身份。
“巫啊,巫王!难道是巫族来人了?”放下书信,巫恒激动地来回踱着,随后抚须沉吟道:“巫夏行事例来谨慎,只恐年纪尚青处世经验不足,易受人所骗。但若果如他所说,我朅盘陀王室还真得认下这位祖师爷了。”
巫清是王室中人,对本族来历自然清楚,闻言笑道:“二王兄虽在天竺,但与咱们频有书信来往,以前便说这位祖师年岁不大本事不小,在天竺没少帮他,送来的纸张亦是出自这位祖师名下的纸厂所造。清儿对此人一向好奇,谁想这就来了。”
“是啊,这两年你二王兄结联象雄对咱们帮助颇多,说起来都是承祖师之惠,千万不能怠慢于他,快快随我去城上一看究竟。
”
天狼军对吐蕃大营已经搜刮完毕,除了粮食、箭矢和少量金银器物之外其他东西都没要,此时正套马装车陆续离开。
城上的守军眼睁睁地看着天狼军满载而去却恐中计不敢出城拦阻,只好对城下的高汉倍加警备。
高汉喊了几句话城上都没人应,闲极无聊只好下马盘地而坐。
或是有心或是无意,高汉从身边捡了块石子随意在地下画着,不一会儿便
画出了一个简易的棋盘。
“下五道,我怎么把这玩意画出来了?”看着眼前的东西高汉有些痴了,“这可是我打小就玩的游戏,号称打遍小、中、初无敌手啊。来、来、来,驴子,陪我下一把。”
驴子哪会玩这东西,也听不懂高汉说的是啥,瞅了瞅地上,然后不解风情地一脚踩了个乱七八糟。
“我靠,你特么毁灭了我美好的回忆!”
高汉暴怒,跳将起来抓住驴子就是一顿暴打。一时间,驴嘶人叫,扑腾的乌烟瘴气,让满怀激动走上城头的巫恒和巫清看了个正着。
父女俩互相瞅了瞅,眼中尽是诧异:跟畜生打架,这个祖师看着怎么、怎么有点疯癫呢……
&bp;&bp;&bp;&bp;疏勒是南北两条丝绸之路相汇之地,西行至葱岭一段越过葛罗岭便是拔汗那境,由此也正式进入了河中地区。
高汉欲往石国,必须经过拔汗那。拔汗那所辖之地即是汉史中记载的大宛国的一部分,但此时的拔汗那王统却不是承自大宛王系,而是突厥人掌权,且以药杀水为界分疆裂土分为两个部分,河南一突厥王亲附大食,河北一突厥王则心属大唐,北王便是为大唐建功的阿悉烂达干。
时值五月,大地回春,唐军远征突厥施的战役业已结束。
这场战役从准备到胜利历时近七个月,盖嘉运率唐军及石国王莫贺咄吐屯、史国王斯谨提两国之兵,协助突骑施黄姓首领莫贺达干总攻碎叶,突骑施吐火仙可汗出兵迎战,被击败后逃走,在贺逻岭被抓获。
在东方打的如火如荼的同时,盖嘉运又分遣疏勒镇守使夫蒙灵察与拔汗那王阿悉烂达干潜兵偷袭怛罗斯城,生擒黑姓可汗尔微特勒,并乘胜占领曳建城,迎回了金河公主。
但战役的结束并不意味着战事的全面结束,有关战争之后的事情仍然还有很多。
首先,唐军大获全胜、威震西陲。原隶属于突骑施汗国的西域处木昆、鼠尼施、弓月等部皆率众内附,仍请徙于安西都护府境内。
这部族从族属上分都是突厥十姓中的一部分,部小人少实力不强,总是在各大国或者大部之间左右讨好、谁强
就跟谁起哄,但其游牧的地域却很重要,在伊丽河、碎叶水、药杀水之间,他们的叛附对大唐北庭、安西两府有着直接的影响。
鸡肋者,食之无肉、弃之有味,所以这些******的请求是否准予、如何安置是个另人十分头疼的事儿。加上经过大唐的强力攻伐,突骑施各部已被全部打散,正逐渐成为历史,遗留下来的难民、散部怎么安抚也相当之麻烦。
盖嘉运代表大唐在西陲重新树立起了威信,然后顺理成章地功成身退,带着金河公主、抄没的财富以及吐火仙可汗回长安献俘去了,一大堆乱槽的善后事宜全留给了疏勒镇守使夫蒙灵察处理。
大概是感觉自己独自入朝请功有点不好意思,盖嘉运把十分看重的神雷营整建制地拔到了夫蒙灵察的帐下。
神雷营在此次随夫蒙灵察攻克怛罗斯城时表现颇为不俗,一包神雷轰开城门,让唐军未费周折地便杀入城内。
神雷营的主将李嗣业更是身先士卒,带领神雷营率先攻上城头,数百把大刀片子斩杀无数,生擒黑姓可汗尔微特勒,被夫蒙灵察惊为天人,由此也委以重任,战事过后便让他带领神雷营驻守拔汗那,协助拔汗那王阿悉烂达干威服各部、安抚诸部。
石国在药杀水之北,拔汗那之西。高汉带人来到拔汗那境后,为免麻烦决定不走拔汗那南部王城俱战提,而是先从浅处渡过药杀
水的下游真珠河,尔后向西直抵北拔汗那王城渴塞城。
途中,从逃难的难民中高汉了解到了此时河中的局势和这场大战的始末,得知李嗣业就在拔汗那时心下欢喜,特命人入城通知,以期与他一会。
“大战已毕,高帅来晚矣,哈哈……”李嗣业得到高汉到来的消息后大喜,带着数名亲兵急速来迎,大嗓门离老远便喊上了。
“你当我跟你一样只管上阵厮杀快活的么?”两下相见互相见礼后高汉上下打量了李嗣业一下,“还好,没缺胳膊少腿,否则神通大将走起路来七上八下岂不弱了大唐威风?”
“呃……劳什子神通大将,都是敌兵贼将乱喊,当不得真,说起来还是有赖高帅所赠神雷之功,李某在此先谢过。”李嗣业难得地谦虚了起来,但言语间却掩饰不住些许得意,随后拉过高汉低声问道:“盖大使把神雷带走大半,缺少神雷我这神雷营名不符实啊,万一再有战事如何应敌?还请高帅相助一二。”
高汉乐了,“行啊。但神雷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而是我高氏劳财费力做出来的,所以你想要可以,不过得拿钱买。”
“这个……我没钱,也不管钱,能否先赊欠?”
“跟我哭穷?”高汉斜着眼睛瞅了李嗣业一眼,“据我所知,突骑施久倨丝路积财甚厚,将军破城之时未取?”
李嗣业为难道:“突骑施各部久矣,其不义之财我军自
然查没了一些,然皆被盖大使带回长安献与圣人,我等将士么……”
“没钱?免谈!”
高汉转身作势欲走,李嗣业慌忙拦了下来。
“有,但不是开元通宝,而是一些金银器皿和活物,高帅肯要否?”
“金银尚可,但活物是什么?”
“马牛羊,还有人口。”
高汉愣了一下,“人口?”
见高汉不解,李嗣业贼兮兮地凑了过来小声说道:“大破突骑施之后,盖大使将所俘获黑姓数万之众全部交给了拔汗那王以奖其功,但其中有数百人无法安置,所以拔汗那王欣喜之余却又很头痛,高帅若收我倒可从中斡旋,尽给高帅以抵神雷之账如何?”
“增加人口是好事儿啊,拔汗那地域这么大安置几万都不成问题还有什么人安置不了?”
李嗣业笑道:“这数百人中有失亲稚子,也有体弱妇老,还有其他异域之悍匪。”
经李嗣业的一番解释高汉才知道这些人为何让拔汗那为难了。
胡地与汉地不同,贵壮轻老、轻弱之风极盛,所以在出身突厥部落的拔汗那王看来,稚子年少,数年养下来颇费财力,妇老除去看家望门别无他用,这两类人无人肯收,任其自生自灭又有违盖嘉运所托,着实不好办。
最麻烦的是那些悍匪,都是异域战争中的俘虏,被人贩子带到突骑施准备卖掉,结果在大战之时商人们都跑了,这些奴隶便被突骑施征召对抗唐军,而后
又变成了唐军的俘虏。这部分人哪来的都有,语言不通而且据说还很凶残彪悍,拔汗那王驯服不住,所以不想保留这些不安定因素,准备一杀了之。
“全杀了?”高汉眉头一皱,向李嗣业问道:“你见过这些人么?究竟如何?”
李嗣业回道:“这些人主要来自两部分,一部分来自拂林,另一部分来自极北之海,自称维京人。”
“我靠!拂林,东罗马!维京,那不就是北欧海盗嘛!”
&bp;&bp;&bp;&bp;李嗣业随意的回答让高汉心中异常惊讶。
拂菻,东罗马帝国,也即欧洲历史占有显赫地位的拜占庭帝国。而维京人同样赫赫有名,象虎鲨一样极具侵略性的维京人以其高超的航海能力、彪悍的战斗力在长达数百年时间几乎劫掠过整个欧洲,并对整个世界的历史进程有过深刻的影响。
尽管按年代算眼下的拂菻已呈日薄西山之态,维京人也才开始走出北欧,但来自古欧洲南北两个地域的人能机缘巧合地汇聚到拔汗那,让高汉不由得对这中古时期人类的远涉能力、以及汇聚的原因产生了强烈的好奇。
旁边的李嗣业没注意到高汉那讶异的表情,还在滔滔不绝地向高汉述着苦。
“我在长安混迹时也见过一些异域胡人,拂菻人除了语言不通外长相还属正常,但那些维京人却十分古怪,大胡子老长,身穿破烂毛皮离老远便是一般臊臭味,还十分野蛮,动不动便与人拳脚相向。这些天我可没少揍他们,但这帮家伙皮糙肉厚打完就跟没事人一样……”
“人在哪呢,能不能让我先看看?”
“……呃,我也就是那么一说,你真想收他们?拔汗那王让我帮着处理这些人,我不忍心坑杀手无寸铁之人才跟你唠叨唠叨而已。”
高汉一乐,“多谢李兄坦言相告,我想先看看再说。”
“好吧,随我去城内一观。”
让允真、龙啸云等人带部下选地扎营之后
,高汉带上尉迟胜一起跟着李嗣业进了渴塞城。
河中诸国历来便是各种文化和宗教的汇流之地,拔汗那虽崇袄教,但境内多外族商旅,拔汗那为了商业流通并不禁其他教派信仰,所以渴塞城内的建筑也大多具备明显的宗教特色和异国情调,宝塔尖顶林立,时不时的还能见到飞檐隆脊的汉式楼阁,当真一个万国建筑博览会。
李嗣业带着高汉等人在形形色色的人流中穿过,七拐八拐地来到城北的偏僻地带,在一处颇具大食风格的建筑群前停了下来。
“这庙宇乃大食人所建,拔汗那与之交恶之后便被废弃,如今被用来收容那些人。”
与门前守卫打过招呼,众人步入其内。偌大的清真寺如今内里已经破败不堪,一些装饰用的金丝银嵌都已被人挖去,院落里到处都是零砖碎瓦、杂草丛生,值守在此处的拔汗那士兵不少,但无人加整理,任其败落。
“咱先看看那些突骑施人吧。”
在李嗣业的建议下,高汉他们来到了东面的一个院落。推开院门,高汉的眉头便是一皱。只见四五百衣着褴褛、披头垢面的人东一堆西一群地挤在一起,一股难闻的气味扑面而来。
高汉四下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些人确实是如李嗣业所说都是老弱妇孺,身体状况极差,好象很久没吃过饭一样饿的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居所是临时搭建的简易木棚,无铺无盖,
阴冷潮湿,平常全靠晒太阳获取一些热量来抵御盛春那并不明显的寒气。
高汉他们的到来并未在成人中间引起丝毫反响,只是偶尔有好奇的孩童瞥过一两眼而已,那精瘦的模样和无邪、迷茫的眼神无不另人心碎。高汉是现代人的思维,人道主义精神让他更加见不得这个。
“李嗣业,你能跟我解释解释这些人为何这般模样,难道你想把这些都活生生地饿死不成!?”
“呃……这归拔汗那管,我平常很少来这边,所以不知。”
李嗣业在两军阵前是杀人不眨眼的战神,但毕竟是深受儒家仁义思想教育过的唐人,对眼前的一幕也是震惊不已,当下便召来负责看管此处的拔汗那守将询问。
那守将对李嗣业这个神勇大将极为尊敬,但说到此事时却一脸不屑,“突骑施以前盘剥我国甚苛,此次我王出兵几乎耗尽了国内存粮,这些废物每天能有一餐已是我王仁慈了。”
一餐所食非米非面,而是陈年糠皮麦麸加水熬煮致半开便算,用舀子舀一下干货不多,清亮可鉴,还散发着一股锼味儿。
“我**老母!”李嗣业在亲自查检过这一餐之后暴怒,一脚便把守将踹出老远,“猪狗不食之物人何以食之!?马上给老子换一日两餐,每餐胡饼一枚,或者稠粥一碗。若阿悉烂达干不同意,你让他来找老子说道!”
大唐是拔汗那的宗主国,李嗣业在拔
汗那人的心里有如战神一般的存在,神雷营的恶汉也是一群凶神恶煞,所以拔汗那人敬他有甚于自家的国王,不敢有半句不服。
那守将从地上爬起,捂着肚子连连点头,当下便派人安排调换餐食。
“非是李某跋扈,而是这些人尚有大用,你速去禀告阿悉烂达干,让他来寻我,某自会向他说明原由。”
李嗣业外表粗犷,但内里心细的很,为免引起拔汗那上下的反感,在教训了守将一顿后又把他拉到一边好言叮嘱了一番。
高汉不管他如何处理,此时从人群中挑出了几个长者,给他们分出随身携带的吃食,等他们吃过有气力说话之后开始向他们了解这些的实情。
突骑施曾是突厥十姓一部,语言与突厥语相差不多,高汉勉强能与之交流。不了解不知道,一了解吓一跳,这几个老人中间竟然有一人是黑姓可汗尔微特勒的岳父莫勒达罕。
此老乃原突骑施黑姓首领莫贺达干的叔父,学识不凡亦通汉学,从莫贺达干之命嫁女可汗尔微特勒。大战之中莫贺达干战死,尔微特勒被擒,可汗一族四散奔逃,莫勒达罕裹在人群中间被唐拔联军一起驱赶至此。
或许是出于绝望,也或许是感受到了高汉的善意,此老之前并未向唐军和拔汗那说出自己的身份,却对高汉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使得高汉对这些人、尤其是这些老人们的情况有了一个大致的
了解,因此而暗自惊喜不已。
“可叹良才无人识,竟以老贱相弃之。合该我来捡这便宜么?”
供述完毕,莫勒达罕老泪涟涟地向高汉请求道:“其他青壮已被送去服苦役,是死是活皆由天命,我们这些行将就木之人也了无生趣,然那些孩子、弱妇何罪,要受如此大难?观先生颇怀悲悯之心,还请先生搭救一二。老汉在此拜谢,族人也会永感先生之大德。”
“高某虽年少亦知同类不相残,何况人乎?莫老但请放宽心,某愿助这些老弱妇孺脱离苦海……”
&bp;&bp;&bp;&bp;第121章数百!?
与几老谈毕,高汉找来李嗣业。
“这些人可否另置暖房由唐军相护,再派军中医者将养之?”
“这个……”李嗣业略微一窒,没见过对俘虏这样好的,当下低声相问道:“汝欲何为?”
“李兄不是要用这些顶账么,不会就这样让我带走吧?”
“好说,我这就安排。”李嗣业大喜,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那个,如何顶法?”
“等我见过其他人以后一体论价。”
“也好。”
拂菻人和维京人被关押在另一个封闭的院落,高汉等人来时只见房顶、院墙上到处都是看热闹唐兵,嘻嘻哈哈地瞅着院内,不时爆出阵阵呐喊和喝彩声,自己的主官李嗣业带人前来竟无人发现。
“唐军无军纪?”高汉好笑地瞅了李嗣业一眼。
“……非战时,偶尔放松一下而已。”李嗣业脸色难看地勉强辩解了一句,随后一把揪过叫得最欢的副将,扯着耳朵暴喝:“不思职守,尔等欲领军法否?”
那副将被打断了兴致极为不爽,回头正要开骂却见是李嗣业随即满不在乎地哈哈一笑:“将军来的正好,今日里面拼斗正酣,确可一观……”
高汉此时认出了这不知死活的副将正是程千里,不禁捂嘴偷乐,知道这厮要倒霉了。
果然,感觉颜面大失的李嗣业推开程千里,照他屁股狠狠踹了一脚,“少哆嗦,马上给老子列阵!”
眼见李嗣业动了真怒,程千里不敢再有丝
毫玩笑之心,立即着人把所有唐兵都召集到一起列成了一个整齐的方形军阵。
这些都是神雷营摆弄火药的人,但李嗣业在选兵之初挑的便身材魁梧的壮汉,平常也是按陌刀队的标准来训练、管理他们。寒光闪闪的陌刀人手一柄,沉默中弥漫起一般肃杀之气。
“看人斗不如自己斗,每人挥刀一千次,少一下吃老子三十军棍!”
几十斤重的陌刀要和着号子不间断地挥一千下至少要两个时辰,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弄不好容易把人练废了。李嗣业这个惩罚不可谓不重,但没人反驳,只有一丝不苟的执行,也让高汉见识了一下什么叫挥刀如墙、前进如林。
属下强悍如斯让李嗣业似乎找回了几分面子,不无得意地对高汉笑道:“这些兔崽子一时看不住就能反天了,让高帅见笑了。”
高汉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随后向院内走去。
此时院中却是另一番景象,两伙人正赤手空拳激战着,对院外的变故毫无所知。
“我靠,毛个数百,这还有三四百呢,全加起来都快一干了。李嗣业,你这厮诳我,真当我是土豪或者难民收容所了?”高汉不由得冲李嗣业大叫。
“呃……未过千数可不就是数百么?”李嗣业不好意思地应了一句。
“滚蛋。”高汉没好气地朝他翻了翻白眼儿,“你看这些人吃饱了撑的没事净干架玩,我要来何用?”
“这些蛮子天生
好斗,几乎无一日不闹,等闹够了也就消停了。”李嗣业的脸色又难看了起来,向高汉低声抱怨着,“也不知盖大使怎么想的,虽收缴了武器,却又让我用唐军伙食标准善待之,否则安能如此?”
高汉心下一动,知道盖嘉运不会作无用功,暂且放下不满仔细观看起场中情形。
维京人长的人高马大、胡须遮面十分好认,此时正在主攻,乍看就象流氓打架那样毫无章法,实则另有玄机。受攻击面所限,百多人分成几拨穿插着进行,与**施浪人发明的三叠浪进攻模式有几分相似,只因进攻节奏衔接的十分紧凑才显得有些杂乱而已。
而另一群人身穿红色战袍的拂菻人则严整的多,一百多人依墙紧密排成一个圆弧形阵列有如海中磐石一般,顽强地抵御着维京人一浪高过一浪的冲击。
高汉点头道:“那些拂菻人主守,有些吃亏,这是意志和体力的比拼,就看双方是否真的想分出输赢了。”
双方战斗的方式自然也逃不过久经战阵的李嗣业的法眼,但高汉的言下之意却让他倍感吃惊,“高帅是说这些人不是在胡闹而是在练兵?”
“争斗原因暂且不说,若每回都是无果而终,那便是了。”
“嘶——”李嗣业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好深的算计!正如高帅所言,每回大都是维京人挑起事端,又都以他们退却结束,好悬没被他们联手骗了
!不行,我这就将他们分开,否则早晚是祸。”
李嗣业起身欲前却被高汉拉住了,“将军莫忧,他们如此并不一定是针对唐军,且等结束之后一问便知。”
斗了半天,维京果然叫嚷着悻悻退去,两下泾渭分明地各安一处,好象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
拂菻人这时也解除了阵列,露出后面守护之人,却是十数个身裹白袍的人。那些人一露行藏之后便纷纷查看起己方的人有无受伤,受伤的涂以药膏,并口中念念有词地予以祈祷。
“嗯?这还是个组织严密的群体?”高汉不禁一愣,仔细观察了一下从拂菻人身上的服饰上看出了些许端倪。“难道是那些人?这下可捡到宝了……”
是不是宝还要交流之后才能得知,但语言不通却是个难题。
高汉按下心中所思向李嗣业问道:“你们平常怎么跟他们沟通,不是光靠比划吧?”
“当然不是,拂菻人中间有粗通唐语者可作译语人。”
“维京人呢?”
“维京人里有人会拂菻语,平常有事是由拂菻人代为通传。”
高汉乐了,“这还要出了阶级感情了嘛。”
拂菻的译语人是位须发皆白、气度非凡的长者,高汉只跟他简单交流了几句便坐实了心中的猜想,然后便告辞而去。
出得院外,高汉向李嗣业淡然说道:“人我都见过了,说说你打算怎么与我交换吧?”
从高汉的表现上李嗣业感觉高汉对这些
外邦人似乎兴趣不大,便顺着劝道:“那些孤老稚子你要去顶帐尚可,但这些蛮夷最好别要,为兄实不想害你给你添堵。至于怎么换么,一人一包神雷如何?”
“我呸!”
&bp;&bp;&bp;&bp;奴婢买卖自古有之,在世人眼里奴婢不算人,与牛马等牲畜同类。按照盛唐当下的物价水平,触米不过两百钱,上好驽马、健牛也才四千钱左右,一般无特别技能的奴婢也就相当于一头牛马的价格,孩子和老人的价格则翻倍削减,有时甚至是白搭。
而且这价格指的只是因获罪、破产而被收入奴籍的本土奴婢价格。一般异域奴隶商人贩卖的都是昆仑奴、舞姬之类的特殊奴婢,价格自然与本土的相比却要高出许多,有时甚至是十几倍、几十倍的差异,概因物以稀为贵和路上所需高昂的花费使然。
就那些突骑施人的情况而言,若是把他们运至长安恐怕售卖的价格还抵不上成本,基本上没人会作这种赔本的生意,也没人会买这些赔钱“货”。所以李嗣业向高汉报的价格明摆着是在唬弄人,高汉即使心里早已决定解救这些可怜人,但绝不会作这种冤大头。
高汉斜着眼睛瞥了李嗣业一眼,“知道神雷多少钱一包么?”
李嗣业与高汉也算熟悉了,一见他这种表情心里就有点发慌,老实地应道:“不知。”
“当初我与盖大使定价十贯一包,而且这是手工费没算材料、运输等费用,若全加上得二十贯一包……”
“这么贵!”李嗣业惊呼出声道。
“贵?我只问你好用不?”
“好用……”
“那不就得了。”高汉向李嗣业一伸手,“将军若有好
用不贵之物比得过神雷,可否借高某一观?”
“呃,没有。”
高汉的脸色一黯,“将军也知没有?想我高氏上下雷殚精竭虑、废寝忘食才做出些许神雷,并以成本价供给唐军,助我大唐将士开疆拓土、保境安邦。为此高氏几乎耗尽人力、财力,却不想竟被将军视为唾手可得之轻贱事物,欲以一奴换一包,岂不让高某寒心?”
“……”眼见高汉难过的眼泪都要下来了,李嗣业哑口无言不知如何应对了。
“这些人我现在可买不起,你和阿悉烂达干先养着吧,相信以将军之仁义不会坐视他们饿死不管。”
“呃,别呀,咱再合计合计成不?”
李嗣业慌了,虽然这些突骑施人跟他没多大关系,但谁让他为了算计高汉插手了呢?若是眼睁睁地看着拔汗那人把他们生生饿死,李嗣业觉得自己的良心上绝对过不去。
“孩子还小,得养多少年才能为我出力?老人太多,基本丧失了劳力能力,要来何用?少许贱妇倒有些用处,但想把身体调养过来又得花费多少?高汉不才不能测之,将军可否教我?”
李嗣业根本就不是个买卖人,高汉这一连串发问当下便又把他问蒙了,也觉得事实就摆在面前,高汉说的话确实有几分道理。
“这、这可如何是好?”
“哎,谁让我跟将军是兄弟呢,这样吧,这些人包括那些拂菻人和维京人我都要了,每人身价两
百钱。”
高汉前一刻还在叫苦差点没让李嗣业把人白送给他,下一刻却出现了重大转折,高汉的态度让李嗣业有点犯晕,“你都要了?”
“高氏要开山采矿急需劳力,这些人再不济总会有些用处。再者我看李兄为此事太过为难,我唐军将士为国出征也需李兄予以体恤,所以高汉不能不急兄之所急,行此互相扶持之策,还请李兄仔细考量一二。”
近千人每人两百钱总计差不多二十万钱,那就是一包神雷,用这些无用之人换取神雷不但能让神雷营名符其实,还能帮助李嗣业完成盖嘉运交代的任务,这买卖作的值。
“兄弟呀,你是我亲兄弟……”难题得解李嗣业大喜,上来就要熊抱。
高汉略一闪身让过热情过度的李嗣业继续说道,“不过,我要去石国办事,一时带不走他们,还请李兄替我照看,待我回转之时按每人每日五钱结算伙食费。最终所有数目皆折合成神雷给付,不知可否?”
李嗣业按下心喜站在当地寻思了半天,有些为难地说道:“我军军粮供应有限,恐怕不能为他们耗费。”
“李兄太过忠厚了。”高汉凑过来小声说道:“按原来情形看这些人都会拔汗那管饿死或者杀死,拔汗那也将因此而招来无数责难甚至攻伐。唐军替阿悉烂达干成全了仁德之名,也帮拔汗那臣民解了无妄之灾,难道他们就不应该有所表示么?最
起码这将养之责得由他们负吧?至于其他酬谢之物就得看将军怎么跟阿悉烂达干说道了。”
李嗣业恍然道:“我将士沙场浴血,拔汗那实该有所酬谢,兄弟不提某险些便宜了阿悉烂达干那厮……”
李嗣业可不是笨人,高汉相信他不会作出有碍邦交的事儿,但经自己这么提醒他也不会轻宰了阿悉烂达干。
当然,就奴隶一事而言,最大的受宜者自然还是高汉,也是信息不对等促成的结果。
高汉谢绝了李嗣业要为他接风洗尘的酒宴,领着始终一头雾水的尉迟胜回到了天狼军在城外搭建的临时营帐。
与一帮头目落坐之后,尉迟胜实在忍不住了,开口向高汉问道:“胜有些不太明白,高帅仁义救奴隶于水火,但我观高帅似乎对他们甚为看重却不知为何?”
“尉迟王子这段时间很有长进嘛,能看出我的心思了”高汉对尉迟胜点头赞了一句,随后欣然笑道:“你说的没错,对这些奴隶我确实很看重,日后还要委以重任。
李嗣业和阿悉烂达干不识人,或者说他们事太多根本就没在这些奴隶身上费过心思。
先说那些突骑施人。那些部族历来贵壮轻老,却不知汉地有句俗话,家有一老如有一宝。那些突骑施老人在草原生活了一辈子,通晓多个部族的语言,而且对周边人文、地理知之甚详,如此不算有用否?
其二,他们正值落难之际,我等伸
手相助不仅可得其心,更可广传美名,使我等这些初来者不致招他人过多猜忌,有利于行商、用兵等事。要知道今天这些老人中有几个很是德高望重,对周边部族很有影响,比如黑姓可汗尔微特勒的岳父莫勒达罕。将来不知何时就可大助于我,即便无助,一介老人我且养之有何难哉?
其三,那些拂菻人可不简单,我估计是我师兄盖嘉运特意留给我的。他们中间那些士兵合击之术很有可鉴之处,日后你们要学学。那十几个穿白袍的是景教的传教士,也都是精通外科手术甚至会开颅手术的医者,我想我那嗜医的兄长永丹贡布对他们的医术会感兴趣的。
相比突骑施和拂菻人,我其实最看重的是那些维京人。”
“那些莽夫?”尉迟胜感到相当惊讶。
高汉神秘地笑道:“没错,那些莽夫确实粗鲁,但人各有其用,说不定他们以后会成为救世菩萨哩……”
&bp;&bp;&bp;&bp;123章何处不买卖?(上)
高汉的思维里从来就没有“奴隶”这一概念,解救那些人不光是因为一时的不忍,这些人的才能和将来如何使用也不仅仅是他向尉迟胜说的那些,但暂时只能告诉他容易理解的部分,其他的高汉心里有数,而且还需要跟那些人进一步深入接触之后再行开发和安置。
“当初与师兄北庭一述不想竟让他如此费心,日后有机会高汉必还此情……”
暗喜之余,高汉对盖嘉运心存感激。要知道这些人都是盖嘉运的俘虏,但他一没上报,二没带走,而是把他们留滞拔汗那,大概就是打算留给自己的,否则不会如此为难李嗣业和阿悉烂达干。
李嗣业和阿悉烂达干当然不知晓高汉和盖嘉运之间有这等默契,只知道高汉替他们解决了一个大难题,这情得领也得谢,所以今晚时分两人便连袂来访,并给高汉带来了一些河中特产。
阿悉烂达干虽是拔汗那的王,但身具部分粟特、突厥以及汉人血统,身材高大、胡须遮面,河中地区四面为强国包围,乃百战之地,也是各种文化交融之地,所以象阿悉烂达干这样的混血王族并不少见,反倒是有些普通百姓的粟特血统倒要纯正一些。
不过此人长的虽有些粗犷,但举止却相当文雅,为以示亲近与高汉交流用的也是唐语,倒让高汉感到有些意外。
“本王年青时曾随使团入朝面圣,在长安生活数载,有幸习
得一些汉学,让高义士见笑了。此次义士解我燃眉之急令本王感激不已,特备薄礼请义士笑纳。”
“不敢,有劳尊驾费心,高某愧领了。”
寒暄过后,高汉低头打量起礼单。
拔汗那国都渴塞城处在丘陵和平原之间,是个半牧半农的地方。与其他河中城邦相似,拔汗那人举国经商,所产以瑟瑟、葡萄、大宛马最为有名,给高汉带来的谢礼也是以这三样为主。但高汉并不十分在意这些,而被其中一样事物吸引住了眼球。
“梧桐木华,这是何物?”
“呵呵,此乃橦华也。此物大者如树、小者如草,花开时有如白雪满枝甚是美丽。原产天竺和极西蛮荒之地,由域外商人携带而来,我大唐西州只有少量种植,曾被当作贡物献于圣上,平时倒少有人知,高帅没见过也属正常。”
难得有高汉不知道的东西,李嗣业在一旁得意地卖弄了起来,可说了半天高汉也没听出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此正值节梧桐木华新发之时,本王特意着人给高义士带来两株,带回去植于庭院之中亦可增些景致。“阿悉烂达干献宝似的让随从抬来两只陶盆,内中各栽有一株半尺高的绿色大叶植物。
“向日葵?不对呀,那玩意原产美洲,按理这时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才是……”对于农业高汉完全是个门外汉,围着花盆转了几圈也没看出这是什么物种来,“这东西除
了看还有何用,能吃么?”
高汉是个实用主义者,家里好几千人要养活,所以第一时间想到了吃。
“你就知道吃……”李嗣业有点看不下去了,赶紧拽过高汉进行科普,“橦华之花不仅美丽,用以织布柔软合适,用以填袄隆冬时节暖体如春,你看我这袍子里面……”
李嗣业解开铠甲扯开袍子一角让高汉观看,不知他多长时间没洗过澡换过衣服了,袍子里面露出灰突突、软绵绵的一团东西,难闻的汗臭味扑面而来差点没把高汉熏了一个跟头,还有针鼻大小的活物从针角处仓皇逃窜。
“呕——”高汉不禁捂嘴发出了一声干呕。
“呃,这些该死的虫子!”李嗣业脸上一红,随手弹飞虱子三两只,随后赶紧往回塞袍子。
“别,别塞了,让我再看看。”高汉强忍恶心伸手从李嗣业的袍子里揪出一小团东西,用手抻了抻,“我靠,说的玄之又玄的,这不就是棉花么!?”
“棉花?”这个轮到李嗣业和阿悉烂达干迷糊了。
高汉无意向两人解释棉花对国计民生的重要性,推开李嗣业独对阿悉烂达干问道:“贵国可有此物原种?”
“每年宫内都要收取花苞留用,现尚有一些。”
高汉大喜,“那尊驾可否给我?我不白要,用其他贵物交换如何?”
阿悉烂达干大方地摆手道:“义士若要尽可拿去,无需交换。”
“那不行,以后贵国以及周边城
邦所产梧桐木华我全包了,且由尊驾着人替我收购,际时我当以物相换。”
“哦?”阿悉烂达干没想到此来竟然还有一桩大买卖可谈,当下便来了兴致。
“这家伙真能投机取巧。”李嗣业心里不禁嘀咕了一句,对于高汉见缝插针式的生意经已经见怪不怪了。
坐陪的尉迟胜自然也知道高汉的所思所想,命人火速取来了两块茶砖。高汉当面烧水沏泡,一套行云流水般的茶艺展示让李嗣业和阿悉烂达干看的啧啧称奇。
“这是茶。”李嗣业还真认识茶,回头向阿悉烂达干解释道:“这是我大唐特产,乃是高僧大德、皇亲贵胄才能用之奢侈物,今天咱们有口福了。不过高帅这煮茶之法却是新鲜,某未见过也。”
少顷,茶泡好了,高汉倒出三怀示意阿悉烂达干和李嗣业品尝。
“噗——”头一回喝泡茶,刚才还侃侃而谈的李嗣业当场便喷了,“这劳什子药汤凭地苦涩难咽!这吃法不对,应该细筛过箩,而后加些奶品、渍盐、肉沫熬煮方算上乘。”
碍于礼数,阿悉烂达干的表现还好些,没象李嗣业似的狂喷,学着高汉的样子勉强喝了一口,不过眉头深皱显然也喝不惯这苦水。
“我这是品,而你那吃,雅俗自是有别。当然,你若硬按原来的方法吃也行,就是白白糟蹋了这好东西。”高汉朝李嗣业翻了翻白眼儿,然后对阿悉烂达干说道:“
且安坐,仔细回味,稍时便知妙处……”
&bp;&bp;&bp;&bp;第124章何处不买卖?(中)
蜀中之茶是高汉模仿洱茶的方法交代高远他们制做的,贩运至西域的几个月中又经过二次发酵已经产生了金花,这在原世也算上品,泡茶也是严格按照茶艺规范进行的,哪是那种煮着吃的方式能比拟得了的?
说话间,阿悉烂达干闭目仔细回味,但觉苦涩尽去,香气盈口,甘津自齿舌间泉涌如潮,不由得脱口赞道:“好茶!”
“真好么?”李嗣业不太相信,端起茶杯咕咚一口饮尽,然后吧嗒吧嗒嘴,“是不错。”
这就是牛饮,根本体会不到品茶的精髓,完全是看高汉的面子才不得不帮衬着夸奖了一句。
高汉不理没品味的李嗣业转向阿悉烂达干说道:“尊驾在汉地学习过,想必对汉地医术有所涉猎,应该知道茶水不仅好喝而已,还可清肝明目,消食解毒,象贵国久食奶肉之邦尤需以茶宜之。总之饮茶好处多多,效果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看出来的。此两块茶砖我先赠与尊驾,可时常饮之,待高某从石国回转时尊驾便知所言非虚,然后咱们再商议茶棉贸易之事如何?”
阿悉烂达干点头道:“本王对高义士所用茶具也颇有兴趣,不知能否一并计入贸易之列?”
“尊驾眼光确实独到,这是我请人特意炼制的青花瓷,用料考究,价值尤在茶叶之上,与大唐秘色瓷器相仿,如果尊驾有兴趣高某自然也可贩售……”
说实话,高汉根本不懂
瓷器制做,所谓的青花瓷是依照原世了解的一些工艺跟家里的工匠们照葫芦画瓢推敲出来的,质量自然不能与正宗的青花瓷相比。不过物以稀为贵,加上高汉不遗余力的忽悠——宣传,倒也让能当精品出口贸易。
高汉和阿悉烂达干越说越近乎,当下便商定了意向协议,由拔汗那代为收购棉花、大宛马等河中物产,而高汉则用瓷器、丝绢、肥皂等以物易物。当然也少不了茶叶,不过那得等阿悉烂达干确认功效之后再议。
高汉此次来河中的目的之一便是找一个区域代理商来兜售高氏所产的商品,以换取钱币以及其他军民两用的物品。拔汗那地理位置优越,阿悉烂达干为人也算厚道,与他合作倒是一个好选择。
当然,如此大宗的跨国贸易可不仅仅只是简单买卖,政治、军事、文化、例来都是与经济捆绑在一起的重要影响因素,想达到长期共赢的前提是必须保证拔汗那的政权稳定。
这不仅需要需买卖双方的共同努力,还需要借助大唐对整个西域的有效震慑和管控,目前来看安西军仍是大唐支配河中诸国主要力量,所以高汉早就把主意打到了安西军的头上。
李嗣业等老相识如今在安西军中也算中坚型人物,与他们共同完成此事既有利于公也有利于私,高汉乐意为之,不过有些事却不能与他们说透,只能功成于嘻笑之间。
送走满意
而去的阿悉烂达干,李嗣业果如高汉所料急不可耐地拉着高汉管他要神雷。
高汉捏着鼻子一脚把他踹出老远,“滚一边去,别让你身上的那些活物过到我身上。”
“呃,你当我乐意臭哄哄的让你着烦?这不没条件沐浴么。”
对这时的人来说洗澡是一件大事儿,薪材、澡豆之类也颇费资财,一般人家基本不太洗得起,就是清流士子、上了品级的官员十天半拉月洗一回都算奢侈的。
象李嗣业这样领军在外的将军就更别提了,上阵厮杀下阵烦劳军务,除了简单洗洗手脸之外基本没时间浣体。即便有时间、有条件那也要顾及一下其他人的感受,一帮邋遢的军汉中间唯独你自己是干干净净的,也许你的部下慎于你的官威不敢发表意见,但弄不好会招来御使弹劾,说你不体军情民意,妄恣奢费。
“来人,烧一桶热水来用。”理解归理解,但高汉实在受不了这个臭家伙在自己面前晃悠,一想到那些活物心里就不禁恶寒,当下便朝外边的人喊了一句,然后丢给李嗣业一块高氏特产的香皂,“你把自己弄干净以后再说。”
李嗣业拿过肥皂闻了又闻、摸了又摸,“这是何物?”
“澡豆。”
“这么香,我在长安也未见有人用过……”
“少费话,赶紧滚蛋。”
舒舒服服地洗了一个热水澡,又换了一身高汉为他准备的干净衣服后李嗣业尚有遗憾,
“浣淋之时有酒有乐当是最好……”
“我靠,你丫人不咋地消费档次还挺高。”高汉被气乐了,斜着眼睛瞅着敞怀露出一片胸毛还愣装文雅的李嗣业一伸手,“甭费话,先把浴资给我。承惠,请付通宝三百枚。”
“你还真敢要,为兄现在一光光赤子,你看着办吧。”李嗣业不但一文钱不给,还把剩下的大块香皂裹到布巾里塞进了自己的袍袖之内。
高汉看的直乐,“枉你一个堂堂将军,竟如市井泼皮一般,说出去真给唐军丢脸。”
“切,咱兄弟谁跟谁啊?再说这东西着实不错,比一般澡豆好用。”
“高氏出品当然好用,我还打算把这种妙物卖到长安,甚至宫里哩。”
“……那我是否有些逾越?”李嗣业立即有些紧张起来。
牵扯到宫闱皆无小事,而且高汉可是李清兰的义子,李嗣业不敢肯定高汉会不会真能达成此愿,万一要是成了,那自己可是先于天子享受了一把,这、这成何体统?
“你可拉倒吧,这世间的好东西多了去了,天子每样都要那还不得把他忙死、累死?”
“咦,可不敢这么说。”李嗣业大感不妙,欲上前捂高汉的嘴巴不让他再胡说八道。
“起开。”高汉一划拉便把李嗣业拨得一踉跄,“别什么事儿都上纲上线,那是自己作死。这东西我高氏每天不知消耗多少,你且放心使用便是。”
“真的?”
“自然是真的,
你看我手下之人有哪一个象你一样满身爬虱子的?”
“还真没有。”李嗣业仔细想了想,然后大眼珠子转了几转,“既如此,那兄弟能不能多给我些,神雷营上下亦饱受污垢之苦,愚兄欲以此物解之。”
“这家伙总算上道了。”高汉心下窃喜,面上却一付鄙夷状,“少跟我套近乎,你是想来个法不责众,免除日后被弹劾逾越的麻烦吧?”
“呃,知我者兄弟也。”
“香皂没有多少了,但去污功效更强、价格便宜的肥皂多的是,而且还有其他适合唐军使用的好东西,你要不要?”
&bp;&bp;&bp;&bp;第125章何处不买卖(下)
高汉一脸贼笑的样子让李嗣业心里有些发毛,“我知道高氏盛产奇物,也想要,但是兄弟呀,我穷啊……”
“别跟我哭穷,你先看看我带来的东西再说吧。”
当样品被一一摆放出来,李嗣业的眼睛有些发直:没见过、没用过的东西太多了。
茶叶、肥皂不用说了,李嗣业早有体验。
压力锅、燃油灶、燃油是一套,不用现垒炉灶,也不用到处捡拾干材、牛粪,摆巴摆巴两刻钟之内便可让一队人吃上热乎饭食,若是熬汤就干粮,三四十人亦可供之,既便捷又环保卫生。
一堆长短不一的铁管铁条支巴巴再蒙以布皮就成了一座营帐,而且可大可小,型号齐全。在缺少木材的地方绝对是快速安营扎寨的不二选择。没有合适安置营帐的地方也不要紧,选择背风处一人一条带毛的兽皮睡袋也能让人睡上一个好觉,这对信使或者的斥候等有特殊不得不经常在野外过夜的人来说更为重要。木制拒马之外扯上一圈带刺的铁丝网、撒上铁蒺藜,敌人骑兵若敢冒然偷袭准保人仰马翻。
常见的马蹬系带却比平常使用的长出一截,垂在马腹处用以日常骑乘可免去弓腰蜷腿之苦,战时利用挂件缩成短蹬利于骑兵长身拼杀。
最让李嗣业瞪暴眼珠的是高汉让他试穿的一套紧身衣装,不但比以往的大袖宽衣节省布料,穿上之后抬手投足间也显得利索干练了许多
。
汉地有裤已久,魏晋时期便有连裆裤的出现,盛唐更是盛行穿着胡服,唐人穿连裆裤的历史也比吐蕃要早的多,但象这样内衣内裤、外衣外裤俱全现代感十分的服装李嗣业却从未见过,所以难免吃惊。
“这、这是何地胡服?端地怪异。”
“你甭管是哪的,只说合不合用吧?”
“合用,合用的很,这要厮杀起来倒是极为方便。”
“你这家伙三句话不离本行啊。”高汉乐道:“神雷营既然是新军就得有新气象,你觉得此服作为神雷营的军服如何?”
“行啊,不过按理非武械类军备由各军自行购买即可,但为免招惹专擅之嫌,我需上报夫蒙将军,由他奏请兵部发文许可最好。”
“知道,所以除了茶叶、肥皂、炉灶外,其他营帐、服装等大宗物品我没让家里多做,给你看的都是样品,你先拿回去给夫蒙将军看一下。”
参观完所有东西李嗣业甚是满意,高汉带来的东西涵盖了衣、食、住、行、用等数个方面,虽然不是直接作战的用具,但对提升和促进唐军的战斗力却很有用,深谙军旅之道的李嗣业每样都想要,可是没钱每样都要不起。
“我可以赊给你,但你得按价立字据,我回去以后直接向安西都护要。”
高汉明白,用奴隶换一两包神雷这样的事儿李嗣业尚能作主,但象大规模采购军备之类的大事就不是李嗣业这样的中层将领
能够决定得了的,不过高汉需要的只是从李嗣业这里获得一个能与安西军作生意的突破口而已。
“这个……如果你能要得出,我可以急需之名立下字据,毕竟将在外亦有审时调度之权嘛。”
“妥了。”高汉立马递上笔墨纸砚。有家里那位公主作镇,对能否要回欠账高汉没有丝毫担心,大不了就当资助神雷营了,让李嗣业和神雷营欠下这个大人情对将来行事也不无宜处,反正与军方作的这桩生意怎么算都不亏。
签字画押完毕,高汉欢喜地把字据收好,随后靠在座上嗞溜嗞溜地喝起茶来。
李嗣业等了一会儿未见高汉有继续说话的意思,忍不住开口相问:“说好先给我一包神雷,结果你弄这些东西把我搞晕了,我问你神雷何在,可否先让我带回营去?”
“神雷早就给你备好了,但是我怕你一个人拿不走。”
李嗣业恼道:“本将军孔武有力,逐虎擒狼亦不在话下,难道还拿不动区区神雷?”
高汉把茶怀一顿,“区个头,我看你是脑袋里长蛆了。既然你坚持自己拿,那就让尉迟胜带你去拿吧。我困了,躺会儿,你好走,不送。”
“某去也。”
终于要达成心愿了,李嗣业抬腿便走,跟着尉迟胜过了三重岗哨才来到存放火药之处。
守库的卫兵打开营帐,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十数只漆黑的大铁箱子,每只最少能放几十包神雷。
尉迟胜指着
箱子玩味地对李嗣业说道:“这些神雷总计五百包,请将军查收。”
“这、这都是给我的!?”
巨大的惊喜把李嗣业震住了,一时间没想及其他,激动地冲入帐内挨个打开每只箱子一一查看。
“哈哈,神雷,都是神雷啊,这兄弟端地要得……”一想到神雷营如天神般轰击敌寇的场景,李嗣业觉得自己都要幸福死了,对高汉感激的没法没法地。
尉迟胜悄然向后退了几步,“将军静心,且听我言。这些是高氏按盖大使的定单要交付神雷营的神雷,请将军在收货单上签个字,此桩交易便算完结了。”
“哦,好说……你等等!”李嗣业强抑内心的兴奋随口回了一句,随即感觉有些不对,“这些是盖大使早前所定,专门用以配给神雷营,不是高汉给我的?”
“然也,高帅承诺将军那包不在其中,将军走时可另取。”
李嗣业恍然,“就是说我本来就应该有这么多神雷可用,但高汉没给我,反而先用一包神雷从我这里诳走了近千奴隶,我还得承情低三下四地给他陪笑脸?我呸!”
“呃……将军与高帅作何交易在下不知……”
“高汉!你给某死过来——啊——”
几欲抓狂的李嗣业大喊着冲出了营帐,但不知从何处飞来一只臭靴子正正地砸在他的嘴巴上,把剩下的话都砸了回去,随后高汉的声音遥遥传来。
“怎么着,不想要神雷了?那好
,这买卖我不做了,全拉回去自用。”
&bp;&bp;&bp;&bp;推荐阅读:放俘计划进行的很顺利,本就不爱遵守纪律的维京人经过白天的折腾晚上晚的都很沉,看守俘虏的守卫也抗不住困,整个维京营地酣声如雷。如此良机再不跑那就是傻子,在暗中观察的尉迟胜部的注视下,数十俘虏都在后半夜悄悄跑了。
天光大亮之后,尉迟胜带人把所有还在熟睡的维京人都绑了起来。
“尉迟将军这是为何?”被拍醒的托尔惊叫到,以为高汉要杀他们。
尉迟胜不说话,冷着脸把托尔拖到外面,面对空空如也的俘虏营托尔傻眼了,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我要见高帅!”
托尔死命地撞开尉迟胜狂奔至高汉帐外,结果只听帐内一声冷喝:“玩忽失守,斩!渎职无察,斩!”
“诺!”
尉迟胜当即扯起托尔,部下则把三个当值守卫一并拖到营门处。
“我维京人常年刀口喋血不惧被斩,只是这么死太过窝囊!”托尔和几个守卫也知此番确实是触犯了军纪只能一死,满怀的不甘地扯嗓子大吼起来。
“不能啊——”
硕大的斩马刀寒光闪闪,眼瞅几人就要人头落地,提尔和一众维京人大惊失色,纷纷跪倒在高汉帐外苦苦哀求,但求到的只是高汉冷冷的回应,“副首领提尔身负辅佐之职却疏于防范,暗罪重杖五十,其余部众亦有负军命,各杖二十以敬效尤!”
“理所应当,打便打吧,我等愿各加二十,以换托尔不死……”提尔等人以头戗地、痛哭流涕地呼喊着。
“刀下留人——”
如此大的动静把所有人都惊动了,碍于军纪,拂菻人和突骑施人不敢都来围观,只好让几位长者入帐替托尔求情。
对于这几个老者高汉表现出了应有的尊敬,让他们坐下说话,但他们不敢坐,纷纷低头抚胸求到:“托尔虽然失职,但一路上对我们各部照应有加,还请高帅看在他的辛劳和我们的面子上放他一条生路。”
维京人都是鲁莽汉子,但鲁莽的人一般都比较耿直,与拂菻人和突骑施人同为奴隶相处这么久彼此之间也有了一定的感情。一路行来,在天狼军的带领下维京人也渐渐参与于到了扶老携幼的行列中让这两部对其心生感激,所以他们才会为维京人出头求情。
不管何种种族,只有团结才能迸发力量,高汉对他们之间产生的这种阶级感情是喜闻乐见的,但面上仍是为难状:“非是我不爱托尔之能,然军纪非同儿戏,俘虏私逃与我有大害,亦为我等前路徒增不少变数,这让我如何放他?”
高汉没有直接回绝,几老互相看了看听出这话尚有几分活动余地,拂菻长老孟休斯上前道:“我等愿为托尔担保,如有下回愿与托尔一起受罚。”
“我等愿保,请高帅宽容处置。”其他老者一齐表态到。
高汉的嘴角不为人察地翘了翘,“既然你们都肯为他担保,那托尔和那几名守卫可以免除一死,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托尔当领百杖,其他人重杖三十。”
“如此甚好,您真是睿智仁慈的统帅。”几老大喜,纷纷赞扬起高汉,又建议到,“前路坎坷,我们尚需他们保持战力,能否请高汉先把杖则之刑记下,等日后再犯时一并处罚?”
此请意在把所有维京人之罪暂缓问责,也正合高汉心意,当下便命人把托尔、提尔和几名守卫押入帐中,把刚才的决定告之。
得知可以不死而且还能暂时免罚,惊魂未定的托尔和其他维京人对高汉和几老感激涕零,当下明誓绝不会再犯军纪。几老语重心长地又对维京人好生劝戒了一番,让所有维京人都在感激之余对军纪由衷地心生敬畏。
经此一事,维京人彻底服帖了,对高汉的命令无不严格执行,再无违背之举,队伍也得以继续出发。
由黄草泊至圣湖所在地盐泊州尚有五百余里,期间大小部落十余个,那些部落或奉以酒肉,或远远避开,却无一敢对高汉一行进行阻碍。
“这是五咄陆部的腹地,难道拔悉密的部首阿史那施还没完成对这些散部的整合?”
事出反常是为妖,这些部落可都不是什么安分的主儿,不可能如此恭顺,高汉心中警兆大,当即分派的斥候化装成过往商客分别到各落探查。
“五日前,拔悉密征调各部大半青壮结成一军向东北而去。据说胡禄屋阙部不服阿史那施管束,施欲伐之。”
两日后,各斥候纷纷回归,把探查出来的情况汇报到高汉处,那些部落不是不想从高汉这支庞大的部队身上沾点油腥,只不过青壮多半不在,他们无力骚扰,反而还怕高汉这两千来人顺手把他们灭了。
“这么快就动手了么……”高汉闻后脸色一沉却想到了其他方面。
胡禄屋阙部为五陆部之一,所居正是盐泊州,那里离圣湖很近,阿史那施此番兴兵很有可能波及到唐黎族。
“命令全军收拢队形加速前进,斥候外放三十里,注意周边各部一举一动,麹思海带一小队速往盐泊州探明战况。”
此后,一行队伍劈开各部族日夜兼程,有赖于阿悉烂达干所赠数百驽马,每日行进六十余里,三天后接近盐泊州地界,外出的麹思海此时带人回转呈报。
“前方战局已然结束,我们发现不少成群结队的败溃骑兵在四处游荡,人数难以统计。我等人少不敢深入,也未能抓获俘虏进行询问,按脚程算半日后咱们就能与他们遇上。
”
“战局结束的如此之快?”对此高汉颇感意外。
败兵几十数百地四下逃窜,有如受伤狼群逮谁咬谁,一向谨慎的麹思海没冒然深入是对的,但给高汉反馈上来的信息却不多。这片地域原先同属西突厥五咄陆部,风俗服饰都很相近,所以只远观时麹思海也无法判断具体是哪方败了,唯一能确定的是己方目标过大,与残兵的遭遇战恐怕是躲不过去了。
尉迟胜建议道:“从外表看,咱们是一支人数众多的商队,很有可能被败兵盯上,为免受冲击,应该马上就地扎营构筑防线进行防御。”
“我部愿作先锋进行拦截。”战斗即将爆发,极欲戴罪立功的托尔迫不急待地请战道。
“可以。”
高汉对他们的建议都予以了肯定,但严令维京部只能与拂菻部一起依托营寨防御,没有命令时不可主动出击。
“就让我看看咱们这块带肉的硬骨头能吸引哪些恶狼前来啃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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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牛角号响起,有如头狼发出了进攻的长嗥,大地在铁蹄下颤抖,腾起的烟尘遮天蔽日,千五骑兵呼喝着集体冲锋。
与一般草原民族一样突厥亦尚狼,战术战法师之以狼。看似杂乱无章的冲锋其实另有秩序,各部在奔袭间逐渐拉开距离,就象三支利箭,分别冲击高汉之方的正面和左右两翼。
分工明确,相比于阵地战,突厥人更擅长于运动中歼灭敌人,就象狼群惊扰羊群,然后猎取其中最肥硕的战果。
敌人如潮水般涌来,首次感受这么多骑兵冲击的拂菻人和维京人无不被这声势震憾,在巨大的心理压力下队伍中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阵骚动。
“原地支枪,不动如山,违令者斩!”高汉在至高处震喝,随后向身边的传令官下达命令:“放信号。”
为了安抚队伍高汉默运玄功在震喝中用上了一点魂力,命令清晰地传致军阵,拂菻人和维京人心思趋稳,迅速按早前训练的要求把手中的木枪支在预先控好的土坑之中,用脚踏实,呈仰角斜伸前方。
所谓木枪不过是两丈长、儿臂粗的木棍削出锋尖而已,但数百木枪如林斜指,一片白花花的尖刺此时却成了骑兵致命的利器,只要撞上,无论人马难逃洞穿的下场。这跟拒马一样是滞缓骑兵冲击的有效手段。
与此同时,传令官依高汉之命点燃了信号弹。“咻”地一声,一溜火光窜上天空,于百米高空处绽放出炫丽的红色焰火,十数里外清晰可见。
“天狼军准备!”
高汉再次下达命令,早已跃跃欲试的天狼军开始最后一次整理随身物品。
前方贼兵的冲锋还在继续,高汉身边的几老停止了祈祷,全部瞪大眼睛注视着战局。一箭之地转瞬即逝,眼瞅高汉这边布置出了死亡陷阱,贼军不傻,自然不会生愣愣地往上扑。
“呜——”
尚距百多米时,行进中牛角号忽然变调,正中攻击正面的骑兵队伍立即一分为二,分别并入左右两翼,几乎齐头并进的三支骑兵变成了两支,继续杀向阵地两边没有木枪的地段,同时于冲锋中张弓拉箭开始了第一拔打击,草原骑兵高超的战场灵活性和机动性表露无遗。
“竖盾!”
拂菻和维京阵中的指挥官同时必声大吼,所有人都躲进了宽大的木盾或者木板后面。
疾矢如蝗,纷纷而至,眨眼间军阵中便被箭雨洗礼,盾上、车上,抑或地面上钉了一层羽箭,有如忽然生出的一片芦苇。这时便看出战斗准备的重要性了,虽然因物资短缺军阵中的防护设施相对简陋,但除去几个倒霉蛋伤及手脚外,在如此密集的打击中高汉这方却无一人死亡。
百米距离只够冲锋中的骑兵拉弓两三次而已,当箭雨稀疏下来贼兵已致阵前数十米内,接下来则是冲阵,骑兵需要收起弓箭擎起刀剑,这是短兵相接前一段短促的缓冲时间。
敌人避开了正面枪林,拂菻人和维京人面前没有人敌人,他们纷纷从盾牌后挺起身,准备听候高汉之命转向两翼方向,但等到的却是高汉要求他们原地死守的命令,而且每人必须做到张口捂耳,而高汉和王承则分领两队人马,各自面对蜂涌而来的贼兵。
“虽说我方占据山坡可以减缓敌人的冲击力,可这阵势根本防不住敌人更别说对冲了,难道高帅吓傻了么?”
经过高汉的严苟的整肃,所有都自觉地地遵守了这道奇怪的命令,但所有人也不由自主地发出这样的疑问,也无不对即将面临的命运感到揪心。
留守的天狼军不过三百余,两面分兵各有一百五,分成三排,每排五十,而且是交错分列,每骑之间相隔两丈,每排相距两丈,距车仗圈成的防御圈也有三丈有余。
天狼军与贼兵在人数上的差距那是相当巨大的,还排出如此稀松古怪的队形,而且每个人手里拿的也不是刀枪而是投石兜,里面装的却不是石头。
“唏——”
说时迟那时快,一声尖利的哨声过后,两面的天狼动了,作出了另所有人都大惑不解的举作:最前排的骑兵纷纷把投石兜凑近插在马鞍上特制的插孔上的火折子,立时有黄烟从中冒起,随后扬臂猛甩。
“投!”
随着号令,两边居高临下纷纷甩出了百十节竹筒样的东西,远远地落向两边贼兵的前锋。
“那是什么……”
满头雾水的不知情者一念未及惊天巨响便已响起,百余竹筒凌空炸开,贼兵的前锋被巨大的冲击波瞬间吹散,如纸糊一般四下抛飞,更有无数铁砂铅粒****而出,杀伤范围内无数血肉之躯腥红喷溅,日暮之下绽放着残酷的美丽。
哀号顿起,冲锋未停,前方硝烟弥漫有大凶险,但巨大的冲击惯性让后面的骑兵欲罢不能,于惊惧懵懂间踩踏着同伴散落的躯体继续前进着,前扑后继、人仰马翻,混乱之中更加混乱。
战斗不息,喋血不止。前排的天狼军投完,立时后退,第二排、第三排重复如斯,生生把短短数十米之外打造成血与火的人间地狱。
有烟尘自贼兵后方腾起,尉迟胜和麹思海各带一队人马后发而至,亦如防御圈内的天狼军一样,纷纷投出掌心雷,把敌军后方变成一片焦土。
两方四面,各自三波次的打击让贼军人数猛减一半,巨大的反差强烈地刺激着每个人的神经。不可理喻的战斗方式和惨不忍睹的战斗场面使人崩溃,残余者不用别人发号施令,从夹击的空档间亡命而逃。
来时如张嘴狼、去时如夹尾狗。打得赢便打,打不赢就跑,这也是突厥人惯用的伎俩。
冷兵器时代突遭热武器的打击,天狼军如雷神一般首战便以不损一人的战绩横空出世,这种结果让其他人看的是难以置信、目瞪口呆。
“这就胜了……”
“胜?”高汉的嘴角扬起一丝狞笑。
聚而歼之,从知道被这些杂姓突厥盯上那一刻起高汉就没打算善了。如果没有掌心雷,如果没有这场不对称的战斗,在贼兵的铁蹄下在场的人最终能有几人可以存活?所以这是仇,生死大仇,不是一个“胜”字就能抵消得了的。
“天狼军听令,趁胜追击,给我打到服为止!”
&bp;&bp;&bp;&bp;推荐阅读:此役结束的太快,也太出人意外,
尉迟胜、麹思海、王承三部天狼军总计六百余人,高汉只留下一百以防意外,其余全部遣出追敌,并且让他们正式打出天狼军的旗号。
“嗷——”憋屈的太久,天狼军上下早就盼着这一天呢,全军擎起战刀向军旗致敬。
暮风凛凛、军旗猎猎,血红的牙旗上有狰狞的狼头从一颗硕大的黄色星辰中伸出,目光冷酷、獠牙大张,似在找寻凝视猎物欲行噬魂喋血。
夕阳下,牙旗招展、尘土飞扬,留守的人注视着奉命追击敌兵的天狼军渐行渐远。五百剿八百,人数上天狼略显不足,不过有掌心雷在手,相信那帮“惊雷之鸟”翻不起什么大浪。
“打到服!”
高汉的命令很笼统,但久随高汉的尉迟胜、麹思海、王承知道该怎么做。
天狼军远去,突骑施人恍然、拂菻人恍然、维京人也恍然大悟了,原来他们一直跟随的是一支另类的正规军,一支不知属于哪国、哪部的神奇军队。
“天狼军,是星军的一部分,它属于大唐,也只能属于大唐。”面对所有疑惑的目光,高汉这样淡然而坚定地解释到。
“竟是唐军,而且是前所未闻的唐军!”
高汉说的含糊,没人听出高汉话中有话,一个“唐”字便让所有都产生了无限的遐想,此时的拂菻人与突骑施人正惊喜莫名。他们与高汉早有归属星军的协议,只不过还未曾正式经过改编不算正式的,但现在没人计较这些,全部沉浸在巨大的兴奋和憧憬当中。
维京人兴奋过后却有些沮丧,甚至对高汉还有些不满,因为他们是雇佣军,不是星军的一分子,跟高汉的关系显然要比眼前这所谓的准“唐军”差上一个层次。
“这不公平!”想到什么就说什么,鲁直的托尔不干了,瞪着眼睛找高汉理论,“凭什么我们只能当雇佣军不能加入正规军?”
“你丫一个打家劫舍的海盗头子也来跟我讲公平?”高汉好笑地踹了托尔一脚。
托尔一咧嘴,猛然间想眼前这个看似年青的人可不是那么好相与的,耍无赖对他没用,眼珠转了几转后挤出一张笑脸陪笑道:“高帅谈笑间敌人灰飞烟灭,实乃天神下凡,我这假战神在你面前实在是不值一提,请接受我无上的敬意。”
托尔这顿马屁拍的相当顺溜,高超的学习能力颇让高汉感到意外,“看来这段日子没白跟突骑施混人呐,官话水平大有提升。”
“不及高帅万一,高帅年少有为、英明神武、千秋……”
“滚,有事没事?没事滚去打扫战场、准备扎营。”
“……有,我们不想作雇佣兵,要加入天狼军!”
“理由。”
“为了战斗,为了战神的荣耀……”
“滚!”
“呃……”没几句话托尔便败下阵来,也严肃了起来,郑重地向高汉说道:“我们都想成为唐军,都想踏上东方那块土地,呼吸一口那里的气息、看一眼那里的繁华,哪怕就此死去!”
“你丫改行当诗人了?”托尔的回答让高汉备感诧异,“就为这?”
“嗯,是的。对于我们这些常年在海上漂泊的人来说,那里的一切都是神奇的,抢……得到那里的任何一件物品都会给我们自己和我们的部族带来无尽的好运。”
为了证明自己的话属实,托尔从脖子上摘下了一串贴身的饰品,信誓旦旦地说他们这伙人能够从大海之滨九死还生地来到这里,并遇上了神奇的统帅和军队都是这个饰品带来的好运。
所谓的饰品就是一根黑乎乎的麻绳上串着一块两寸大小的不规则块状物,托尔显然很珍视这东西,不知道在怀里捂了多久了,上面有一股子腥咸的汗臭味,那吊坠油腻的都看不出本色了。
高汉接过,屏住呼吸息用托尔的衣服擦了擦,随即随手扔了出去,“我去,我当什么宝贝呢,就特么是一块唐三彩碎片啊。”
“别扔。”托尔赶紧心疼地捡了起来,小心塞进怀里,“这可是我从一个北方小贵族的船上捡到的,其他财宝我都没要,只要了这个。”
托尔的解释把海盗的本性暴露无异,高汉不禁为那个被“捡”到的贵族默哀了三秒钟。
说老实话,一场战斗下来,先被打服不是敌人而是这些刚被除去奴籍的人,这是高汉所没想到的,他低估了大唐在这个世界上的影响力。
唐,在外邦人眼里,那个神话般的国度是世界的中心、现实的朝圣地之一,无人不为之向往。
“既然你们有如此坚定的向唐之心,那么加入星军也不是不可以。”
“真的?”高汉的话让托尔眼中大放光彩。
“当然是真的。而且我能保证在你们彻底接受整编之后让你们加入星军另一部青龙军,干你们的老本行——纵横海疆。但是,星军的军规比你们以往领受的更加严苛,不通过者无缘加入,还必须无条件地听从青龙统帅的领导,否则斩立决,你觉得如何?”
“没问题。”托尔把胸脯拍的啪啪响。
“勇气可嘉。”高汉点头赞道,“好了,那从现在起,你们就是暂编青龙预备军,准备回到大本营后接受改编吧。
”
“诺!”
托尔象模象样地给高汉行了个军礼,然后乐颠颠儿地跑回去组织扎营去了,却没看到高汉的脸上浮现出一抺诡异的笑意。
“小伙子们,充满磨难和激情的岁月即将开始了……”
很快,战场清理完毕,所有贼兵的尸体就近掩埋,残留的武器全部发放给了准星军。少许未死之人全部解除武装放生,至于无水无食的他们能不能活着逃回各自的部族就不关高汉的事了。
尽管他们已经丧失了战斗力,但在没得到最终结果之前他们仍然是敌人,之所以把他们放生是因为高汉想让他们把对天狼军的恐惧扩散出去,传播、放大的越远越广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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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三日后,追击的天狼军陆续回归,并带回了各部降书。
拔延部降服!
卑失部降服!
叱略部降服!
哥跌部降服!
思壁部降服!
奴剌部降服!
细节不用多述,过程必不是那么平和,总之在震世惊雷的威慑下,六小部放弃了抵抗尽皆战栗攀附。尽管这种降服并没有多少诚意,只是这些小部惯用的生存伎俩,但高汉现在要的就是他们的公开说出一个“服”字。
打狗惊主,高汉的目光早已锁定六小部背后的宗主——拔悉密。这只是一个西域争雄的开端,是六小部主动送给星军插手胡地事物的契机。
经此一役,天狼军异军突起、威震五咄陆,“天狼”之名遍传胡地,闻者变色、胡儿止哭。
“扬名立万,概是如此。”
这是一场不对称战斗,也是热武器战争理念在冷兵器时代的首秀,天狼军很好地完成了战斗任务,虽然在细节上还有不足,但总体表现让高汉基本满意。
接下来的路程里,所过之处部族无不糕奶侍奉、恭卑迎送,四日后,一行两千人顺利地到达了盐泊都督府。为免发生误会,高汉命队伍在三里之外停下,他领着尉迟胜等数人先行。
盐泊州是原西突厥五咄陆部之一胡禄屋厥部的地盘,虽然也是大唐设立的都督府,但与大多突厥部落一样,其民大都游牧散居在外,其管辖范围内只有盐泊城这一座城池作为治所。
盐泊城是一座建于草原和戈壁之间的孤壖,四面夯土城墙加起来不过四五里,且只有丈许,从防御的角度来看,实难让人相信这样低矮的土城竟抵住了六小部两千余人的攻击。
“据说六小部来袭,盐泊似早有准备,还有异兵相助。攻城正酣之际,数百红服骑兵突然杀至六小部侧翼。城中一红甲女将和一白发女将趁机由城头跃下直奔中军,砍倒帅旗,并一举杀灭了数个指挥战斗的拔悉密人。群贼无首,大乱、继而败走。”
尉迟胜等人在征服过程中也探明了六小部与盐泊之战,不过盐泊现在城门紧闭,旗号不扬,斥候想贴近喊话却被城上之人用弓箭射退,所以更多的细节无法探知。
“红服骑兵,红衣女将、白发女将……”高汉的眼睛亮了,略显激动地吩咐道:“快,打出旗号,随我到城下叫门!”
旗号打出,城上立即有了反应,十数面火红的旗帜突然竖起,制式竟与天狼旗一般,只不过正中星辰中不是狰狞的狼头而是一只于火中展翅腾飞的神鸟。
“朱雀,竟是朱雀军呐……”尉迟胜的眼睛都直了。
此时城门大开,两列红服骑兵擎着朱雀旗鱼贯而出,迅速分至两边列队肃立。少顷,马蹄声再次传来,如火如云的两骑翩翩而至,可不正是让高汉经常挂念的白晶儿和石雅?
尉迟胜此时心中恍然大悟:“我说自裴将军城之后怎么就不见石雅了呢,原来是先我们一步找到了晶儿姑母。不过她们怎么会出现这里,还打败六小部……”
“晶儿,雅儿!”
高汉催动驴子几步便奔至近处,甩蹬下驴张开了双臂。时隔日久,夫妻三人土城终得相会,中间多少事全化一时之感慨。
“哼!”
晶儿虽然也随石雅一起下了马却不怎么给高汉面子,小脸别向一旁,不过眼角的余光却不时瞥视着高汉,一付欲扑又忍的表情不由得让高汉为之一乐。
“你这是……”
石雅轻笑道:“咱家大妇是怪你不带她去河中玩耍呢。”
高汉恍然,知道晶儿必是缠着石雅问明了一切。
想当初,石雅奉玄女之命为高汉万里追凶遍走胡地,期间暗助竭盘陀智擒伦布桂、探地寻宝、救人称圣,联手杨和胁迫石国共抗大食……凡此种种无不充满传奇色彩,而那时晶儿受高氏所累只能殚精竭虑地困守于阗,即使现在独领一军也算不得自由身,两下反差让立志仗剑天涯的晶儿能不心生失落?
更让晶儿在意的当是石雅能够与高汉一起携众而返,二人朝夕相对、甜蜜非常,所以晶儿在失落之余还有些嫉妒了。
“这傻妮子。”明白过来的高汉怜爱地拉起晶儿的小手,“让娘子操持家务、饱受相思之苦乃愚夫之罪也,日后必倍偿之。”
“噗,好酸。”心理年龄只有十二三的晶儿仍是个孩童性情,高汉一本正经的道歉反把她逗笑了。
“好酸不及娘子吃得好醋也。”高汉轻轻刮了晶儿的鼻子一下,“你能领军相助盐泊击退六小部,此功足以证明咱们大妇确是识大体、顾大局的巾帼英雄。”
“哪有。”晶儿被夸红了脸,低头忸怩道:“此战是石雅姐姐指挥的,我就是负责冲锋陷阵而已。”
“这场战斗不是相助盐泊,而是为我们自己打的。”石雅上前拉起晶儿另一只手严肃地对高汉说道:“晶儿太过谦了,她不仅带领朱雀军拿下了大漠州和金附州,还征服了盐泊胡禄屋阙部,使三部顺利并入星军,所以我们才能赢得这么轻松,归根结底都有赖于晶儿之功。”
高汉不禁惊喜莫名,“这么说加上圣湖唐黎部,如今沙陀渍以西至阴山、匐延交界都已经是咱们的地盘了?”
“是。”石雅肯定道。
高汉当初给晶儿的是任务是协助冯归在葛逻禄地造神,继而逐步征服、兼并三姓,现在看来这半年晶儿他们所做远远超出了预期,在这个过程中晶儿和冯归所做的一切恐怕非三言两语可以尽述的。
不管怎样,如今三部连成一片,让星军真正拥有了一块真正属于自己的地盘,而且域内资源丰富并与以骨咄支为酋长的沙陀接壤,进可攻、退可走,这对星军的发展壮大具有非凡的意义。
“我记得盐泊境内有座黑油山,或可再造一座炼油厂……”设想提前超额实现,一时间高汉不禁浮想联翩。
“老公,你想什么呢?”晶儿摇了摇高汉的手臂小声问到。
“老婆,你太能干了。”
不料高汉回神之后捧起晶儿的小脸狠狠地亲了一口,把晶儿臊的满脸通红,刚要拍打却见高汉兴奋大吼起来:
“尉迟胜,你个呆瓜瞅什么呢?立刻传令让他们过来,咱们到家了!”
&bp;&bp;&bp;&bp;盐泊城虽然不大,但正值夏季放牧季节,城中原住民并不多,朱雀军加上高汉带回来的这两千人马挤一挤暂时还能将就着住下。
一切安顿完毕,高汉和晶儿、石雅三人才有空坐下来好好叙谈。左拥右抱,高汉享受了一会儿齐人之福,随后把话题转到正事上。
“家里可还好?”
“你是想问杨敬那边吧?”晶儿佯嗔道:“小三儿那里一切正常,买卖兴隆、财源广进,却不似我们俩姐妹这般辛苦。”
“……这干醋吃的……”高汉脸色一正,“分工不同,各有侧重,不要攀比。你身为大妇当怀大度,切不可乱凭意气,这是家规。”
所谓当面教子,背后教妻。庞大的高氏情况太过特殊,晶儿出身贵胄且年幼少稳,有时候难免会耍点小脾气,但这点任性却对掌握主母大权有害无益,所以但凡有机会高汉就会进行说教,这也是一种爱护。
“知道了。”晶儿聪慧的很,知道高汉所思所想,刚才不过是稍稍撒个娇罢了。
“这胡禄屋阙部乃是五咄陆中实力较强的一部,按我最初的设想是在兼并葛逻禄后再图之,没想到被你们先行拿下了,不知当时因何促使你们作出这个决定?过程可还顺利,朱雀军可有折损?”
提起此事晶儿变得神采飞扬了起来,绘声绘色地把她们这半年来的经历讲述了一遍。
晶儿和冯归带人到达圣湖后以高汉的信物和手书为凭与唐黎部汇合,并在唐黎部的配合下立即实施了高汉的造神计划。
巫笏和巫真是真正的巫者,玩弄巫术那可是老本行,在金山一带的游牧部民中也极有威望,一般部族祭祀或者请神都会请他们主持。在他们的运作下,每当祭祀冯归与卓玛都会骑着雷鸣以各种神秘的方式“降临”。
冯归持干戚、卓玛挽奇弓,加上雷鸣这只绝少见的貔貅,这一仿佛来自洪荒的组合给人的震憾和冲击自然绝大,所以未过多久,“天赐神将”之名便在金山一带广泛流传开来,部民无不为之倾服,尤其是冯归宣扬人人平等、取消奴隶制的理念深得底层部民的拥护。
这样的主张深深触动了某些人的实际利益,造神计划向上推广遇到了不小的阻碍,大部分贵族阶层开始强烈反对冯归的一切主张,并公然质疑所谓的“天赐神将”的真实性。
“大漠、金附、盐泊三州离我们最近,反对的也最激烈,甚至还联合起来集兵五千一起前来兴师问罪。”
高汉听到这里心中不由一紧,朱雀军、唐黎部加在一起也就一千多人,势单力薄,即使有火药相助也绝难同时抗衡三部,何况唐黎部的居住地很简陋,根本也没有什么可靠的防御设施可以依仗。
“你们当时是怎么应对的?”
“兵临城下之际,巫真和巫笏二老出面向他们提出举行圣祭——人祭问天……”
“嘶——”高汉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突厥人曾受匈奴人统治,也继承了匈奴人崇尚青天的传统,这个传统促生了现今金山各部族高度认同的问天圣祭仪式,每当各部落发生重大事件时都要进行这种最高级别的祭祀活动。
这种仪式的形式具有多样性,一般是宰杀大型牲畜祭祀,最极端的则用人祭,需要所有质疑者一同参与。在划定的场地里混战,败者以血祭天,胜者便代表受到了上天的眷顾,换句话说这就是一种另类的决斗方式。
这种野蛮的祭祀活动是传统,也与游牧部族争勇尚武的性情有着密切的联系,结果是不可逆转的定论,至少表面上会为所有人承认。但让上天来裁决是非,这个‘天’就是公平的么?
三部联合质疑“神将”的真实性,针对的必然是冯归、卓玛以及发起者巫真和巫笏,就是说己方只能是由他们几个出战,但对方可以质疑之名参与的巫者、勇士却不限人数。这个提议根本就是自陷危局的决定,也给了三部光明正大除去“神将”打压唐黎族的借口。
“有些急进了啊。”高汉不禁深深自责起来。
“造神计划”是高汉与巫笏、巫真共同拟定的,本打算徐徐推进,逐步争得广泛的民意,然后再携民意以迫诸部承认“神将”的地位,继而瓦解葛逻禄的旧有势力,但高汉高估了神权的影响力,低估了世俗的力量,更低估了那些权贵们捍卫权力的决心和勇气。
如今,包括葛逻禄等游牧部族在长期与东西方交流的过程中吸取了很多文化元素,早非那种视神权为至高无上的蛮荒部落。
文化上的进步首先惠及的便是统治阶层,所以即使现在那些权贵对巫术尚在些许敬畏之心,但他们的思维和眼界要比一般部民清晰、开阔的多,与切身利益相比所谓的神权就是渣,因为平时他们就是用这些愚民招数来巩固自己的统治地位的。
“过程怎样?”尽管知道己方已经顺利拿下了三部,但高汉仍然对当时的情景感到揪心。
晶儿笑了,“这得感谢巫笏和巫真两位长老,他们把圣祭地点选择在了圣湖之上。所有人都乘筏而渡齐聚湖心。大战即将展开,谁想湖中‘神兽’突然集体暴动,翻江倒海地折腾一通后把三部酋长和选出来的巫师、权贵吃的一干二净,而咱们的筏子却安然无恙。冯归还捉了一条神兽给雷鸣打了牙祭,众目睽睽之下生生坐实了‘神将’之名。三部部民和军队当场拜服,共尊冯归登上神位,现在冯归说的话在三部那就是神旨,无人不从哩。”
“怎么会这样?”晶儿说的简单、轻快,令高汉不敢相信一场莫大的危机就这样消除了。
“你忘了此物了么?”晶儿从怀里掏出一只小瓷瓶得意地向高汉晃了晃。
“月华!”高汉瞬间就明白了,“月华对圣湖中的‘神兽’有莫大的吸引力,一定是巫笏和巫真想法把这东西淋洒到三部的人身上或者筏子上了,这才引得‘神兽’冲上水面噬人而食,对不对?”
“哼,就你聪明,真没劲。”没卖上关子,晶儿不高兴地噘起了小嘴。
“这很难猜么?”高汉与石雅相视而笑,“对了,冯归和唐黎部现在怎样?”
“不太好……”
&bp;&bp;&bp;&bp;推荐阅读:“冯归和卓玛现在大漠州,巫笏和巫真去了金附州,我还把盐泊之兵和火药都调过去支援了呢。要是手里有兵有雷,岂容那些宵小来此放肆!”
尽管已经赢得了胜利,但晶儿对六小部的侵略行径尤自愤恨不已,却忘了她和石雅把六小部杀的望风而逃,这要有兵在手岂不是彻底包圆了么?
高汉心中忽地一惊,“派空守军,难道两州有变?”
“嗯,拔悉密人要在两州征调部民从军,我们当然不依,结果前几天有斥候回报说拔悉密人要派兵来打我们……”
“该死!”高汉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二位贤妻且在此主持一众事物,为夫这就赶往两州!”
高汉要北上,天狼军也要跟着,但心急如焚的高汉等不得,让他们整备后再出发,自己则先行一步。
此番赚取三州虽然取得了圆满的结果,星军实现既定计划得到了一大块根据地,可用之兵也增至六七千,势力得到极大的拓展,但此事成功的过于侥幸,过程着实让高汉后怕不已。
对于这块地域上的游牧部落来说谋略有时并不好使,简单、粗暴才是他们之间处理问题最直接的方式。一力降十会,谁的拳头大谁就是道理,所以未来星军必须让自己的拳头变得更大、更硬些。
驴子的脚程非寻常坐骑可比,四百里大漠河川一晃而过,不出两日便载着高汉到了金附州。让高汉意外的是,金附州风平浪静并无战事。
巫笏、巫真把高汉迎进州府,向他简单说明了一下目前的局势。
“我们已经彻底掌控了三州,部民归心,上下团结一致,暂时还算安稳。这也有赖于拔悉密没有立即展开全面报复,葛逻禄亦无动静,当真奇怪的很”
高汉长出了一口气道:“我猜大概是他们在军力调配上出了问题,或者是他们在酝酿更大的计划。
要知道咱们占取的两州之地可都是葛逻禄的炽俟部,即使拔悉密隔着金山不好来打我们,葛逻禄另外两部谋落和踏实力也绝不会坐视三姓缺一的局面形成,所以我们必须做好死战的准备。”
巫笏点点头,“当下咱们掌有六千控弦之士,当无惧来犯之敌。”
高汉摆摆手道:“不见得。拔悉密不战则已,若战必会携同葛逻禄共伐。你所说的六千控弦之士大部分是炽俟部的人,归服日短,面对同宗的谋落和踏实力人士气必打折扣,只靠战力稍弱的千余盐泊兵恐怕很难击退敌军。”
高汉的分析巫笏和巫真都考虑过,但现在就是这种情况,新占领地万事待兴,他们唯一能依仗的便是冯归这个“神将”在部民中巨大的号召力和影响力而已。
“那巫王有何打算?”
“把希望都寄托在人心上并不可靠,凭城防御也太过被动,所以我要领军主动出击。”
“这个……”巫笏和巫真沉吟了起来,“冯归神将也曾这样说过,但咱们无强兵可用啊。而且深入敌境主动出击太过冒险,我们岂能让巫王亲自涉险。”
“无妨,强后不日即到。我只问你们此间火器可曾储备充足?”
“占领三州之后晶儿主母便从家里调人在金附州建立了火器作坊,这几个月已经制备大小掌心雷五千余枚,巫王尽可全部带上。”
“哦?”高汉闻言心中不禁大喜,之前走的急此事儿倒未曾听晶儿说起过,否则一定得再狠狠亲她一口。
晶儿这个举措很有先见之明,高汉原本就计划等拿下葛逻禄全境之后便把火器制造全部转移到资源丰富、地利优势明显的金山附近,没想到晶儿却先行了一步。当然,这里面也有墨老和杨敬在后方运筹帷幄之功。
巫真插话道:“火器作坊建立伊始晶儿主母便派戎代、允真等几位将军训练唐黎部,我们现在已有百余儿郎掌握施放技巧,如果巫王需要也可一并带走。”
戎代和允真很早便带着高汉讹诈拉丁的两百匹汗血宝马回到了金山,晶儿让他们照料宝马之余按新式练兵法对唐黎部的青壮进行系统训练。要知道唐黎族无论男女个个是武道高手,若论个人实力那还远在诸军之上,再经过训练上了战场那还了得?
“好!”高汉喜不自胜地击掌而起。
兵贵在精不在多,此次形势逼人,所以高汉准备进行一场特种作战,有了唐黎族这股强力的生力军加入,无论拔卡端哨,还是摸营斩首,成功的几率都将会大大提升。
“你们把人集合起来,我要进行战前培训。另外,给他们准备最好的武器、玄甲,每人配双骑,选最快的马。备齐七百人份的囊饼、肉干、饮水,再出库三千掌心雷,剩下的留给你们作防御之用。”
“诺!”
整训三日,天狼军也到了。期间,冯归和卓玛得快骑传讯也从大漠州赶来。半年未见,冯归比以前沉稳了不少,赳赳而立颇具大将之风,但兄弟情谊却未减分毫。
“老大,我听说你要主动出击?”
“嗯,咱们想在金山站住脚必须亮出自己的肌肉和拳头,要让人从此不敢觊觎。”
“我想跟你一起去。所谓神将乃是巫王座下神将,岂有巫王出征神将坐享其成的道理?”
“你这家伙现在也能跟我讲道理了。”高汉被憨憨的冯归给逗乐了,耐心地向他解释道:“你得留下,否则让人把老窝端了咱哥俩哭都找不着调去。再者,你以后不要再说你是巫王座下神将,而要坐实‘天赐神将’之名。我早晚必将东去,你是镇守家业的不二人选,身上的担子不轻啊,切不可盲目争勇斗狠,明白么?”
“明白了。
”冯归重重地点头道,“我这就回大漠。”
送走冯归和卓玛,天狼军好好休整了一日。转天,七百健儿齐列校场整装待发。
“勇士们,明白我们这次的任务了吗?”
“明白!”
“你们准备好了吗?”
“时刻准备着!”
“出发,目标——匐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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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推荐阅读:&bp;&bp;&bp;&bp;&bp;&bp;&bp;&bp;&bp;&bp;&bp;&bp;&bp;&bp;&bp;&bp; 狼与羊不会比谁更仁义,只会比谁更凶残。突厥人师之于狼,迷信拳头和刀剑的力量,凡是看上的必须要抢,劫掠已经成为了传统的生活方式和习俗之一。
兴也忽然、败也倏耶。为了领地、财富、人口,无数部族甘愿用鲜血浸润每一块肥美的土地,野性和野心在征服与被征服中得以彰显。占据金山南北广袤土地的葛逻禄虽然已经过上了农牧结合的生活,但仍然遵循着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
你方唱罢我登场,更迭频繁的征服与反征服之战一切都是为了权和利,高汉图谋葛逻禄不仅是为了免除后患,更是为了这里的资源可供星军发展。
“跟看似文明实则野蛮成性的葛逻禄讲道理是没用的,只有把附叛无常的他们打到服才能让他们懂得什么是恭顺!”
这就是高汉向部下灌输的总的战略思想,并得到天狼军上下的一致认可。当然这跟葛逻禄的不光彩历史也有很大关系,用数姓家奴形容葛逻禄实不为过,西域诸族历来皆轻之。
但是任何战争在发动之初都需要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来占领道义上的至高点,即为师出有名,而此次天狼军远征高汉对外给出的理由就是:广播神威。
“天赐神将于金山,实三姓部民之幸。传神将神喻:三姓之巫长当即刻前往大漠州聆听神将宣讲天意,凡心存轻蔑拒不往者,三日内必天降神兵持雷霆而灭之!”
白纸黑字,明晃晃的谎言,赤|祼祼的恐吓。斥候带着“神喻”先于大军三日传遍匐延州大小数十部落。结果可想而知,大部部落对这种荒谬的召集令都会嗤之以鼻,更有甚者当面撕毁“神喻”对斥候拨刀相向,唯有对巫术信仰较虔诚的部落表现的比较冷静。
“这种鬼神之说能服人否?”尉迟胜对此也很不解,不知道高汉为何会做这种儿戏般的事儿。
高汉对尉迟胜笑道,“呵呵,你尚佛自然不了解巫术曾在这些蛮荒部落间最为盛行,神降之事也曾是每个部落赖以维持团结的最佳手段。
虽然现今巫术衰落,影响力不不如前,但在这些部族人的心里仍然具有磨灭的印记,而我假托神罚而行攻伐便是要唤醒他们对神术的敬畏之心。
拔悉密与咱们隔着一座好大的金山暂时过不来,但情报显示谋落和踏实力已经开始集兵了,目标自然就是咱们,所以必须要在他们对咱们构成实质性威胁之前抢先摧毁他们的斗志,于亦真亦假之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达成独霸金山的目的。试想,在此当下之局还有什么能比神罚更有理由、更让人崩溃、更让诸部胆寒的呢?此为攻心之策。”
“混淆视听、浑水摸鱼。”尉迟胜彻底恍然,“可咱们为何不先打葛逻禄人的玄池或者阴山,反而先打非葛逻禄部系的匐延呢?”
“谁让它离咱们最近,又位于大漠、玄池、阴山之间,打哪一方也绕不过它,只能先把它拿下。且匐延乃五咄陆之一处木昆部而非三姓葛逻禄,实力较弱,拿下它可起敲山震虎之效,促使葛逻禄谋落、踏实力两部提前集中来代,而我方便可寻机一举平之。
另外,处木昆部尚巫,人性稍纯厚些,所以比较容易安抚,战后可立为典范威服他部。更主要的是它还是莫贺达干的母族,若他能抛下河中来找我寻仇,阿史那昕和啸云处的压力自会大减。”
“呃……”尉迟胜不禁闻之汗出,他没想到高汉疯狂至斯,在这看似仓促的一役中竟然串联起这么多方面的事情,准备接二连三地惹下这么多的仇家。
当然,尉迟胜更不会知晓这只是高汉为公私兼顾而制定的一场庞大的复仇计划的开始。
高汉指着情报继续说道:“你看,这里面指出在咱们前进的路线上有些部落、村镇对‘神喻’持恐慌、尤疑的态度,这就证明心理是有效的。有天狼军对六小部之战打底,我们途经这些部落时只要随便扔几个掌心雷便能让这种恐慌和怀疑快速放大、扩散,使得沿途各部不会对我军构成太多牵制,我军当可迅速通过直取匐延部所在——叶密里城。
”
如高汉所言,一石击起千层浪,虽然派支各部落、村镇的斥候只有一二人,但传递的信息却引起了连锁反应。
笃信巫术的即使心存怀疑也想去大漠州走一遭看个究竟,不屑者却愈发坚定。意见不同争论在所难免,个别有心人又加入了其他因素,因此引发的纷争沸沸扬扬,甚至个别地方有愈演愈烈之势。
总之,各部落内部争论多多,导致无人成行,及天狼军如期而至,一切纷争戛然而止。
“天呐,我看到了什么?那是噬血狼旗——”
处木昆人没有想到天降神兵竟是前一段时间突然横空出世、让无数人闻之颤栗的天狼军。
铁蹄踏处,雷声震天、硝烟四起。
仓促组织起来的抵抗在“天雷”的轰鸣声中土崩瓦解:帐蓬全部烧毁,城镇厚重的城门象纸一样被炸的粉碎,组织反抗的头领被揪出斩首示众,余众被全部驱散,但与任何一次征服战争的发动者不同,武器、财宝、女人、畜群,天狼军一概不要。
如奔雷滚滚而来,急风骤雨般的打击之后又如奔雷滚滚而去,天狼军只在每一处反抗的地方留下了一面腥红的天狼旗和一行血淋淋的大字:代神而罚,不服者诛!
“噬血狼旗,他们是天狼军!”
天狼军用雷与火让处木昆人明白了不信服将要承担什么样的后果,虽然天狼军杀的人并不多,各部落的财产损失也不算太严重,但遭受打击的过程却比以往任何一次战争来的更加猛烈和震憾。
处木昆人恨且懵了,记忆中最近的一次受创还是源于十几年前与葛逻禄之间的冲突,但是这一次竟然是特么什么见鬼的神将和一群一言不合持雷便打、毫无道理可讲的天狼军!
“快,点狼烟,通知其他部落和叶密里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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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回过神后几乎每个部落都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复仇,只有用敌人的鲜血才能洗刷耻辱,哪怕那是一支号称天降的神兵。
受到攻击的部落把噩耗火速传递给了邻近的部落和城镇,也把天狼军的神威带向了各方,所有得到信息的部落紧急联合,极短时间内便纠集了千余骑兵沿着天狼军行进的方向追赶而去。
但是报仇心切的处木人越追心里越发凉,只因一人双骑的天狼军行进的太快了,攻击发动的也太过迅猛了些,秋风扫落叶一般摧毁了所有阻碍。
天狼军所过,凡是进行过激烈抵抗的城镇皆化为一片废墟,青壮大部被击杀、甚至尸骨无存,唯有恭顺相迎的部落能得以幸免,但其部落巫师、首领却全被虏走,据说天狼军要带他们去大漠向神将请罪。
追了两天,除了见到越来越多支离破碎的村镇和越来越多流离失所的部民,追击者根本就没搭过天狼军的背影。
“还追么?即使追上了又能怎样?”
面对闻所未闻、有如飓风过境的作战方式,面对这种强大的近乎神魔一般的军队,所有人都不禁发出了这样的疑问。
最初的冲动渐渐退去,踌躇不安的情绪开始漫延,处木昆人放缓了追击的脚步,一日后,一个惊天噩耗突然传来,让所有人都呆若木鸡。
叶密里城陷!
当所有追击的部民急切地来到白杨河畔的叶密里却发现这里异常平静,远远望去城墙仍然高耸,夕阳下炊烟淼淼,仿佛这里仍就是部民们心目中平和而安乐的州府中心。但是此时此刻,这反常的静谥中却透着一种莫名气氛,另人惴惴不安地尤疑揣测。
“快看,都督府的狼旗好象不一样了……”有眼力出众的人发现了问题。
何止是不一样了,整个城池的城墙上的旗帜不见了,全城最高处的都督府中曾经高高飘扬的黑底金狼旗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迎风招展的腥红。
“嘶——天狼旗!”
所有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尽管离的远看不太清楚,但是这几天最惹眼、最令人恨意丛生的便那一面腥红的天狼旗。
“快去看看。”
由远及近才发现,那令人不安的气氛源于何处,那是残留的杀气,或者是煞气。
在离城一里左右是一片开阔的河谷,那是叶密里最肥美的牧场一部分,但是现在已是满目疮痍,无以计数的无底洞遍布其上,偶尔还能发现未曾清理干净的残肢断臂,空气中至今仍飘荡着一股焦炙的味道,这味道令人再熟悉不过了。
“这是天雷所致!”
毫无疑问,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惨烈的战斗,天狼军已携天雷之威走过这里。
“就是不知道战果如何,叶密里是否成功阻击了那支魔神一样的军队……”
所有人抱着万一的心态走近了城池,城门没了,独留门洞有如没了牙的巨口大张着欢迎这些迟来的宾客。
“代神而罚,不服者诛!”
城墙上那一行更大更血淋淋的大字让所有人的心都滑向了谷底,左右相顾间,一个人背着一大包东西由城门里走出把人都挡在了城外。
“是摩咄达官啊。”
摩咄达官是突厥的官职名称,即为通晓他国语言的翻译官,是都督府中辅佐都督处理政务的文臣之一,为示尊敬,部落的人习惯以官名而不以本名称呼。
“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都督还好吧?”
面对众人急切的询问,这位摩咄达官面色沉静,但眼神中却充满了苦涩。
“都督还好,正陪天狼军首领在府中喝茶……”
“喝茶?”人们不知茶为何物,更不明白都督为什么会陪仇人喝这玩意。
“狼烟四起,阿史那杰都督异常震怒,亲率三千府兵东赴。大军行至河畔突遭群雷轰杀,天狼军竟不知何时已伏于谷侧。仓促之下,我军半毁,更有一将骑异兽、披黑甲、忽如天降。弓箭不能破其甲、刀剑不能近其身,乱军之中直取中军,砍倒狼旗、擒获都督……”
接下来的事儿不摩咄达官多说众人也猜到了。军失主帅如人断头,余者无统,不救为罪,救之难为,这仗还能继续往下打么?
“可怜我处木昆千多儿郎命丧城廓、血染白杨,城中百姓只能眼睁睁看着却毫无办法。”摩咄达官说到这里不禁掩面痛哭,“可恨那天狼军首领为了立威,胁都督入城时竟说城门碍事可有可无,举手间便扬雷轰碎了城门……耻辱啊,奇耻大辱!”
“复仇、复仇!”
所有人都激动了,扬起手中的武器就要往里冲。
“轰——”
一颗乌黑的掌心雷突然从城墙上飞出,在离人群几丈处炸响,滚滚气浪把前面的人冲倒一片,还有倒霉的被激飞的铅沙、石块击中。
多么熟悉的声音!突如其来的轰鸣声震醒了前一刻还狂燥不已的人群,刀剑落地、哀号息声,在不可抗拒力前一切都浮云。
“摩咄达官,你说多了,所以在你完成使命之后将只有两个选择:保有舌头或者性命。”
一个声音阴森森地从城上传了下来,那是尉迟胜的。
摩咄达官浑身一抖,面呈土色地快速趴将起来把身后的包裹打开,里面竟是十数面天狼旗。
摩咄达官捧着天狼旗尽量用最洪亮的声音宣告道:“传阿史那杰都督之命,从即时即刻起,处木昆各部落改旗易帜归顺神将统辖,各部当悬旗而拜。五日内,各部尊长须至大漠州处,敬听天赐神将颁布其他具体事宜。”
“什么!?”人群一阵骚动,不敢相信处木昆就这么成了那个劳什子神将的属地。
“天狼令:不从者诛、私逃者诛、阴违者诛!”
摩咄达官用尽气力喊出了三诛令,随后从腰间抽出腰刀便往嘴上一抹。
血箭喷涌三尺,半截舌头离体坠地,摩咄达官这是在回应刚才尉迟胜的话,也在用血淋淋的事实再一次告诉所有人这不是儿戏,天狼军也从不儿戏!
&bp;&bp;&bp;&bp;尽管摩咄达干以自残行为验证了处木昆已经易主,但围观的数千部民仍然不愿离去,都想亲眼一眼阿史那杰,亲耳听他陈述事实的真相。
处木昆最早属于西域古国悦般一部,而悦般据传乃是当年少数匈奴败走西迁合乌孙、高车而建。后为柔然攻灭,国分处月、处木昆、处密、处半四部,及突厥兴起而倨悦般全境,四部因此成为突厥藩属,数百年来名称、居地多有变更。
现在处月分为两部,一部延原部名迁于天山中段的裕勒都斯草场,一部东北去沙陀碛即为大唐北庭都护府所属沙陀州都督府。
处木昆所居之叶密里乃原国故城址,尽管曾经被许多别族征服过,但悦般文化保持的相对较多,国人多在各突厥和异姓突厥部落任职,现突骑施莫贺达干即为此部中人。
人口最多之处半一分为三,其中两部归五驽失毕一部改号哥舒,分为哥舒阙部和哥舒处半部,最后一部分迁至天山南鹰娑水与另一部处月为邻,号突厥鼠尼施部,即唐置鹰娑都督府,现沙陀酋长骨咄支之母即出于此部贵族阶层。
而处密则因数次随西突厥反唐而被平灭,余部大多并入沙陀,从此声名不显。
自悦般被灭以来,国统不存,其民散而不聚,但古国的烙印尚未消尽,所以如哥舒、沙陀等部的悦般人对突厥并无多少忠贞之心,反而向往东土之心甚盛,处木昆部的悦般人更是如此,盖因其尊夏后氏苗裔淳维为祖,与汉地有不可割舍的血缘和文化牵连。
所以虽然其历代尊长皆为突厥阿史那氏子嗣,但当听说阿史那杰陷于敌手之后内心深处涌动的并不是悲切而是震惊,他们不敢置信阿史那氏在处木昆延续数百年的统治就这样轻易地终结了,同时更想知道的是自己以后将要面临的命运。
部族的未来将要何去何从,一切都是未知,所有人都放下手中的刀箭,默默地站立着,不接旗也不肯离去。这种既无悲伤也无喜悦的沉闷气氛让城上的尉迟胜诧异不已,立即着人急报高汉。
城主府中的茶会此时已经结束,在高汉的威逼利诱下阿史那杰已然臣服,尽献府中宝库、武库于神将,换得一纸文书,用以保全其全族,但都督一职将由其亲自上表北庭都护府请辞,而后由高汉另选他人担任。
斥候来报时,高汉正看着阿史那杰写辞呈。
“随我去会会他们。”
阿史那杰书毕,高汉带着他来到了城门处。在高汉的示意下,倍显憔悴的阿史那杰沉痛地当众宣告了阿史那氏在处木昆统治的终结。
对这个已知的事实人们并没多大反应,都神色复杂地看向了高汉。
高汉已经观察了半天,对他们心中所思所虑有所了然,知道这是安抚人心的好时机,当下便跃上驴子的后背居高临下地面对数千众。
“首先,我要说的是我天狼军占领这片土地不是为了奴役,而是为了解放。所谓解放就是让所有不再被人奴役、压榨……”
“哗——”人群炸锅了。杀了我们的人,毁了我们的帐蓬和城镇是让我们解放?这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安静!”
高汉暗运玄功用上了一点魂力,声音在每个人的卫边炸响,场面不禁为之一清。
“我要对因为误会给各部造成的损失表示道歉,但各位可以想一下,自神将降临金山以来,可曾役使、苛刻过盐泊、金山、大漠三州之民?”
这当然是没有的,冯归取三地后按高汉所授恩威并举,使得部民莫不感念,虽然很多人不肯承认,但“天赐神将”之德已广为各地所知,思变偷附者并不少见。
“本次我军奉神将之命广播神威,已提前向各部发出了通告,可是仍然有人在我军突进的路线上设置障碍,不得已之下我军不得不施以雷霆手段除之,否则以尔等几近蛮荒的部落安能只有数十人伤亡?”
想起那惊天动地的神雷之威,所有人不禁一哆嗦,也不禁开始反思。
突厥人对被统治的部族一向不善,阿史那杰在处木昆的统治更是严苛至极,只因处木昆传承于古国悦般,文化底蕴丰厚,以往五咄陆、五驽失毕各部中不少文官皆出自处木昆。
自莫贺达干远投突骑施后,阿史那杰为防处木昆再度生叛,对治下采取了极为严酷的措施:加劳役课重税,限制女婴数量,刀具不可过尺,弓不能强于五斗,应征入伍不派武器,仅以木制棍叉、软弓石簇制敌……
凡此种种,短短十数载,如今的处木昆部已沦为缺衣少食、朝不保夕的荒民。正如高汉所说,如果天狼军不是只打阻碍突进的人,甚至不用神雷只用利刃逐个清去,那么这些待宰羔羊一般的部落还能剩下几人?
至于叶密里死的那一千多都是阿史那杰的亲卫,是作威作福的突厥人,与处木昆无关,也不值得各部哀悯。
“突厥掌控处木昆久矣,各部受其驱使连年征战,为之死伤者比比皆是,日常受其奴役、盘剥而死者更是不可计数。我军奉神将之命推翻这样的严苛的统治者难道不应该吗?少数冥顽不灵、死忠于突厥者被杀怨得天狼军否?”
在不可见处,尉迟胜不禁抿嘴偷笑。
天狼军在战前布便把重点打击对象定为叶密里的突厥人,当然也有为了立威适当打杀其他处木昆人这一条,这也算是对他们以往经常依附突厥攻杀唐地的一种惩罚。可事情从高汉嘴里说出来却是另一种情形,好象一切都是非常合情合理地为处木昆考虑一样。
当然,尉迟胜不知高汉之所以对处木昆留手还有其他考量,比如他们是悦般或者说匈奴遗民的身份。
对于处木昆人来说这时怨不怨的已经不重要了,也没人敢置疑高汉,相比突厥的统治此时人们更想知道天狼军将会怎么处理战后事,怎么处置处木昆的未来。
“抬上来。”
随着高汉一声喝令,有天狼军抬出五只硕大的木箱,打开后里面珠光宝气装的全是珍宝。当然,这只是阿史那杰买命钱的十分之一,其他财富已经被天狼转移了,那将成为天狼军的军费和参战犒赏。
“这是阿史那杰这些年收刮的财宝,大家可以商议领取,以偿所损。”
“嗡——”
钱财迷人眼,人们开始不淡定了,对破衣烂衫、穷苦如斯的他们来说这是钱,也是锋刀利箭,更是命!命之所在无不趋之若鹜,但是高汉接下来的话让所有的骚动都迅速地沉静了下来。
“这些只是补偿有损失的部落,无损而敢冒领者,我保证他日后必经神雷天降之难!”
打个把掌给个甜枣,然后再冷冰冰地亮出一把刀,所有人都被高汉不加掩饰的杀意给整懵了。
&bp;&bp;&bp;&bp;推荐阅读:沉寂间,一个身材高大的壮汉排众而出,仰视高汉朗声问道:“军帅予而又抑是何道理?”
高汉垂头而观,只见此人长相比其他人更类于汉,气宇不凡、眼神清明,也不似他人那般迷离。
“夫何人?”
“贱名启,唐裔,荒野牧马奴。”启简单地回应了一句。
泯灭其文化传承是为突厥在统治时期大力推行泛突厥化的手段之一,如一般部族一样受突厥统治处木昆人也有名无姓,其部属下的奴隶甚至连名也不允许有。显然这个启是个特例,而且在处木昆人中似乎颇有人缘,见他出头邻近的人纷纷出来拽他回去。
“唐裔?”高汉制止了其他人,对启产生了了浓厚的兴趣,“即为唐人为何不东归?”
“家父乃沙州唐商,三十年前为阿史那胡所俘遂迫为奴,后娶处木昆女为妻落户于此。现家父已逝尚有老母、兄弟受人监管,如此使启不敢私去。”
西域诸胡劫掠成风,有唐或者其他政权强力统治时还好些,一旦政局混乱便时常有商队莫名集体失踪,除去迷失于风沙之中,其余多为诸胡所掠,有的当时就杀了,有的则被奴役,所以类似启这样落入贼手的唐人和唐裔在诸胡部落中并不少见。
“从现在起你和你的家人就再不是奴隶了,而是自由之身,去留尽可自便。”高汉不禁为启之遭遇嘘吁不已。
“多谢军帅恩典。”启感激地向高汉长辑而礼,“然,启生于斯长于斯,情有所寄,虽有向唐之心却不忍离别。此番直面军帅非为私利,而是为了这些部民,敢问军帅意欲何为?”
“有情有义,好汉子。”高汉对启赞到,随后面向广大部民说道:“你们当明白,我所谓之解放不是单单让你们享用眼前这一丁点财富,而是要让你们和你们的子孙生活的永远自由、平等、富足。
自阿史那杰请辞起这片土地将不复处木昆之名,而应称之为悦般——神将治下大唐永属之悦般都督府……”
“什么!?”
高汉惊天一语惊呆了数千听众。悦般,这个以前不敢说、不敢书的名字再一次被人光明正大说起,如炸雷一般在众人心中、耳内轰鸣。
“军帅所说可真?”
启比其他人更为激动,因为从小随父亲受汉地文化熏陶的他比其他人更在意、也更能理解“大唐永属”这几个字的含意。
启的心态高汉能猜透几分,当下含笑点头道:“是的,大唐永属,绝不是这等有名无实的羁縻之地!当然,这暂时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若想实现还需你们在神将的统领下好好努力才行。”
“启愿为,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得到肯定回应的启当即拜倒在地、泣不成声。启拜下,惊醒了他周围的人,懵懂间的,不约而同地随启一起拜倒。这一拜引起了连锁反应,所有人都扔掉了手中的事物,呼啦啦地跪了一地。尽管他们所民所想与启各有分别,但有一点就是相同的——服了,由衷地顺服。
“悦般、悦般……”
数千人山呼海啸一般的呼声惊天动地,一旁本就面如土色的阿史那杰心神巨震,惨叫一声口喷热血仰面便倒。高汉不想让他就此死去,在未完成他的使命前他也不能死,当下示意尉迟胜着人把阿史那杰抬走救治,以留后用。
等心情激越的人群稍微平静下来,高汉从驴子的背上跃下,径直走到启的面前伸手将他扶起,然后转向众人。
“我说过,天狼军是解放者、引领者、以及守护者,但绝不是压迫者。”
此时的众人已经无人怀疑天狼军的所作所为,相比恢复故国传统,些许“误会”自然都可忽略不计,可以说天狼军在他们心里已经由征服者彻底转换成了所谓的解放者。
“神将悲天悯人,特降神旨授命你们当中一本族之人作为这片土地上新的管理者,他将追随神将引领诸部完成自我解放的使命,这个人就是——启!”说着,高汉不顾启的讶异把他的手臂高高举起,“从此,此间民众皆可以悦般为姓,你们新任的首领就叫悦般启!”
“启,悦般启……”
拣选本地人为尊长首先就深得人心,虽然启地位低下只是一个奴隶出身的人,但身上还有一半悦般人的血统,还深通汉地文化,平时在农牧民中颇有威望,所以仓促之间无人对此项任命表示反对。
而对高汉来说,不反对就算成了,临时立启不过是个安抚人心的过渡,事后启若有失自然可以轻易拿下。
在震耳欲聋的欢呼中被上位的悦般启小声地向高汉嘟囊了一句:“我祖籍沙州阎氏,当叫阎启……”
“要不是为免惊世骇俗我特么还想让你叫夏启呢!”高汉霍然回头凶狠地瞪了他一眼,“让你叫悦般启只管叫,想改回阎氏等你回家认祖归宗之后再说。”
“呃,明白了。”
一番简单但无比热烈的上位仪式过后,悦般启在高汉暗中一字一句的教授中当众了第一次施政纲领,无外乎是消减劳役和课税、诸部勿攻之类的开明举措,兴汉学也被列入其中,这让心往大唐的民众倍加兴奋。
人心难测,虽然悦般启和数千民众代表广大部落表达了强烈的归附之意,但表面上的东西作不得数,高汉还需要他们表现得更彻底一些。
千多阿史那杰的近卫军被押解到城外,天狼军打开武库给每一位不所以的部民发了一把武器,然后就不管了。
悦般启被高汉选中自然有其过人之处,掂了掂手中的突厥弯刀明白了高汉的意思。
“杀,杀掉这些压榨过我们的贼胡、分掉他们的财产和女人!”
在悦般启的带领下,尚有敬畏之心的部民们暴动了,血光映红了他们的双眼,在残忍的杀戮中把这些曾经不敢直视的奴隶主全部斩碎成渣。
血腥过后,所有人恢复理智,也明白此番纳了名状,也预示着他们已与突厥彻底决裂,从此再无退路,所以归附之心愈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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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匐延地十一月已是天寒地冻、风雪四虐的季节,但再凛冽的寒风也阻挡不住此间以悦般之名进行的狂热杀戮。
血肉凝结成了红白相间的晶莹冰花,在一片苍白中格外醒目,狂风伴着惨号在天地间肆意呼啸,低垂的铅云仿佛凝聚了无数在无声呐喊的冤魂,沉沉坠在叶里密的上空,久久不散。
“这是不是太残忍了?况且杀俘不祥啊。”
金刚怒目但心存慈悲,信佛的尉迟胜不忍直视这种在他看来无所谓的杀伐,一面为亡灵超度一面对高汉的决定有些不满。
高汉狠狠瞪了他一眼,“汝以为放过那些突厥人日后突厥人会放过这些护主不利的悦般人?错了!以突厥人的狼性,只要他们发现悦般人还有一丝复古的意向,那等待悦般人的只会是更大规模的杀戮和镇压。”
“他们复古的意向还不都是你挑起来的?”尉迟胜尤自不服地顶嘴道。
“滚蛋!他们若无此念我挑有何用?”高汉抬手便给了尉迟胜一巴掌,“征一地易,服人心难。汝有何计可使此间人等即刻归心?不归心,我天狼军如何以最小的代价应对葛逻禄的大举反扑?所以收起你的仁慈吧,这特么是你死我活的战争!”
“呃……”
涉及到自身的安危尉迟胜立刻警醒了过来,细细思量下也明白了高汉以悦般的名义征服了处木昆只是全盘战略中的第一步,高汉的目光早已越过了处木昆转向了更广阔、更深远处。
“高帅,处木昆若真打起悦般的旗号,处月、处半等有悦般遗民遗存的地方真的会闻风而附么?”
高汉摇摇头,“我不确定,分离太久了,谁也不会保证各部还能以悦般为荣。”
“咦——这岂不是、岂不是……”尉迟胜的眼睛有点长长了,想说高汉这岂不是空口白牙地瞎忽悠么?这一刻尉迟胜对被忽悠的悦般人充满了同情。
高汉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呀,战略眼光还是短浅了一些,我在想是不是应该放你回于阗作个安乐王得了。”
尉迟胜慌了,连连作辑道:“别,别呀。胜若有思虑不周之处还请姑夫不吝赐教。”
“哥舒阙和哥舒处半两部以哥舒翰家族马首是瞻,而哥舒翰入唐前曾赠符托我照应这两部,所以这两部问题应该不大。则沙陀酋长骨咄支是咱兄弟,沙陀一族与裕勒都斯草原的处月部和鹰娑都督府突厥鼠尼施部牵连甚深,若请他出头至少可使这两部不到与我为敌。”
“着啊,我怎么忘了这些?”尉迟胜转忧为喜,合掌大乐,“如此一来,只要击退葛逻禄的反扑,大漠、金山、盐泊、匐延四州即可安稳一时,用不上半年我诸军壮大以后便不惧葛逻禄和拔悉密了。”
“图稳?”
高汉看了一眼兴奋不已的尉迟胜,目光越过他望向西方广阔的大雪原。在那苍茫不可见处,葛逻禄谋刺部和踏实力两部正在集结重兵不日来犯。
“阴山谋刺部出动骑兵两千、步兵两千、奴兵三千,总计七千余,携攻城器械三十具、举火之物五十车,现屯于白杨河下游,距叶密里两百五十里。”
“玄池踏实力部首领顿毗伽亲率三千轻骑已从西方绕过多坦岭,预计三日后即可与与阴山谋刺部汇合……”
这是前日斥候传回的情报,为免人心浮动高汉并没有向外公布,就连尉迟胜也不知道。
天狼军自入处木昆地界以来,三日行军三百余里,冲破十数部落的阻碍一举拿下了叶密里,可谓兵锋正锐、士气正旺,但连续高强度的作战使军士的体能和战斗意志、马匹的承载状态都到了极限急需休整,这也是高汉执意冒险策反悦般遗民的主要原因之一。
要说这葛逻禄的反应有些慢,冯归拿下大漠、金附两州已三月有余,但其他两部至今未有太大动静。
之所以会这样一是因为地理相隔交通不畅,加上冯归和晶儿派兵严格控制了通往其他两部的通道,使得两部得讯较晚。
二是,葛逻禄虽对外宣称同一部族,但内部并不团结,分三姓四州皆受大唐都督之名分治。近几年,因突骑施与大唐之间纷争不断,位于玄池一带的踏实力部趁机控制了北方草原向南通往粟特地区的商路渐为富足、人畜兴旺,首领顿毗伽意欲称尊,其余两部虽从其号令但心有不甘,所以在应对外敌上不能协调一致。
三者,根据阿史那杰交代,就在两月前,顿毗伽受拔悉密邀请率部北上参与结盟事宜,直到现在方归,所以也给了冯归喘息之机。
尽管葛逻禄姗姗来迟,但毕竟还是来了,而且一来就是万众。
杀戮场的清理已经接近尾声,高汉命悦般人把所有死尸都堆于城外西南五里的交通要道上,并立牌为戒:“代神而罚,不服者诛!”
暴尸于野只是意在威慑或者激怒,事后自然要好生埋葬,高汉可不想让这方沃土瘟疫横行。
“可是,我们皆明志归附,还用得着立尸冢来吓唬我们么?”
悦般启对高汉的命令充满了疑惑,但这疑惑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高汉告诉目标不是悦般人而是葛逻禄的一万大军。
悦般启的脑袋嗡地一下大了,想想那荡然无存的四座城门不禁有些欲哭无泪,“这可怎么守得住啊!”
“守不住就投降吧,也许残暴成性的葛逻禄人会看在你们主动投诚的份上放你们一条活路。”
葛逻禄人狡如狐、凶如狼,以前是碍于阿史那杰是拔悉密叶护阿史那施的亲兄弟才没敢染指处木昆,如今处木昆易主,葛逻禄人安能放过这流金淌蜜之地?安能不以助拔悉密平叛的名义残酷镇压重燃复国之念的悦般遗民?
高汉轻飘飘的一句把悦般启说的五内俱焚,心中明白眼下摆在悦般人眼前的只有一条路,那就是跟着高汉一条道跑到黑。
“祸事来啦,备战,马上备战!”回过神后,悦般启的反应还是很积极的。
“先不要慌。”高汉拉住悦般启面授机宜道:“第一,早前我答应的事情要先兑现,允许你带这四千多人去抄城内阿史那杰亲卫们的家,分掉财产和女人、孩子,以此来激励守城之心,但要有序,不能乱、更不能骚扰城中其他百姓,也不得动城主府一丝一毫,违者杀无赦!
其次,你们分出一部分人到城中广为传播悦般复国之说,态度要热烈,务必煽动城中百姓与你们团结一心共守家园。并着人通传城外各部,命其转移至山间草场,以收坚壁清野之效。
若诸事顺利,你们即刻动员全城百姓着手备战,多备滚木擂石、烈油沸水,武库全部放开,青壮皆可领取。我会派人严密监视敌军动向,时时通报于你,至于城墙上如何布置和分配人手就不用我教你了吧?”
&bp;&bp;&bp;&bp;悦般启的思维甚是敏捷,对高汉的交代皆能心领神会,“高帅放心,这些我皆晓得。葛逻禄大军只有一万人,且以骑兵居多,而我数万众则是以逸待劳倨城而守,值此天寒地冻之际,如果上下一心坚守不出,数日后敌兵便会粮尽而退。只是,只是天狼军不参与守城么?”
在高汉的忽悠下天狼军已从征服者转变为解放者,在悦般人和悦般启的心里掌控神雷之威的天狼军是目前他们唯一可以依靠的力量,也是他们对抗葛逻禄勇气之源。
面对悦般启的疑问,高汉神秘地笑道:“天狼不会永久驻守一处,只会行走四方广布神将之威。但你们放心,天狼军不会摒弃任何神将的子民,只要你们表现的足够英勇、足够感动上天,我天狼军自会请降天雷泯灭一切敌人。”
悦般启可不是一般部民,从小随父亲学习汉地文化自然不会相信高汉这一番鬼话,但抛去天狼军高深莫测的来历不提,单说眼下其动向是绝对的军事机密,高汉不肯说他也不敢再问,只好咬牙坚决执行高汉的一切命令。
“这是一个聪明人,也是一个能人,此次事了当重用之。”看着悦般启在亲友的帮助下迅速整顿队伍有计划有步骤地开始行动,高汉甚为满意。
“我军该当如何?”尉迟胜向高汉请示到。
“安排好岗哨,其他人员都在城主府内休整。休整完毕协助悦般启做好防御,等我回来后再作安排。把阿史那杰和其亲眷都看押在府内地牢里,派五名得力的人看守好,并预留足够的饮食。告诉他们城不破严守便可,城若破尽杀之,而后抽身出城与我汇合。”
尉迟胜听出了高汉没有让天狼军留在城中之意,吃惊地问道。“高帅为何作此布置,难道认为这些部民守不住城池?”
“这倒不是,然此部归附时短,人心难测。兼相爱、交相利,合则共赢这是我们与他们现在以及将来最美好的愿景。但一切都建立在信任的基础之上,只有通过这场生死考验来证明他们能够被我信任,天狼军也能够被他们所信任。
我天狼军此番出征只有八百余人,且适合于野战中寻机歼敌,坚守反而是自困手脚,所以现在和以后都不可轻易参与守城。最重要的是,作为一军统帅,我绝不会拿天狼军为任何不确定因素冒险,更不会让天狼军为任何扶不起来的人陪葬。”
“哦,胜明白了,让其纳头名状、再令其独守城池都是为了让他们不得不与我们牢牢绑在一起。但胜不明白高帅先前为何轰碎所有城门,这样不是增加了守城难度了么?”
“轰碎城门自然是当时我不确定能否说服他们,所以必须为天狼军预留出退路,以便随时撤离。如果说服成功,那么不留城门也是为了令其身陷绝境不得不拼死一战。”
尉迟胜听罢不禁为这等绝户计猛打了一个冷战,高汉这是把天狼军摘了出去却把攻守两方都算计到了。
例来城池的攻防战中城门都是攻击和防守的重点,叶密里的城门虽然都没有了,但临战前可以用水伴上土厚厚地堆积起来,以现在气温不出半日便能冻得坚如镔铁,即使敌人用火攻也很难在短时间内突破。加上城上的攻击必然重点照顾城门处,迫使敌人只能想法把攻击重点放在城墙上,在加大了破城难度的同时也把整个叶密里变成了一个封闭的、退无可退的孤城,城里若不想投降就只能死战到底。
在尉迟胜思忖间,高汉从怀里掏出一张图纸递给了他,“你马上召集城中所有铁匠、收集所有铜铁到城主府内,利用府内的锻炉按图打造这几样东西,数量和样式皆已标明,不懂处你现在就问我。”
等尉迟胜都搞明白了之后高汉再三叮嘱到,“记住,先可小的打,越快越好,而且务必保密。”
“诺。”
“马上派人去大漠和盐泊两州,让冯归和晶儿各制备五十套军服,并配罩头斗蓬,可宽大一些,但一定都要纯白色的,做好后马上送来。另外,告诉他们整备兵马、随时待命,若我们这里战事顺利即可分别兵出多坦岭和断山山口,直抄踏实力和谋落两部的老底!”
“诺!”
安排完各项事宜,高汉并没有随天狼军一起去休整,而是骑着驴子独自向西而去。对于一个指挥员来说掌握天时、地利、人和等诸多战争要素是必须的,所以尽管这段日子各路斥候汇总上来的情报都很详实,但高汉仍然要亲自探查一番。
东西走向、连绵数近千里的多坦岭在叶密里拐了个弯,由东西转向东北西南,象一支胳膊一样把叶密里护在臂弯处,与南面的天山支脉断山一起孕育了一片广阔、丰茂的山间草场。
三面高山环绕的草场如一支巨大的喇叭,喇叭口对着西方,口外连接着更为辽阔的草原、沼泽和戈壁,那里便是谋落的游牧地,大唐阴山都督府所在。
发源于多坦岭的白杨河流过叶密里城,一路向西把草场一分为二。因南北两条山脉的阻隔,冬月的草场风雪比其他地方要小些,气温却堪比汉地隆冬,滴水成冰、呵气成霜,以往奔腾不息的白杨河有如一条银蛇静静地冻结在原野之上。
“这就是一条天然兵道啊……”
一路走过,在高汉眼里美丽的白杨河此时却比任何时候都危险。虽然河面冻结不易行走,但只要在脚上缠上布或者软皮便滞缓不了多少行程,高汉相信葛逻禄敢于选择在此时出兵不可能不为此作过准备。
沿着白杨河走出数十里,高汉发现随着草场地势越来越开阔风雪也越来越大,每个河弯窝风处都存聚了大量的积雪,粗算下来足有数十处。到白杨河中游,积雪更是遍布于野,整个河道都被冰雪覆盖起来,深处一两人高,浅处没腰膝,以驴子超高的身量走的都无比艰难。
“与天斗,其苦无穷。这时出兵可真够葛逻禄人喝几壶的了,呵呵……”
&bp;&bp;&bp;&bp;高汉心情转好,驾驭驴子转向少雪的山坡再番前行查探。没有冰雪的过多牵绊,委屈多时的驴子可以蹽开蹶子跑了,载着高汉翻山越岭一日便来到了谋落驻军之地的附近。
绵延数里的军营建于多坦岭山下背风处,左右前后加上中军一共五座大营,其中军有不少空帐是为踏实力部骑兵所留,从军事角度来看建的中规中矩,显然是受过高人指点。
但或许谋落人过于自信,从未想过有人会来劫营,也或许是风俗使然,营中巡营的士兵只是在交接时才会出现,喂马、作饭、清雪等等杂务全由战力低下的奴兵操持,十数哨楼也似形同虚设,没有任何警戒哨兵值守。
高汉看得直撇嘴,若不是有诸多考量,以谋落人这样松散的防御体系,现在摸进去绝对能把他们屯积的战备物资烧他个七七八八。
“可惜啊,到嘴的肥肉还得暂时忍着不吃。”
天寒地冻的季节筹备这些战略物资实属不易,若一把火烧了极有可能让葛逻禄人知难而退,但这与高汉聚而歼之的计划不符,所以为免打草惊蛇不能动。不过高汉还是借着夜色到大营里溜达了一圈,把谋落人的底细摸了个一清二楚。
先前顿毗咖没急于收复大漠州一是因为谋落部不想在苦寒之际随其远征,二是顿毗咖复土之心并不强烈。但这次不同了,相比两个离心离德的炽俟部,相对较近、水草肥美、物产丰饶的处木昆更能引起顿毗伽的征服欲,也有利于葛逻禄趁突骑施内乱之机作大彻底垄断草原丝路的咽喉要道。
也正是基于这种考虑,高汉在从大漠州动身前便先让细作到玄池放消息,把天狼军要攻打处木昆的计划透露了出去,吸引顿毗咖把目光由北转南,借此减轻大漠和金附两州的压力。
目前来看高汉的决策是成功的,顿毗咖得信暴怒,命离叶密里较近的谋落部准备好一切作战物资,而他则招集三千轻骑匆匆南下。
死冷寒天,补给困难,根本不利远征。顿毗咖这么着急,是在担心金山北面拔悉密插手进一步加强控制五咄陆各部,所以他要抢在拔悉密之前先拿到五咄陆尤其是处木昆的实际控制权。
自觉天赐良机于己身的顿毗咖懂得兵贵神速、出奇制胜的道理,但他却忽略了盟友的感受。
作为同族异部的谋落一直处于从属的地位,然而在这场紧急对外战争中不但多出兵,多出钱,还要听众踏实力人的指挥,踏实力部的强势让谋落部人十分不满。有碍于踏实力的强大谋落人不敢不遵从命令,但消极怠工的情绪普遍存在。
“这就有趣了。谋落三心二意,踏实力部因风雪的关系还得花费四五日才能与谋落汇合,加上休整、扯皮研讨的时间,大军开拔怎么也得六七日之后。若算上路上清理冰雪的消耗,保守估计至少半月才能开到叶密里城下,其牛羊粮草的存量似乎不太充裕啊。”
高汉闲吃萝卜淡操心,还是很能为葛逻禄人考虑的,可做起来却把葛逻禄人是往死里整。
天狼军利用葛逻禄两部集结的空当先于他们拿下了处木昆,并逼迫原住民改弦更张上了高汉的战车,让高汉面对葛逻禄一战多了一个重要筹码。而且入城时故意放走的几个突厥贵族,借他们之口让谋落部知道了叶密里失陷的消息,并传给了尚在南下途中的顿毗咖。
“阿史那杰这个废物居然这么快就败了,真乃天助我也。试想区区八百天狼军安能抵挡我万余虎狼之师?合该我葛逻禄入主处木昆!”
得到最新战报的顿毗咖顿时心花怒放,立即命令三千轻骑顶风冒雪加速前进,并严令谋落人继续征调物资。命令传回谋落大营,各部主事者立刻就炸锅了。
“征个屁!正是雪大难过之时,再征我谋落各部就要反了,我看顿毗咖根本就没安好心……”
这是个忧国忧民的阴谋论者。
“是啊,汉地有个典故叫借虞伐虢,我怕他玩的也是这一套,借远征处木昆之机削弱、甚至吞并整个谋落!”
这是个稍微有点文化的,知道的还挺多,用的也恰到好处。
“哼,你们可别忘了,他这回只带了三千人,到时谁灭谁那可不一定呢!”
这是个胆大手黑的反骨仔。
“哎,要我说咱们还是散了吧,各回各的草原过几天安稳日子不是很好吗?”
这还有个难得的和平主义者。
…………
高汉一边听一边捂嘴偷着乐,还给每个人都进行了点评,也把这些主事者的样貌和表现都一一记到了心里。
来时两天,回时只有半天,心情愉快的高汉骑着驴子一路哼着小曲回到了叶密里。
在天狼军的威慑和悦般启的努力下,打土豪分田地的运动进行的十分顺利、平稳。经过充分的宣传,尽管习惯了被征服、被管制的原住民们不太敢相信自己被解放、要当家作主了,但仍充满热情地投入到了如火如荼的备战当中。
没人是傻子,作威作福的突厥人倒台了,心狠手辣的葛逻禄人要来了,是饥寒交迫地死在城外的风雪中,还是引颈静待被杀戮,抑或拼命搏取一线生机,这其实并不难选择。至于以后天狼军能否兑现自己的诺言回复悦般的传统,那都是后话。
为了活命,每家每户都行动了起来。
粗壮的树木从城北山上采来,分成米长一段段与一垛垛劈好的烧材整齐地码到城上;全城半数的铁锅、平时不省得用的食油、灯油尽数集中。
冬日采石不易,天狼军也不敢浪费有限的掌心雷开山破石,所以擂石储备严重不足。很有急智的悦般启便命城中百姓每家按统一标准冻制十块冰砣,一尺见方、有棱有角的冰砣由下而下的砸下去威力也绝不容小觑;守军搬空了城府武库,大量的弓箭、刀矛都运到了城上,天狼军出人对全城青壮进行紧急整训。
对城里的原住民来说天狼军是一支沉默而神秘的军队,也是一支军纪森严、秋毫无犯的军队,与以往任何一方只知**掳掠的军队都不一样。经过短短两三天的有限接触,城中百姓对其感观还是相当不错的。
“如果他们能一贯如此,那么我宁愿被这样的军队征服……”
虽然并不是所有人都是这么想,但这是大多数人的心声。安宁,在这块饱经磨难的土地上,人们的渴求和愿望其实就是如此之简单,天狼军的到来让被压榨的近乎麻木的原住民们升出了一丝丝希望。
&bp;&bp;&bp;&bp;因为有希望,所以才有热情,高汉回来时看到的就这样一付全城联动的状态。
“民心可用啊……”
这些百姓虽是异族,但向往美好的情感与唐人并无不同,高汉能从他们看向自己的目光中感到敬畏、拥戴和期许,这也加强了高汉守卫这方沃土的决心和信念。
回到城主府,又是一片沸沸扬扬的劳动场面,府中工坊内数十工匠正围在锻炉周边加紧打制器物。被多坦岭和断山环抱的叶密里矿产丰富,在北疆一带历来是金、铜、铁、煤的中心产区之一,这里的工匠技术也颇负盛名。
“嗯,不错。”高汉检视了一圈后对进度表示满意。
看到高汉回来,尉迟胜先汇报了一番,然后举起一根烧火棍样的铁条向高汉问道:“胜不明白这有何用?”
“这叫雪杖,是跟滑雪板一起用的,到时你就知道怎么用了。”高汉简单地解释到,拿起一条长长的薄铜片按到旁边一块大小仿佛、两头起翘的木板上,那板上还铆着牛皮制成的套子和绑带,“很好,现在一共做了多少套?”
“这两天日夜打造,已打出四十余套。”
“抓紧,两日后造齐。”
“诺。”尉迟胜应了一句,随后为难道:“匠人们打这些尚可,但另一铁筒样的事物却难了,即使没日没夜地干一日也仅能造出一具。”
“一天一具么?那也不错了。”
高汉点点头,自己要打的是一种类似铁桶但比铁桶要粗、要长几倍的东西,而且还要内壁光滑无挡,以现有的技术只能通过铆接然后磨平,然后再由自己人安置一些特制机关,确实是快不起来。
“告诉他们十日十具,只要得打出就算他们立了头功,我有重赏。这玩意跟滑雪板一样得经过实训才能派上大用场。”
尉迟胜算了算,“这样的话前后差不多要半月左右,葛逻禄人能给咱们这么多时间?”
高汉笑了,“他们当然不会这么好心,但是咱们可以让他们不得不这么做。”
尉迟胜的疑惑并没有维持多久,三日后滑雪器具全部完成,但使用者不是天狼军兵士而是来自唐黎族的一百青壮。
人员到齐,各自领取滑雪器具后高汉简单讲解了一下滑雪要领。
对于滑雪,高汉也是个门外汉,但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基本理论还是懂一些的。何况眼前这一百人都是武道高手,身体的协调性要远强于一般人,而且从小生于北疆跟冰雪有天然的亲近感,所以高汉挑选的是他们而不是马背上长大的天狼军。
简单的讲解完毕,高汉从驴子背上取下一只小木箱,打开后里面是一堆堆用棉花包裹的彩色水晶。棉花是高汉从拔汗那王阿悉烂达干要来的种子,没试种之前高汉先用它来做了包装。水晶则是石国国王莫贺咄吐屯给付的医资,当初他还暗讽高汉不识货,不要瑟瑟只要价值较低但看着好看的水晶,还特意多给了些,哪知道高汉要来是另有用途。
水晶颜色不一,高汉选出颜色深茶晶和墨晶的让拂菻人在归途中全部分割、磨制成了薄薄的镜片,然后嵌入特制的银框就变成了一付付墨镜。
出于宗教装饰和艺术品的需要,古人热衷于水晶以及玻璃制品的研发和制做,尤其是宗教人士。经过长期的发展,东方西方工艺形成了各自的特点,单就无色玻璃的而言,西方的吹制工艺要较东方成熟,离供应日常应用技术上只差临门一脚而已。
因地缘关系,东拂菻人能够长期接触到来自亚欧非三洲的不同文化,促进了他们在水晶和玻璃制品上的技术,被高汉收归麾下的拂菻人中就有十几个在这方面造诣非凡的传教士。
有能人在手自然要多加利用,况且这些拂菻人的价值不止于此,其他的还有待于高汉进一步挖掘、开发。
墨镜只是高汉让他们练手的物品,还有一样成功制造极具战略意义的物品高汉暂时没外露,因为制做不易只造出了三只,高汉手里只有一只,另外两只分别在晶儿和冯归手里,现在还不到要用的时候。
说到制做墨镜的初衷是高汉为保护石雅的眼睛而特意准备的礼物,也是现有条件下能够勾起高汉与前世联系的有限事物之一。
当然,为免厚此薄彼,石雅、晶儿、杨敬都有份儿,剩下的一百多付全部归了高汉,此时拿出来则是为了武装这支临时组建的部队,避免雪地作战时受雪盲症的影响。
对于雪盲症,无论东西南北,长期生活在雪线以上的牧民早就总结出了应对经验。
若得了雪盲则用熬煮过的鲜牛奶滴眼治疗,平时活动、在外放牧有条件皆用轻纱薄布罩住眼睛,消减雪地散光对眼睛的伤害,这也是汉地丝绸绢帛倍受牧区喜爱的原因之一。没有条件的则只能用睁一会遮一会的办法硬挨,牧区白内障等眼疾多发与此不无关系。
对雪盲症有所认知的高汉自然不能让自己的部队因此影响战斗力,一人一付天然水晶打磨的墨镜齐刷刷地站成五排,高汉身着黑色玄甲,眼戴黑色蛤蟆镜站在最前面,配上随风而舞的腥红披风那叫一个酷,大佬的率众出行的感觉绝对羡煞旁人。
尉迟胜凑过来不满地小声央问道:“俺们咋没有?”
高汉回头看了尉迟胜一眼,黑咕隆冬的两大黑片子瞅得尉迟胜直发毛,“你当这是大白菜啊?这一付至少值你四个月的饷银。”
啥是大白菜尉迟胜不知道,这时候也没有白菜这种菜,但四个月饷银的叫价倒把他吓了一跳。
按高汉的规划要把天狼军建设成职业化军队,所以饷银要高于一般唐军,普通士兵每月可领三百钱。作为天狼军临时副帅,尉迟胜的饷银五倍于普通士兵,也就是一千五百钱,四个月六千钱在西域这地界都够买两匹上等军马了。
“要不要这么贵?”尉迟胜从高汉的语意中听得出这玩意绝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起的,应该算战略物资,也不能给每个人都配备,但尉迟胜不差钱更不死心,叫屈道:“劳什子彩纱勒的眼睛生疼,能不能给单给我来一付?”
“墨镜有,但不能给你让你搞特殊化,否则你怎么带兵?”高汉没应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物向尉迟胜晃了晃,“我会给你比它金贵百倍的东西,但不是现在。”
“呃……”尉迟胜知道高汉不会拿平常事物忽悠他,却大喜过望伸手接了个空,眼巴巴地看着高汉把东西又小心翼翼地塞回了怀里。
高汉没给尉迟胜任何继续讨要的机会,霸气大手一挥:“出发!”
“诺——”
百名墨镜男齐声相和,雄赳赳、气昂昂地跟在高汉身后,独留百爪挠心一般的尉迟胜在原地注目相送。
“实训开始,不知高帅带领这样一队人能否成功阻滞敌兵……”
&bp;&bp;&bp;&bp;“我擦,你们慢点,别闪了腰……”
“你,对就是你,你特么还玩空翻,等你把自己摔折了我看你还怎么嘚瑟。”
“见鬼,给老子停下,前面是悬崖……还好,算你小子机灵……”
自打百十来号唐黎人掌握了滑雪要领沉寂多时的多坦岭上就热闹了起来,不过一到训练时高汉的心就揪成了一团,吼声不断。
没办法,这些生长于高山之间、又身负古武的小子太有天赋也太能折腾了,滑雪技术那叫一个溜,着实在让高汉这个门外汉感到汗然,好在高汉这一世身体强悍,协调性远胜常人,这才能勉强压住场子。当然,有创新是好事,一般情况下高汉也不会扼杀他们创造性的发挥,除非战术动作不符合要求。
高汉让大漠和盐泊为这些小子特意制做的军服已经到了,一百来号身着白色滑雪服的唐黎人在高山深谷间滑行有如一只只展翅翱翔的雪鹰,高汉因此为这支特殊的部队取了一个响亮的名字——雪鹰,独立于其他军种之外的雪鹰战队。
“你们,是除了接受我和星军总参谋部的命令外不受任何其他人指派的秘密部队之一。你们的战斗方式不是与敌直接对抗,而是执行斩首、营救、拢敌等特殊任务。暂时你们只能用刀剑、弓雷等武器作战,但是将来我要为你们配备更为强力的武器,你们每个人将会成为传奇式的英雄,你们期待吗?”
“期待——”
举办在雪山之巅的成立仪式简单但气氛却很热烈,这些对高汉这个巫王忠贞无二的青年男女朝气蓬勃,高汉在对他们充满期许的同时立志要把他们培养成一支真正的特点部队,以慰籍怀念原世的情结。
作为一军之帅一家之长必须做到知人善用,抛开晶儿和冯归等亲友,在高汉的规划中把现有的其他人员总共分为三类。
一类是高氏子弟、唐黎族、以及将来要全盘接管的墨家子弟,这都算是高汉的谪系,高汉要给他们提供最好的保障,成立特种部队只是众多举措之一,未来高汉将会想尽一切办法武装他们的头脑和身体,让他们担当起绝对核心的责任。
第二类则是包括尉迟胜、五公子、诚节、雷万春、南霁云等兄弟及其手下可算中坚力量,负责的将是常规的作战以及守土之责。
第三类则是收服的拂菻人、维京人和征服之地亲近高汉的势力,他们的价值将体现在技术、实战和利用人脉进行管理上,这些只是受利益捆绑者,其忠心有等考验,高汉不会轻易让其接触核心以及一般机密。
高汉不是圣人,以现有的条件在用人上只能暂时亲疏忽有别,但要想使这种类似金字塔式的管理模式逐步完善、发展,将来务必在忠诚的基础上引入更加合理、可以递进的管理制度。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有待于形势趋稳之后循序渐进地进行调整。
雪鹰特种部队的训练进展的很顺利,城中备战进度也很让高汉满意,让尉迟胜督造的铁桶已完成了五具。高汉命尉迟胜带着打好的铁桶出城,到多坦岭与自己汇合,天狼军新战法的实训也正式开始了。
尉迟胜期待已久的神秘物件终于到手,稀罕地把玩半天也不知道怎么用。
“这叫望远镜。”高汉一边讲解着一边手把手地教尉迟胜用法和各种注意事项。
对于一般现代人来说,只要有合适的材料望远镜的制做其实并不很难。特意挑选出来的无色水晶磨制的凹凸镜片,配上相应长短的铜管就成了单筒望远镜。
为了保密,拂菻人只负责打磨,组装则由高汉亲自完成。虽然工艺相对粗糙比不得原世的光学望远镜,但也能达到七八倍左右的效果。
“咦,大了,远处的景物变大变近了!”头回体验的尉迟胜不断地拿起放下进行对比,大呼小叫个不停,“好东西,有了它就不用冒险抵近侦查了。”
“那是,这件高氏出品绝对可作观私瞭妹的不二神器……”
“观私瞭妹?”尉迟胜呆呆地抬头看了高汉一眼,很是怀疑高汉制做的初衷。
“咳咳,是观敌瞭阵,你听岔了。”高汉一本正经地纠正到,为了转移尉迟胜的思路,高汉拍了拍身边的长铁桶,“知道这叫什么、怎么用么?”
“不知。”
“这叫飞雷炮,一炮可轰碎城门,亦可杀敌于数百尺之外,利用得好还可隔山轰炸而我不为敌兵所查。”对于这件战功赫赫的大杀器高汉深怀自豪感。
“这么厉害?”尉迟胜被高汉的情绪带动的更加兴奋,“既如此,叫飞雷炮不够威风,莫如就叫撼山雷,也好与掌心雷相配以符我神雷天狼军之名。”
“也好,就依你,反正这炮是专门配给你们用的,你想叫什么都行,但要严令下去除了天狼、朱雀、玄武、白虎等军外绝不可外传,否则军法从事。”
“诺!”
撼山雷是不错,但操作起来需要考虑的因素很多,而且极具危险性,弄不好未伤敌先伤己,所以必须对炮手进行严格的训练才行。天狼军也因此多了一个新的兵种——炮兵,而生性谨慎的王承则有幸被高汉委任为炮兵营第一任营。
纸上谈兵都是美好的,但现实总是很残酷。
经过几天的实弹演练,付出了损毁了三具发射筒和七人的伤亡后,炮兵营总算初步掌握了角度、药量和抛射量等发射技巧。而撼山雷的实际投射距离和杀伤力也要小于预期,其原因就在于所使用的杀伤弹和抛射药都是威力相对不足的黑火药。
当然,差强人意只是高汉一个人的感觉,其他人对撼山雷的表现还是很震惊的。
“等葛逻禄大军扎下营盘后,炮兵要迅速进入阵地,尉迟胜、麹思海带领骑兵守住左右两翼,防备敌兵偷袭。准备停当,炮兵的首轮打击重点要放在敌军的战略物资上,打过就走,不得贪功,骑兵负责清除痕迹,使敌不得洞悉去向。
敌军无资可用必然会猛攻城池,待其疲惫缓怠之时方可轰其聚集处,但要注意不得打其狼旗所在。此轮过后炮兵即刻撤出战场,骑兵可相机而动。”
&bp;&bp;&bp;&bp;推荐阅读:&bp;&bp;&bp;&bp;&bp;&bp;&bp;&bp;&bp;&bp;&bp;&bp;&bp;&bp;&bp;&bp; 敌军势大,且不会给天狼军太多调整的时间,否则高汉也不会想出用撼山雷这种没经过实战应用的大杀器仓促应敌。
为确保炮兵在首战中发挥最大的效能,高汉带着尉迟胜、王承和一个营的炮兵对叶密里周围进行了详细的堪查,圈定了葛逻禄人可能驻扎的位置,也预设几处了炮兵阵地,并研讨了几套应对意外情况的预案。
“战争不是儿戏,往往细节决定成败,尤其是在敌我力量对比悬殊时谁准备的更充分谁的胜算就更大。”
恶战迫在眉睫,全军保持清醒的头脑和统一思想很重要,高汉事无巨细地亲自督导各项事物,旨在调教各级官兵适应、灵活应用新式战法。高汉把这场战斗视为准热武器战争手段在异世的又一次预演,需要更好更细致地积累实战经验、锻炼队伍,以图后举。
时间在紧锣密鼓的备战当中迅速流逝,转眼间十天过去了,葛逻禄那边终于有了动静。
“报,葛逻禄大军已经启程,踏实力部两千骑兵为先锋,狼旗所在踏实力一千骑兵、谋落两千步兵、三千奴兵为中军,另外谋落两千骑兵为后军,现至叶密里百里处扎营。按其行军速度,五日后即可抵至叶密里城下。”
“总算出动了,我还真怕他们不来了呢。”高汉长出了一口气,“等五日后余下的撼山雷打造完毕,天狼军马上全部转入多坦岭;告诉悦般启,天狼军撤出后即刻封城随时准备战斗;雪鹰战队准备,午时随我出击,务必滞敌三日为天狼军的顺利转移争取时间!”
此次雪鹰出击只为牵制不为杀敌,行军速度就图一个快字,所以必须做到轻装简行。
高汉命令每人携带一只炒面袋,一把强弓、二十根利箭,五支掌心雷,一柄短刀,火折子一支,一面尺长的红色令旗。
对于百名武道高手来说,完成阻击三天的目标这些装备就足够了,真要遇到短兵相接的情况,两根精钢打造、半丈长短的雪杖就是最强力的近身搏杀武器。
不到两刻,全队准备就绪,以高汉为首全队排成两列迅速向西进发,如灵蛇惊穴、雪鹰出笼,几呼吸间便消失在苍茫处。
“与天地共色、无分物我。这样的军队远非天狼军可比,葛逻禄人怕是要吃大亏了……”目送雪鹰出动的尉迟胜满心羡慕的同时也为面对这样一支部队的敌人担心起来。
远方的葛逻禄人尚不知一群杀神正在日夜兼程地迅速接近,他们仍然按步就班地执行着东征的计划。
话说十几日前,顿毗咖带领三千轻骑顶风雪、冒严寒一路艰辛,到达谋落大营后谋落人为他举行了盛大的欢迎仪式。酒宴之上气氛相当融洽,各部首领对顿毗咖恭维有加,令其飘飘然忘乎所以,但酒宴过后一了解备战情况后却差点没被气死。
短短十来日,消极怠工的谋落人就把好不容易征调上来的粮草物资消耗了近一半,攻城机械之类的东西不能吃数量倒未消减,但保管不善,有一多半都被埋到了雪里。机枢受潮,轮轴冻结,想即刻整理上路根本不可能。
“一群鼠目寸光的蠢货!”顿毗咖当下就明白了谋落人的心态,“传令各部酋长马上到中军大帐,我有要事相商。”
开会是假,圈禁是真。本以为顿毗咖会知难而退的各部酋长满心欢喜地齐聚中军帐,结果被顿毗咖以统一指挥之名全部扣下。
“五日之内整理好器械,备齐粮草,第六日拔营东伐,各位可有意见?”
尼玛,三千铁骑剑拔弩张地团团围于帐外,这时候谁敢有意见!?面对杀气腾腾毫不掩饰的顿毗咖,之前还叫嚣不断的人全熊了,一个个惊若寒蝉地俯首称是。
器械的整理还好办,只要用心在营内就能做好,可在这天寒地冻的时候筹集粮草就难了。酋长都被扣押着不能亲自出面协调,手下人去办也没他们的力度,而且要想这么短的时间内把缺额补上那也不是有钱就能办到的事儿,所以商量来商量去只有一招——抢。
抢自己人那是给自己拉仇恨,以后怎么面对部落的人,怎么维持自己的地位?这些擅长内斗的头头脑脑们自然不会这么蠢,那么唯一的办法只能是互相抢。
疯了,这个冬天谋落大小数十部的人都疯了。阴山地域内处处都有劫掠和反抗,无一日不见血光和烟火,用死伤无数、哀鸿遍野来形容绝不为过。
经过一番“艰苦卓绝”的努力,各部在时限内勉强完成了顿毗咖下达的任务,虽然牛羊、粮草的数量稍显不足,但心急的顿毗咖不愿再等了。
“不足部分完全可以从处木昆人那里抢来补充,别忘了我们的传统就是以战养战。”
比联军稍晚出发的还有谋落失去家园和生存资源的数万流民,他们满怀悲伤和仇恨地远徒四方,去宣扬顿毗咖的恶行、去为了生存而乞食,其中一部分人则带着武器去了位于多坦岭另一面——玄池踏实力部。
“也好,如此倒省事了。马上通传各部,来多少给我征服多少。收其民、并其地,这是天助我踏实力称雄天下!”
收到这个消息自信满满的顿毗咖不以为意,派人回部落通报之后依旧命令全军按原计划东征。
其实谋落人内乱、互相消耗深合顿毗咖之意,他认为以葛逻禄现有的奴隶体制只要掌握所有酋长和其附属贵族阶层的生死就能牢牢控制住谋落,谋落人自发地北上能够加快他兼并谋落的进程。
按常理,缺衣少食的数万牧民根本就敌不过实力强大的踏实力本部,但顿毗咖小看了部民的反抗意志,也没意识到这正是灭亡的开始,更没想到日后金山南北的广大部民会把这个充满杀戮和变数的冬天叫做“顿毗咖最后的狞笑”。
带着三千轻骑领导七千不太听话的盟军这其中要理顺的事情太多,不过数十部落组成的谋落军本就心不齐,在顿毗咖连砍了十数颗脑袋以儆效尤之后所有人都老实了。
冬日行军大雪封路,即使走相对平坦的河道速度也快不起来,经过数天大军只东进了数十里。
就在大军艰难行进间,高汉和他的雪鹰部队到了,一场别样的阻击战就此打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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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推荐阅读:这一天是个难得的大晴天,碧空万里、阳光普照,铺满冰雪的河谷晶莹的有如童话世界,只可惜万余带着杀伐之气的大军有点破坏气氛。
心情不错的顿毗咖命令拔营起寨继续东进,“今日行军三十里,我要看到叶密里,明天我在城里睡觉……”
“轰”,远远传来的一声爆响打断了顿毗咖美好的愿望,正在收整营寨的士兵们无不愕然向东而立。
“怎么回事!?”
等了一会儿,未见先于大军出发的的斥候来报,顿毗咖命前锋营速速打探。
时间不大,前锋来报,“前方三里外不知为何冰面突然断裂,河水泛起人畜难过。”
“各部酋长都随我去看看吧。”
顿毗咖向数十重要的人质盛情邀请道,自掌军之日起顿毗咖便不敢让他们离开左右,以免哗变。
三里处是一道窝风的河弯,积雪厚达数人高,越过积雪层便是河面断裂处,数十尺宽的河面齐刷刷地断开五丈有余,浮冰受湍急的河水推挤,在朝向大军这一面已经堆积起了厚厚的一排。
命手下从冰排上凿开一条通道,顿毗咖亲自到河边试了一下,已过中游的白杨河河水只有齐腰深,骑马可过,但运载粮草、器械的车辆和牛羊群过不得。大军驻处到这里又恰好处于一段很长的河谷,两侧河岸高耸,若后退绕道而行得空费数日。
“这些该死的处木昆人终于出现了。”
眼前的一幕明显是人为所致,但顿毗咖不怒反喜。一路上联军没见到任何处木昆人,也得到任何补充,这与顿毗咖以战养战的策略不符,也一度让他为日渐衰减的后勤感到忧虑。这下好了,处木昆人现身了,那就证明这附近有部落存在,后勤将不再是问题了。
与顿毗咖的盲目乐观不同,身后数十谋落首领无不忧心重重。
“各位,刚才那声晴空霹雳都听到了吧?我猜莫非是那支神秘的天狼军到了,否则何人有此威能?”
“大概是吧,据说天狼军号称代神而罚,所过之处惊雷四起人畜不留!”
“苍天呐,但愿咱们别遇上他们……”
“嘎嘎……”听到身后的窃窃私语顿毗咖不禁仰天大笑,公鸭嗓子声震四野煞是慎人,葛逻禄内部流传“宁听恶狼号不听叶护笑”之语,说的便是顿毗咖一笑准没好事儿。
有人壮着胆子开口相问到:“叶护为何发笑?”
顿毗咖这个所谓叶护的身份不过是迫于他的强势各部首领不得不共尊的,并没有得到拔悉密或者大唐的官方认可,但顿毗咖本人却觉得很受用。
得意地瞅了问话者一眼,顿毗咖傲然道:“我笑此举真为天狼所为不过是些鼠辈尔。试问,若其真有神威为何只敢破冰不敢来战?我军屯于河谷,地窄人密,一通神雷狂轰让我等尸骨无存岂不更为痛快?”
“这个……”顿毗咖的反问让众人语塞,细想之下确如顿毗咖所说,据早先逃过来的处木昆贵族描述天狼军人只有七八百人的样子,即使都是神威附体也难撼万余大军。
放心了就有拍马屁的,“叶护明鉴,我看天狼军是空负盛名,又或者这根本就不是天狼军干的。”
“然也。有无天狼军出没暂时不论,单说断河之举必是处木昆些许鸡鸣狗盗之徒施展的雕虫小技罢了,不必多虑。我即刻请随军巫师施法,待明日清晨河面复冻,我上万大军堂皇过境,看他又能耐我何?”
不管是谁干的,事起突然身为统帅必须以稳军心为第一要务,所以顿毗咖故意忽略掉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天狼军专拿弱小的处木昆说事儿,而且还抬出了巫师蒙人,时人就信这个。
当然,光说不行,这时也必须向手下露出杀伐果断的一面。
“传令,前锋营留五百人守住这段河道,防止再次受损。余下分成两队,凡左右十里内牛羊尽掳、男女尽屠,我要让处木昆人明白与我作对是何下场!”
这就是绝杀令,一为补充军需,二为杀鸡儆猴,即是威压处木昆也是威慑谋落。
前进不得,后退不取,营寨才拔又重新安顿下来,顿毗咖打定主意静待河水封冻。虽然顿毗咖在外人藐视天狼军,其实内心深处丝毫不敢大意,一回到营寨便命两千谋落骑兵尽数出动,于大军五里外警戒寻查,以防真有天狼军偷袭。
一处不知名的山谷,完成首轮任务的雪鹰战队正在休息。
“只炸冰不炸人,这仗打的不过瘾。”
“是啊,高帅,什么时候咱们给葛逻禄人来一记狠的?”
百十个唐黎男女精力旺盛的很,虽不敢大声喧哗以免泄露行踪,但小声嘟囔却免不了。高汉明白,葛逻禄曾暗算、压榨过唐黎族,这个仇唐黎人都记着呢。
“都想报仇?”
“嗯。”
“那就去吧。”
“……啥?”
“河道暂断,非一昼夜不可通行。处木昆各部已经转移到了东面,顿毗咖派出骑兵劫掠牲口的计划注定要落空,但为了牵制住大军咱们当采取疲敌之策。我命令,雪鹰一队、二队留下,其余八队把掌心雷留下,然后分成两股分别袭扰外出的骑兵。
”
“诺!”除了被留下的人其他人都高兴了起来。
“记住,能打就打,打不了就跑,要让他们觉得只差一步就能把你们抓住,不能就让骑兵这么快回去,如能拖住他们一天就算你们有功。”
“明白。”
各有分兵,一场猎杀行动就此展开。
被顿毗咖派出的骑兵部队化成十数股沿河岸两边搜索,厚厚的积雪严重阻碍了搜索进度,大半天后,人疲马乏的踏实力人没有发现任何人迹,处木昆人似乎全部消失了。失望的踏实力人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准备返程,回程途中意外却开始频频发生。
坐骑突陷深坑,马腿折断,其他人只好带着他共乘一骑,但这种情况不是个例,平均每个个十人队都能摊是一两个。开始各队离的较远不明所以,都只觉得倒霉,随着各队的互相靠拢,踏实力人逐渐明白了这是有人使坏不是意外。
尽管踏实力人加强了戒备,但情况仍然没有好转,经常有不知何处射来的冷箭重创坐骑,找过去却人影皆无,地上只有两排长长窄窄的压痕伸向远方。
“这些可恶的处木昆杂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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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一向唯命是从的处木昆人竟敢戏弄强大的葛逻禄人,绝对不可饶恕!踏实力人一个个恨的咬牙切齿,疯狂追击。
认错敌人不可怕,可怕的是用惯常的思维去盲目地应对未知的敌人。
深一脚一脚浅的雪地上骑马根本快不过滑雪,何况雪鹰战队个个都是武道高手,且着一色素装,刻意隐藏起来自然不是缺少此类应战经验的踏实力人能够轻易发现的。
射人先射马,深得高汉真传的雪鹰战队忠实地履行了高汉的战术,而且经常故意显露身形逗引踏实力人玩起了猫捉老鼠的游戏,一有机会便找他们的坐骑下手。
在广袤的雪原上,踏实力人被分散成了无数支小队,就象一群疯狗一样追逐着难以企及的猎物,等察觉不对时战马已折损了多半。
敌人由骑兵变成了步兵,雪鹰的猎杀这时才真正开始。
“他们是山间的雪灵,随风而来,无声而逝,千万不要看他们奇特的眼睛。他们是恶毒的精灵,由雪而生,饮血而活,杀戮就是他们天生的宿命……”
时隔多年,凡是经历过这场噩梦的人都相信当时他们遭遇的不可能是人,而是一种专伺杀戮的恶灵,或者恶神。这首被传得神乎其神的歌谣在金山南北永久传唱,善者赞其善,恶者恐其恶,却为高汉及雪鹰战队所料不及。
一昼夜过后,冰河封冻,雪路开通,但前锋营骑兵久久不归,派出打探消息的人也一去无回,尤其是军中有经验的老人都说这一二日天气将变或有白毛风,更让顿毗咖颇为心神不宁。
整个大帐内静寂无声,所有人都预感到了不妙,都等着顿毗咖拿主意。
人意可逆,天意难违,顿毗咖深知白毛风的厉害,那风一刮就是三天,风吹石走、几丈之外茫茫一片不见人影,草原上每年因白灾冻死的人畜不计其数。尽管出征之前已经为此作过防范,但谁也不能保证将到的白毛风到底有多大,大军能不能安全地抗过去。
“可是这时候能撤么?”
扫了一眼帐内各怀心思的人,顿毗咖有了一种骑虎难下的感觉。
三千轻骑是顿毗咖在踏实力本部的人马,也是他的老本,不能不管。大军现在只距叶密里五十里,就此班师顿毗咖也不甘心。况且此番劳而无功必然导致顿毗咖威信扫地,已经七零八落的谋落他不在乎,但他不能不顾及金山北面的拔悉密有何想法。
“不能撤,只要拿下处木昆即使舍去千多人马也值得!”
思忖再三,顿毗咖暗下决心执意东征。
“收拢所有人马即刻启程,两日内务必到达叶密里,有违此令者定斩不赦!”
“这……”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踏实力部的将领。
这里的天气就跟闹着玩一样说变就变,遭遇白毛风只要万众一心尚可保全,但万一敌人趁此时机发动反击又当如何?恐怕大军到时哭都找不着调去,实在不应该在不恰当的时机打一场非正义的战争。
“天况如此,对我对敌皆是,所以必须开拨以收出奇致胜之效,我会请巫师祈求上天保佑。另外,收起你们可笑的懦弱,也不要象女人一样在背后嚼舌,对于我们强大的葛逻禄人来说战争意味着财富、土地,没有正义和非正义之分,只有需要不需要!”
焦躁无比顿毗咖就象一个赌徒,孤注一掷的样子谁劝也没用,也没人敢劝,各部只好依命行事。前锋营失员过多,心疼无比的顿毗咖把剩余一千五百踏实力骑兵全部调到中军,由谋落的两千骑兵充任前锋,另拨一千谋落步兵与奴兵营一起组成后军,专伺后勤保障之职。
大军浩浩荡荡开拨自然瞒不过雪鹰的眼睛,负责关注联军动向和天气变化的雪鹰队员乐呵呵向高汉报告到:“不出两个时辰白毛风便至,没有三天绝对停不了,葛逻禄人这下可有得受了。”
雪鹰战队的人都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对这片地域的气候变化自然也是了如指掌。
“哦?”
一直在绞尽脑汁想办法拖延敌军的高汉顿感轻松了许多,在充分论证过天气的因素后把战略重点调整到了外围上。雪鹰战队的猎杀仍在持续,八十对一千,想把所有回逃的人都拦住来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儿。
“告诉他们人多时便用掌心雷把他们轰散,待其分陷于雪原便可逐一歼灭之,至于增援敌兵就由我和一、二队解决。两天后,不管猎杀成果如何,全队人员都要赶到这里集合。”
高汉摊开地图向负责传令的雪鹰队员讲解到,并要求战队在分而歼之的同时要做到零伤亡。雪鹰虽然都是高手,但敌兵人数十倍于己直接灭杀不现实,最好的办法就是借助天气和敌军远离的空当拖住他们,使这些没有后勤的踏实力人饿死、冻死在回归路上。
过程太过血腥不好描述,愈刮愈烈的白毛风掩盖了所有杀戮。正在行进中的庞大联军也因此走失了大量牛羊牲口,迅速一降再降,任顿毗咖再急也无用,最后不得停下行军原地抗风。
“嗬嗬——”稳固的中军大帐内顿毗咖又笑了,笑声和着帐外呼啸的白毛风显得格外刺耳,“我大军虽然只前进了十数里,但谁人能想到我们会在此时挺进?相信大军突至,叶密里必然慌作一团,必可一蹴而下,试问我奇兵天降那千余天狼军岂能匹尔?”
这番极为自恋鼓动并非出自顿毗咖的真心,但越困难越得鼓吹,得为手下打气树立信心。
“叶护奇算无人能及,我等敬佩之至……”
顿毗咖的表态赢得了一致赞誉,一时间马屁如潮,但背后却有人把顿毗咖的列祖列宗骂的狗血喷头。
两天后,顶着呼啸的白毛风,雪鹰战队全员准时汇合到预定地点——一个距离葛逻禄大军不远的山洞。这里引火取暖不用担心被人发现,又可居高临下随时观察联军的动向。
三天没日没夜的猎杀进行的很残酷也很艰苦,队员们都有不同程度的冻伤和挫伤,但没有折损。雪鹰是特战队,只以战果论战功,不用收集头耳数功,所以也没人让伪装染上难除的血痕,一个个休息半日又都精神抖擞了起来。
“很遗憾,没能把所有骑兵拿下,少数人遥遥跟在大军后面。”
“你可拉倒吧,那些人更惨,不冻死也得冻残。”
“少说话,多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雪鹰们互相打趣着,断河拖延了一天,加上白毛风帮忙又拖延了两天,雪鹰在零伤亡的前提下提前完成了阻击三天的任务,所有人都感到很轻松。
不过高汉对这样的战果不太满意,他准备让雪鹰创造一个更大、更辉煌的战绩。
“联军的速度太慢,粮草损失也很大,风一停顿毗咖很有可能顶不住压力选择撤退。若这时放他们回到本部无疑是放虎归山,所以咱们务必促使他们玩命东进与悦般打上一仗,只有这样才能让这场战争尽快结束,进而彻底兼并三姓葛逻禄。”
“那我部何为?”
“咱们这样做……”高汉摊开一张地图向各队队长详细讲解开来。
第三日午夜,白毛风应期而止,苦命的联军得到了难得的喘息之机,终于可以安心地睡上一觉了。
风轻月明,川地缟素,不可察处有白色的幽灵悄然入梦……
&bp;&bp;&bp;&bp;推荐阅读:&bp;&bp;&bp;&bp;&bp;&bp;&bp;&bp;&bp;&bp;&bp;&bp;&bp;&bp;&bp;&bp; 后军,谋落的步兵和奴兵混编营,亦是粮草辎重所在。
受白毛风影响,负责经管器械、粮草和牲口的后军行军速度最慢,被中军落下数里。至风停时,顿毗咖有感后军滞后不够安全,特派五百踏实力骑兵前来加强防备。
因实力的强大,踏实力人比谋落人更有优越感,至于奴兵就更不被其放在眼里。这五百骑兵被半夜派出心中有气根本就没准备好好组织防御,来到之后吆五喝六地打骂一番,又命人煮酒烤肉胡吃海塞了一顿,折腾够了才命全营休息,而这时已过寅时。
夜静梦酣,散乱无章的营寨外一堆堆雪包在缓慢地向前移动,清冷的月光下雪包偶尔反射出极其微弱星光,就象一双双眼睛。不,不是象,那就是眼睛,雪鹰清澈、笃定的眼睛。
连续行军加上硬抗白毛风让每个人都疲惫不堪,营地内一片酣声,就连值守的哨兵和圈里的牲口都睡着了。
数十上百个雪包无声无息地越过形同虚设的防御障碍,逐渐接近各自的目标——牲口圈、马棚,草料堆、油料库。
悄然抹杀职守的士兵,划开遮挡的蓬布,里面是一只只盛满桐油的油桶。
高汉低声告诉随行的雪鹰,“搬走三只,都浇到草料堆上。我留下,待与草料堆火起时引燃这里……”
牲口圈、马棚有味,与草料堆一起都设在远离睡人的营帐的地方。油料危险,储存地点设在远离人畜的另一面,两下中间隔着数十座帐蓬,运输不太方便。好在管理这些地方的人都是地位低下的奴兵,责任心不那么强。
木桶在雪地上缓缓地向前滚动,发出沙沙的轻响,沉睡中的敌兵一无所觉,偶尔醒来起夜或者三三两两畏头畏脑的士兵都由前面探路的负责雪鹰解决。
至于位于营盘中央的粮屯根本就不在行动计划之内,除了有重兵把守不好办之外,还因为葛逻禄人的主食是肉类,征集上来的那点粮食只有三千斤左右,只是为了满足顿毗咖等少数人的口腹之欲,根本就不是给大军配备的,毁不毁无所谓。
银月西沉,天将破晓,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整个营盘愈加静寂。
因为白毛风的缘故,这次扎营完全是临时性的,草料并未卸车码放,而是一车挨一车简单地围成了好大一片。
雪鹰们一边洒油一边偷笑:“如此通透再加上桐油,想不烧干净都不行了。”
“什么味道?”营帐内有觉轻的人被随风飘来的油味呛醒,睡眼惺忪地抬头瞅了瞅,“咦,烧火做饭了?天还没亮呢……啊——走水啦——”
凄厉的喊叫此起彼伏,所有都人被惊醒了,纷纷跑出营帐。
干草遇烈火,火借风势一点着便烧红了半边天,而且火场还不是一处,油料库那边火势更烈,不时的爆燃也引起燃周边的帐蓬。
“敌袭、敌袭——”
神经由紧绷到放松再由放松到骤然紧绷是很容易让人失控,面对突发火情整个后军就是这样一种状态,所有人的第一反应不是救火而是逃命,尤其是那些原本战斗力就不强的奴兵,在他们的带动下,整个后军都乱套了,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
牲口圈被人扒烂了,燥动不安的牛羊蜂涌而出,睁着惊恐的眼睛嗷嗷直叫。跑,畏火的天性让它们只想逃离这里,跑的越快越好。
牲口暴动,声势浩大,让人感觉火光映照不及的黑暗中影影绰绰地好似有千军万马同时杀来。
“快跑啊——”
人更毛了,来不及分辩是非,也分不清东南西北,就是一个跑。
天光放亮,混乱中有白色的身影象幽灵一样不时闪现,撞上的人只记得那雪一样的白和一张涂的花花绿绿的脸。
“鬼呀——”
凡是看见的人十有**都会瞪大眼睛狂喊,直接吓过去的也不在少数。出乎意料的是这些“恶鬼”除了吓人并不伤人,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军马棚。
被派来增援的踏实力骑兵是最晚出现的一群主事者,醉熏熏地看着眼前乱成一团的营盘都懵了,挥刀一通乱砍,吓唬住了一些逃命的奴兵。
“救火、救火!”
没有水只有雪,越烧越旺的草料根本扑不灭,油料那边反而越扑越旺。
总算有头脑清醒过来的人意识到关键所在及时采取了补救措施,“快去把战马和牛羊都赶出来,看好器械库和粮屯,拆除邻近的帐蓬,不要让火势漫延到这些地方!”
器械库和粮屯完好无损,但是牛羊都跑光了,战马也全没了。
“快看,马群在那边!”
有眼尖的借着晨光发现马群就行走在离营盘不过十数丈远,还发现马背上有很多类人生物,通体素白、一飘飘的骑着战马走向雪原。
似乎听到了背后这一声呼喊,马上所有生物齐齐回头。这回看的分明,那些生物长得都一样,连体的尖帽下一张无鼻无口的面孔,两只乌黑乌黑的大眼睛突出老高,在晨光下闪着骇人的寒光。走在最后那个最吓人,通体高大乌黑,还长着一张脸盆大的恶魔脸。
“我地妈呀,是恶灵!”
恶灵的传说已经在联军中传开,不管顿毗咖如何压制,笃信萨满巫术的葛逻禄人都深信是联军的东征惊动了生存在这片土地上的恶灵,从而让联军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但传说毕竟是传说,没人想到这些传说中的恶灵们现在会离自己如此之近。
“恶灵附体,那些战马都被恶灵附体了……”
人吓人吓死人,这时没人去想追不追的问题,反而想的是怎么活命,因为在那场浩劫中活着回来的人都信誓旦旦地说千万不要看恶灵的眼睛,否则难逃一死。
“饶命啊,求求你们饶了我们吧,我们愿把战马送给你们作血食……”
所有看到恶灵的人跪成了一片,痛哭流涕、不住叩头祈求。或许被他们的诚意感动了,恶灵们没有停下,骑着战马渐行渐远,最终消失于茫茫天地之间。
“这些恶灵怎么专门跟咱们作对啊……”
“嘘,息声,你特么想把他们招回来吗?还是想想怎么回报叶护吧。”
后军这边火光冲天的时候顿毗咖就知道出事了,急点一千轻骑向这边赶赴而来,当然,在这危急时刻顿毗咖仍没忘捎带上那些三心二意的盟友。
但是联军走的是布满冰雪的河道,轻骑即使有用皮布裹住马蹄也快不起来,加上两下相距五里之遥,等气急败坏的顿毗咖赶到现场该烧的基本都烧了,能跑的也全跑了。
望着满目疮痍的营盘,听着守军有关“恶灵”那些不着调的汇报,顿毗咖的马脸抽搐了半天,然后失心疯一样坐在马上拍手捶腿地仰天大笑。
“嘎嘎嘎……”
这一笑惊天地、泣鬼神,这一笑动川原、破人胆!
足足一刻钟,顿毗咖才止住了笑声,“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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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不用查了,随着一声巨响,巨大的冲击波把中军大帐彻底掀翻、撕裂,顿毗咖和十数侍从也被吹翻,裹在帐布中滚出老远。
等头昏脑胀的顿毗咖醒过腔从地下爬将起来,眼前的一幕不仅让他目瞪口呆、浑身发冷,连身上的流血的伤口也似无所觉。
借着雪地的反光顿毗咖发现在离中军大帐不远处出现了一个深达数尺、数丈方圆的大坑,周边十数丈内所有事物悉数不见,大坑之上烟雾缭绕,弥漫开来十丈之外不见人影。
顿毗咖耳中隆隆作响茫然四顾,不多时便发现貌似自己这边还好只有一个大坑,受损似乎并不严重,但是刚才还热闹非凡的整个后军却死寂一片。
“后军,攻城器械所在……”
一种可怕的预感油然而生,促使着顿毗咖跌跌撞撞地向后军跑去。
所谓的死寂只是因为顿毗咖的耳朵被震聋了听不到哀号,火把也被吹灭看不到这边的情形,走近方知,其实此时的后军已成人间地狱,哀号四起、残骸遍野。
后军的奴兵和新来的无马骑兵加在一起足有五千人,刚才的巨雷只杀伤了一半左右,剩下的也足够用了,所以顿毗咖对人员的损失并不太在意,他在意的是攻城器械是否完好无损。
愿望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当顿毗咖抱着侥幸的生理来到军械存放处才发现车弩没了,撞车没了,抛石机也没了,原本作为攻城之用的圆形石弹被震裂、抛飞的到处都是,伤及无数。
不应没的都没了,只有十数个排列紧密的土坑,象一只只怒视苍穹的眼睛在嘲笑他这个失魂落魄的主人。
“不——”
一通莫名天降的巨雷摧毁了顿毗咖赖以攻城的依仗,也摧毁了他的底气,更摧毁了大军的士气。
面对巨坑顿毗咖欲哭无泪,悔意和恐惧如潮水般一波一波地涌上心头:“我们面对的究竟是什么样的敌人,为什么连上天都要帮他们!?”
没见过轰炸的顿毗咖自然不知道这不是天罚而是人为,始作蛹者已完成攻击逃避他处,并抹除了一切痕迹。
良久,顿毗咖的耳朵恢复了部分听觉,被周围此起彼伏的惨号惊醒,摸去泪水整个人由极度沮丧变得彻底疯狂起来。
“不,我不相信这是上天所为,一定是人,是敌人!来人,给我搜查周边一草一木,我要将这群可恶的敌人碎尸万段!”
这一晚注定是顿毗咖的绝望之夜,敌人根本找不到,找到都是他派往营地四周高地警戒的哨兵,没有活人都是尸体。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顿毗咖很有军事才能,在此驻扎之前便命人把守住了周边数个战略高地,以防敌兵掌握营盘动向进行突袭,但可惜的是他遇上了一支不能以常理度之的部队。
在各高地所有把守之兵在享受热食之时雪鹰就已出动,悄无声息地解决了所有麻烦,导致顿毗咖对尉迟胜带领的炮兵进入阵地毫无所觉。
战前,高汉就带着一帮人把叶密里周边勘查了个遍,根据撼山雷的射程在最有利于扎营的地方设定了若**兵阵地。
不知厉害的顿毗咖很是配合,好死不死地选择了其中一处最有利轰炸的的扎营地点,而且后军离炮兵阵地所在的小山岗只有三十余,这要不居高临下炸他个稀巴烂那还真就对不起顿毗咖一番苦心了。
七具撼山雷共打了两轮,实际上命中后军的只有十三发,有一具在第二次射击角度偏离直接打到了中军大帐,好悬没把顿毗咖直接炸死。高汉在远处看的直拍大腿,眼见顿毗咖并无大碍后方才撤走。
尉迟胜对高汉如此在意顿毗咖的生死感到十分不解,高汉解释道:“葛逻禄等突厥游牧部族皆有尚狼之俗,尊其首领好似敬服头狼,头狼若失则余狼逃遁,直到有新头狼出世还会卷土重来,使人烦不胜烦,所以此战当以活擒顿毗咖为上。”
“胜明白了。”
敌军器械尽失军心大乱,此时正是败敌良机。城上一直在观望敌阵的悦般启有心出战,但城门封冻城内的人出不去,顺墙而下又恐有去无回,只能眼看战机就这么从眼前溜走。
“终究还是硬拼一场才行啊……”
别人不知高汉心思,但悦般启明白的很,严令部下抓紧休息准备天明恶战。
东方破晓,联军大营经一夜修整已然平静了很多,心有余悸的顿毗咖打起精神把所有将领都召至新搭的营帐内。
“诸位皆知我军军械已失不可再战,我意全军撤回,待开春之后再与处木昆计较。”
“什么?”
顿毗咖的表态令所有人大吃一惊,尤其是谋落人表现的最为震怒。不战而退看似简单,但实际上就是谁比谁跑的快的问题。顿毗咖有骑兵可用退走远比谋落人快的多,到时军心涣散的谋落就是一只只被恶狼追逐的羔羊,想回部落基本就是痴心妄想。
“顿毗咖,你把我们强行裹胁到此,如今却又撒手不管,视我等为何物?”
有谋落人当场翻脸,但更多的是苦劝。
“器械虽失,但我军尚有弓箭可用,且周围山上多草木,采伐制造抛石机、床驽等复杂器械或有难度,但造攻城长梯并不困难。叶护暂且安坐,我等领兵不出半日便可为叶护造齐。”
顿毗咖挤出了几滴眼泪难过地援手道:“只有长梯可用伤亡必定陡增,胜也是惨胜,我实不忍呐……”
叶护哭了?从来都高高在上、视人命为草菅的叶护竟然为普通士兵哭了!
抛开真假不论,此时此刻大军急需一位能够服众的主帅,而先前杀伐果敢现在又能悲天悯人的顿毗咖便是不二人选,必须捧。
一阵歌功颂德劝慰之后,顿毗咖终于“回心转意”收回了成命,并顺理成章地重掌统帅之职,这一回他才算成了三军真正的主心骨。
“承蒙诸位抬举,顿毗咖无以为报,愿与诸位永结兄弟之盟,从此同生共死!”
连番做作的表演很成功,顿毗咖趁热打铁与各部结盟,其实是把所有谋落部落都揽上了自己的战车。
“多谢叶护抬爱……”谋落人也知道顿毗咖的表态并没有多少诚意,但事已至此除了附和并无他法。
好话说尽机锋露,接下来该轮到正事了。
“各部按帐下兵数造齐长梯,有怠慢者战后全家为奴永在奴籍。此战不留备军,除守护大营之骑兵外,全军压上,务于天黑之前拿下叶密里!”
紧张忙碌了一上午,全军午时进食,午后三刻准时列阵于前准备攻城。
有巫者与顿毗咖共同主持杀马祭天,全军以血涂面,号角连营、战鼓如雷,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士气和杀气也节节高攀。
“屠城,这帮葛逻禄杂碎竟然要屠城!”
城上的守军从城下大营祭祀的细节中看出了问题,心中原本的恐惧瞬间化为乌有,取而代之是极度愤怒。屠城令,不管反抗不反抗敌人都要屠城,这时候还有什么可犹豫的么?
“战!战!战!”
敌人的猖狂和霸道彻底激发了全城誓死抵抗的决心,包括老弱妇孺在内的所有人都动了起来,在悦般启和部下的分配下每面城墙之上参战或者间接之人都达到了两千余人,数量上已然略超联军,士气也不弱于对方。
城外,按惯例折腾一番后,顿毗咖立于高台之上手持染血狼旗直指叶密里:“攻下此城屠城三日,缴获财产、女人全军将士自取!”
说多了都是废话,只有这一句对葛逻禄人的胃口。
“杀——”
泱泱六千谋落人每二十人一具长梯飞速接近四面城墙,雪雾飞溅,杀声直冲霄汉。南城是主攻所在,顿毗咖这回没藏私,留下数百骑兵之外其他千余踏实力皆作为骑射手率先发动了攻击,一时弦声不断、飞羽如蝗。
“稳住、躲好!”悦般启在城上连连怒吼,“敌兵射手体力有限,待其力尽轮换之时再反击!”
诚如悦般所言,除非想把自己玩废了,或者指挥者脑子进水了,否则再娴熟的射手连射几轮之后都必须要停下缓解手臂的肌肉。而且这是战场,对敌压制不需要个人英雄主义,需要整齐划一地集体行动。
顿毗咖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为保证进攻的连续性一千骑手被分成了两队,一队在前一队在后轮次射击。轮换时调整站位、管束坐骑都需要一定的时间,尽管不长,但这个空当便是城上箭手反击的最佳时机。
城上守军大多为奴隶和平民出身,箭术不如葛逻禄人精湛,但这时只需要漫射便可,用不然太高的技巧。人数不如对方,但胜在居高临下射程要远于仰射的骑射手。所以第一轮互攻下来,城上略有小胜,踏实力骑兵伤亡数十,城上有墙可挡只伤及数人。
“后撤,后撤——”
嫡系受损顿毗咖心疼不已,况且骑射只是为了压制城上给步兵靠近争取时间,用不着把老底搭上。
“哦——敌军骑射退啦!”
没有弓箭的威胁城上压力大减一片欢腾,所有人第一次觉得敌人所谓的强大似乎并非难以战胜,唯有悦般启深知这是一个小小的前奏,更大的考验即将来临。
&bp;&bp;&bp;&bp;受战场气氛渲染,为了即将到手的财富和女人,两眼通红的谋落步兵在两方对射期间已经跑过大半程,距离城墙只有短短的数十丈远了。
“调整弓箭,对准城下射击!”
四面墙,无数弓箭拉响,矢如雨、震弦之音嗡嗡不绝。数十丈距离谋落人伤亡近千,大都是冲在最前面且无盾牌可护的奴兵,而这时城上的弓箭仍然未停,伤亡数量还在持续增加。
“可恨死我也!”
顿毗咖把后槽牙咬的嘎崩嘎崩直响,他没预料战斗一开如便进入了白热化,更没想到城上的抵抗会如此顽强和猛烈,在看到城上守军展现出了英勇的抵抗意志,尤其是看到守军人数如此之多那一刻顿毗咖就大感不妙。
“如果我的抛石机和车弩还在,如果油料和草团未毁,如果没有那些恶灵,如果我能多带些人……”
可惜,战争没有如果,战场不需要无谓的遐思,战斗只要一开始就得继续。
箭雨纷飞之下,谋落兵跑过了数十丈的死亡之路终于把长长的攻城梯搭上了城头。一具两具……数以百计的攻城梯每具都带着长长的倒勾,牢牢地卡住城头,支撑的角度、沉重的分量、加上攀爬于上的士兵,每具攻城梯都不是守军可以轻易推倒得掉的。
无数士兵如蚂蝗一样举着盾牌一个顶一个地沿梯而上,弓箭垂直下射已经无用,只能交叉斜射,但这对射手的技术要求陡然升高,明显不适用于城头上的这些少练的平民。
“收弓,换擂石滚木,这只是谋落人的试探性进攻,注意节奏和攻击点,不要浪费——”
战争使人成熟,在死亡的威胁下,悦般启和他的手下的指挥者们牢记天狼军的教诲及时调整了防守方案。
一根根粗壮的原木、一块块厚实冰坨雨点一般从上砸落,巨大的冲击力砸开盾牌、砸烂脑袋、砸断骨肉,随着一声声惨叫一条条健壮的身体离开长梯从空中坠落,或是砸伤友军、或是落于空处劣地成泥。
风起,似有无数冤魂在呜咽这人世间的不公,羽片样的雪花扬扬洒洒地从高天落下,似想安抚死去的冤魂,又似要为这纷扰不断的天地多添一份圣洁。
然而再大风与雪也无法掩尽这人间的凶恶,马在嘶鸣、人在咆哮、火在燃烧,热血喷溅如同纷纷飞花在冬日里绽放,染晕了素洁的大地,残酷地凝结成一朵又一朵触目惊心的艳红。
天地缟素、日月同悲,为生者哀、为死者泣。叶密里,这个意为“清净平安”之地今天变成了血与火、生与死的鼎沸所在。
“杀——”
抗过几波滚木擂石,谋落步兵投入了更多的兵力,终于有人爬到了最顶端。
一步,只需要一步就能跨过城头,敌人惊惧的面孔已清晰可见。谋落人面呈狰色地大叫着,“颤抖吧,待宰之羔羊!”
“去尼玛的!”
长矛短刀第一时间捅进了**,所有疯狂一瞬间全变成了惊愕,一步之遥竟成了永远跨不过去的距离,最令人致死不解的是那一声迵异本土的国骂!那是学自天狼军的恶习,而天狼军则传承于高汉。
“尼玛是啥……”
带着疑惑永坠黑暗之前,弥留的视线瞥到城上似乎泼洒出片片亮光,热气腾腾好似才沸的开水。
水,无孔不入。水,似柔似钢。熬战良久,谋落人终于更加直观地感受到了城上的热情,一锅锅烧开的、气味浓烈的水合物内容相当丰富,浇到身上不仅去寒,而且起泡,更大的作用是凡沾染处无不溃疡糜烂。
“啊——”
难闻至极、奇痒无比、极痛难忍!不能忍,那就远离。顾不得向上,更恨爹娘给了这不堪受苦受难的肉身,无数谋落兵选择了跳梯直接把自己摔成肉泥。
这一拨还是幸运的,至少他们自坠后大多直接摔死没看到后面发生的事。
水合物浇过,城上一时安静了许多。
“他们用尽了,哈哈……”
谋落人大喜过望,全线压上进攻陡然猛烈以图一战而下。然而等人群聚集到一定程度之后城上又开始泼了,而且泼的可比刚才火爆得多。
那是烧开的油,桐油、黑油、板油、菜子油……叶密里的人好象不想过了,反正城中所有能搞到的油品都被他们烧开泼了下来。
“天啊——”
烫,极烫,比水合物更不能让人忍受的烫!光烫还不算完,城上泼完油竟然还点了一把火。
“呼——”
风助火势,烧着了攻城梯、点着了梯上梯下的人,更把城下变成了连片的火海,而这正是谋落兵最集中的时候。
“跑啊!”
“救我——”
攻城梯变成了一根根巨大、剧烈燃烧的火把,城下也是不可接近的人间炼狱,无数人在里面挣扎、号叫……
跑在最后的人庆幸无比,转身以比来时快几倍的速度迅速远离。这部分人只是少数,四个进攻方向加起来也不过两千余人,更多的都残了、死了、或者正在迅速死亡。
“完了……”眼前的一幕让顿毗咖和一干首领目瞪口呆,“开战还不到半个时晨啊!”
攻城梯注定用不了了,再造当然可以,但就凭仅剩的这两千多步兵还能去打奇招频出的叶密里?
顿毗咖失神地看了看那些惊魂未定的士兵,又看了看烟熏火燎中那并不十分高大的城池,忽然觉得世界似乎没了色彩和声音,曾经的宏图霸业就象这叶密里上空的浓烟,扶摇直上令人仰视,但总敌不过那呼啸而过的劲风,终究会迅速淡去、散尽。
“我恨呐——”
一念未绝,头晕目眩的顿毗咖大吼了一声,身体晃了晃扑通一下栽落马鞍。
“叶护!”
众人七手八脚地把人从地上扶起,只见顿毗咖摔的这个惨呐,脸着地鼻子先遭殃,整个塌下一指,腮帮子被尖石豁开半边,白肉外翻血淋淋的让人惨不忍睹。“叶护、叶护——”
众人大惊,对着顿毗咖就是一通猛摇。
“吁——”良久,顿毗咖醒了,虚弱地抬眼看了看众人,“#@%¥@……”
满口白牙被磕的没剩下几个了,说起话来满嘴漏风根本听不出个数。
“什么,叶护你说什么?”
又是一通猛喊、猛摇,没办法,游牧人处理问题就是这么简单粗暴,没得细致可言。
“我特么不被你们摇死也得被你们气死!”为了避免不被猪队友不明不白地搞死,顿毗咖忍着巨痛拼尽全力说清楚了一个字:“撤!”
撤?撤去哪里?
笨,当然是回家!
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个仇以后再报。
哦,那还等什么?就趁处木昆人杀出来之前咱们赶紧跑吧。
好!
到底是同一部族的人,谋落的数十位首领用眼神迅速达成了共识,叭唧一下丢下虚弱的顿毗咖转身就跑。
“撤,带上所有的肉食撤——”
“我%¥
这些猪队友的表现把顿毗咖彻底弄崩溃了,只来得及含糊地怒骂了一句便两眼一翻又昏死了过去。
好在踏实力的骑兵们对顿毗咖是忠诚的,不仅牢牢护住了顿毗咖,还从那些疯狗一样的谋落人手里抢下了不少冷冻的马肉。
全线溃败比的就是谁比谁快,全是骑兵踏实力人拥有绝对的优势,跑的那叫一个快,一刻钟之后便把所有谋落人远远抛开。
叶密里四门皆封,城上的人追击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敌人远去。
“我们赢了?”
“是的,我们赢了。”
一切恍若了隔梦,梦醒时分一切又显得那么不真实。
“我们赢啦——”
全城为生者庆,为死者泣。没人去理会城下的残兵,他们是曾经想置自己于死地的敌人,让他们自生自灭就好了。
攻守之战,叶密里占尽便宜,死伤甚小,而敌人的伤亡却百倍于己。身为代都督的悦般启深知这场胜利成于固守,但胜于天狼。
没有天狼军的袭扰和最后那惊天一击,叶密里赢的绝对不会这么轻松。可是这只是赢了一仗而已,以葛逻禄人的性子,吃这么大的亏绝对不会善罢干休,待明年春暖花开他们一定会卷土重来,到时叶密里怎么办?悦般人怎么办?
“高帅,天狼军,你们在哪里?”
倍受悦般启惦记的高汉当然不会任由战争就这样结束,在联军逃跑的那一刻高汉命令天狼军紧盯着踏实力人衔尾追踪,而他自己则带着雪鹰穿越雪原抄近路截击。
相比雪窝无限的雪原,还是河道好走一些,所以所有葛逻禄人自然而然地选择了原路回返。谋落人的步兵较慢,被踏实力人落下数十里。半路插入的天狼军则行在两者的中间,不显踪迹只是跟着。
顿毗咖是一时急火攻心迷失了神智,其身体底子还是不错的,由自己人带着跑了一天之后除了说话还略有含糊外已无大碍。
重走来时路,顿毗咖心中五味杂陈感触良多。
又一日,行至一处河弯,正是河道崩断大军初次被阻之地。
想及当初的义气风发、不可一世的样子,回忆起东征路上与所谓的恶灵和谋落人斗智斗勇、直到惨败远遁的点点滴滴,强如顿毗咖者也不禁一边走一边悲从中来。
“嗬嗬……”
顿毗咖在马上仰视苍天泪流满面,这一败威名扫地、谋落离心,这一败声势无存、外邦觊觎,踏实力难了,顿毗咖难了,恐怕又将回复夹起尾巴作人的日子了。与前两次相比顿毗咖这次是真的是痛哭流涕、伤心欲绝。
“嗬嗬……”
似乎嫌他不够惨,不知从何而来的一只小小雪球突然灌进他那大张的嘴里,狼嚎一般的呜咽就此被打断。
“呃……”
&bp;&bp;&bp;&bp;“嘭”
左近,高高的河岸边上一座雪堆突然爆开,一道黑影如苍鹰搏兔般直扑顿毗咖。
“什么东西……”
左右无不大惊失色,刀箭齐举纷纷击向黑影,然黑影受击似无所觉,速度更未曾稍减半分,鬼魅一样转瞬间便跃至顿毗咖处。
顿毗咖口塞雪球尚未化净,整个人还是懵的,不等他回过神便觉眼前一黑、脖子一紧整个人被黑影扼颈带飞。
“叶护!”
攻击顿时停下,所有人眼睁睁地看着那黑影夹着顿毗咖从阻碍在前的数个骑兵头上跃过在河道的另一边落下,两只木条般的大长脚在雪面上连蹬“哧溜哧溜”地转眼间便滑出数十丈,那一袭血色腥红的披风在随风飘扬,象是在嘲笑他们的无能。
突失叶护,所有人都惊怒不已却追之不及。又是这处雪谷一样的河弯,左岸虽比右岸低矮,但积雪高出河道数尺,任由催马亦非一时能上。
“快看那边!”
急切间有人发现那黑影拖着死狗一样的顿毗咖又转回来了,正站在一处高岗上向下挥手。高大威猛、全身漆黑,青面獠牙、两目如灯,可不正是那恶灵之首?
恶灵之首已现,那么其他恶灵呢?所有在惊惧之余不由得向四周打量起来。
如他们所愿,恶灵们现身了。两岸数十上百处雪堆纷纷爆开,一道道白色的身影电闪而出,在雪面上呜呜怪啸着远离河道反向而去。
“跑了?恶灵又现只为叶护?”
“这些可恨的恶灵难道是上天派来专门与我们作对的吗?”
所有人都升起了巨大的疑问,对恶灵们惊惧不已。
难以察处有青烟泛起,还有哧哧声微弱地响起。
“什么味?”
已成惊弓之鸟的骑兵们四下观察起来,坐下战马也开始不安地骑骚动起来。
“好象雷击时的味道……”
有人突然想起了什么,惊恐地叫到,但一句未完便听耳畔传来一阵熟悉的爆响。
“轰……”
爆响不是一声,而是连续起伏不知多少,延着河道隆隆地炸个不停。冰面就象一面被突然砸碎的镜子碎裂成无数碎片。硝烟四起、炸声不断,马嘶人吼、水花崩溅,整个河谷此时有如一锅烧开的热油突然被人倒入了一瓢冷水般热闹。
为了这一场伏击,全体雪鹰在高汉的带领下可是作足了准备,消耗掌心雷四百余枚,为防止埋于冰下的引线受潮光空心的芦苇杆就用了数十捆,而后又趴冰卧雪等了一夜,如今总算一炸功成。
此战只有一个要求:不伤人只需炸冰陷敌。
踏实力千五骑兵因叶护受袭而聚到一处,结果这一炸有近千人陷入齐腰深的河水当中挣扎呼号。冬日落水,战马或可支撑但人不行,在这无遮无拦的冰天雪地中即使上来也得冻死、冻伤,根本就无甚战斗力可言了。
“完了。”
虽然不知道恶灵们怎么做到的,也不明白恶灵们为什么要这样做,但这时要是再管落水之人别说再遇强敌、就是身后那些正这个方向赶过来的谋落人看到踏实力人这样的下场也绝对会落井下石,何况河岸上还有那一群看热闹的恶灵们在虎视眈眈地随时准备发动袭击。
“跑哇……”
什么族人,什么叶护,都要不得了,这时保命最要紧。
分处两端侥幸没落水的数百人立即明白了后果的严重性,不禁纷纷仓惶逃窜,结果西去的被雪鹰一一打晕,东去的则正好与天狼军相遇被全部擒获。
等雪鹰和天狼带着各自的俘虏汇合到一处,落水的人都上来了,在河面上东一堆西一堆地挤到一起抱团取暖。欲屠人者已成待宰羔羊,报应来的如此之快。
大局已定,高汉问向身边的尉迟胜:“谋落人离此还有多远?”
“二十里。”
“很好。”高汉满意地点了点头,“告诉他们解除武装把马都弄上来,然后按咱们的命令行事,否则都等着冻死吧。”
“诺。”
其实不用高汉吩咐落水的人也知道把马弄上来靠马取暖可以活的久一点,况且肉食引火等物也都在马上背着,只不过在天狼军环伺之下没人敢动。
尉迟胜的命令得到了迅速执行,所有踏实力人不管落没落水的都加入到了打捞军马的行动中,当然是在解除了武装之后。
武器和肉食都被集中到了一起,由天狼军派人看管和统一分发,有这些东西在就不怕俘虏再升逃跑之念。可怜的顿毗咖自被高汉强虏后就被打晕了,现交由天狼军严密看管,堵口蒙眼、五花大绑被塞到某处不示人前。
尉迟胜组织俘虏们就地开挖雪窟避寒,并升起火堆烤肉、烤衣。伤者治伤、劳者自劳,一时间雪谷之内倒也祥和。
雪鹰战队在交上俘虏之后就跟高汉一起从众人眼前消失了,一是为了保持神秘性更好地威慑葛逻禄人,二是要执行新的任务——智取谋落。
二十里不远不近,隔着数河弯和山谷谋落人并未发现前面的惊变,仍如丧家之犬般埋头向前,生怕处木昆人从身后追击。两千多人离离拉拉地跑的要队形没队形要多散有多散,数十首领领着为数不多的骑兵跑在最前面,美其名曰为后人蹚路探险。
正亡命狂奔间,忽有一骑高举狼骑迎面而来。
“叶护苍狼旗?”前锋诸人不禁为之一缓。
薄纱蒙面的持旗骑兵驰到近前急停摇旗大喝:“叶护有令至,各部尊长安在?”
“叶护何所命?”诸首领狐疑地排众而出。
“大军惨败,叶护急火攻心呕血不止,弥留之际特命各部尊长速速赶至前军,欲从中择一贤良之人交付苍狼旗、苍狼符暂代叶护之职,务使数千儿郎安归故里,以保我三姓葛逻禄根基不失。”
“什么?”
数十位首领错愕当场,随即无不大喜。
“看来顿毗咖是真要不行了,否则这可以调动百部之兵的苍狼旗和苍狼符安能轻易托付他人!?”
暂代叶护,狗屁!这种时候只要名义上掌管了全军,那么即使顿毗咖不死也得想办法让他死!
顿毗咖无子,几个兄弟也不在身边,他若死于归途,以后这掌控葛逻禄上百部的大权岂不就彻底落实了?
低调,这时候一定要低调,不能让人看出自己的图谋,更不能迟疑不决让他人抢得先机!
一时间场中静寂无声,无数遐思萦绕众人心头。
不是没人想到过顿毗咖此时招集众人齐聚会不会是个阴谋,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贪欲淹没了。
临危选贤,这种事在动荡不安的葛逻禄历史上经常发生,皆因葛逻禄的部落联盟体制使然,这并不让人意外。而且事实在那摆着呢,现在大家一样都是丧家之犬,这时互相咬杀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相信聪明如顿毗咖者不会在死前还为威名大落的踏实力招惹强敌。
短暂的沉默后有人没沉得住气抢先跑出了第一步。商议?这可不是商议的事情和时候。
尊长动,护卫不敢轻慢,只能衔尾跟上。
后续到来的士兵们不知前面发生了什么,只惊愕看见河道上鞭声不断、冰雪四溅,百十骑玩命催马向前,互相滞绊甚至大打出手,都恨不得坐下马多生几条腿以便跑得再快些,没人去理那个传令的踏实力骑兵,更不知道他何时消失不见了。
“这帮伯克(突厥语:骑士和贵族阶层)们可真有闲心,还在这种时候玩叨羊?”
兵败,亲离子散加上误会丛生,本就士气不振的军伍之中怨气陡起。
爱玩玩去,爷们还不伺候了!
一传十、十传百,首领们的不顾部下生死只图玩乐的作风被传的越来越不堪,怨声载道的步兵和奴兵们干脆不走了,就地安营、生火烤肉。
没人知道这不是在叨羊,而是在追逐那唾手可得的王座。
近了,又近了,阴沉的天幕下狼帐所在连绵的炊烟已清晰可见。数十首领的心愈发火热,催马更急。
“嘣、嘣……”
心急如焚、心花怒放之际,一条条绊马索突然从冰面的积雪中崩起,一米一道,密密麻麻的排出十数丈远。
“扑通——”
“我地娘哎……”
一个,两个……数十个,马失前蹄无人幸免,所有人收势不及都被翻滚着抛飞。
“下饺子喽——”
河道两岸百道白色的身影显现,雪鹰队员们互相击掌而笑备好绳索准备下去“捞饺子”。
“饺子们”有点惨,运气好的扎进了雪堆里除了摔懵了之外身体并无大碍,运气不好的则摔的骨断筋折,脑袋摔开瓢的也不在少数、最惨的是脑袋都缩进了胸腔里,整个人生生短了一截。
“啧啧,真是太惨了,谁让你们走路不长眼睛呢?”雪鹰们一边把人打晕绑起一边打趣着。
不一会战场打扫完毕,冲在最前面的数十首领完好活着的有二十四个,半死不活的十来个,其他的都没气了,后边的护卫情况要好一些,除了不同程度的摔伤之外没人摔死。
雪鹰们随着高汉出去转了一圈就把谋落数十首领一网打尽,这样的战绩不仅让天狼军打心眼里佩服,更让那些踏实力人对这些明显站在敌人一边的“恶灵们”愈加慑服。
背人处,高汉弄醒了顿毗咖,把他和幸存的三十多个首领关到了一起。
“嗬嗬……”
看到比自己还惨的同族,顿毗咖咧着无牙的大嘴又哭了,两眼无泪,有如受伤的公狼只是干嚎,撕心裂肺地那叫一个瘆人。
这一刻,顿毗咖清楚地知道自己完了,失去诸多尊长的三姓葛逻禄也要完了!
&bp;&bp;&bp;&bp;这时的葛逻禄与其他游牧部族一样,是个半封建半奴隶制度的部落联盟体,统治上沿用突厥官制,自叶护以下依次为设、特勤、俟利发、吐屯发,及余小官凡二十八等,皆由各部尊长世代袭受。
这种自上而下的金字塔形管理结构是以亲缘关系为枢纽组成的,也是延自匈奴、柔然、鲜卑等古族,并经过长期征战逐步完善的一种适用于游牧文明的军事民主制,在广大突厥文化圈颇为普遍。
虽然作为利益共同体的管理层彼此密不可分有利于整体团结,但一旦某个部族的管理层集体出了问题那么就会迅速累及整个部族。成也忽耶、败也忽耶说的就是游牧部族的这种管理体系的不稳定性。
换句话说,高汉现在掌握了权贵们的生死便等同于掌握了葛逻禄百余部的命运,顿毗咖深知这一点,高汉也深知之一点,否则他也不会把打击的重点一放在这些权贵们身上,并且一再要求要尽量保全这些人的性命。
嚎够了,顿毗咖收声怒视高汉:“本叶护不信世上有什么恶灵,尊驾到底何人,为何连番装神弄鬼与我作对?又为何非要致我葛逻禄全族于死地而后快!?”
“叶护落难不改枭雄本色,却也值得赞一下。”高汉笑了,摘下面具以直面目示之,“要说仇恨么是有那么一点,但谋取尔等却并非全是因此仇恨。”
顿毗咖没想到让自己惨败的敌人竟然会如此年青,愣住半晌之后沉声相问到:“到底为何,尊驾可能让某家死个明白?”
“因为需要。”高汉轻轻拍了拍顿毗咖的长脸,“战争没有正义与非正义之分,只有需要不需要!尝闻叶护如此豪言,本帅欣慰至极,谋取尔等正是因为我——需——要。”
“……”
被人拿自己的话堵自己的口,想起豪言壮语之时何等意气风发再到如今却落魄如厮,顿毗咖不禁为之一时语结,心中悲意大起。
高汉盘坐于地面对顿毗咖道:“先别纠结过往了,还是想想本帅为何能杀却不杀尔等吧。”
“嗯?”心若死灰的顿毗咖猛然抬头看向高汉,“莫非你想拿我们要挟部族,以收不战而屈人之效?”
能够跪着活绝不站着死,这是葛逻禄人的传统,也是葛逻禄赖以在强部环伺之下部族得以延续数百年的生存法则。高汉与顿毗咖的对话让其他首领生出了些许希望,全部支起耳朵热切地聆听着。
高汉为顿毗咖大鼓其掌:“虽然看不上你的人品,但你还真不算笨,说的很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你休想!”面对高汉伸出的橄榄枝顿毗咖却出人意料地拒绝了,而且还是大义凛然的拒绝,“本叶护虽然功亏一篑没有实现壮大部族,但也绝不作部族的罪人!”
“哦?你不同意,那其他人呢?”高汉没有生气,笑呵呵地瞅向众人。
“我同……”
有人怒急地瞪了顿毗咖一眼,似在怪他给脸不要脸,但一发声却发现其他人在保持沉默,只好把要说的话强行咽了回去。
“呵呵……我想你们可能弄错了,本帅不是在跟你们打商量,更非厚待招降,我有天雷在手,留不留你们都无所谓!”
高汉再度击掌而笑,但说出的话却如罡风一般让人闻之战栗不已。
场中落针可闻,早早就静立一旁的雪鹰们突然动了,默不作声把人拖起就走,雪亮的长刀直往脖子上比划,似在琢磨一会儿从哪下刀。
一言不合就要砍头,这事谁受得了?首领们吓得哇哇大叫,声泪俱下地纷纷告饶,更有人把顿毗咖骂的狗血喷头、体无完肤。
可惜告饶的有些晚了,动作麻利的雪鹰们已经下手了。
“哧——”
人头落地滚出老远,热血窜起老高,无头死尸不甘地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不,不要杀我,我同意……”
“一切依你……”
首领们被刺激的几欲癫狂,恨不能即刻跪到高汉面前摇尾乞怜,这当口谁也没注意到被砍头的只是几个被提前塞进首领堆里的重伤护卫。
不过,这时候死的是谁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有人死了,这些恶灵是真不拿人命当回事儿!
顿毗咖的脸都吓青了,两眼紧闭整个人筛糠一般战抖着,仅剩的几颗牙竟哆嗦得磕出了很有节奏的响动,有黄白之物从战袍中溢出染得身下一片污秽,一时腥臭冲天闻者莫不作呕。
“就这小胆儿还想待价而沽跟我谈条件?”高汉不嫌脏,手擎长刀行至抖成一团的顿毗咖面前来回比划着:“汝还有遗言否?”
顿毗咖再无强硬姿态,拼尽全力地吼道:“不、不要杀我,一切悉听尊便!”
“切,早这样不就完了么?”高汉长刀挥动几下便把顿毗咖全身上下的衣物割尽,“带到战俘营,让人把他收拾干净了再来见我。”
被剥成了光猪,而且屎尿满身象狗一样被人牵着,还不时出声讨好,顿毗咖的熊样立即在战俘营中引起了一阵轰动,人们不敢相信曾经风光无限的叶护为了活命竟然如此下作,心中的丰碑和信念轰然倒塌,原本就脆弱至极的一点战心从此烟消云散,再无一丝涟漪。
这些环节自然都是高汉针对他们欺软怕硬的性子设计的,目前看来效果尚可。抛开顿毗咖暂时不管,高汉与雪鹰们开始对那些已经被突破心理界限首领进行突审,由此掌握了有关踏实力和谋落诸部的详情,并得知了为发动“走向荣耀一战”顿毗咖逼迫各部互抢的事实。
“这群畜生!”高汉抡起马鞭对着那些首领就是一顿暴抽。
他们受顿毗咖胁迫征粮不假,但借机收刮民脂民膏中饱私囊、打压部民铲除异己的事也没少干,部民何辜?
葛逻禄坐拥商路要道,财源不绝,只要安心经营自有发展壮大之日。可正因为这些只考虑自己利益的世袭伯克们依附不定、侍强凌弱,使得整个葛逻禄在世人眼里民风刁钻刻薄风评差极,但让高汉没想到的是这些畜生不如的东西对自己人也这么狠。
“把这些混蛋压至后军,让那些步兵和奴兵们听听他们为之流血卖命的伯克们是怎么对待他们的家人的!”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这是到哪都适用的至理名言。
那些首领由天狼军押解到后军,在雪亮的长刀威慑下不得不向他们的士兵们讲出发生在谋落的真相。
家园被毁,亲人四散漂零,这个冬天要饿死、冻死多少人?所有的士兵们都难以抑制地愤怒了,冲上前去把数十首领连同他们的众多亲卫生生撒成了碎片。
天狼军沉默地列阵于后,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每个人手上都沾染上了自己人的鲜血而不为之所动。一报还一报,公理自在人心。按高汉的谋划这些毫无人性可言的首领们最后、最大的作用便是用来引发这场暴动的。
“我们杀了特勤、俟利发、吐屯发……”
“天呐,我们到底干了什么?”
冲动过后冷静下来的人意识到问题所在,按游牧部落固有的思想和传统弑上乃是重罪,从此以后所有铁勒、突厥部族都将视他们为异类,看似松散但实则等级森严的各游牧部族为维护自身的统治绝不会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更不会让参与这类事件的人存活于世,必会除之而后快。
“这可怎么办?”
所有人开始为今后的生计发愁,也为今后可以预期的悲惨命运发愁。
“或许我们可以求求他们?”
有心思活络的人注意到了一直沉默以对的天狼军,此念一起便在人群中形成了广泛的热议。天狼军从来没有跟联军打过照面,但没人怀疑这次的惨败跟眼前这支彪悍的人马无关。
“我曾经在战场上隐约见到过那面狰狞的狼旗,据说那正是天狼军所有。”
“是呀,我也看见过,那时好象还有恶灵跟他们在一起。<>”
“恶灵和天狼在一起过,难道他们本来就是一伙的?”
“天呐,这么说他们都是咱们的敌人,还能帮助咱们吗?或者说还能饶过咱们吗?”
“你傻呀,天狼军虽然站在处木昆一边,但要打叶密里的是那些可恶的首领,现在战争结束了,咱们又替他们杀了所有首领,只要真心归附难道他们还能赶尽杀绝不成?”
“多说无宜,我看大家还是先试试人家的态度再说吧。”
“好。”
议论到最后,有几个胆大的仗着胆子上前开始试探着与天狼军对话,而对话的对象自然就是站在最前面的迟胜。
“敢部将军如何称呼?”
“某家天狼军副帅尉迟胜。”
“嗡——”
猜测得到了证实,谋落军中一片喧哗。更让他们难以置信的是尉迟这个姓氏,除了南疆于阗独有整个西域地界再无分号,而尉迟胜的大名在西域这一带虽不算路人皆知但也算小有名气,毕竟他原本的身份还是于阗****,想不出名也难。
“佛国于阗啊!”
于阗不仅是安西治下的大国,更是佛教中心,威名和盛名并称于世,他的****率领的天狼军会是杀人如麻、视人命如草菅的恶魔军团么?
人的名、树的影,国之名、人之信。
“****救我——”
“我等愿意归顺于阗——”
这一刻所有人都从大悲转入了大喜,确信自己真的可以得救了,撇掉刀枪呼啦啦跪一一地。<>
“尔等愿降?”
“愿降!”
“于阗不能收,只能归于旧地由天狼军主持重整家园,尔等可还愿降?”
“愿降!”
“日后如遇征召,尔等当跟随天狼征战四方,如此尔等也愿降否?”
“愿降!”
这时的谋落人有如当初的悦般人一样被逼入了绝境,眼下除了天狼军可依还能上哪找生路去?这个道理谋落人知道尉迟胜也知道,三问三答无外乎明其志、坚其心尔,并没有指望这些人能够在短时间内彻底归心,只需要他们一个态度,也需要他们纳上更大的头名状。
“如此甚好。我宣布,谋落军自今日起除名,改称天狼阴山部。”尉迟胜指着那几个挑头说道:“你、你、你……你们几个暂代统领之职,辖治诸军与天狼一起同归阴山,抄没原族财富分发部民,并擒拿阿史德系众巫,可敢?”
谋落军除名无所谓,被任命为新长官让人喜出望外,但抄没原族财富分发部民,并擒拿阿史德系众巫这两条却让几人犯了难,身后的诸多士兵们也不禁为之哗然。
“这是要从根上把葛逻禄彻底翻个个啊!”
但是不做行么?不义之财可以养民,正是失去家园的亲人们所急需;阿史德系众巫是旧有体制中最独特的一类人,不仅掌控着部族的信仰还与各层官员有着紧密的亲缘关系,不除去这些占据统治地位的大小伯克难道还留着他们复辟?如果他们复辟成功,那么今天这里所有参与打砸抢的人会有好果子吃?
面对众人的犹豫尉迟胜没有多说什么,只简单地挑明了他们所要面临的急迫问题,也把他们逼到了最后的关口,而且透过那平缓、平淡的语气向他们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不同意无所谓,天狼军随时可以撒手不管。<>
“干了!”
世上最难掌控的就是人心,最好摆布的也是人心。在无可选择的情况下尉迟胜的话便成了谋落人唯一的选择,或者是唯一可以聊以**的借口。
“是天狼军逼着我们这么干的。”
野望一经点燃便成燎原之势,谋落人抛却惶恐开始兴奋地憧憬起打土豪分田地的场景。
“成了。”
尉迟胜在欣慰之余也生出了深深的恐惧——对高汉的恐惧,因为这样的结局早在高汉的预料之中。
处理完诸事,天狼军远离谋落、现在应该叫阴山部休整了一夜。第二天天亮后,尉迟胜留下一支天狼小队,让他们若即若离地跟着阴山部,然后带领大队人马赶回到高汉处。
不到一天的时间里顿毗咖便已经适应了自己的新身份——被招之即来、呼之即走的奴兵。踏实力人一夜之间冻死小半,剩下的则在麻木地劳碌中等待高汉最后的处置命令。
“天狼军带着所有俘虏和阴山部的人西去,同时派人通报朱雀部汇于白杨湖,尔后共同监管谋落。
须择可靠之人充任各部尊长,必要时可从天狼军中选拔。要尽快收拢难民、恢复生产,食粮不足当着人外购牛羊,尽量减少人口损失。
雪鹰立刻出发翻越多坦岭,我携顿毗咖乘驴子绕道而行,及至戛晊镇冯归处随大军西进对踏实力发动最后一战!”
“诺!”
穿林海、过雪原,动如脱兔、健如苍鹰,渴饮不冻泉、饿猎獐鹿熊,生于山长于斯的雪鹰们行进在多坦岭的崇山峻岭中如鱼得水自不用过多担心。
年轻的心总是向往激情,高汉也很想跟雪鹰们一起潇洒一回,可惜不行。
驴子能爬山但不愿意没玩没了地爬雪山,并且还是带着重要累赘顿毗咖和一些与他有关杂七杂八的重要零碎一起爬,所以高汉只能选择绕道。好在驴子的脚程也相当了得,行期不见得会比雪鹰长。
“原来他们竟与木马突厥人一样皆乘木马滑跃,怪不得我的手下都说恶灵飘忽如鬼、只见白影不见人踪,如此确实便捷,也着实骇人。”
跟着高汉有幸见识到雪鹰神采的顿毗咖成了问题宝宝,一路喋喋不休问个不停。高汉拿他当三陪,有一搭没一搭地打发时间。
“我管那东西叫滑雪板,不算什么高科技。”
“这明明就是木马,不是什么滑雪板……”
经过一番辩论,高汉总算从顿毗伽那里弄明白了这滑雪板还真不是现代人的发明。
早在很久以前居住在漠北深山的部族冬季出行的时候就在脚上绑上木板、手拿铁条撑滑,他们称之为木马,突厥统治时期便把黠戛斯、都播、骨利干等利用这种工具出行的异姓部落统称为木马突厥。
“他们身上绑着筒样的东西就是什么?怎么用?”
“那叫掌心雷,怎么用我不告诉你。”
“小气之极……”
顿毗咖一点没有当俘虏的自觉,净往紧要的地方打听,结果自然不会如愿。<>
“啧啧,竟浑身长满鳞片,跑的还如此之稳、如此之快,也不知这畜生是什么种,你从哪……嗷——”
鸹噪的顿毗咖好死不死地说到了驴子身上,还管驴子叫畜生,这还得了?
驴子暴怒,猛地一个急停,正说到兴处的顿毗咖冷不防咻地一下被耸了出去,人还在半空驴子就追上了,两只前蹄拄地身体回旋、尾朝前头朝后一蹄飞起。
“嘭”
“嗷——”
顿毗咖又被生生踹起一丈多高,整个人好悬没被踹折了,沙包一样翻滚着嗵地一下扎进了一个大雪包。上半身齐没,只留两条腿耷拉着一动不动,这下整个世界都清静了。
“你个憨货,要把他踹死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高汉笑骂着拍打了驴子一下,驴子则得意地回了一个欠揍的眼神:没事儿,驴爷有数着呢。
把顿毗咖从雪扒了出来,高汉查了查,还有气,就是驴子这一蹄子踹的太准也太损了,裤子被踹成了开裆裤,两腿之间血污一片那点零碎全没了,比刀刮的还利索。
“丫的,太狠了。”高汉狠狠瞪了驴子一眼,给顿毗咖上了点止血粉,然后用银针刺穴之法把他扎醒。
“嘶——可痛死我也!”顿毗咖转醒之后下意识地向下摸去,满手血而且好象有点空荡荡地,“没了,都没了……”
“嗯,恐怕以后你得蹲着撒尿了。”高汉沉痛地向顿毗咖证实了这个不幸的消息,然后很没义气地指着驴子说道:“要报仇你找它,不关我事。”
“嗬嗬……”
顿毗咖看着一付无辜模样的驴子张着大嘴嗬嗬了半天,最后一口气没上来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兵没了,官没了,就连作为男人最后的尊严也没了,世上最悲惨的结局莫过于此。
“你该,谁让你嘴欠非得瞎打听呢?”
高汉把顿毗咖从地上拽起,用绳子牢牢绑到驴子背上。
“这下你也消停了,快给高老爷跑起!”
沿多坦岭东麓向北便是夹在金山和多坦岭之间,狭长、向西一直通往葛逻禄踏实力辖地的山地草场,因其地多生白杨而得名托普铁热克。长达百里的托普铁热克山间草场除了养育了无数牛羊和人口,还是一条连接大草原和西胡的绿色通道。
每年夏秋时节,无数商队由西胡诸地向北经过夷播海、多坦岭到达玄池,在斋桑补充给养之后经托普铁热克北行至多罗斯水,转向东沿金山南麓出北庭到北方草原,北方草原的人也大多由这条路去往粟特等西胡诸地,盖因这条路虽地险人稀,但行程较近,受盘剥、劫掠较少。
商道也即是兵道,斋桑城和游牧地托普铁热克位于连通东西的咽喉位置自然有人惦记。历史上,塞人、铁勒、匈奴、柔然、鲜卑、突厥等多个部族都曾占据这片丰腴、紧要之地,如今的主人是葛逻禄踏实力部,踏实力也正是凭借这条商路才得已发展壮大,成为三姓之首。
在托普铁热克这条绿色通道上有两颗璀璨的明珠,一个是草场东部的戛晊镇,一个是位于草场西部的踏实力重镇——斋桑城。这两座城镇是游牧为生的踏实力部仅有的两个农业区,也是踏实力屯兵以及征收商税关卡所在。
驴子载着高汉和半死不活的顿毗咖跑了三天,终于在第四天头上到达了戛晊,此时的戛晊城头飘扬的却是鲜红的星旗。<>高汉他们在叶密里大战顿毗咖的时候,冯归带领万余重兵拿下了此城,以为征伐踏实力的大本营。
不大的城池多出万余大军显得十分拥挤,但秩序却井然有序。
戛晊虽然重要,但城小地狭,踏实力在此驻兵不过五百。在轻易击溃最初的反抗后,冯归把高汉的那一套照搬了过来,广泛发动受压迫的民众和氏族对死忠于踏实力的势力进行了彻底清洗,并由他们临时接管了城镇的日常管理,所以城中百姓对这支军纪严苛的军队并无反感,反而热情有加。
征抚并举、治人服心,这是高汉为星军制定的战争纲领,冯归把这一条贯彻执行的很不错。
雪鹰先于高汉早到半日,相见之后高汉把顿毗咖交给了他们看管,然后找到了冯归询问战备情况。冯归对这次出征很重视,军马粮草、器械火药准备的相当充分,只等高汉到来一起领兵攻占斋桑乃至踏实力全境。
“戛晊落入我手,斋桑方面有何反应?”
“无甚反应,他们现在自顾不暇哩。”冯归大笑道,“雪鹰穿越多坦岭时曾绕过斋桑,据他们侦报,斋桑此时正遭谋落游民围城,两下打的不可开交。”
“如此甚好!”高汉击掌大喜,“顿毗咖远征叶密里闹的天怒人怨,此正是我星军雄倨葛逻禄全境之良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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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归的人马大半都是大漠、金附两州的原住民,由高氏子弟充任各级主官,打的也是星军的旗号。
按说这样的队伍战斗力并不强,但在高氏子弟的刻意宣扬下,全军皆知神异的“天赐神将”已经征服了匐延,谋落不日也将收归麾下,此番出征就是一统三姓之地,一时间神将之名如日中天,士气爆棚。
偶尔高汉还带着成了太监有如行尸走肉一般的顿毗咖在军中晃荡晃荡,看到曾经风光无限的叶护变成这般模样,那些曾饱受其压榨的炽俟同族们可没有丝毫同情心,不用鼓动自发地历数顿毗咖和踏实力的种种罪行,要不是高汉拦着顿毗咖得让口水淹死。
落井下石的因素只占小部分,更主要的是炽俟人对顿毗咖的积怨太深。
“得民心者得天下,武力只能强横一时不能长久统治一方……”
顿毗咖的遭遇是个活生生的例子,高汉感触颇深,以此告诫自己和一干兄弟。
戛晊距斋桑不到百里,四日后大军便已开到,距斋桑五里左右扎下营寨。
此时的斋桑已成一座血城。谋落流民物资匮乏要攻入才能获取过冬所需,踏实力人自然不肯让上万红了眼的流民抢占他们的财富和家园,是以战斗进行的异常激烈,所有城墙都被鲜血浸染,到处都是红白相间的冰挂和残肢断臂。
城池争夺战打了十余天,周边的部落也受战争累及,吃光所有抢来的牛羊,饥寒交迫的流民甚至到了择人而食的地步。
“这帮混蛋!”
原野中被吃光丢弃的累累白骨让高汉和一众兄弟无不为之愤怒,倒是那些炽俟人并无太多感想,因为这种有悖开化的野蛮传统至今在一些游牧部落尚有遗存。
星军的到来让正在激烈交战的双方不约而同的停下了厮杀,谁也吃不准这突然介入的大军是哪一方的援兵,双方各自派遣使者来到星军这边打探虚实。
星军中军大帐内,高汉与冯归并坐主位,顿毗咖陪于次位。哥俩早有算计,召见使者让顿毗咖当主角。
因对交战双方皆无好感,高汉和冯归命人将两方使者同时传唤到帐上。
能被选为使者都是机谋善辩之士,但当他们来到中军帐上看到一脸死灰的顿毗咖却都怔住了。被拔了牙的老虎也老虎,其威尤在。谋落使者当场就吓跪了,而踏实力使者则闹不清怎么回事不知当喜还是当忧。
“月余不见,你们认不得我了么?”
顿毗咖用一对三角眼眺了两人一眼,粗糙的声音中透着一股子娘气,让人听着好不别扭。<>
“识、识得叶护……”
踏实力使者战战兢兢地回了一句,随后跑倒大礼参拜,那谋落使者自知罪大趴俯在地连大气都不敢轻出。
两人的表现让顿毗咖找回了点尊严,面上回复了一些威仪,“谋落胆敢趁我出兵之际犯上作乱,实乃罪不可恕。然,念及其事出有因,本叶护可以网开一面免尔等死罪,以役代罚。一众罪人须即刻放下武器等候处置,若再执迷不悟,必尽屠之!”
“多、多谢叶护开恩……”
“滚!”
谋落使者不敢停留,连滚带爬地奔将出帐,急急返去。
“敢情这英武之军是叶护不知从何方请来的救兵啊……”踏实力使者冷眼旁观好象明白了什么,一脸喜色。
“索葛,告诉我如今城中是谁掌兵?有兵几何?”
使者索葛恭声回道:“特勒顿阿波掌兵。原有精兵六千余,这几日死伤两千余,现有可战之兵不足四千。”
“四千……”顿毗咖痛苦了闭上了眼睛。
他当然知道城中兵力如何,那都是当初走的时候特意留给他弟弟顿阿波保护老窝用的,现在却被这场无谓的内斗给消耗掉了三分之一。踏实力一族数万帐人口十余万左右,虽号称全民皆兵,但能征善战的青壮也就两万多,而随顿毗咖出征的加上城中留守的这一万来人则是踏实力绝对的精锐。
如今精锐只剩下不足四千了,炽俟人不足惧,顿毗伽害怕的城中的精锐抗不住星军那种杀伤力巨大的神雷,况且高汉和冯归这一对神异的统帅只要一出现在战场上便足以瓦解早已疲战不堪的士气。
希望破灭,一直装疯卖傻委屈求全的顿毗咖好象被抽干所有精气神,整个人都颓废了,瘫软在坐位上久久不语。
“哼!”
高汉对此心知肚明,见顿毗咖不按原定的套路往下演便冷哼了一声以作提醒。
这一哼象是炸雷一般把顿毗咖炸醒了,激凌一下从坐位上跳了起来,“索葛,你马上回去告诉顿阿波,待城外流民服法之后立刻打开城门,迎大军入城。”
“……让这些人就这么入城?”顿毗咖的命令不合常理,索葛不禁惊诧黄晓明。
“对,不能这么入城。”顿毗咖想的跟索葛根本不在一个点上,“告诉顿阿波,所有士兵一定要解除武装,列队相迎。”
“这……”这么做岂不等于把斋桑拱手相让了么?索葛被顿毗伽彻底整蒙圈了。<>
“快去,不想死就照我说的做!”高汉和冯归就在当场,顿毗伽没法跟索葛细说,只能声色俱厉地强制命令。
能活着谁愿意死?疑惧重重的索葛不敢稍停,向抚胸辞别后便匆匆回到了城内,把顿毗伽的命令和当时的场景如实向顿阿波进行了汇报。
城中人如何反应暂时不可知,倒是城外的流民们反应相当激烈。
谋落的流民是以亲缘关系为纽带组成的联合体,在缺衣少食的时候杀入城去是他们唯一的希望和目标,所以人心还算比较齐。
“顿毗伽回来了,还带回了一支庞大的军队……”
当使者暴出这个晴天霹雳之后整个谋落流民队伍全炸了,有叫嚷死战到底的,有苦劝远走他乡的,还有不声不响就对身边人下手准备邀功请罪的……总之一个字:乱!
天日昭昭,却照不尽人性昏昏。
在星军和城上众人惊愕的注视之下,流民联军不战自乱,如鼎之沸那打的叫一个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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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求生存之道,本就松散的谋落联军对自己人下手那叫一个狠。一番厮杀之后,整个营盘化为废墟,生者十不存三,两千余人几乎人人带伤,遍地缺胳膊少腿的在那翻滚、哀号不止。
“我们赢了……”
最终的胜利者是主张妥协的那一派,但胜利的喜悦只兴奋了几息便戛然而止,幸存的谋落人忽然发现四周杀气冲天。
城上的踏实力人咬牙切齿、摩拳擦掌几欲尽除之而后快,随顿毗咖而来的军队在他们厮杀之时已悄然包围了整个营地,那强弓硬弩早为他们准备妥当。
“我们投降,投降啊……”
巨大的恐惧下,伤者止住了哭号,刀剑掷地,所有人都俯于地下不敢轻动。
“嗬嗬……投降!?”
顿毗咖紧咬牙关、两眼突突地直冒火星子,似要择人而啖。今冬这场浩劫虽缘于他自己,却是由这些谋落人造成了眼下这种不可逆转的局面,顿毗咖明白,从此星军必将入主金山,葛逻禄恐怕再无翻身之日了。
“何不死绝,何不死绝!”
顿毗咖两拳紧握,关节嚓嚓直响,但他再恨也只能放点狠话而已,现在掌事的可不是他这个没牙的老虎。
没有命令,星军固守原地不动如山,哭求之声渐止。天地风住,鹅毛大雪纷扬而落,除此之外再无声息,似乎一切都凝滞了。
不单谋落人倍感压抑,就连城上的人也感觉到了不太对劲,都把目光集中到了顿毗咖身上,而顿毗咖则眼望高汉的冯归。
良久,从统帅处传来一声淡淡的言语,“拔两队入营,收缴兵器,医护营去给他们简单包扎一下。”
有医官提醒道:“药品不多,是否全用?”
“我没说救,只是包。”
冯归才占金山,百废待兴,所以军中各项储备都很有限,再说眼前还有一座城要打,星军不能把有限的资源浪费在这此丧失了人性的人身上,不值得。
“只包不治,那些重伤者怎么办?”
“砍了!”
“这、这不好吧……”
高汉不满地看了医官一眼,这小子叫高和,永丹贡布的徒弟,高氏子弟中还没经历过战火洗礼的一个,难怪他心肠硬不起来,也难怪他会因这事跟自己在军前争辩。
“执行命令,违者以军法论处!”
“诺!”
军令一下再无人情,医官纵有慈悲之心也不得不依命行事。
谋落不战自衰已非大患,高汉反目光投向了城上。
“顿毗咖,索葛回去也有段时间了,怎么城中并无迎军之意?”
顿毗咖猛打了一个激凌,小心翼翼地请命道:“若高帅信得过我,让我入城即成。”
高汉笑了,“非高某不信不过你,而是以眼下来看,你一去恐再难生还。”
顿毗咖的脑袋嗡地一下大了,惊疑道:“高帅是说城中有变?”
“嗯,怕是有人不认你这个叶护了。”
“谁人胆敢如此!?”
顿毗咖怒了,欲作势催马上前,不小心扯着蛋……没蛋,扯着下面的伤口了,不禁痛得一咧嘴。
高汉的担心并非疑神疑鬼,就在他与顿毗咖说话期间城上有了动静,好象来了主事者。只见十数男女走上城头,紧贴城垛向外张望。
“好象吾弟顿阿波……”顿毗咖强忍疼痛喜道:“看来索葛把话带到,他们准备开城恭迎大军入城了……”
“不见得。”高汉摇摇头。
果然,顿毗咖高兴的太早了,城上的人根本没有欢迎的意思,只向外抛出一物,圆咕隆咚的沾满了血迹。
高汉眼尖一眼看出,“索葛的人头!”
“混帐!”
顿毗咖两眼一黑、胸口闷胀,好悬没吐血,惊怒之下打马直奔城下,他不相信一向忠于自己的兄弟会在此时忤逆他的命令,更不愿看到他们惹怒手掌天雷的星军,那个后果踏实力真的承受不起。
“顿阿波何在,给我滚出来说话!”
顿阿波在,还真是滚出来的。城上又抛出一圆物,坠地之后滚到顿毗咖的马前。
“兄弟啊……”
顿毗咖翻滚下马,捧起顿阿波的人头大哭。现在顿毗咖确认城中真的发生了政变,而有能力做到这点的只有一个人或者说是一个家族——以时任副城主哥利达官阿史德洪为首的斋桑阿史德家族。
阿史那氏与阿史德氏是突厥两个最古老、最高贵的两个氏族,阿史那氏出王者,阿史德氏出可贺敦,一个掌政兵,一个掌巫觋,两氏相辅相成传承久远,各部几乎皆受二者节制和管理。
近些年在大唐和其他部族的联合打击下突厥分裂,阿史那氏逐渐衰落,阿史德氏也受到了不少的冲击。好在阿史德氏主掌民众信仰,虽受排挤权势已大不如前,但在民间尚有众多拥趸。
阿史德氏在斋桑的这一支是个拥有上百人的大户,平时威望甚高。碍于民意和其实力,强势如顿毗咖者也不好公然灭之,只好委以副官以渐弱之,却没想到为今日之事埋下了祸根。
把顿阿波的人头收好,顿毗咖向上厉声大喝:“阿史德洪何在?老贼,往日我兄弟待你不薄,你竟如此报我!?”
一个苍老的老者从城垛后面探身出来,声音嘶哑地向顿毗咖喊到:“穷兵黩武、疲民远伐是为不仁;斋桑乃我突厥故土,你兄弟二人却欲献城乞降是为不义。如此不仁不义之行举部唾之!且,尔等可想过若突厥可汗领兵问罪,际时欲置全城百姓于何地?”
“哈哈……”顿毗咖怒急反笑,“突厥早衰,又远隔千里根本无暇西顾玄池,否则以往岂能任我等在此称王称霸?以我看你只是为自家野心趁机犯上作乱而已,与百姓有何干系?尔等可见城外大军?此军与天狼同出一系,更有神将统帅,手掌天雷无数,大漠、金附、盐泊、匐延、谋落皆已归服,如此强兵突厥人来了又能如何?若你真为部民着想,当令全城扫洒以迎而不是顽抗到底、全城俱损!”
“天呐,是神将和天狼军!”顿毗咖话音才落城上便是一阵骚动。
“哎呀……”阿史德洪肝胆俱裂仰天便倒。
神将之名、天狼之威,这些城上的人都是听说过的,但万万没想到他们之间是一伙的,而且还出现在斋桑城外,早知道如此阿史德洪早就降了,哪还敢冒死犯上?
要说这事儿要怪得怪顿毗咖和索葛。当时事急,顿毗咖只斥令不明所以的索葛赶紧回去准备献城。索葛还是相当称职的,回去后原原本本把话带到了,还加了自己的判断说星军是顿毗咖带来的强援,但似乎有点客大欺主的意思,提醒顿阿波提防着点。
索葛是好心,但这话不应该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不仅降低了顿毗伽的威信,还引起了有心人的误判。
阿史德氏从未忘记过去的荣光,内心深处也极瞅不起葛逻禄这样曾经的杂姓突厥异部,一直在找机会推翻顿毗咖一系。
正值城中人心慌慌之际,若就此篡权争位成功率极大,且以炽俟人为主的星军服饰、旗号杂乱,粮草似乎也不充裕,所以阿史德洪觉得星军断不会久留,随便星军不肯罢休那也无所谓,只好给足好处星军还会为已失去一切的顿毗咖硬撼坚城不成?
基于这种误判,根基深厚的阿史德氏动手了。就在城外谋落杀成一团的时候,其实城内也在进行着一场高效的杀戮。
阿史德氏以筹备献城为名把毫无防备的顿阿波和他手下的各级主官召集到一起,然后一网打尽,并利用自己的威望和强大的号召力逼服了那些曾忠于顿毗咖的精锐,从而掌控了斋桑的实际领导权。
在顿毗咖到来之前一切都是很成功的,但神将的天狼军的名号一经报出所有阿史德氏的人都蒙了。
人的名、树的影,平时光凭这两名号或许算不了什么,但此时的斋桑人心本就不稳,不管顿毗咖说的是真是假都是足以要命的事儿。
经过短暂的惊疑之后,已经有人开始握紧刀兵考虑该怎么动手合适了,若不立即加以控制恐怕内乱的下场比谋落人好不哪去。
缓过神来的阿史德洪当然知道不能让情况失控,指着城下的顿毗咖大叫道:“他在胡说,我与神将虽未曾谋面,但我敢肯定神将决不在军中,此乌合之众也决非神将所领!”
“哈哈,老贼,你害怕了!有种你可敢三呼神将之名试试神将能否出现么?”
“……我尊神将之威,岂能直呼其名?”
“老贼!”阿史德洪的圆滑自然不是顿毗咖能比的,只气得破口大骂。
顿毗咖和阿史德洪城下城上对骂,高汉听得真切对事情有了大致了解,转头对冯归笑道:“死鸭子嘴硬,阿史德洪此时打死也不敢承认顿毗咖所说,看来得兄弟你亲自跑一趟了。”
“嗯,请老大稍等片刻。”
冯归嗡声嗡气地应了一声,催动雷鸣奔前而去,永远不离不弃的卓玛类自然一同前往。
在城上之人惊惧的注视下,雷鸣象一辆坦克一样踏地轰轰,临近城前猛地振翅飞了起来,直向城头冲去。
“老儿,纳命来!”
声到人到,冯归最恨不忠不义之人,硕大的干戚甩手扔出,轰地一下砸到阿史德洪所在的位置。
烟尘和着血雾暴起,间杂些些许软的硬的事物。雷鸣两翅乱展,头尾狂摆,把周围的人打的七零八落清出好大一片空场,等它站稳尘埃落定,再看时所有人都眼直了。
一把硕大的石斧把城上的石砖地面犁出了老大一条沟,阿史德洪曾经就站在这条沟的起始位置,但现在人没了,碎得到处都是,连带着紧护在他身边保护他的十余子侄也跟着遭了殃,基本就没一个是全乎的。
“某即是冯归,还有谁不认得我?”冯归有如天神一般威风凛凛地站在雷鸣背上环视当场。
寒冬季节,高大粗壮的身躯只着一条短皮裤,古铜色的皮肤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金属光泽,一切皆迵异常人的模样根本不用多说,所有人都明白了,这就是传说中战无不胜的神将,敢不大礼参拜?敢不开门恭迎星军?
接下来就简单了,在高汉和冯归的许可下,顿毗咖带着星军彻底清算了阿史德氏在城内的势力,斋桑民众忐忑而恭顺地迎来了这座城池的新主人。
斋桑即服,无城池可守的其他地域再无人敢拒神将之威,至此炽俟、谋落、踏实力三姓葛逻禄尽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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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葛逻禄人来说这个冬天注定是一个不能平静,短短月余全境便归为他人,这在以前是绝难想~~~lā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
占领斋桑之后,首要任务就是按高氏的规矩安抚部民、整肃法令。
高氏一直以来实施的都是半军事化管理,其法度要比葛逻禄的旧例严谨、严苛的多,一向奉行松散的部落联盟制的葛逻禄人自然不适应,但没人敢反对,所以新法推行的还算顺利。
有时候内部革新阻力重重,但在外来势力强势推行下阻力反而没有了,即所谓破旧立新功在当初,至于能否利在之后那得看能否一以贯之。这点上高汉并不担心,有冯归坐镇金山,还有众多高氏子弟执政,大方向错不了。
在推行新法之时高汉也以叛乱的名义对所有阿史德系的势力进行了全面清洗,为公是为打破旧有势力格局减少执政的阴力;为私自是为了家仇,阿史德氏多为各部巫者,当初偷袭刘淑婉就有他们一份,这个仇高汉能忘?
当然这种高汉不会自己出头办,出头的是对阿史德氏知根知底而且恨之入骨的顿毗咖。
攻占匐延留下阿史那杰,占了葛逻禄又留下了顿毗咖,冯归对高汉的这些决定很是疑惑,“老大,你还留着他们不怕养虎为患?”
“有人看着他们翻不了天,留着他们还有大用。”
“哦?”冯归更加迷惑了。
“盐泊、匐延和三姓尽归我手,整个金山西南连成了一片,辖地数千里,地产牛羊、粮草、金、铁、炭等等,且坐拥草原与西胡交通要道,这可是块大肥肉。你说咱们占倨于此大唐、突厥、突骑施,还有北面的拔悉密、回纥将会作何反应?”
“这个……”冯归挠了挠头,战场厮杀他乐往之,但涉及到内政外交这类事情就不太灵光了,“管他呢,大不了就开打呗,谁怕谁啊。”
“你倒简单,打个稀八烂咱们的计划不全白费了么?”高汉乐道,“再说炽俟部也就一万兵,踏实力和谋落整肃后再凑上一万,以这些杂兵的战力你能应付得来各方征讨?”
“啊?白虎、朱雀、玄武、天狼四军呢?你都不给我用啊?”
高汉笑着打了冯归一下,“四军加一起才四千余,而且都是支撑星军壮大的老底子,可不敢让你把他们都无谓地消耗光了。”
“依老大之意是不想打了?”
“不是不想打,而是暂时打不起来。”高汉站起来眼望东方,“突骑施内乱未息,还有阿史那施给莫贺达干添乱;突厥与咱们之间隔着碛西、沙陀,且内部纷争不息,恐怕无暇西顾。金山天险隔住了拔悉密和回纥,他们想来征讨也是不易。四者皆不为虑,唯我忧者大唐尔。”
提及大唐,一直以汉人自居的冯归心思相当复杂,“朝廷会来征讨我们么?”
“难说。”高汉摇摇头道:“河中大战方息,朝廷需要缓解压力,不会责成安西、北庭两府直接出兵。就怕朝廷不认同咱们,一纸飞书传讯西域,策动各部与我为敌,届时即便我师兄仍任北庭节度恐也难有所为。”
一名使臣,带着一纸敇令便能给高汉他们带来无穷的麻烦,这可不是忋人忧天。
大唐作为雄霸东方的宗主国对西域各国、各部具有强大的影响力,加上河中新胜国威正隆,各国各部谁敢抗旨不遵?
“自太宗起,大唐就擅长玩这种以夷制夷的手段,以最小的成本来维护边疆安宁,百多年来缕有成效,当真流氓的很。”高汉玩味地笑道:“这就是我留下顿毗咖和阿史那杰的用处所在了,可以利用他们不给大唐找咱们麻烦的机会。”
“何解?”
高汉从怀里掏出两张纸递给了冯归,“这是阿史那杰和顿毗咖写的奏表,他们自知德行有缺难以胜任,故自愿向朝廷请辞,并建议盐泊、匐延、葛逻禄合并,设立金山都督府,举荐你为金山都督、突吉特叶护,总揽两州四府一切事物。”
“呃……我咋觉得老大在算计我呢?”冯归耿直但不傻,“你说了那么多困难把我难为够呛,最终目的却是让我当官啊,你自己咋不干呢?”
冯归根本不愿作官,嫌那太麻烦,只想跟着高汉征杀四方,快意恩仇。但为了星军的发展和高汉的宏愿,高汉还必须得让他当这个官,所以才绕来绕去的没直说。
“我要能当这个官就不用跟你客气了,你忘了我的身份了?不管是玄女弟子还是巫王名头作官都恐为人所忌,况且我还有个高句丽王族的爹,外族唐将子弟拥有这等基业,李隆基和一干朝臣能安心否?”
大唐好用番将,但也重防番将,每朝每代因猜忌而获罪的番将并不在少数,高汉一直不肯认祖归宗也有这方面的考量。
“……这倒是。”话已至此,冯归没辙了,只好应下。
“光应下等着可不成,咱不能被动得主动向大唐请官。”
在高汉的授意下冯归写下两份奏表,一份送至北庭,另一份与阿史那杰和顿毗咖的一起送至唐廷。
大意便是写明自己的身份——大汉名臣冯援遗族,写明自己的立场——愿以飘零之身报效东土,使金山南北永为大唐固疆。
高汉没让冯归写的太文雅,只用稍显粗陋的语句表明心迹便可。
“这是为何?”冯归又不明白了。
高汉解释道:“由汉人掌控番域可稍解廷上之疑,言辞粗野些说明你没太多文化易于控制和对付。而且粗野之人不通礼数,日后做些出格的事也好有个托词。插科打诨、似浑实精,历代朝中混的好的将臣大多都是这种德行。”
这些都是高汉听来或者看来的经验,好不好用暂时还不知道,但家天下,皇帝的好恶决定了臣下的命运,让人不能不防。
“如不出意外,我料定这几份奏表呈上之后朝堂必有反应,最迟至来年开春便会召你入京面圣,到时候你要本着这个原则应付。”
“嗯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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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高汉让冯归抬出祖宗的名头说事儿,但大唐朝廷能否认同尚未可知,为保万全,高汉又给盖嘉运写了一封信,详细说明了葛逻禄的现状,并请他出面向朝廷举荐WWā相信作为一方手握重兵的封疆大吏,盖嘉运的话还是相当有份量的。
时值北庭都护与节度使合一,由盖嘉运兼领,但盖嘉运此时人在河西当职,北庭由副使张思礼代管。
事不宜迟,写好之后,几份奏表和书信都一并交由高氏子弟高瞻快马送至大唐官驿。
“希望还来得及,可别误了时机。”
对于那个任性的师兄高汉是没啥好招劝服,只希望他在弃官之前能把冯归的事办好。
正式行文须走官道,经官驿。若非意外情况,这是外番呈文一定要走的程序,否则奏表不一定能及时送达朝堂之上,有时或因逾制而被扣压在地方州府。
治国如烹小鲜,看似简单实为不易。例如为保上令下达、下情上传,大唐耗费了若大的人力物力建立了一套完善的馆驿和烽燧制度。
凡由大唐直接掌管的区域无论水陆基本每三十里即有一驿。碛西境内重要的驿道亦即商道上便设有众多官驿,因其地理特殊,一般碛西官驿皆兼观风举熢之责,而此等官驿亦即各地守捉,段秀实现在昆仑胡弩镇干的就是这个活儿。
守捉、烽帅这官虽小,其实并不好干。
唐律明确规定了具体的烽燧报警信号:入侵者在50~500人以下时,放1炬火,传至所管州、县、镇止。入侵者在人之间时,放2炬火。入侵者500骑以上至千骑以下,余寇3000以上,放3炬火;余寇万人以上者,放4炬火。从2炬至4炬的信号要一直传至京城。入侵者已离境,放烽一炬报平安。同时规定,烽燧传递速度须一昼夜两千里。
诸烽候不警,令寇贼犯边;及应举烽燧而不举,应放多烽而放少烽者各徒三年。若放烽已讫而前烽不举,不即往告者,罪亦如之。以故陷败户口、军人、城戍者,绞。即不应举烽燧而举,若应放少烽而放多烽,及绕烽二里内辄放烟火者,各徒一年。
再说日常管理,一般也就是设卡开关收税,或者勘验过所、渡牒之类的小事,麻烦的是怎么处理各种外番呈文。
最先接到外番行文的驿长需要准确判定文书类别、加盖收讫印章,并决定是否需要向上呈送,是否由进书者自呈还是由守捉派人加急传送。这个度就不太好把握,一个搞不好就要吃官司,因为唐律规定:诸文书应遣驿而不遣驿,及不应遣驿而遣驿者,杖一百。若依式应须遣使诣阙而不遣者,罪亦如之。
对一般人来说这种边官既苦又累还不讨好,但对治国来说这种严密的设置可以快迅传递敌情和传送各种文书,极大地巩固了大唐对边疆的统治。
书归正传,话说北庭一带离葛逻禄境最近的便是西林守捉。
“老天,葛逻禄竟然亡了!?”
高瞻一人两骑,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地把文书送至,那守捉将张山一经勘验便惊得目瞪口呆。作为边将,张山深刻地知道三姓葛逻禄乃是大部,它的兴衰更替绝对不是小事,对北庭地界的其他部族必将产生深远的影响,由不得人不为之惊诧。
其实无怪张山诧异亦非失职无察,盖因此番征三姓之战进展的太快,加上关山阻隔、风雪封路,别说张山不知晓,就是临近的咽丐、双河等地也不清楚北面发生的这场惊天巨变。
“未亡,只不过现在不再沿用葛逻禄之名,而用金山呼之,大唐之金山都督府。”张山的反应自在高瞻的意料之中,笑着强调道:“依将军看这几份文书何时呈送,由谁呈送合适?”
“哦。”张山回神,反问道:“不敢称将军。敢问少年郎与冯将军是何关系?”
“那是族兄。”高瞻应到。高氏内部排辈比较麻烦,所以皆从高汉那论,高瞻所说也是出来之前高汉特意交待的,为的便是不为人小觑,以便行事。
“原来是少将军驾临,请恕张某怠慢。”张山的态度立马就不一样了,“若少将军着急,我即刻着人护送少将军携此文书赶至北庭,由少将军面陈局势如何?”
“如此甚好。”
张山不敢稍停,为高瞻备齐饮水、干粮,并亲选两名悍卒,各配双骑护着高瞻沿官道一路东去。作为离葛逻禄最近的守将,张山需要做的不只是安排这些,还需要派人去金山实地求证。
放下张山不提,单说高瞻一行由西林始,经东林、黑水、叶河、清海、乌宰、张堡、轮台、俱六、金满,行日百里三日后终达庭州。
庭州即北庭都护府治所及节度使总揽军务所在。毫不意外,高瞻的到来给北庭上下带来了一场不小的震动。
葛逻禄易主这事太大,如何处理当须慎之又慎,况且冯归所请是欲求将葛逻禄彻底并入大唐版图,对北庭诸将来说处理得当也能沾点开疆拓土之功。
节度副使张思礼仔细勘验过文书,又不厌其烦地反复向高瞻进行了询问,并请高瞻暂住庭州待消息得到证实之后再行安排。
十天,仅仅十天之后张山那边便传来实信:神将冯归威服三姓,葛逻禄灭!
这下张思礼再无迟疑,即刻派快骑飞报长安和节度使盖嘉运,并安排官员陪同高瞻一起入京。
当然,为了沾点功劳,喜不自胜的张思礼也很会作人,立马隆重地派出安抚使带上诸多粮草等物赶赴西陲慰问抚民。沙陀骨咄支早就从高汉那里得知了此事,特备良马五百匹、粮草若干,与安抚使一道西去。
有内部人通传消息,疏勒、姑墨、龟兹、蔫耆自不必说,各自派遣使者和礼品到贺,于阗得讯较晚,但也没落下。
动静越闹越大,周边部族也相继得到了消息,闻者莫不为之震憾,纷纷派人到金山一探究竟。
碛西这个冬天不似往时那般平静,驿道上人来人往、快骑如飞,八方联动皆为金山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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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战之后需大治。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虽然各种法令已经颁布下去了,但诸多涉及民生、社稷的具体举措却也着实忙煞人。
统计人口重新设置社邑、划分牧区,衡量贫富按户定税、分摊劳役、抽丁入伍……哪一样都是要紧的事儿,全马虎不得。
冯归哪受得这些,勉强批了几天公文便大呼头大,把笔一扔不管了。
高汉明白,这些繁琐政务确实太多,尚未成年就初掌大权的冯归还需要有一定的适应期,所以也不好太过逼他,但也不能由着他啥也不管,正好分派他去接迎各方来客。
好在冯归有个好媳妇,卓玛类乃吐蕃公主,出身于皇室的人即使再单纯那与生俱来的政治素养还是有的,而且卓玛类聪慧的很,什么事一点既通。
高汉掌舵,卓玛类掌印,高氏子弟执政,定邦安民诸事进展的也还算顺利。
当然,征一地易、服一地难,想要把各项革新措施推广落实下去进而彻底掌控葛逻禄非一蹴而就的事,这其中少不了葛逻禄人的配合,而如何理顺、安置旧有的统治势力则是重中之重,一个搞不好就容易出大事。
按冯归的意思干脆一概除去算了,但这种提议当即便被高汉给否了。
“世上最难以预料的便是人心,别看葛逻禄人慎于一时之威不敢轻动,但其内部互相沾亲带故,你杀的越多恨你的就越多,有如火山积蓄,终有暴喷之日,汝能都杀否?人心如水,治水堵不如疏、疏不如引,堵、疏、引、控并举方能长治久安,汝当谨记于心,切莫操之过急。”
“嗯,知道了。可眼下摆不平那些人,以后捣起乱来那也够咱们烦不胜烦的。”
“你无须担心我自有定数,只管静候时机便可,届时自有解决之道……”
一日,负责看守城主府的星军汇报顿毗咖请求一见。
话说自入城起,顿毗咖便被高汉委任为追讨使,带着星军全力清查阿史德氏。十余天来顿毗咖作的相当称职,阿史德系一干男丁全部杀尽,老弱妇孺收监看押,财产全部上交充公。
对被征服者来说,恨内鬼尤胜外敌。
顿毗咖短暂地回复一阵昔日叶护之威,到最后每每望及部民那厌恶、憎恨的目光才幡然醒悟到高汉让他做追讨使说是让他一报弑弟之恨其实根本就没安好心。
“我失人心矣……”
顿毗咖惶恐了,这时才想起回家向自己的老婆登林夫人讨教主意。
说起顿毗咖的老婆那也不是一般人,不仅年青貌美而且系出阿史那氏,正宗的突厥皇族,虽然是旁系,但其亲族掌控着东支葛逻禄数万帐人马,顿毗咖能坐上叶护之位有一半功劳都有赖于登林夫人的操持和其亲族的大力协助。<>
“愚蠢!”
一直被星军禁足于府内的登林夫人听到顿毗咖的讲述才知道这厮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不禁心神巨震恨意大起。
“自此往后不只东西葛逻禄不容于你,恐所有部族皆会以你为耻!想当初我看中你能成就一番伟业才不顾族内反对执意下嫁于你,谁料你竟愚钝如此,为一己私怨为人所谋而成公敌,可羞煞我也!”
登林夫人刚烈如火,说到这里便抽出腰刀便要自刎。顿毗咖大惊失色,伸手一把握住了刀身,任由利刃割破掌心而不顾,急声求道:“万万使不得!大错即成,为今之计你我只有护全府中那位贵人北去拔悉密,或可凭此向阿史那施借取精兵,再联合你母族卷土重来必能一洗前耻,我此番回府便是为此。”
人还在心不死,顿毗咖对高汉恨之入骨,时刻想着报仇雪恨。
“走?”见顿毗咖尚有斗志登林夫人稍感欣慰,放下腰刀摇头道:“天下之大却已无容身之地,你把阿史那施想的太好了,以你如今这般光景恐我那族兄只会落井下石安能助你?且高汉谋你良久必不容你我从容离去,为长远计更不可让其知晓贵人所在。再者我已有孕在身,又怎么能受流离之苦?”
“什么?”久无子嗣的顿毗咖闻言大喜,颤抖着摸向登林的小腹。其他的都无所谓了,对于已不能人事的顿毗咖来说只有这个尚未出生的孩子才是最弥足珍贵的,只是这孩子来的有些不时候,“这如何是好?”
登林夫人看了患得患失的顿毗咖一眼,斩钉截铁地说道:“以死谢罪,或者彻底投诚,除此之外再无他途。”
死,顿毗咖根本就没想过,“也罢,为了孩子我暂且蛰伏又有何不可?”
顿毗咖的表态让登林夫人即感动又无奈,“你能如此想最好,然根基尽毁,所谓委屈求全、任人杀罚与夺却亦非上策。看来只有我出面与那高汉和神将一谈,或可成事……”
夫妻二人如此这般地商议良久,这才有通传星军索求一见。
正忙的焦头烂额的高汉得到通报后大喜,对正要开溜的冯归哈哈一笑:“时机来也,你别跑了,一起见见。”
为了见高汉和冯归,登林夫人着实仔细打扮了一番,点朱唇、画蛾眉,涂面雪粉耗去二两有余;披貂裘、着华裳,长裙扫地款款而行,极显雍容华贵、仪态万方之能事。<>
“如此隆重是把咱俩当没见过大市面的土包子了,来唬人的么?”高汉和冯归对视了一下,眼中尽是笑意。
凭心而论,登林夫人算得上美貌如花,但三十多岁的年龄对于高汉和冯归这小哥俩来说还是老了点,而且以高汉的审美来看这浓妆艳抹的唐廷宫人装扮其实并不好看,至于冯归那更简单了,在他心里清秀的卓玛类才是世间最美。
亲眼得见高汉和冯归的真容登林夫人难掩惊讶之色,知道自己一番苦心恐怕要白费劲了,“早闻高帅和神将乃当世杰俊,不想竟年少如斯,实令人难以置信,敢问此间事两位皆能作主否?”
“这女人眼见****不成便直奔主题探我虚实,却也是个果断明智的主儿,不简单呐。”高汉摸了摸下巴,开口道:“据闻登林夫人乃阿史那皇族闺名兰慧,从未去过唐地,但族中曾重金收卖他部虏获之唐廷外放宫女以为乳娘,因而熟知唐地诗书礼仪,今日一见果然如是。”
谈判之初最重要的便是互探底牌。对方连自己死去多年的乳娘都知道,这初一交锋登林夫人便明白大势已去,心中不禁暗暗叫苦。顿毗咖在一边看在眼里急在心头,却不敢轻易插嘴。
星军中有不少炽俟人,了解一些葛逻禄内部的信息并不算什么难事,关键是顿毗咖前段时间残暴的表现太伤人心,踏实力内部大多数部民都心向相对仁义的星军,加上星军群众工作做的相当到位,让星军得以掌握了很多少为人知的内幕。
就在登林夫人思忖着怎么继续往下谈的时候,只见高汉懒散整理了一下坐姿,口中轻飘飘地问了一句:“听说三月之前曾有贵人到斋桑至今未去,夫人今日为何不携之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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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汉轻描淡写之问却如炸雷一般令登林夫人和顿毗咖心神巨震,周身毫毛尽竖、面上血色尽去。
高汉所说的这位贵人乃是拔悉密首领阿史那施长子特勤阿史那扶犁,从辈份上论是登林夫人的族侄,三月前奉命来斋桑秘密结联西支葛逻禄。
因为是秘密出使,谋划的事情见不得光,所以绝少有人知道阿史扶犁一行的到来,但是现在高汉却知道了,还在这谈判的关键时刻当面揭露了出来。
“他怎么可能知晓此事……”两人当即就懵了。
这还不算完,高汉又开口了,“阿史那扶犁虽素有聪慧之名,但才十二岁,本不应被委此重任,可阿史那施仍让其以特勤身份出使足见其对此访相当重视。让我来猜猜他身负何种使命如何?”
登林夫人和顿毗咖不好辨别,只能木然地任由高汉自说话自话,内里心思却颇为焦虑,也颇为好奇,“爱猜便猜,你还真能未卜先知不成?”
“我想扶犁此来的使命之一当是为联合葛逻禄与拔悉密、回纥一同东征突厥吧?啧啧,三部联合共征一国这等军机大事足若传出去那可真是惊天动地的大事件哩。”
“老天,他是怎么猜的!”登林夫人和顿毗咖骇然地对视了一眼。
“其二么,我想应该是转达阿史那施的请求,因突骑施败乱五咄陆各部群龙无首,估计他希望葛逻禄能够出面掣肘莫贺达干,阻止他一统五咄陆染指汗位,以便日后由拔悉密全盘接管,至于事后怎么回报葛逻禄我就猜不到了……”
“你、你……”顿毗咖坐不住了,腾地站起来手指高汉直哆嗦。
“别着急,我还没猜完哩。”高汉摆手虚按让他稍安勿躁,“我想阿史那施是打错主意了,让你制衡莫贺达干无疑送肉进虎口,你根本就没打算听他,否则你不会于隆冬出征匐延,我说的对吗?”
何止对,简直正确无比!
五咄陆乃西突厥旧部地,素有野心的阿史那施对其垂涎已久,一直视之为之阿史那氏的自留地。<>以前有强大的突骑施横亘中间不能如愿,如今突骑施分裂了正是插手的好时机。
奈何河中战事稍停、唐军撤回安西之际已至寒冬,拔悉密的人马不好南下威服,加上最近拔悉密北面的邻居都播和结骨(黠戛斯)因受天灾而有南侵之意,拔悉密亦不敢在此时分兵他顾。
阅历不足的阿史那扶犁自然不是奸诈狡猾的顿毗咖的对手,三下两下便被套出了拔悉密此时国内的虚实底细。
得知拔悉密暂不能南下,同样野望不小的顿毗咖大喜,当即决定南征匐延。
“拿下匐延,葛逻禄三姓连成一体,届时退可盘据金山自成一霸,进可南服五咄陆其余各部,诚为天赐良机也。”
为防阿史那扶犁及其侍从察觉回报阿史那施,登林夫人出面打出了亲情牌,以风雪阻路不忍孩子受苦为由力挽扶犁留住斋桑,实际上就是好吃好喝地给软禁了起来。
有历史打底、再加上准确的情报,高汉抽丝剥茧地一点一点地把当时的情景完整地剖析了出来。
“我想你们应该也考虑过拔悉密的反应,是不是觉得阿史那施为了东征突厥谋划了很久,断不会不顾大局率先跟葛逻禄开战,到时适当服点软送些好处,阿史那施也只能先忍下这口气。待时局向稳,葛逻禄实力飞涨,任他百般不忿又能奈何?”
全中!登林夫人和顿毗咖目瞪口呆地看着高汉脑中一片空白,唯有一念奔腾不息:真是活见鬼了!
高汉玩味地看着他们笑道,“一本戏文里有句话,叫作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你夫妻之谋算可谓周全,但可曾预料过今日之局?”
被人揭穿了老底,直击要命处,这还怎么谈?此二人这时感觉在高汉面前再无任何秘密可言,手足无措地完全乱了章法,之前拟定的方针也全忘了。
“高帅打算如何处置我等?”登林夫人一改雍容急切地问到。
高汉笑呵呵地回道:“衰狼不容于群,草原上的这句话想必夫人是听说过的。而且眼下民怨甚深,怎么安置你们其实很难办。”
说是难办,其实是给了活口,登林夫人当即醒悟高汉这无非是让他们先把好处奉上,然后酌情处理罢了,这要把夫妻二人吃干榨净啊。可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不主动能行么?
“府中财物君可任取。”
这是空人情,那此财物本来就应该充公,所以高汉笑而不语。
“所属任凭调配,我夫妻二人也愿为高帅和神将效犬马之劳!”
高汉微微点了点头,仍是笑而不语。
“……”身家性命已经全部奉上了,高汉好象还不太满意,登林夫人有点心中愈发惶恐起来。
“入城时我们只在阿史德洪处搜到半枚兵符,与顿毗咖身上的合一后得知此为西支葛逻禄所用,其铭文表明此符乃是分迁时所铸,东西各有一枚,制式相同,用以支配属下兵马。
听说当初因受回纥所迫,夫人才不得已避祸下嫁顿毗咖,其时夫人之父暗中将东支右符交给了夫人,以防为回纥所乘,并期望由你和顿毗咖能够合并东西两部……”
占了西支还不够,又盯上了东支!登林夫人都快被气炸了,玉牙暗咬尽量保持平静地反问道:“此谣言不可信,必是有人从中挑拔,尊驾从何处听得?”
“呵呵,这等隐秘除了你们两位还有谁能知晓?”
从老家伙那里得到的魂术可不是白练的,顿毗咖被驴子废了那几天,高汉趁他神智不清之时随便挖出了这个隐秘,今天正好用上。<>
高汉笑着看向了顿毗咖,还用手比划了一下,“铜筑苍狼符,中空、长三寸、宽寸半左右。夫人视符如命从不离身,盖因凡葛逻禄三姓认执符者为尊,高某说的可对?”
“不可能!”登林夫人顺着高汉的目光瞅向顿毗咖,那表情恨不把他吃了。
顿毗咖慌了,两手乱摇“不是我,兵符之事事关重大我怎么可能对他说……”
得,这下不承认也不行了,尤那猪队友端地可恨!
登林夫人顿觉两眼发黑、天旋地转,扶着几案调息了片刻抬头恨声说到:“所嫁非人,所托非人也。顿毗咖,你我从此义绝,再无相见之日!”
“不能啊夫人——”
竟然被休夫了!顿毗咖万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抢上前去欲扶登林,却被登林一脚踹开。
“七尺男儿休呈女人态!从今日起奴家再不问世事安心养胎产子,让你们这些男人争抢这天下江山去吧!”
说着,登林夫人便从贴身处取出苍狼符置于案上,然后转身便走。
登林夫人如此决然令高汉稍感意外,一转念便想通了这其中的关窍,随后抄起兵符朗声轻喝道:“夫人请留步,高某还有话说……”
197章交锋(下)
登林夫人闻声站定,转回身怒问:“尊驾还有何事?”
“事还不少呢。”高汉笑呵呵地走到登林夫人面前扬了扬手中的兵符,“尝闻夫人巾帼不让须眉,今日来看来果真如是。想必你夫妻二人在来之前便已决定用此符来换取保全的吧?如此,我就不谢了,咱们聊聊其他事。”
玄机被一语道破,前番设计全成无用功,登林夫人不禁怔愣当场。
“敢问夫人,刚才义绝休夫可是出自真意?”
“是……”
“好!既然这样顿毗咖于我已无大用,当即刻下令处死,如何?”
“不可!”登林急声阻止,随即辩解道:“一日夫妻百日恩,奴家虽欲绝义,却不忍其引颈受死……”
“哈哈……”高汉朗声长笑打断了她的话,“非不忍实非所愿也,夫人这出戏还要往下演么?”
“哎——”登林夫人长叹了一口气,颓然道:“高帅精于世故,哪还是少年郎?也罢,我夫妻一切听从高帅吩咐便是。”
二人一问一答说的相当轻快,从鬼门关里转了一圈的顿毗咖惊的满头是汗。
冯归长的粗野但人却不笨,坐在一旁脑中急思如电,转瞬间便明白了二人打的什么机锋,不禁暗叹:这斗心眼可比打仗累多了,我星军人少不得不行以胡制胡之策,否则安能让老大与这狡黠妇人虚与委蛇……
高汉扶着登林重新坐下,语气诚肯地对她说道:“高某非滥杀之人,亦无意为难,若夫人不想留在此地,高某愿派兵护送你们回东支或者其他地界。”
“回不去了。”登林夫人艰涩地应道:“一切皆拜外子所赐,天下之大已无我等安身之地,唯求寻一处隐居之所,能让我们安然度过残生便可。”
“夫人才学胆识皆是上上之选,避世不出岂是平生所愿?高某想拜夫人为义姐,请夫人归服神将助他治理三姓之地,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高汉虚实参半的话当即说愣了其他三人。
登林夫人杏眼圆睁惊喜地问道:“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
登林夫人和顿毗咖不知高汉和冯归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只知道高汉凡事都会替神将出头,这在星军中至少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如果与之结义,不仅性命可保,还能回复往日荣耀,这种事怎能不应?
“弟弟……”
“阿姐……”
事急不缓,两人当下便以姐弟相称起来,什么交字换帖、叩天告地之类的全省了。<>当然高汉也没想过要那么办,聪明如登林者也没要求那么办,一切不过是各取所需、逢场作戏而已。
有了这层关系,大家都算“自己人”了,高汉立即写下文书聘登林夫人为索葛吐屯,以佐属地之内各项政务,日后上报唐廷另请封册官职。
“谋落两千食人者杀之合理但有伤天和,我意分出千人,由顿毗伽任附邻可汗,带百名星军将其押解至盐泊植树造田,不知姐夫可愿意?”
“这是把我流放了啊……”
得到任命的顿毗咖虽然无需再为性命担心,但一想到要去那苦寒之地战天斗地便一脸沮丧。况且与其说是监管那些奴隶,不如说是高兴派星军连他一起监管了。
高汉一看他的脸色便知他在想什么,出声提点道:“不去,此间汝能存否?”
一想到部民们那仇恨的目光顿毗咖猛地一哆嗦,“我去,我去便是。”
“待三五年后,风头渐去,汝自能与阿姐相聚。”高汉意味深长地笑道,一杆子支出老远,日后想回来,看表现吧。
“艾马,可累死我了,满满的全是套路,累心。”送走顿毗咖和登林夫人后高汉一屁股坐下,狠狠地伸了一下懒腰,然后把兵符扔给了冯归,“收好,找个恰当时机即可接管东支葛逻禄的兵马了。”
“好嘞。”冯归从牌位状态回复正常,笑嘻嘻地凑到高汉面前恭维道:“老大辛苦,小弟给你揉揉肩?”
“你可拉倒吧。”高汉看了看他那簸箕一般的大手赶紧拒绝,“别怪我没提醒你,别看顿毗咖和登林现在好欺负,但受伤的野狼最可怕,一个不留神就会惹出大乱子,千万盯紧喽。”
“这个我晓得。”冯归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我这就派人去清点他们的资财,遣散他们的旧属,把他们身边都换上咱们的人。”
“别忘了把阿史那扶犁那小子带回来,他可是与阿史那施谈判的重要筹码。”
“嗯哪,忘不了。”
认亲归认亲,公事还得公办,顿毗咖和登林深知这一点,回府之后主动把财宝归拢到一起,连同不明所以的阿史那扶犁一并交给了前来清算的星军。
一脸懵逼的阿史那扶犁被带到高汉处方知葛逻禄变天了。高汉拉着他到处转了转,看了一些想让他看的东西。
真假参半的解释使心智初成的阿史那扶犁相当信服,当下便忿然修书一封,力陈顿毗咖和登林之不义,盛赞星军顺天应人,肯请父汗早日派人来金山与冯归接洽,顺便接自己回去。
阿史扶犁很乖巧、也很配合,高汉和冯归却另有评价,“这小子虽年少,但装疯卖傻的本事着实不赖,加以时日又是枭雄一个。<>不过无所谓,拔悉密也不久矣,现在只要阿史那施能派人来咱们就有缓……”
不日,登林夫人就位,协助卓玛类和冯归安抚部民、处理政务,顿毗咖与百余星军押着千名谋落战俘赶赴盐泊,还带走了高汉珍藏的棉花种子。
不杀战俘示之以仁,不杀尊长反而重用是为示义,星军如此作法却也极大地疏解了民怨,加上民生搞的好,以致各项事务都慢慢走上了正轨,不过还有一事让冯归很是挠头。
“现在各部皆能自行其事,只剩近千谋落残俘还关在牢里,当初择人而食主要就是这些牲畜干的,不杀不足以平民忿。”
“还杀不得,这些人我还有用处。然非人者当受非人之罚。先养着,待伤好之后全部押往大漠州,到金山上开山采石、围院筑堡。”
冯归点头道,“金山山高林密,开山筑堡之苦尤胜盐泊造田,堡成之时怕剩不了几个了,这以役代罚之法倒也相应。只是不知这堡如何筑法,又有何用?”
高汉神秘地笑了笑,“怎么筑我也暂时只有个大概构思,具体设计还得找拂菻人帮忙,他们可是筑堡的行家。至于用途么暂时不可说,你只需知道造田和筑堡都事关我部兴衰安危便可。”
正说着星军来报,尉迟胜自阴山而来要面见高汉。
“他来做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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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汗那出事了。”
风尘仆仆的尉迟胜见到高汉的第一句话便让高汉心中一沉。
“有拔汗那信使来报,前些日石国国王莫贺吐咄屯伙同突骑施莫贺达干联名写信威逼阿悉烂达干,要求拔汗那主动向大食示好,充许大食人在拔汗那开埠设点永久居住,免征大食商人一切税费。除此之外还要充许大食人自由传教,并不得以拔汗那律法强加约束。”
“哼,想的倒美!”高汉恨声说道:“说来说去,这两贼终于忍不住想对拔汗那动手了。”
拔汗那乃是河中重要交通枢纽,虽地产丰富,但国小地狭,财政上多依仗商税充盈国库,免税就等于断了财源,后面的三条更是丧权辱国的无理要求,别说阿悉烂达干不会答应,就是闻者也莫不为之诧异。
“两国相逼,拔汗那兵少将寡,阿悉烂达干不敢轻易回绝,只得一面好言应付一面派人向咱们和安西都护府求援,依高帅之见应该如何答复?”
高汉分析到:“且不说天寒地冻安西路远难济,就说此时夫蒙灵察正冲勃律使劲,恐无意理会河中,最多遣使斥责石国和突骑施一番,如隔靴搔痒难灭贼心,看来只有咱们出手相助了。”
一听高汉有意插手河中冯归兴奋了,“对呀,他不灭我带兵去灭,还能让那两贼子反了天不成?”
“你可消停会吧。”高汉一把把冯归推到一边,“我当然相信你有镇压他们的能力,只是才拿下葛逻禄又把手伸向河中,你让朝堂的那些人怎么想?弄不好先把你灭了!再者,你尚需慎防北面的拔悉密,万不可轻动。”
“呃,不让我去你让谁去?”冯归抽抽着脸嘀咕到。
高汉转身向外喝到,“雪鹰何在?”
“在。”两个负责守卫大帐的雪鹰队员应声入内。
“你二人速去蔚头州找杨敬,让她联络玄武、白虎两部,令两部人马每兵带三基数掌心雷一基数火具二十日内到达叶支城,我在那里等他们。”
“诺!”
按星军定制,一基数掌心雷为四枚,一基数火具为三斤重的油葫芦两个,除此之外战时刀枪弓弩之类的由各部主官自行配置自不用多说。
高汉深知机动能力对部队的重要性,在初建星军时便规定每兵皆配双骑,必要时还可增配驮马,所以星军五支正规部队从不担心拿不动全套的豪华装备。<>战斗力不仅是练出来的,还是用钱堆出来的,现在的高氏从各方面迅速聚集起来的财富足以让高汉这样任性。
“朱雀、玄武、白虎、天狼四军齐聚,能好好大干一场了。”冯归很是眼馋地说。
高汉却不如冯归这般兴奋,“天狼尚需在阴山镇守一段时日,暂时动不得。此去以助拔汗那为主谋地其次,一切相机而动,所以三军足矣。”
高汉没忘记对石雅的承诺,拿下石国也早在他的计划之内,不过此国才受大唐封赏,这时动它得顾及大唐的感受和安西都护府的反应。
“看来得再发一道急书给我师兄,请他跟夫蒙灵察通个气,以免出力不讨好。”高汉思忖到,“突骑施部虽分裂成数部,但莫贺达干手下仍掌有数万精兵,十倍于星军,所以也不好与之硬碰,只宜智取。”
“对了,还有一事。”尉迟胜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高汉,“这是悟了托人捎来的。”
“哦?”高汉接过仔细查看。
信是月前写的,上面只有两句话:大梦已醒,断却佛缘。东归奔丧,不别恕罪。
虽简单,但寥寥数语说的却相当清楚,也让高汉感到相当欣慰。
“摩诃衍那不愧是高僧,开导人还是很有一套的。悟了能主动请罪便是仍把自己当成星军一员,还把我当兄弟,”高汉高兴地赞了一句,随后向尉迟胜问道:“你可知长安城里最近哪个重要人物亡故了?”
西域各国在长安都有耳目,凡大事皆有回报,高汉这样问自然是为了印证心中所想。
尉迟胜略一思锁然后答到,“最近亡故的要人只有宁王李宪。月前我父王曾派人传讯于我,想让我代于阗入朝吊唁,我有军务在身便推了这个差事,让我叔父去了。”
“哦,难怪。”高汉点了点头。
关于悟了的身世他曾问过李敬,李敬没直说,只告诉高汉悟了乃皇室中人,若非三郎登基,悟了当贵为皇子,这回两下一对照悟了的身世便清析了。
李宪即是李隆基的大哥李成器。当初李基隆拨乱反正、功高盖世,皇太子李成器主动让贤把皇位拱手相送,并安心为臣,使李隆基得已继承前人遗功成就了大唐赫赫之开元盛世。而李宪薨逝之后受谥号为“让皇帝”。<>有史赞曰:谦而受益,让以成贤。唐属之美,宪得其先。
高汉皱眉暗思,“悟了是让帝子,此去或再见难矣……”
李隆基对兄弟虽素来亲善,但李唐王室素有宫变的传统,所以实际上他的防范之心从未松懈,从他严令皇子、重臣不得与外臣、边将私会,以及因此而杀贬功臣的几件事上就见一斑,因而悟了这个身份特殊的皇室成员一旦重归宗室,日后恐怕再不能象以前那样自由行事了。
思罢,高汉当即修书两封,一封给盖嘉运陈述插手河中一事,另一封则是给悟了的,要求由冯归亲自送,盖因雷鸣的速度最快。
“给我师兄的可以稍缓,但悟了的必须赶在他入唐之前送到他手上,另外多带些财宝给他作疏通之用。告诉他一定要委屈求全、依计行事,疏通的重点人物有两个:一个是高力士,一个是李林甫,切记、切记。”
“好,我这就走。”
送走冯归,高汉让尉迟胜先回阴山州,他要在此镇守以待冯归返回,并命人通知石雅来此相会,一同商讨出征河中。
金山暂定,纷乱的河中又将迎来一场彻底的洗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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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元二十九年腊月十五日,朱雀、白虎、玄武三军依命乔装成商队陆续抵至叶支。叶支城乃大唐屯兵重镇之一,为免招惹城内唐军猜忌,各部人马皆于城外山谷汇合、修整。
朱雀红衣红甲红旗、白虎白衣白甲白旗、玄武黄衣黄甲黄旗,整齐列成三个方阵,军威浩荡、气冲霄汉,让高汉看得不胜欢喜。
军队最耗钱财,有赖于高氏产业的发展壮大和接收了玄女积累的财富,如今的星军已非初时那般落魄,其装备比久负盛名的唐军还要超出数筹,这还不算当世独有的火器和雷具。
检阅过后,高汉与朱雀军统领允乐儿、白虎军统领诚节、玄武统领戎代一起步入中军大帐议事。朱雀军本由晶儿带领,但繁重的军务却让生性活泼的晶儿倍感吃力,过了一把官瘾之后说啥也不干了,直接甩给了副统领允乐儿。
“晶儿离去为何不通报于我?”
晶儿不辞而别让高汉有些恼火,军中无小事,何况是更换统领这样的大事身为统帅却不知道,这还了得?
允乐儿赶紧解释道:“主母让我告诉你她回天山了。这半年多以来玄武、白虎两军化整为零遍布碛西,除了建立数十商栈、旅邸之外还按高帅要求收养了三千多各族孩童,其中因吐蕃进犯而流离失所的河西流民占了七成。
这些孩子都按主母安排送到了天山神仙镇寄养,一应所需皆由玄光长老照应。然孩子太多,生活琐事极为难办,玄光长老几次三番来信催主母回去,几日前又来信说神仙镇起了瘟疫,主母大忧,所以才带十数医术高明的子弟匆忙而去。”
“原来如此。”高汉点头释怀。
星军想要发展就需要源源不断地补充新人,高汉让他们收容孤儿便是为此着想。现在孩子们那里出现了问题晶儿回去是必须的,除了高汉外也只有晶儿能以新任玄女的身份协调各方消灾解难。<>
不过通过此事也暴露出星军一个短板,那就是高汉一直想建而没时间建立的情报体系,要不然神仙镇的事不会到现在才知道。
诚节接话道:“我路过蔚头州来时见过杨敬主母,有关情报投送一事主母已经在做,现正派人经营我们建立的商栈、旅邸。但为了保证星军的供给,情报方面人手就有些捉襟见肘了,马匹不足也是个问题。杨敬主母估计再有三个月左右此事方成。”
“在做就好。”高汉喜道。
戎代也说起一事,“我见过墨志子前辈,巨子换任但迟迟不赴中土,墨家已派百余墨者西来谒见,他让我问高帅如何安置。”
“哦?”高汉心中大喜。
墨者务实,而且人人身怀绝技,按原世的标准来说个个都是当世的工科男(女),高汉早就惦计着呢,当初答应担任巨子便有之方面的考量。原来还想着尽早去中土拐一些过来,现在却主动送上门来了。
“马上派人通知墨公,来者分成两部,一部去神仙镇协助晶儿教授孩童,一部暂归杨敬手下,待河中事了我回去逐一审定后再行安排。”
“诺”
诸事言毕,众人的话题转到出征上。
高汉分配道:“阿悉烂达干快顶不住来自石国的压力了,允乐儿、诚节,你二人带本部人马先行以助拔汗那。玄武随我去一趟碎叶,我总感觉莫贺达干这回大张旗鼓的举动有些奇怪,恐是声东击西意在碎叶。”
“阿史那昕可是大唐册封的十姓可汗,莫贺达干那厮真敢动他?”
“不是敢不敢,是一定会动他,只看时间早晚而已。<>造成既定事实以后,再上表请罪燕臣服,这套路子西胡诸族早就玩溜了。以大唐现今的处境断不会为了一块边荒之地再次兴兵河中,而且也无兵可派。”
“如此,我等即刻启程。”诚节站起身来接令,随后又笑道:“尝闻高帅寻回了石雅主母,此番西去如有石雅主母随行当对我等掌握河中山川地理、风土人情皆大有宜处。”
戎代立刻跳起来揭短,“拉倒吧,这小子听说石雅主母白发神女的名头后总嚷嚷着要见上一见,其心可诛。”
诚节摇头晃脑地反驳道:“非也、非也……”
“赶紧给我滚蛋!”
高汉一声断喝吓得诚节抱头鼠窜,几步便奔将到帐外,呼喝着手下立即整军出发。
两路分进,单表高汉。
高汉之所以要带人去碎叶担心阿史那昕是其次,不放心龙啸云和麹思海才是主要的,而且也要与石雅在碎叶汇合。
几千人的队伍行动动静自然不小,但叶支之外乃诸族驰骋之地,周边部民早已习以为常,唯对精壮更胜唐军的人马惊惧不已,无不远远避开。
一路无事,三日后高汉领着玄武军行至碎叶与裴将军城中间地界,忽有探马回报前方五里有十余唐军设卡拦路索捐。
高汉心里微怒,“毕思琛那厮的手伸得越来越长了……”
让大军原地待命,高汉独自前往查看。
“咦?是这泼货在此……”
离老远高汉便一眼认出,那斜身拉胯地坐在胡床上闭目养神的家伙不是旁人正是李嗣业,身后十余唐兵嘻嘻哈哈地围在一起烤着火。<>
听到马蹄声近,李嗣业微微睁开了眼睛,随后腾地一下跳将起来,“哟,你怎么跑这来了?”
高汉跳下驴子抬手轻锤了他一拳,“我还想问你呢,怎么改行当起剪径之徒了?这大风嚎嚎的也不怕冻着?”
“你当我想来这啊?”李嗣业满脸通红向高汉嚷嚷到,“那夫蒙老贼非要调霹雳营去助他攻占坦驹岭。那岭高冰坚此等时节决不可力战,我岂能让霹雳营那点人马折损殆尽?所以本将军誓死不从。老贼大怒,要斩我,幸亏诸位将军一起求情才保得一命。
老贼原想将我等收监,后考虑霹雳营是盖大使所创,他怕得罪盖大使,便扣下霹雳营三月饷钱,然后发配到裴将军城与毕思琛部换防。
本来这还是个美差,只可恨那毕思琛走时把所有钱财、粮草、器具席卷一空,只留下空阁十数间,糟糠都无一捧。三百大肚军汉每日竟靠乞讨度日,我实在没办法只好在此设卡收点粮钱,好可怜呐……”
“我呸!”
相处的久了,高汉深知李嗣业看似外表憨厚实则狡黠的很,自然不相信或者说不完全相信他的这番鬼话。M,精彩,东方,文学】
高汉指了指李嗣业,又指了指他身后那些痞子兵,朗声喝问:“你们一个个肥头大耳、满面红光,哪有一丝困顿之态?世上还有你们这样身穿明光铠、腰挂上等横刀去讨饭的?”
“哈哈……”
不待李嗣业答话,他身后的那群新兵就被李嗣业和高汉的对话逗得笑成了一团。嗣业治军宽以待人,所以手下兵士皆与之亲近,私下场合便有些肆无忌惮。
“滚,都给老子滚!”
谎言被当面揭穿,李嗣业恼羞成怒,连踢带踹地把手下都轰到了一边。
高汉心中偷笑,嘴上却说到:“有事没事?没事我可走了,你在这里继续喝风吧。”
李嗣业慌忙张开双臂拦住高汉道:“别走啊,我是真有事找你。”
“谎话连篇,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呃……也罢,我就全跟你明说了吧……”李嗣业无奈地讲述起他到这里的因由。
夫蒙灵察欲遣霹雳营是真,爱兵如子的李嗣业抗命不遵也是真,不过霹雳营是由盖嘉运所创,考虑到盖嘉运圣眷正隆唯恐责难自己,夫蒙虽恼李嗣业抗命但也不愿深究。
而且夫蒙灵察很会作人,在征调霹雳营之前想的很周全,与李嗣业之间的行文不是公函而是私信,用的都是商量的语气,所以知道李嗣业抗命一事的人并不多,夫蒙灵察的亲信毕思琛算是知情者之一。
不过俗话说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毕思琛与李嗣业本就互不顺眼,这下可逮着机会了,立即赶到龟兹面见夫蒙,极赞霹雳营之能,力陈李嗣业抗命之害,怂恿夫蒙强行缴其兵权。
嗣业得信大怒,强闯帅帐与夫蒙和毕思琛理论,结果理论不过抡拳便打,好悬没把毕思琛给捶死,夫蒙灵察也吃了几记老拳,被打成了乌眼青。
这下可坏菜了!依唐律:以手足击人者。伤及以他物殴人者,杖六十;见血为伤,伤及拔发方寸以上,杖八十。若血从耳目出及内损吐血者,各加二等。而且军中以下犯上是重罪,以军法论当立斩不赦。
“我靠,你丫谁都敢打这胆了也太大了,夫蒙灵察没摘你脑袋当泡踩当真是好脾气。”
“没事儿。我跟夫蒙私交甚好,还救过他的命,他还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要我的脑袋。要不是因为其他,我就把毕思琛那小人打死也顶多罚我个流放。”李嗣业不以为然地摆摆手道。
“你倒想的开。”高汉都被他气乐了,转念一想却发现有点不对头,“你性子虽烈,但绝不是莽撞之人,为何这般作死?”
“为了我手下这三百弟兄,也为了大唐。”李嗣业正色回到,“坦驹岭山高冰厚非常人可及,李某自忖不擅雪岭攻战之法,安能让这好不容易组建起来的霹雳营毁于一旦?况且依李某之见,西胡近来暗潮涌动,不日将大乱再起,安西军当镇守不出随时应变,断不可劳师远征与吐蕃争一时之胜负,只需封锁钵和不使其西出便可。”
“知长短,明轻重,更能以身取义,李将军当真要得。”高汉不由得挑起大姆指赞道,明将就是明将,这种对全局敏锐的洞察力自非常人能及。
李嗣业摆手道:“莫要夸我,金山之变才是大手笔,李某自愧不如。现今高帅带精锐之师又来碎叶,敢问欲向何方?”
“这个……”高汉语塞,既而劝道:“非高某不说,实则以你当下处境不可多为,告诉你反而是误你,你只需明白高某此去是为河中安泰便可。”
“如此,李某就不多问了,就当今日没见过你。”
这话说的轻巧,但高汉明白自己千余人马过境绝非小事,若毕思琛在这里还算罢了,有事没事都不关自己的事儿,但换成李嗣业就不一样了,自己必须保证不给他惹下麻烦,或者进行相应的补偿。
“麻烦什么的无所谓,李某还担得起,倒是这补偿么……”李嗣业一改方正瞅着玩味地笑了起来。
“我靠,你笑的咋这么猥琐呢?我收回给补偿的话行不?”
“不行!”李嗣业断然拒绝了高汉的提议,“我带着这帮人死冷寒天地守在这里就是为了等你,别废话,霹雳神雷先给来十箱。”
“你咋不去死,十箱,那可是五百枚,你当我会变戏法要多少有多少啊?”
高汉自然不愿意满足这种狮子大开口的无理要求,玄武军中确有之么多的掌心雷,威力也要大于与给唐军的,但那是这次出来要自用的,也不能让李嗣业知道这里面的差别,否则解释起来给麻烦。
“八箱,而且不需要立即给付。”李嗣业倒也贴心,讨价讨的很合理。
“一箱。”
“六箱行不?”
“两箱。”
“四箱,可否?”
“两箱。”
“三箱,不能再少了。”李嗣业苦着脸对高汉解释道:“霹雳营现在一雷皆无,正常练兵都进行不了了……”
高汉奇道:“我记得当初在河中我给你的应该有一百枚吧,怎么这么快就用完了?”
“除了练兵之外我们根本就没舍得用。”一提及于此李嗣业就是一脸肉疼,“我不把夫蒙给打了吗?这老贼不但上报兵部削去了我两转功勋,还要收缴剩余的几十神雷以战吐蕃。
你也知道未经过训练就使用神雷就是找死,而且几十神雷于战无宜却可令吐蕃提前获知我军重器进而有所防范,所以我思虑再三心一横毁去所有神雷以绝他之所念……”
“你够狠。”李嗣业的胆大妄为让高汉对他重新有所认知。可以说李嗣业三番五次地作死全是为了大唐,这果敢、忠义着实难得。
“先别急着夸我,现在我麻烦的是圣上也知道神雷了。”李嗣业脸上难得显出一丝惶恐之色,“夫蒙在奏折里说我犯了军纪削去两转功勋本来不算事儿,但坏就坏在他提到了神雷,兵部大奇,连下便把神雷当成祥瑞报给了圣上,圣上大喜当即遣使前来查证,不日即到……”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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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药现世天下瞩目,唐廷若不关注反而不正常,高汉只是惊讶那些掌权者的反应要比预计的晚了一些。
李嗣业愁道:“我无雷可给,如何应付上差?若再勾起犯上之事岂不毁亦?”
高汉笑了:“你现在才害怕是不是有点晚了?”
嗣业所犯者主要有二:多出怨言,怒其主将,不听约束,更教难制,此谓构军,犯者斩之。所用兵器,弓弩绝弦,箭无羽镞,剑戟不利,旗帜凋弊,此谓欺军,犯者斩之!当真查起来哪一条都是死罪。
“为国嗣业死而无惧,所虑者唯冤杀于国于军皆不利也!还请高帅莫要取笑,想法救我。”
“兄弟有难高汉敢不出力?其实皇帝要看对你来说这是好事儿,我马上派人回去给你送来几箱。记住这是送,不要钱。”
“当真?”高汉这么爽快倒让李嗣业感到相当意外,“一箱神雷便可在长安置一处偏僻宅院,你真要白送我几箱?”
“当然,不过我有一个要求。”高汉肯定道,“我估计来使不得其法,必会邀你一同赴京面圣,搞得好也许你会借此升迁哩。我的要求是你要带几个高氏子弟同往,并在长安大肆传扬高氏神雷,若有可能替我在长安附近择地建一工坊最好不过。”
“这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就算我无此能力其他将相也必会力成此事。”
经过应用李嗣业深知神雷在战场上的功效,高汉这番表态乃是将此重器资与国用之举,嗣业自然大喜,把胸脯拍的啪啪直响。
“可是如此一来,这神雷岂不是天下皆知了吗?”
“知道又怎样?”高汉撇了撇嘴。
霹雳营所用都是特制的,不带铅砂、铁钉,在战场上最大的作用就是惊吓敌方人员和战马引起混乱,以便陌刀队随后砍杀。
对没见识过的人来说声光效果确实震憾,但依高汉看来那玩意儿也就相当于稍大的二踢脚而已,若想炸城破门,几十上百捆在一起点燃也不见得奏效。
当初为防别人用火药反制自己高汉定价超高,以大唐之富庶恐也承受不起装备全军的费用,所以高汉才表现的这么痛快,皆因对自己构不成威胁。
“不过,话说回来了,你说的很对,国之重器不可举世皆知,更不可资敌,此事当以保密为要。你可借口此物乃隐世异人玄女所授,非高氏不能出产,除专供霹雳营之外决不外流。”
李嗣业明白,高汉这是把专属之权送给了霹雳营,对他和霹雳营意义重大,当下凛然道:“这不消说,此次我若面圣自会陈明厉害。”
“对你我当然放心,但我不放心他人。面圣何等荣耀?难防毕思琮等辈不会争而代之,届时汝能何为?”
“呃……”想到眼下的处境,李嗣业不禁转喜为忧,“这如何是好?”
“圣上要看神雷,咱们就在神雷上作文章。”高汉贼兮兮地拉过李嗣业耳语道:“你不是要三箱神雷么?我送你四箱,其中两箱是为军用版,另外两箱则是特制的民用版,你就用这两箱应付上差和圣上便可。”
“哦,两者有何区别?”
“军用不消说,与前一样,民用版威力要小上许多,但足以令观者赏心悦目,可称之为爆竹和礼花,不过操作之法大异从前,若旁人不得其巧亦会惊扰圣体,到时嘿嘿……当然,如果让你面圣就不存在这些问题了,具体的等送来之时我方人员自会告知于你……”
高汉之说皆为嗣业所需,令其心下大安,不由得起身向高汉深辑一礼道:“如此,有劳高帅为我等如此尽心竭力,嗣业在此先行谢过。”
“无需谢,谁让咱们是兄弟呢。”高汉乐呵呵地还礼道:“此事既定我还有要事去办,与将军就此别过。”
两下辞别,回到本队,高汉立即派人回蔚头州安排相应事宜。
队伍重新出发,回想与李嗣业之间的对话高汉忍不住轻笑出声,左右奇之。都是高氏子弟高汉也不相瞒,把会见李嗣业的事儿如实讲述了一遍。
戎代疑道:“尽管大哥如此重重设计也难保不会有有心人将火药用于战场,这对我们来说似乎并无好处。”
“此言差矣。”高汉一边前进一边笑着解释到,“嗣业此去若能赢得天子对暴竹和礼花的好感,那些王公胄必会争相购买,使之成为节庆之时尚,到时想不发财都难。
这还在其次,更重要的是通过此事我高氏子弟又多了一个入唐的渠道,还可在长安增加一个立足之地,利于长远。
其实就火药本身而言,当今天下已有炼丹方士研究出了处方,其应用于战场是早晚的事儿。虽然我们已是先行者,后来者若想赶上决非易事,但我们不能就此高枕无忧,当怀警惕之心,亦当无惧其威。跟大家交个底,我已选好地点建立新的兵工场,未来星军将有更好的火器可用……”
“高帅留步……”
正行进间,队伍后方忽然传来一阵呼喊,却是李嗣业复又追至。
“请高帅借一步说话。”
高汉疑惑地随李嗣业走到一边,李嗣业轻声说道:“李某想起一事特来相告,十姓可汗阿史那昕已率部西去,高帅此来若想与之会面当赴俱兰而非碎叶。”
“什么!?”高汉闻言心中一震。
通讯不畅的弊端再次显现出来了,虽然在来前便派人去碎叶通报过龙啸云,但显然这中间出了什么岔子,传令兵未见回转亦不知啸云是否收到了讯息。
“将军可知他们何时西去?所为何事?”
“据传是四日前出发,具体何事李某不详。”
十姓可汗的官位远在霹雳营之上,所以阿史那昕没必要向李嗣业通告行踪,嗣业向高汉通传已有僭越、背军之嫌,按律又是当斩之罪,这份情谊高汉心下自然晓得。
“难得将军据实相告,多谢。”
“你我兄弟休要客气。”李嗣业潇洒地摆摆手,随后纵马而去。
送走李嗣业,高汉对戎代命令到:“情况不妙,我先行一步,你马上派人到碎叶找石雅,汇合后带领人马速速西去接应。”
“诺!”
云乍涌、风渐烈,沙雪扑面、天地惶惶,隐约间,唯一骑顶风西驰独往。
(本章完)
天相大变,纵使高汉再心急如焚也没办法让驴子保持正常的奔驰速度,一人一骑在风沙暴雪中行进艰难、几度失去方向,最后不得不找了个背风之所暂避。谁想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风一刮就是三天三夜,期间高汉一直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而且比预料的更加糟糕。
话说十姓可汗阿史那昕受皇命驻碎叶收西突厥旧部以安边陲,然时过境迁,西胡亦非尊突厥为主的时代,各族对大唐着力扶持的傀儡皆存小视之心,所以阿史那昕这可汗当的相当憋屈,一年来除了龙啸云和麹思海所部竟招抚了十余散兵游勇。眼看时值岁尾,每每思及皇帝所托阿那昕莫不羞愧难当。
值阿史那昕焦灼之际,俱兰来使请附,据说是因莫贺达干横征暴敛民怨甚大,俱兰欲举城归附,特请十姓可汗垂怜西顾。
俱兰城乃莫贺达干重点经营的大后方,屯粮存兵所在,而且处在交通要道之上,东向阿史不来城直至碎叶,西连石国的恒逻斯城、南隔雪山与拔汗那相接,北越碎叶水即是突骑施故地,所以此城即是商队往来的补给地,也是兵家必争之地。
如久旱之逢甘露,俱兰欲附令阿史那昕心花怒放当即表示立即前往,龙啸云和麹思海疑其有诈再三苦劝也未能劝服,只好谨记高汉嘱托护其西去。
阿史那昕之所以这么急一是因为渴功心切,二是因为急于摆脱对龙啸云和麹思海的依赖,打算借俱兰之利重振阿史那氏的辉煌。
他们出发两日后,高汉派出的信使到达碎叶,得此消息即刻追赶,龙啸云和麹思海大喜,马上修书一封讲明情况,命信使火速返回。信使一来一去又耗费多日,结果返程时为大风所隔,致使东西两不相知。
送走信使后,龙啸云和麹思海暗中商议延缓行进以待星军,然阿史那昕急不可待,甚至不惜屈尊相跪以求,啸云二人感其赤诚唯有从之。
俱兰距碎叶六百里,虽中间有阿史不来城相隔,但商道顺畅,快马两日可达。为免中途生变,阿史那昕决定绕过不来城催促全军直奔俱兰,由此四日黄昏时分便至俱兰城下。
俱兰城本由莫贺达干旧部阿来掌管,但率众欢迎阿史那昕到来却是其副将乌勒姆。一众人等大开城门匍匐跪迎以示恭卑,然后盛情邀请阿史那昕入城交接军政。
阿史那昕不疑有他欣然应允,但龙啸云却伸手拦住,暗示他稍等片刻。
“敢问乌勒姆将军,阿来何在?”
乌勒姆欠身回道:“阿来死忠于莫贺达干,所以我等不得不除了他和他的一众部下,将军若疑我这就命人取其首级请将军一观。”
不多时,十余略显风干的首级传来,在众人面前摆成一溜,乌勒姆进行了现场指认。
“好,将军真忠义英雄也!”
阿史那昕感其诚口中连连赞到,但龙啸云和麹思海却不会轻易相信,因为他们这方的人对阿来只是耳闻不曾相识,所以不敢确定真假。
“兹事体大,尔等不惧达干乎?”
“惧,然一则众兄弟不忍部民受苦,二则更惧大唐之威。我十姓可汗受唐皇亲封名正言顺,莫贺达干想蛊惑诸部取而代之乃是倒行逆施之举,必触犯天威为大唐所灭,我等岂能置家小性命于不顾愚忠于他?”
龙啸云对乌勒姆大义凛然的解释并不满意,上前一步逼问道:“举事之时莫贺达干和其大军在何处,为何容尔等逍遥至今?”
“达干月前便已领军南下渴塞城,据说要与石国共谋拔汗那之地,没有月余实难回转,所以我等才敢借机起事。”
乌勒姆对答如流,倒与龙啸云得自高汉处的情报相吻合,令龙啸云心下稍安。
麹思海适时开口问道:“若莫贺达干知晓俱兰生变必会率军而返,将军何以拒之?”
乌勒姆笑了,胸有成竹地应道:“一者,起事之时我等便严闭城门封锁消息,外界一时半会还难得此间讯息,我们时间充裕可作足准备。
二者,俱兰虽城小,但城墙高厚、粮械充裕,尚有三千强壮部民男女皆为可战之兵,再加上你们,守上月余不成问题。莫贺达干南下北上耗费甚多,我算其所带辎重最多能维持数天攻城之用,粮尽自会退去。
三者者,十姓可汗收复俱兰应圣命、合道义,莫贺达干若敢攻伐则失圣心民意,届时安西节度不会坐视不管,周边诸部亦会望风而顺于可汗从而孤立莫贺达干。如此,我等便更后顾之忧矣。”
“好,将军所言极是!”
乌勒姆一番话说的阿史那昕眉开眼笑、乐不可支,但龙啸云却大皱其眉。
这话乍听看似合情合理,但他并不了解大唐的西胡之策:葱岭之内坚守国土,不可乱、不可丢;葱岭之外只保商路,谁作主、无所谓。
退一万步讲,现在的莫贺达干虽在争霸,但并没有公开反唐,所以往最坏处想即便莫贺达干把阿史那昕这个可汗给杀了,大唐至多只会派使谴责,不会让安西派兵来为这些流外之民主持公道。再说正与吐蕃死磕的安西代节度使夫蒙灵察手里也无兵可派,现在连比俱兰城战略地位更重要的拔汗那都不顾不上了,怎么还会管一个过了气的十姓可汗?
“龙将军还有何疑虑,能入城否?”
就在龙啸云沉吟思忖之际阿史那昕不耐地出声问到,语气略显不悦。
相处日久,龙啸云深知那史那昕的性情,明白自己再三盘问已招其不满,深怕得罪乌勒姆坏其好事。再者,不管怎么说,已到地头,无论虚实与否这俱兰城都是必须要进的,龙啸云相信有五百天狼军在侧任他阴谋阳谋皆可应对。
“既然乌勒姆将军盛情款待我等自当随意,然啸云出身军伍不擅长酒令,且由麹思海随可汗一起前去便是。”龙啸云不卑不亢地向阿史那昕回复到,随后转身对乌勒姆说道:“龙某有一不情之请,还望将军应允。”
“龙将军请讲。”
“为防不测,且容我军接管城防如何?”
此言一出全场骤冷,包括乌勒姆手下的所有人都紧盯着乌勒姆看他如何应答。要知道城关防务何等重要,岂容他人染指,龙啸云紧紧相逼就是要一辨真伪,也要为使天狼军掌握主动。
“这……龙将军还不信任我等么?”乌勒姆怒道,眼底闪过一丝不安,随后慨叹道:“也罢,我等既已归附可汗,一切军政要务当由可汗亲定。”
“哈哈……难得乌勒姆将军如此识大体,我看此事就这么定了。”阿史那昕虽有些急功近利,但人并不笨,此议也正合其心。
当即,天狼军一分为二,麹思海领百人随从阿史那昕入城,龙啸劫云率四百精兵接管城防,待一切安定已是入夜时分。
胡地十里不同俗,百里不同天。碎叶正是飞沙走石的坏天气,六百里外的俱兰城这里却是风轻月明一片祥和。
龙啸云立于俱兰城上于祥和之中却感到分外不安,一心系于城中灯火通明处,一心顾于城外浓浓夜幕,总觉得那不远的幽幽雪山深处似隐匿着一头恶兽正在伺机而动。
月行中天,凌霜罩野,正当夜半深眠之时,依墙闭目假寐的龙啸云忽被一阵轻微的震动惊醒。
“不好,有大队骑兵来袭,全军戒备!”
(本章完)
“传令兵何在?速去城内告知麹将军,让他即刻将阿史那昕护送到这里,以防乌勒姆复叛!另,传令俱兰军准备上城共御。”
龙啸云这里作了应敌的准备,城外来敌借着清冷的月光来势异常迅猛,隐隐滚石之声渐强为轰轰雷音,一团团、一片片的形影也由浑天一色渐渐晰出,夜幕下扬起的灰色烟尘如沙暴一般自南部雪山方向铺天盖地地向俱兰压来。
“嘶,这有多少人马!”龙啸云在城头看的分明,心中不由倒吸凉气。
尽管因目力所限暂时情况还不明朗,但光看这动静便知来敌人数绝对少不了,而俱兰城周边并无如此规模的军事力量存在,所以龙啸云当即断定这是莫贺达干的人马。
不过让龙啸云心惊的是大军以这种夜半奔袭的方式回归,足以说明莫贺达干应该是知晓了俱兰城的变故,这与乌勒姆前时所说并不相符。
“或许是事有不秘走漏了风声,也或许是中了莫贺达干请君入瓮之计,怕是后者居多……”看了一眼慢吞吞往城上运动的俱兰士兵龙啸云的心里翻了个个儿,冷声对身边的传令兵喝到:“速速传出讯号,命儿郎们马上全部到东门汇合。”
不管怎样,事态危急,龙啸云只能往最坏处打算:先把自己人收拢到一起,独守一门,到时能打就打,打不了就跑。高汉当初交待任务的时候便说过,护佑阿史那昕很有必要,但前提是一切以保全天狼军为上。
传令兵领命,手持两根火把向西门方向打出了天狼军独有的紧急召集讯号,西门将士得令,立即绕开俱兰军不管急急向东而来。
号令发出,龙啸云的注意力转向城外,只见那如墨似漆的遥远处忽然火光乍现。由城上看去,那火光初起时稀稀点点就象从夜幕中突然迸出的细碎、明亮的水滴,但这水滴却是会变化的,由点滴化为溪流、小潭并不断浸染周边,只须臾时便转成一片燎原的火海。
那火海随地势上下起伏,重重叠叠的波光下弯刀如丛,就象无数银色的食人鱼在海浪中跳跃、游弋,尽情展示着残酷而美丽的银亮光芒。光芒映照中,奔马踏地如雷,血脉贲张的战士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战意,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嘶吼声与那滚雷之音伴着火浪一起迅猛地扑向俱兰,似要把那小小的俱兰彻底撕裂、碾碎。
火光暴露了来敌虚实,却让龙啸云心中倍感无力:“五万,这足足有五万大军,而且还都是精锐骑兵……”
俱兰城小,只有东西两座城门倒也好守,但手上的天狼军只有四百余怎能抗住这五万虎狼之师的疯狂扑击?而且敌军全是骑兵,未带攻城器械何以破城,拿命填吗?龙啸云可不认为莫贺达干会这么傻。
“不携军械唯有内应开城而纳!也罢,就遂了尔等之愿……”敌兵势大,龙啸云心中虽惊诧莫名但无惧战之念,也无死守之想,口中连连冷笑,随后再发出一令:“马营准备,所有战马牵出,全军随时准备突击!为防俱兰人使坏,南北城上各自做好防御。”
马是骑兵的腿,更是骑兵的命。对乌勒姆一直心存犹疑的龙啸云在入城之后除了掌控了城防之外还在紧靠城门的内城处另立一营专门屯马、储存辎重,人不卸甲、马不卸鞍,百名天狼军守卫在这里,凡近马营十丈之内一律射杀,当下看来此举颇有先见之明。
龙啸云命令才下忽听城中一阵喧哗,抬头望去却见城府所在火光乱起,无数身影倏忽摇曳,隐隐传来阵阵厮杀之声,黑暗中更有数不清的身影正向这方冲杀而来,隐隐可见横刀泛起的光影,横刀正是天狼军的标配,俱兰人用的是弯刀,所以一眼可辩。
“当是麹将军带人突围,一队二队上马速去接应,拦路者杀!”龙啸云彻底明了事态,不及多想,高声吼道:“其余人等随我打开城门坚守此处,待麹将军至立即出城!”
军令一下,城上的天狼军士不再关注城外唯依命行事。
西门处,城上城下的俱兰军也开始动了。以乱为号,在给城外发出信号之后俱兰军分成三路,两路在城上沿南北两侧进逼东门,另一路则在城下直奔东门,意欲切断道路拦阻救援之兵进而抢占东门。与此同时,城外大军也变换了阵型,整片火海开始倾斜变形,浪头直向东门方向扑来。
“快,一定要快!”龙啸云盯着城外虎拳紧握、暗自心焦。
或许莫贺达干觉得所算无遗了,也或许是莫贺达干有些迫不急待了,围城行动声势大了点,发动的时机也有些早了点,以至于大军现在离东门尚有五里之遥,按其马速再加上要经过沟壑、山岗等障碍,保守估计他们到来的时间应在半刻左右,城门已经打开,如果麹思海他们够快,天狼军完全可以在他们堵门之前冲出去。
城墙上南北围拢的俱兰军已经靠近了防守东门的天狼军,开始狂呼乱叫地举刀冲将过来。龙啸云根本就不理会城上之敌,他只盯着城外默默地计算着时间。
八十步、六十步,近了,越来越近了,已经能看到敌人的眉眼了,但与沸腾的俱兰人相比两个举盾肃然而立的天狼军军阵沉默的好象两块石头。
“这就是凶名赫赫的天狼军么?一个个呆瓜一样站着,是吓傻了吧……”
“该死的天狼军,一会在爷爷的刀下哭号吧,我将用你们的头颅做我的酒杯……”
两千对两百,胜利唾手可得,所有俱兰人都开始想象起碾压与虐杀之类的美妙场景,极度的兴奋让他们发出狼一般的吼叫。
“射!”
两方俱兰人离自己将近四十步左右,天狼军中有人发出了命令,射手发动了攻击。
两支火箭就象两颗小小的流星从夜空划过优美的弧线,远远地落到城墙之上,距离冲的最快的俱兰人足有两丈开外。
“呼——”
两滩不大的油渍被点燃了,火苗窜起两尺多高。
“哈哈……手软的象个娘们,还是让爷爷教你怎么射箭吧!”
“怕死的慢给爷爷们照亮吗?”
俱兰兵乍惊之后纷纷大笑,天狼军软弱的表现让他们再无丝毫畏惧之心,愈发卖力前冲。只是他们不知道那可笑的油火真的不可笑,举步可跨的微弱火焰只是为了保证成功地点燃一根要命的引线。
冲锋在继续,引线在滋滋地燃烧,一片吵杂中雷神即将降临,死神在无声地狞笑……
:。:
“轰”
两声巨响几乎同时爆起,深埋于下、集束捆扎的两捆掌心雷把城墙炸出了两处巨大的缺口,销烟弥漫之间断肢横飞、血雨漫天,冲击波把稍近的人冲的七零八落,城上城下一时惨号一片、乱成一团。
俱兰人被震晕了、吓呆了,完成惊天一击的天狼军不再理会,全部下城跃上战马。
此时一路血拼的麹思海等人亦率部冲来,龙啸云抬眼望去,只见麹思海身负一人狼奔而至,随行却只剩下不足五十之数,其他儿郎皆已命丧俱兰。
“痛也!”
此当为自天狼军成立以来最大之战损,而且还是损于自己之手、损于一场阴谋,怎不让啸云五内俱焚、怒火冲天?
怒归怒,龙啸云并没有失了方寸,知道眼下最要紧的非是厮杀而是把部队安全地带离俱兰。
“上马出城!”龙啸云一边组织人马向外撤离一边向麹思海喝问:“阿史那昕伤势如何?”
“身中十数刀,怕命不久矣。”麹思海抺了一把脸上的血污愤怒地应了一声。
不怪麹思海没好腔调,只因天狼今日之陷皆因阿史那昕一意孤行所至。
此人受乌勒姆所惑,不仅在酒宴上与其相谈甚欢,颇有借势疏远天狼军之意,而且宴罢执意与乌勒姆秉烛畅谈,更怒喝麹思海庭外守护。结果在城外大军袭来之际,乌勒姆突然翻脸,要不是麹思海等人死命相救恐早被砍死当场。天狼军因此折损数十儿郎,但阴谋的主持者乌勒姆也没得好,被麹思海一刀剁了脑袋。
麹思海三言两语把经过简单说了一下,让龙啸云心中对城内情形有了大致了解,此间天狼军已全部奔到了城外,与城外来敌前锋相距不足里许,喊杀声清晰可闻。
“莫管身后之敌,全军随我向东由官道突围!”
俱兰城东官道平坦坚实,利于骑兵奔驰,若比速度,拥有精良战马的天狼军还未曾输过谁。
百米,仅仅相差百米左右,呼啸而来的突骑施前锋眼睁睁地看着天狼军避开了被围歼的厄运从他们眼前绝尘而去、渐行渐渐远。
“射!”
箭矢如雨,但收效甚微,天狼儿郎只把大盾往身后一挡便让箭雨全做无用功,偶尔一两匹马关节中箭也无所谓,天狼自有备骑换乘。
“追!”
突骑施人不甘,一万骑兵衔尾追下,后续大军却在俱兰东门停下,一员战将排众而出向城中喝到,“乌勒姆何在?放走敌兵至我狼主功败垂成你可知罪!?”
有人战战兢兢地上前跪倒答道:“禀告将军,非我等不尽力,只因敌兵乃名震天下之天狼军。我部之长乌勒姆本已砍杀了阿史那昕,却又为天狼军所害,更纵天雷使我城中伤亡惨重,实无力围堵……”
“狡辩!”那战将大怒,举起手中弯刀便要砍下。
“塔姆盖住手。”狼旗所在,一位黄须狼目的中年人喝止了战将,正是近来威震河中的突骑施黄姓首领莫贺达干。
莫贺达干上前眯着眼睛对跪倒之人问道:“你确信阿史那昕已死?”
“那人身中十余刀、刀刀见骨却是我亲眼所见,即使不当场死去,过后那刀上所淬之毒也足以要了他的命。”
“呵呵,如此便好。”莫贺达干笑了。刀上淬毒本就在计划之内,而且淬的还是狼毒花的汁液,中者无解,毒发只在一时三刻之内,天狼军抢出的不过是一具活死人而已,无大计无碍。
“天狼军么?”看向城上两个巨大的豁口莫贺达干两眼又眯了起来,“我所算无遗,却没算到他们竟如此骁勇,不过也仅限于此了,大军东下摧枯拉朽,纵使你有天雷相助又能耐我何?占我族地、插手河中,当真好胆。此来我已经慎服各国,你们算是折腾到头了!”
“哼哼,天狼,好大的口气,狼主之下何人敢称‘天’字?我这就带人把这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狼崽子全灭了!”塔姆盖请战道。
阿史那氏素以苍狼后裔标榜自身,且当世阿史那氏衰而未绝,尚有一国数部为其直系,突骑施黄姓族人内部敢尊莫贺达干为苍狼之主,由此可见其人其部野望之大,似乎言语间连东土那位“天可汗”也不放在眼里。
莫贺达干两眼一瞪,手中马鞭对塔姆盖狠狠抽了下去,“大事未成尚须慎言慎行,尔等都忘了吗!?”
塔姆盖马屁没拍好直接拍马腿上了。这个愣头青可以不管不顾随便乱讲,但莫贺达干却不敢,大唐雄霸东方百多年可不光有天朝上国的风采,还有杀出来的赫赫威名,再怎么说也不能不让他有所深忌。
当然,这种顾忌还不足以阻挡他的野心,他自以为自己已经掌握了大唐的软肋,只要不超过底限大唐不会拿他怎样,而这软肋是让大食一直虎视眈眈的河中诸国,底限就是不踏足天山之内,除此之外任其施为。
“传令,发兵碎叶!”
“嚎——”
大军稍停,即刻启程,一时狼烟滚滚、杀气冲天,所有都坚信突骑施称霸西胡的日子终于到了。
单说天狼军退走,两日后甩掉追兵在保大军城下与急援而来的高汉一众迎面相遇。
龙啸云、麹思海把在俱兰的经历沉痛地复述了一遍,并当面请罪。
“都怨我啊……”
尽管龙啸云给阿史那昕喂服了一些解毒疗伤等药可也只是延缓并不能根治,一口气强撑着走到这里眼瞅着就要不行了,咽气前回光返照挣扎着坐起,把一切罪责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征战没有不死人的,然此番牺牲却无所值,皆因这二人当然不断之过。”高汉叹道,若自己在场哪还由得阿史那昕恣意妄为,事情不妙直接打晕扛走了事,何来此祸?“削去二人兵权留于帐下充为护卫,以待择机启用,其他抚恤等事来日另行处置。”
“苍天不佑,我不甘呐……”
阿史那昕手里攥着大唐所赐的狼印,两眼空洞地望着俱兰城的方向口中喃喃,一代可汗就此魂断俱兰,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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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死了……”
望着死不瞑目的阿史那昕,高汉的心里颇不平静。尽管早知其命运并派人对他进行保护,但千防万防还是没能保得住他,甚至因为自己的插手反而加速了他的灭亡,这让高汉不禁唏嘘不已。
阿史那昕这个十姓可汗有名无实,但毕竟是受过唐廷正式册封的,他这一死将对乱象纷呈的西域产生巨大的影响,也给高汉的计划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历史的进程既然有所改变,那就让它更快一些吧……”
思忖片刻,高汉从阿史那昕手中和怀里拿过儿狼印和金册交给了龙啸云,“你领人带阿史那昕的遗体速去将军城找李嗣业将军,将本次事件的经过详细告之。就说我说的,莫贺达干下一步必谋碎叶,还请他当机立断率军镇之,我会联络其他胡部与唐军共御,请他务必坚守待缓,最好马上向安西府报备,请示征调公文。”
提前让李嗣业出面准备好相应公文非常必要,要知道碎叶城现在乃是大唐边陲重镇,政治、军事上的意义非常重大,大唐断不会允许其他外番染指,所以能代表大唐镇守此地、主导战事的只能是唐军。若无公文私自参战,到头来很可能让李嗣业无功反罪,“私结外番”或者“私募番兵”可都是够杀头的罪名。
“诺。”
龙啸云领命当即带人离去。
“麹思海听令。”
“在。”
“执我信符速去拔汗那传令白虎、朱雀,命两军采取一切手段慑服石国,之后火速北上袭扰俱兰、阿史不来两城,务必断莫贺达干之后援,使其首尾不能兼顾。”
“诺!”
石雅排众而出对高汉说道:“我对石国情况比较熟,让我随思海一起去拔换那吧。”
“也好。”高汉略一思索后应到,然后开解道:“事起突然,现还腾不出手清算石国,暂时以谋取突骑施为上。”
白虎、朱雀两千人马足以拿下石国,但也要承担一些必要的损失,这些损失星军暂时还承受不起。而且石国敢公开威胁拔换那,背后不仅有莫贺达干的支持,还有另一股强大的力量——大食。石国若失,周边倒向大食受其节制的康、米、何、史等国必不能坐视,能灭而不能守这种战争毫无意义,以当下的情形来看也不能让白虎、朱雀受人钳制。
“我明白其中的轻重缓急。”石雅点点头,随后与麹思海领取信符一同离去。
“尉迟胜、戎代听令。”
“在。”
“你二人任正副帅,领玄武、天狼两部奔赴碎叶之北暂驻羯丹山,要与李嗣业时时联系,但尔等切记,若受所请可兵出羯丹拢其侧翼、粮道,若无所请便隐匿踪形,断不可轻现人前,更不可轻陷战阵。”
“诺!”
这是一道非常奇怪的命令,尉迟胜和戎代深悉其中玄机。
虽然高汉很想帮助唐军共御外敌,但不想过早暴露自白虎、朱雀、玄武、天狼等军的真实战力,更不想过早暴露火药这种超时代的大杀器。以前攻打胡部的时候无所谓,毕竟那是在胡地,大唐不明虚实怎么干都行。现在情况变了,按李嗣业所说唐使应该已到霹雳营,那可是能上达天听的人物,所以此时当防为唐所忌、更得防备大唐趁机索取以资后敌。当然这个“后敌”指的不是唐廷,而是指谋些心存不轨之人。
追兵将至,诸军不敢怠慢,当下依令行事,高汉则驱使驴子绝尘北上赶赴金山。金山属地虽然还未能完成彻底的整合,但冯归已以神将之名威服全境,临时征集几万大军不成问题。遍观周边,目前能全力帮助唐军守住碎叶的强大也只此一家。
裴将军城霹雳营处,龙啸云一行赶到来时李嗣业正坐在堂上与昨日到来的唐使叙谈。
“这是在忤逆天朝,真当我大唐无人否?”
见到阿史那昕的遗体,听到龙啸云讲述的详情,李嗣业不禁暴怒,直接给莫贺达干扣上了一顶大帽子。当然这话不仅是出于公心,还有很大成分是说给旁边的唐使说的。
这回来的唐使不是巡查使之类的正经仕官,而是一名宦官。此人来历颇有根脚,乃是明皇宠信高力士特意捡选之人,现任司宫台内侍监位及从三品,此番来此专为索取“霹雳神雷”,以作祥瑞上献明皇。
虽说唐廷有宦官不得私通外臣、左右外事的惯例,但这么一位手眼通天的人物就在身侧,李嗣业身为边将自然要表现的激愤一点,也好借此探一探上边对突骑施是何种态度。正所谓“干活不由东,累死也无功”,李嗣业可不是迂腐之人,宫人在前断不会莽撞行事。
“此僚才受封赏便杀了朝廷命官,还想叩关进犯,确是未曾把我天朝放在眼里,端地可恨。”出乎意料,此人虽是宦官却颇为热血,对莫贺达干反复无常的表现相当厌恶,“吾皇甚为看重边城碎叶,万不容失,请将军立刻发兵,咱家愿随李将军一起平乱,还望将军应允。”
“……来人,命全营整备军需即刻启程!”李嗣业没直接回应,而向部下发出命令,借此掩饰内心的意外和为难。
意外的是此人竟敢主动请战,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天官随军倒是便于霹雳营与各方协调,最起码事后不管论功行赏也好、问责论罪也罢都可借助此人直达天听,为自己留出余地。但为难的是有他在一应军事行动都瞒不过去,尤其是才用礼花冒充神雷忽悠过他,万一被他看出破绽给自己按个欺君的罪名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唐使颇有眼力,看出李嗣业心存搪塞之意,冷冷开口道:“恰逢战事,咱家不能不作通盘了解,否则回京无法向吾皇交代。将军只管放心,咱家只看不说,一应举措全凭将军作主便是。”
“哈哈,上使多虑也,能与上使并肩御敌实乃本将之荣幸。”话说到这份上了李嗣业知道不可再推托,只好打着哈哈应付到,心里则打定主意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动用神雷。
事态紧迫,霹雳营等不及安西回复便稍作准备举营西去。好在裴将军城离碎叶不过十余里,霹雳营上下皆有壮马充当脚力,全速之下倒也比突骑施先锋人马早半个时辰赶到碎叶,并迅速接管了城防,阻敌于城外。
眼前城下来寇数目与龙啸云所述相符,李嗣业命烽燧台昼举四烟、夜放四火,向安西和长安传递敌情,同时派出精骑,八百里加急直奔安西。
按唐制,四烟、四火皆指来寇盈万,是最高级别的示警。大唐有严密而完善的烽燧制度,沿各官道每三十里便设一烽,碎叶至龟兹一千三百里左右,敌情半日即可传至,乃及长安也只需三日。
河中再乱,边关告急,举朝俱惊。上怒,一纸敕令速发安西,字里行间满满地透着一股煞气——杀!
(本章完)
唐皇隆基登基三十有年,盛唐威服四方、傲视寰宇,唯年内有两位兄弟前后亡故,颇觉岁月无常,恰有地方官吏敬献祥瑞,圣心大动,故大赦天下、改元天宝,以彰显天朝气象。
二月,有人宣称眼见玄元皇帝降临丹凤门,谄媚者认为此乃天佑之兆,满朝文武就势敬尊唐皇为“开元元宝圣文神武皇帝”。
马屁山响、普天同庆,值此之际莫贺达干好死不死地杀官作乱、进扰边境,这脸打的正是时候。唐皇是谁?那是一位踏着血路走上帝位的无敌王者,虽说年华老去,但雄心仍在、血性未泯,安能忍下这口恶气?
杀!天子之怒,伏尸百万,血流千里。
一介跳梁小丑无需动用国内精兵,只安西一府足矣。巍巍盛唐有这样的自信,君臣之间也有这样的默契,天子敕令未到,整个安西亦已动了起来。
安西节度使夫蒙灵察暂且放下了对吐蕃的仇怨,号令全境准备全力伐胡。
安西节度所属不过两万四千兵,除去防范吐蕃之外能随军西征的并不多,且要集结军队、准备一应军需,想短时间内达成西征并不现实。然而碎叶不能丢,否则不但无法向唐皇交代,而且唐军也将无前出河中之基易为敌所乘。
为讨逆而竞全功计,夫蒙灵察急令李嗣业无论如何都要死守碎叶,并急调碎叶左右各城各邦之城傍子弟全力增援。
然城傍子弟皆为安西境内各城邦亲唐胡人,仓促之下成军不易,且其心不坚、其数不明,战力几何也不可知,此仅为权宜之计,难成依仗。至于其他临近碎叶的部族则惧突骑施之威皆以言语搪塞,夫蒙灵察碍于形势亦不敢深斥,更不敢重用之。
善于钻营之毕思琛向夫蒙建议重联突骑施黑姓部落。
几年前盖嘉运大败黑姓突骑施,生擒吐火仙可汗、黑姓可汗尔微特勒可谓威震河中。唐军从河中撤走后,黑姓部众复归,另尊都摩度为可汗,现重据俱兰之西的怛罗斯、曳建。
“若都摩度肯出兵攻取俱兰、阿史不来两城莫贺达干必归,碎叶之危立解。”
不得不说毕思琛还是有些才能的,此策与高汉对朱雀、白虎两军的安排不谋而合。
“围魏救赵,或可一试。”夫蒙灵察言到,“不过当初出奇兵破怛罗斯、曳建两城者乃本节度是也,黑姓能否甘心为我所用却是难料……”
事起突然,偌大的安西境内竟无一族一部可为友军,夫蒙灵察嘴上不说,但内心深处却对唐廷这些年应对突骑施的不智之策颇感无奈。
“只可惜盖大使正在经略河西与吐蕃相抗,若有他坐镇北庭一干胡奴安敢如此?”
正在商议间,碎叶地塘报至,李嗣业力谏请金山首领冯归愿率原葛逻禄、现金山府人马南下助安西府平叛。未几,金山请战公文亦至,夫蒙灵察大喜过望当即允之,并承诺此战之后必报朝廷大表金山之功。
驿马不绝,塘报纷纷,却说高汉与冯归相见于阴山境内。
能有机会征伐异部、再立新功让冯归倍感兴奋,但兴奋之余却有些担心:“金山初平百废待兴,出征所需兵马尚可征调唯粮秣略显不足。而且还要路过咽面州地界,我怕此州不肯借道。另外,自拿下葛逻禄以来,双河、弓月等部虽然表面慑服,但暗地颇有诋毁,我担心大军南下他们会趁机作乱。”
咽面、双河、弓月皆处在金山之南,扼守金山与河中的数条商路,所以无论眼前还是为长远计都必须打通三部之一,解除制约。
“你的担心很有道理。”冯归能对全局有所观瞻让高汉颇感欣慰,宽慰他道:“别看莫贺达干来势凶凶,但我断其不敢公开反唐。以此论,我部大军南下重在于势而非在于战。我想唐廷和安西府此时亦已有所动作,金山部大军再插上一脚,其势大耶。南北互相造势、借势当可吓退贼兵、保全碎叶。所以咱们不用精锐尽出,在确保金山不失之余凑足相当人数便可。”
冯归点头赞道:“此举不仅能与唐军交好,还能博取功名稳固金山,正是一举两得之策。”
“不,是一举三得。”高汉脸色转冷,“安榻之侧岂容他人觊觎?这第三得便是清除异己。此番出征你可借助唐为名沿路向咽面、双河、弓月等部征集粮草,一来可补不足,二来可测人心,凡不服者尽可强力碾之!师出有名,料想唐廷当不会因此降罪。”
“假道伐虢,好哇。”高汉杀气腾腾的表态令冯归击节而起,“不过,这样做颇费周折,咱们来得及增援李嗣业么?”
“来得及。”高汉笑道,“李嗣业抢先坐镇碎叶绝对出乎莫贺达干所料,我想那贼胡现在一定很头疼,利弊取舍须查听各方仔细斟酌,这便给我们可以利用的时机。”
高汉与冯归商议一番之后不作停留,带千余精骑南下为大军出征扫清障碍,首去之地便是咽面州。
撇去金山这处不谈,单说碎叶此时已陷入了一种微妙局势。
与高汉所想大致相同,莫贺达干率大军赶至碎叶城下,抬头望见城头所悬唐旗脑袋立时有些发懵。
“我早已打探清楚,大唐除了给阿史那昕一个十姓可汗之名外并未派兵攘助,可眼前这支唐军从何而来?”
“狼主勿惊,我观城内只千余人马,我五万大军可一战而下,实不足为虑……”
“滚!”莫贺达干恨不得把献言之人一刀砍了。
大唐对力所难及的藩属城邦向来宽厚,甚至连碎叶这等重镇都交由阿史那昕这样的汉化突厥后裔主政,此为羁縻之策,但莫贺达干深知大唐的宽容是有底限的,大唐之威亦不可轻辱。
以内讧之名杀可汗、谋碎叶皆可推托过去,独独不能与唐军正面相抗,那是反唐。昔日苏禄、吐火仙等僚的下场仍就历历在目,难道现在突骑施还要重蹈覆辙承受反唐的后果吗?能承受得起吗?
“啾——”
正在莫贺达干思忖间,由城上射下一支响箭钉于阵前,有部下捡起送至莫贺达干手上。
莫贺达干从响箭上解下一张信纸,上面只有一句话:兵临碎叶,可欲反唐?落款:大唐安西节度治下霹雳营昭武校尉李嗣业。
“竟是此将!”莫贺达干不禁浑身一抖。
当初盖嘉运大败吐火仙,取胜关键之一便是夫蒙灵察率军抄了支持吐火仙的黑姓可汗的老窝,使其不能首尾相顾。其时,领三百刀手破怛罗斯、曳建两城,生擒黑姓可汗尔微特勒者正是唐将李嗣业。
斯人疯战如魔、浴血狂啸之风采有如天人下凡,见者胆破、闻者失色,莫贺达干曾亲历那一战,现在想来仍觉不寒而栗。
“我令,全军退至保大军,来日再作计较……”
(本章完)
保大军离碎叶三十余里,说是碎叶卫城,其实也就是一座较大的烽燧驿站而已,土墙高仅为丈余,四围不过两里,战时作临时驻兵屯粮之用,平常兼容商旅。时值二月,往来人稀,平时打理城关的百十城傍兵早在莫贺达干大军到时便已散尽,独留一座空城。
退守这样一座小城莫贺达干即无奈也不甘,无奈于不敢跟唐军直接冲突,不甘于雄图伟业才迈出第一步便要面临夭折,所以他要在这里等上一等。
“查,马上去查安西军动向和布置,我还要知道李嗣业为何先我一步抵至碎叶,是否洞悉我方意图!”
唐军出乎意料的快速反应超出了莫贺达干的预计,整个人显得焦躁不安,用沙哑的嗓音发布了一连串的命令。
“那人为何至今未到?立刻派出人马东去接应。我方已动,那些恶狼也该出窝狩猎了……”
然而安西路远,想要核实详情绝非短时可成。为防意外,那人走哪条路也不确定,这也需要时间进行接引。莫贺达干虽急,却不是莽撞之徒,他想综合各方信息后再决定下一步行动,好在碎叶唐军无意主动出击,暂时与之僵持倒亦无不可。
相比于突骑施这里的躁动碎叶城的唐军却异乎寻常的沉寂。唐军来了,碎叶城内人心大定,在阿史那昕的遗孀交河公主的配合下,守城所用物资被源源不断地送至城上,各种部署也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李嗣业表现的相当镇定,每天带着唐使四下巡城从不多言多语,一干准备皆交给部下处置,这不禁令唐使渐生不满。
“强敌在侧,将军为何如此从容?”
“定心,待战。”
“呃……”唐使语塞,“欲用何等战法?”
“舍命而已。”
“……”
与前几日的熟络相比,进入临战状态的李嗣业要冷淡了许多,态度令唐使颇感不适,他自然不清楚李嗣业平静的外表下内心比任何人都要焦虑。
霹雳营不过千余战士加上勉强凑出的几百城傍子弟根本无法抵挡五万精锐敌兵。霹雳营擅长的是对攻,用来守城却是丧失了自己的优势,而且城中粮食尚足,但滚木、擂石等物资却难以支撑长期固守根本挺不到安西来援,所以李嗣业根本就没打算固守,只要一开战便要主动开城接敌,期望以雷霆之威镇退强敌,至于效果如何那只有天知道了,这就是所谓的“舍命而已”。
当然,这只是万不得已才会采取的对敌之策,好在莫贺达干现在也蒙圈,不敢直接攻城,这倒有利于唐军。李嗣业现在最大的期望不是还在集结的安西援军,而是在高汉身上,故每日巡查他的注意力大半都不在城防上,而是向城外翘首以盼。
没让李嗣业失望,未出五日高汉复归。
“来了!”看着那一骑绝尘匆匆而至的高汉李嗣业大喜过望,几步窜到城下夺马出城相迎,离着老远便喊上了,“哈哈,高帅总算如约而至,李某不胜欢喜。不知高帅请来多少兵马,报个数,我好相应安置。”
两骑相接,高汉笑着向李嗣业报拳还礼道:“有劳将军相迎,今日只本帅一人前来。两日千里,把我的驴子都跑瘦了,废话少说,好酒好肉还不尽快奉上……”
“什么!?”李嗣业两眼一黑好悬没从马上栽下去,“就来了你一个?这有屁用!”
“我靠,你什么态度……”
高汉与李嗣业笑闹过后将自己的部署合盘托出,令嗣业心头大定,与高汉携手走向城关。
对李嗣业冒失出城的行为极其不满的唐使站在城门处,横眉冷目地注视着行进中的二人,心中打定主意必要喝问一番。
“那家伙就是特使,一会儿小心言语。”李嗣业暗中向高汉告诫到。
悉料,高汉抬眼望去心中一怔,随即面露喜色,竟甩蹬下鞍撇下李嗣业向唐使奔去:“张兄,一别经年,可还识得故人否?”
临到近前,那唐使按下心中惊讶仔细打量,迟疑开口道:“咱家瞅你眼熟的很,却不知小将姓是名谁?”
“人以类聚在乎心,物以群分莫殷勤。桃园之交托生死,伯牙子期可谈金?”高汉笑着击掌而歌。
“你、你是高汉!”那唐使正是与高汉在吐蕃有过一段战斗经历的张元方,一歌听得目中泪光闪现,上前一把抓住了高汉的臂膀,“你长大了,变了模样,愚兄竟一时难辨,更哪里能想到你我兄弟会此相遇,真喜煞愚兄也。”
“你们相识?”紧跟而来的李嗣业嘴巴张的老大。
“何止认识。”张元方激越难平地回道,但生性谨慎的他也没向李嗣业透露过多。
“我和张兄相识还要远在李兄之前。”高汉随口解释道,“李兄”二字咬的很重,那是给张元方听的,“都不是外人,虽在军前,但你我兄弟三人在此相聚实为不易,我当设酒痛饮以酬此情此景!”
张元方何等人物,闻其声而知雅意,瞅了李嗣业一眼应道:“贤弟相请,敢不应尔?”
李嗣业当即会意,知道高汉设这酒局意义非常,“哈哈,自不能少了嗣业。”
“走。”
李嗣业之爽快令张元方心中隔阂尽消,一手携着一个,三人并排走向城内。
就在高汉他们在碎叶欢聚之时,东方一支七八个人、十来匹瘦马的小商队走过勃达岭隘口进到离隘口五里的顿多城。
胡地二三月间,风急雪大、日夜艰苦,一般很少有商队选择在这个时候往来东西,除非为生活所迫不得不进行游商,或者贩卖的东西相当贵重值得为此受苦。
显然,这支从东方来的商队属于前者,因为商队中的人衣着都很破烂,所贩物资也都是一些寻常物件,比如北方草原特有的皮毛、粗布靴帽,稍微有点特色的也只是瓜州特产的造像、粗纱。商队成员有唐人、突厥人、胡杂,用的也是瓜州府核定堪发的过所,一切都很符合河西走廊一带普通商队的特点。
顿城时有好心人告知商队河中生变不可前往,领队告谢之后大叹,商队此次的目的就是按约定到碎叶与人易货以期贩回河西换取高倍回报,且已然至此不能回头,更不愿将货物就地贱卖,只得硬着头皮向前走。
一支平常的小商队油水不多,除了令人同情外没有丝毫引人注目之处,就连马贼也很少在这令人讨厌的季节里去劫掠这样一群可怜人。
凡事总有意外。小商队由顿城重新出发后沿着商道走了二十多天,过冻城、贺猎城都很顺利,但这天中午快到叶支时却被一票精壮的人马拦下。
“可是贵人驾临?”
小商队的人面对数倍于己的人马并不慌乱,反而皆露喜色。队伍中最不起眼的一名小厮排众而出,摘下面罩露出满是污垢的一张脸,一改困顿之色,气质和语气有如上位者般镇定、平淡。
“狼主何在?”
(本章完)
突骑施与碎叶相持已近月余,双方不打不和,但并非干耗。
莫贺达干已经大致了解到安西方面正在集结军队准备对付自己,不禁愈焦灼,命部下强征周边部族补充实力。原五弩失毕部阿悉结阙俟斤、拔塞干暾沙钵俟斤、阿悉结泥孰俟斤、哥舒阙俟斤、哥舒处半俟斤等酋长迫于压力不得不率军相助。一时间,保大军这里竟集结了十万人马。
碎叶城的李嗣业也没闲着,以安西都护府的名义向附近部族征调,原五咄6部胡禄居阙啜、摄舍提暾啜、鼠尼舒处半啜应召前来支援,城防人数增致三万余。
冯归率金山五万人马扫平了咽面、双河、嗢鹿三州之地,受高汉之命全军屯于嗢鹿边境,一可肃清残敌势力,二可随时南下增援碎叶。
大战一触即,周边部族无不屏息以待,强力约束族人不得在两城间往来,唯恐自己成为引大战的导火索。
这一天,一队精锐骑兵护送着一行神秘人来到保大军,久候于此的莫贺达干大喜,立即予以召见。
“国师,您可来了。”莫贺达干奔出帐外,离着老远便伸出双手欢迎道。
“劳狼主久等了。”一位三十来岁的年青人却是唐人模样,摘下头罩微笑着走到近前向莫贺达干不卑不亢地恭身抚胸,所施却是突厥官方礼仪。
“快随我进帐议事。”莫贺达干急不可耐地擎起年青人的手臂。
保大军再有外人来,有细作迅将这一情况报到李嗣业处。
“突厥国师忽来,欲意何为?”李嗣业浓眉深皱甚是不解。
按理说突骑施是突厥旧臣不假,但突厥早失霸位,除了文化上对突骑施稍有影响外,根本就左右不了突骑施的任何行动,可为何在这节骨眼上还派使前来?
“此乃合纵联横之术尔。”高汉笑道,“李兄莫非忘了之前苏禄反唐时曾邀吐蕃、大食一起?惹非大食恨其入骨不肯相帮,反而慨然受大唐之邀共伐突施骑,否则河中时局安能迅平复?”
李嗣业冷哼一声道:“那事我知道,大食虽是受邀兵,但此志在吐火罗。对吐火罗虎视眈眈的吐蕃自然不容其染指,结果两家为了吐火罗很是纠缠了一番,最后各自罢手谁也没奈何得了谁,反给吐火罗地各国以喘息之机。高帅之意是指莫贺达干要故计重施结吐蕃、突厥一起进犯我大唐?”
张元方摇了摇头:“突厥现龟据漠北与河中相隔数千里,莫说其有心无力,即使想帮恐怕鞭长莫及吧?不过吐蕃那边倒不能不防。依咱家看,将军当命人将谍报六百里加急飞递夫蒙节度使,请他酌情定夺,一切小心为妙。”
高汉盯着地图思忖一番后说道:“我担心的可不只是这两家。”
李嗣业和张元方同时错愕:“哦?还有谁?”
高汉用手指点了点恒逻斯和白水两城,“莫贺达干东进逾月,夫蒙灵察早向黑姓过照会,令尔微特勒兵袭其后路。其东距俱兰不过四百里,骑兵用不上几天便可直达城下,但其至今丝毫不见动静,二位不觉得有些奇怪么?”
上次叛乱尔微特勒被擒,还以战俘的身份到长安丢了一圈人,着实被吓的不轻。后来唐皇出于定边安民的考虑赦其死罪、还旧地,自那以后他和黑姓族人都彻底老实了,一切以大唐唯命是从,所以这次绝不敢抗令不遵。
“难道是被什么事耽搁了?”李嗣业暗道,随即便予以了否定,“恒逻斯、白水城都由黑姓掌控,不会内乱。其治地北面是荒无人烟的大沙漠和山区,南面的石国和拔汗那兵少将寡,黑姓不去惹他们就算不错了,只有西面占据了火寻的大食人经常越过沙漠来找他的麻烦,要知道大食惦计河中不是一天两天了……”
张元方惊道:“难道大食敢不顾两国邦交悍然出兵了!?”
高汉微微一笑,“多猜无益,我这就去保大军探上一探,看看何方神圣、带的什么惊天动地的谋略。”
“不可!”张元方急了,孤身深入十万大军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李嗣业大咧咧地劝张元方:“张兄勿虑,高汉在敌军内自有照应,且由他去,若能探知清楚,于我军大有益处。”
“两位兄长但请安坐,某去去就回。”高汉笑语一声,向两人拱拱手后出府而去。
张元方看着高汉的背影张了张嘴,转过头来问李嗣业,“何来照应?”
李嗣业拉着张元方贼兮兮地低声回道:“莫贺达干为壮大声势召募了哥舒处半、哥舒阙两部,却不知此两部皆奉哥舒翰为主,哥舒翰入唐前曾将部族信符交与高汉,嘱他凭符加以照应……”
张元方眼中大亮,“这样一来,岂不是、岂不是……”
李嗣业嘿嘿地冷笑起来:“自找麻烦、自讨苦吃、自作孽不可活也!”
西突厥雄霸碛西时期,为统治各族将河中暂编为五弩失毕部、天山与金山之间为五咄6部,大唐封两部属地为蒙池都护府和昆陵都护府,实则分化西突厥之策。也正是在这一时期,实力强大的哥舒部被一分为二划归五弩失毕,即哥舒处半、哥舒阙两部。
西突厥没落,五弩失毕部各自展,后五咄6部也即唐封昆陵都护府治下的突骑施壮大,南下河中据五弩失毕部全境,时至今日。
却说哥舒处半、哥舒阙两部以战力强悍而闻名各族,这回受莫贺达干裹胁不得已出兵相助,莫贺达干对两部即钟爱又提防,任两部为先锋,在整个军团的最前面安营扎寨。
在他们到来伊始高汉便现了,夜潜入营,凭借哥舒翰留下的信符取得了两部酋长的信任。两部酋长也算高层将领,但凡重要部署都需有他们的参与,他们成了高汉的耳目,莫贺达干的一举一动自然尽为唐军掌握,唐军据此稳稳当当地展开了一系列的应对举措。
这回高汉为国师而来,两部酋长将获知的消息具实相告,“此人来后,莫贺达干即单独与之密谋,内容藏而不宣。我等只是从其亲卫处听得少许口风,据说此人这回策动六方兵马共同乱唐,至于这六方都有谁、何时进攻、从何处进攻却不得而知。”
高汉明白,这种军国大事在彻底动前绝不会轻易传扬出去,露出的这点口风也只是出于鼓舞军心的考虑。
“六方兵马,又是采取狼群战术来讨便宜的么?”
高汉不禁想起大唐周边那些不安分的家伙,这所谓的突厥国师若真有勾联六方之能那绝不可小矑,弄不好会掀起滔天巨浪、血荡万里。
“细作报称此僚非胡,你们可探过他的来历?”
“其名不彰,但来历非凡,据说最初出自吐蕃,曾被大食奉为上宾,后被回纥请为国相,再后则入突厥受尊国师之位……”
“难道是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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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汉所想非是旁人,正是那与自己关系复杂、有着诸多因果的杨恭。这家伙到哪哪乱,绝对是个祸害。
“此人现今何在?”
“被莫贺达干留居身侧,以便随时问询。”
“谋且去中军探上一探,如若有变尔等勿须管我,各按计划行事便可。”
让人搞来服饰掩住巫神铠,高汉乔装成阿悉结人大大方方地走进保大军城内。有哥舒部的人作内应,城内各种布置唐军方面早已了然于胸,用不着再去寻查,高汉直奔中军牙帐。
莫贺达干很有意思,保大军虽小,也有房屋百间,但这家伙放着好的房子不住非得在城中央立了一座金顶牙帐,似乎不如此不能彰显其地位尊贵一般,那牙帐离老远便见顶上金光闪闪的倒十分好认。
金顶牙帐非可汗、可敦不可立,莫贺达干如此妄为已经逾越了原突厥体系内各部族间古老相传的规制,狼子野心毫不掩饰。
“我有重要军情,阿悉结阙俟斤让我亲自报与狼主。”
由游牧部落组成的军事联盟结构相当松散,管理上也非常的粗枝大叶,所以高汉只凭着这一句话和偷来的腰牌便顺利混到牙帐,在牙帐门口却被值勤狼卫给挡下来,挡他的理由很奇葩——狼主在跟别人喝酒,天大的事也得等着。
高汉乐得如此,肃然而立,支起耳朵将帐内动静听得那叫一个仔细。
帐中人数不少,除去劝酒、拍马屁之类的杂人外真正作主谈及正事的只有两个人。
“国师大略本狼主已尽晓,然称霸河中、北上征讨葛逻禄皆我所欲也,若要达成此两举非拿下碎叶不可,只恨那李嗣业坐镇碎叶却让我等束手束脚、寸步难行,不知国师可有良策教我?”
高汉在外暗暗点头:这个声音宏亮高亢,听似谦逊却别有一种雄视天下的霸气,应该就是莫贺达干那厮。
“狼主乃当世雄主,在下不敢言教。”另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低沉地回应道:“不知狼主可听过汉地春秋时期晋国假道伐虢的故事?”
“是他,真的是杨恭!”帐外的高汉听得此人言语心中巨震,“这混蛋的命真大,看来回纥的骨力裴罗和磨延啜没能收拾得了他,反倒让他转投突厥做了狗屁国师……”
“哦?此典故我倒听过,国师想让我行此计还请仔细说来。”
“狼主知计却偏要下问,我想无非是慑于大唐之威未下定决心尔。既如此,在下纵献千计也是徒然。”
“哈哈……知我心者唯国师一人尔!”只听莫贺达干朗声大笑,“阿达利,你速去择选良马三百匹,瑟瑟一斗,以我的名义送至碎叶李嗣业处。跟他说,我欲北上金山找那冯归一报母族被灭之仇,请他借道一用。”
“等一下。光说不行,狼主还须遣人向安西节度告备。若不准,则强攻碎叶事出有因,过后与诸国评论、大唐问责皆不落人口实。若安西节度准许,狼主便师出有名,亦可安嗣业之心,免除北上后顾之忧。至于攻取金山之后突骑施雄霸勃达岭外东西南北,对大唐而言碎叶便成鸡肋,弃之有味、食之无肉,届时守军安能不退?”
“好、好、好!先礼后兵,看那李嗣业如何挡我?”莫贺达干大喜,狠狠干了一碗奶酒,“天赐国师与我,实为突骑施之大幸。”
此谋一出,看似不管李嗣业或者大唐愿意与否,突骑施都将在这场注定要发动的战争中站了大义的名份,莫贺达干更加坚定了进行战争的决心。
“但是杨恭独独不提莫贺达干杀阿史那昕一事,要知道这才是引发唐廷震动、圣皇大怒起始因由。这家伙为了达成不可告人的目的,是想连莫贺达干也一起坑了啊!”
帐中一时欢笑不断,高汉在外却听得出了一身冷汗。
“此贼必除!”
正在高汉琢磨着如何闯帐之时,有人撩起帐帘从里面出来方便。借此时机高汉看到了帐中的部分情况,一壮一瘦两个身裘袍的人正对帐门的主位上对饮,那壮的应该是莫贺达干,而那瘦些的正是许久不见的杨恭。还有数人正站立于侧,至于其他人因为角度的关系看不清楚。
惊鸿一瞥之后高汉的心里不由一怔,“难怪细作的情报上错估了他的年岁……”
几年不少,杨恭两鬓斑白,才二十多岁的人看上去好象三四十岁左右,也不知道这几年他都经历了什么。
当然,这不是高汉关注的重点,他关注的是杨恭所处的方位,琢磨着怎么下手除贼。周围的护卫不少,想绕到帐后突击肯定不行,最简单直接的就是由正门硬闯。干掉杨恭、干掉莫贺达干!高汉脑中不由得升起这个疯狂的念头。
“我有重要军情要报!”
除贼心切的高汉不愿再想,高呼一声撞开门前几名护卫生生闯进金帐直奔主位。
“何人如此大胆……”
从来没人敢在自己面前这样放肆,条件反射令莫贺达干最先反应过来,摔怀怒起抽出弯刀兜头便砍。
高汉闪身形让开刀锋,巨子软剑如灵蛇般闪出腰间电刺杨恭的咽喉。
“叮”
那杨恭反应也是不慢,左臂上扬用一块精巧的臂盾抵住了巨子剑,同时也认出了高汉,眼中恨意滔天。
“是你!”
“呵呵,老朋友,可不正是我么。”高汉轻笑,紧舞巨子剑,剑剑要命。
杨恭的身手比在吐蕃时高明了不少,一块小盾上下翻飞风雨不透,加上莫贺达干在一旁的干扰一时间却也未能让高汉得手。
突生巨变,帐中已然大乱,呼喝怒骂、刀剑撞击不绝于耳,原来静立于主位身侧好似奴仆模样的四人却趁乱移至高汉难以探查之处,而后纷纷伸出一臂对准高汉的后背要害。
杨恭在与高汉缠斗数个回合后突然伸出右手死死抓住高汉的软剑,右手上似乎戴着一只异常坚韧的手套,不怕巨子剑的锋利,令高汉身形为之一顿。
“放!”有人大喝。
“啾——”
一声令下,四支袖箭几乎同时飞出,从不同的方位射向高汉的后心。
巨子剑被抓之时高汉便已警觉,也听到了箭声,下意识地劈开后心要害,准备用巫神铠硬抗那几支不足尺长的冷箭,也好集中精力从杨恭手里夺回巨子剑。
“呲”
无物不防的巫神铠这回失效了,那几支力道不算太大的袖箭直接破开巫神铠钻入高汉体内,入肉三分,一股麻痒之感瞬间从中箭处漫延开来。
“怎么会!?”
(本章完)
“怎么会?”以往防御近乎无敌的巫神铠这次意外失效令高汉倍感惊诧,随即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箭有毒,而且不是一般的毒!”
飞起一脚踹飞杨恭夺回巨子剑,高汉转身向外突围。失去巫神铠这个依仗,强行杀贼亦不可能,现在唯有自保。
高汉拼命,无人可挡。围攻十数人被高汉杀伤数名,包围圈露出了破绽,高汉再不恋战,夺门奔向外间。
帐乱起突然,外间的护卫反应过来的没有几个,有两个突厥人倒是不凡,最先拦在当前,两柄弯刀封住去路。
“滚!”
高汉抽出无锋当棒子抡,只一棒子便砸得两人人刀俱飞。
“死!”
正当高汉挥刀门大开之际,躲在护卫的一个杂胡奴仆又发出一支袖箭,正高汉下腹丹田,同样破开巫神铠入肉三分。
“嗯?”
丹田受损,浑身劲道为之一泄,高汉不禁两眼泛黑闷哼了一声。
“杀了他!”
帐里帐外呼啦一下围了近百人,里三层外三层把高汉围了个严实。
“滚开!”
刀剑加身,剧烈的撞击把高汉打醒了,怒吼连连,却似困兽尤斗生生向外突出数十米。
“生擒!”杨恭在莫贺达干的搀扶下也走到帐前,高汉含怒一脚把他踹了个半死,眼见高汉受围不禁又恨又喜,“我要生剥了他,用他的头颅做酒具!”
重围之下加毒发,高汉渐渐乏力,反击越来越弱,危机近在眼前。
“呼——”
高汉明白自己要坚持不住了,咬破舌尖打起精神吹响了骨哨。
城外三里的一处树林,驴子正在百无聊赖地看着蚂蚁打架,尖利的哨声传来,驴子扑棱一下站起来,仔细辨明方位后拔足便跑。
“哪来的妖马!?”
这从没见过的妖马凶焰滔天,让人打心底里惊悚不安,守城门的兵士根本拦不住或者说根本没敢拦发狂的驴子,被他撞开一片生闯了进去,几个纵跃便来到了高汉被围之处。
离老远驴子便看到了被打的摇摇欲坠的高汉,心下大怒,张开血盆大口嚓嚓咬掉了几个脑袋,硕大的驴头象攻城槌一样沾者非死即残,浑身鳞甲也非寻常刀剑可伤,只不到半刻便横冲直撞地杀到高汉近前,一时竟吓住众人无人敢阻。
“快走!”高汉强爬驴子的后背虚弱地命令到。
驴子要走,谁也不敢近身阻挡,只能用弓箭狠命射杀,但普通弓箭根本伤不到驴子和背后有巫神铠护身的高汉。
杨恭手下的士尝试着用袖箭对付驴子,虽然也能破防,但也只能是送毒入体,想要当场格杀却是不能,更何况驴子的速度陆无双,杨恭等人稍思应对之策不见其影了。
“该死,让他逃了!”
箭如雨下,一人一骑引暴了一座城,一座城却奈何不了这一人一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驴子如一道闪电负着高汉穿城而去。
逃出保大军,驴子并未回碎叶,而是直直向北奔羯丹山而去。驴子也了和高汉一样的毒箭,周体巨痛,神识有些恍惚,只凭潜意识里认为碎叶城没有自己人,只有到玄武和天狼军所在的羯丹山那里才算安全。
强行狂飙八十里,驴子载着昏迷不醒的高汉来到了羯丹山,被天狼军放出的游骑发现引到大军驻地。到地界,驴子辨出接应自己的尉迟胜后精神一泄、四肢发软扑通一声翻倒在地。
高汉、驴子负伤狼狈而归,尉迟胜等人大惊,赶紧诊治,然一人一兽外伤不重,所毒却无人能解。
玄武军的高氏子弟有主攻医者提议道:“若说疗毒,我族杨敬主母堪称圣手。唯今之计当以信鸽通知天山的晶儿主母,让晶儿主母驾金雕接杨敬主母来此为。”
有感于信息不畅之苦,高汉曾命人豢养信鸽以做通联之用,待有成之后便配备诸军、各方,这次领玄武、白虎、朱雀三军西出便随军带了数只信鸽,只不过谁也没想到信鸽的首次正式应用却是为了救高汉,一饮一啄却也是颇有因果。
尉迟胜心思缜密,点头道:“将毒箭的箭头拆下绑到信鸽背,好让杨敬主母分辩以制备相应解药。袖箭小巧,箭头不大,倒不致信鸽难负。另外,为保万全,还应择良人、快马速返两地,以免信鸽误事。”
“诺”
众人各行其事,高汉被妥善安置到军大帐。高氏子弟的医者皆师承永丹贡布,且也从杨敬处习得些许治毒防蛊之法,虽不能完全解了高汉和驴子所之毒,但将其压制、争取时间却不在话下。
高汉和驴子本体强悍,抗毒能力远超常人,所以一夜之后便双双转醒。醒是醒了,深入骨髓的巨痛令一人一兽饱受折磨,高汉还能强忍着不呻吟出声,那驴子可顾不得其他,扯着嗓子这通嚎,嚎的山河变色、禽飞兽突,最后高汉不得不命人麻翻了它才算还山林一片安宁。
“这些从我驴子身取出的袖箭?”
高汉强打精神摆弄着差点害死自己的玩意。不足尺长的小箭箭身并无特别之处,只有那似金非金、锋利导演、乌黑锃亮的箭头与众不同。
“这是黑曜石所制!”
高汉没辨出箭浸染何毒,但毕竟是学过采矿,一眼认出了箭头的材质。
黑曜石是一种琉璃质的火山岩结晶,佛门人将它视七宝之一,其实成分是二氧化硅,作为宝石价值并不高,倒是远古时期人类曾拿它打磨成兵器使用,但因其质地较脆,一般只做小型器具,应用最广泛的便是做箭头。
“舜时,息慎氏朝贡弓矢……周时武王肃慎贡楛矢石砮……”脑泛起了前世与黑曜石有关的记忆,高汉自嘲道:“我竟被这种来自远古的东西给伤了,而且修为半废恢复起来倒是个麻烦。”
毒箭伤了丹田,功法转运异常生涩,但高汉肉身强悍,只要去毒即便使不得妙法也足以匹敌世间各路英雄,所以高汉才谓之为半废,并不以此为意。
细思此番遭遇最让高汉不解的是,这场刺杀是自己临时起意,虽把杨恭打的措手不及,但此僚对自己似乎早有防备,手下士皆配可破巫神铠的淬毒石箭。以远古之器对远古之物,此绝非时人所能知之法,这不能不让高汉倍感惊疑。
“这种黑曜石在北方只有那白山黑水之地出产……难道是那些人让杨恭拿来专门对付我的么?这背后究竟隐藏着何等惊天之秘?”
(本章完)
高汉中毒非同小可,得讯之后晶儿立即寻得小金直飞蔚头州,然后接上同样心急如焚的杨敬连袂赶至羯丹山,依仗神禽之功费时不过三日。
杨敬乃使毒大家,略一诊询便看出高汉所中何毒,一面对高汉施治一面向众人解释道:“毒名蚀骨,毒性怪异,不伤人性命却专能令中者痛不欲生。初中时还好解,若不得法任其由外而内渐浸骨髓,三日便能令人全身经脉紧缩,七日后整个人就会抽搐成团形如厉鬼,从此失去行动能力、终日哀号不止,却又能偏偏可以调着一口气让人不死……”
“生不如死!”
听到杨敬的介绍在场的人无不打了个冷战,使这种毒的人跟高汉这得有多大仇怨哪?幸好高汉在中毒之后及时给自己和驴子服用月华抑制住了毒素的浸蚀,这才等到了杨敬的到来。
看到高汉满脸紧青、紧咬牙关强忍的样子,晶儿紧张地问向杨敬:“敬儿,你可能解?”
杨敬回道:“我能解,但现在对症之物不全,我只能保证不让毒物浸入骨髓,他和驴子还要再遭些罪,等寻齐之后便可立解。”
“都需要什么?”
杨敬为难道:“其他寻常草药都好说,我在这附近就能配上,独差一株百年高丽参却是难办,弄不好我得去渤海郡走上一遭。”
高丽参因产于高句丽而闻名,数十年前唐灭高句丽后,昔日国土由渤海、契丹、新罗三家共分。在杨敬的眼里生猛异常的契丹、新罗皆是蛮夷,只有开化程度较高的渤海或可达成交易,但渤海郡名义上归唐属,其实质却是自立为国。鬼隐门即在渤海存身,是否渗透渤海军政、有几分把持皆未可知,所以杨敬此去吉凶难料。
晶儿决然而起道:“我和小金较熟,来去方便,也无你与鬼隐门之间的诸多牵绊,你在这里守着,我去便是。”
“等一等。”高汉虚弱地说道:“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轻涉渤海,你先到于阗找干娘试试,她一定会有办法搞到的。”
百年高丽参可遇而不可求不是寻常宝物,这种东西一出世便会为权贵所掌握,晶儿冒然前去危险不说,可能也未必能寻到,能寻到也不一定买得来。金城公主背后可是站着大唐皇室,而渤海名义上奉大唐为宗主常年朝贡,些许百年老参当不在话下。
“好,我这就去。”晶儿起身要走,随即身形一顿,“告诉我是谁伤了你?我顺道宰了他!”
“勿急,待我康复再说。”高汉止住眼泛凶光的晶儿低声劝到。晶儿有千军之中取上将级的能力,但杨恭极其阴险狡诈,高汉怎能让她涉险?“你且安心,这个亏我迟早要自己找回来。”
“随你。”晶儿彪悍如厮,但有一样很好,在人前很能维护高汉的面子。
待晶儿离开,杨敬遣散众人后低声向高汉询问道:“此毒与绝情毒来自同一个地方,是鬼隐门来人了吗?”
高汉知道瞒谁也瞒不过深知鬼隐门伎俩的杨敬,当下应道:“是杨恭,看他手下七八个异士的行事风格确与鬼隐门如出一辙。”
“是他?”杨敬心思复杂地点点头,“难怪知道用这种方式伤你……”。
“敬儿,这件事你别管了,一切由我处理吧。”
高汉知道杨敬不是绝情之人,虽与这个胞兄从小分离谈不上有何好感,但毕竟是一奶同胞,这样一份充满爱恨情仇的血脉亲情便是她的心结所在,所以为了不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高汉不告诉晶儿是杨恭下的黑手,也不想让杨敬插手他和杨恭之间的事情。
高汉这边暂时还算安稳,却说碎叶时局再起波澜。
被高汉吓得虚惊一场后杨恭心中有感不妙,怂恿莫贺达干尽快行动。于是乎,莫贺达干遣使带着丰厚的礼物和一纸亲笔书信来到碎叶。礼物是为贿赂之用,书信则是关键,满纸行文除去赞美奉承之外,重点就是借道,请唐将勿疑而阻。
礼物被李嗣业欣然收下,信上所请却不肯轻易答应,“金山与突骑施皆是大唐属臣,你家主人欲北上报仇可以理解,但乱我边域断不可取,否则朝廷怪我不理边事何其冤也?”
使者回去如实禀报,头一回看到拿了钱还不办事的主儿,莫贺达干的肺都要气炸了,扬言要即刻攻打碎叶却为杨恭拦下。
“那军汉贪财胆小,必是不见上锋行文不敢放行,狼主稍安勿躁,且等安西节度复命达至看他如何答复再动手不迟。”
不管怎么心急杨恭在莫贺达干面前总是维持着一付胸有成竹、老神在在的高人模样,实际上他确实也不用表现的如何急迫,因为由他一手促成的“七方乱唐”计划已经开始动了。
先遥远的东方,渤海郡王大武艺再次上表,敦促大唐其同母弟大唐左骁将军大门艺,这当然不是什么兄弟情深、思之令返,而是要寻而杀之。
当初大门艺游学唐地数载,堪慕唐风,归国后大武艺派打攻打大唐藩属黑水靺鞨,大门艺深恐此举招致大唐报复屡次苦谏从而招致大武艺的猜忌,被大武艺临阵换将,甚至扬言要大义灭亲。大门艺无奈,只好另道逃唐,并受大唐重用,继而给大武艺今时难留下了借口。
渤海欲让大唐交出忠贞之臣上自不允,大武艺遂命次兄大壹夏再次领兵攻打与大唐交好的黑水靺鞨,看似负气而为,实际上渤海觊觎北方沃土久矣,不满大唐狠狠地恶心上一把只是顺带。
靺鞨地广民少,抗不住渤海的攻伐急急上表求救,大唐下诏斥责渤海未果,便派对渤海知根知底且有怨意的左骁将军大门艺招幽州之兵准备教训渤海。
好象商量好了似的,在这个节骨眼上契丹、奚联合作乱,兵锋直逼营州,阻断了唐军北上去路。新晋平卢节度使安禄山以此名义向朝廷请命,欲联合范阳节度使讨逆。上允,敇令先解营州之围。
与以往犯边不同,契丹和奚族联军这次油滑的很,打之即跑、退之即来,狗皮膏药一样牵制了两府之兵。对付契丹、奚族一向很有办法的安禄山这次却大失水准,一时难平两蛮之祸,战事陷入焦灼之态。
可怜黑水靺鞨企望来援不得被渤海好通暴打,各部被杀、被俘甚众,余者纷纷逃离,以致黑水之南大片土地落入渤海之手。
就在北方纷扰之际,海东新罗也来使求援,表说与新罗隔海相望的倭国派恶使到新罗命令新罗岁岁朝贡,否则便要兵戎相见。
话说倭国自大唐高宗时被唐军在白江口狠狠教训了一回后对大唐一向恭卑,对新罗也有所交好,这回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竟敢对大唐的藩属新罗再呲獠牙。虽说现在只是呈口角之利,但谁也不敢保倭国会不会真打新罗,所以唐廷在安抚新罗、斥责倭国的同时急命安东都护府紧密关注,由此也牵扯住了唐廷部分精力。
在杨恭宏大的计划里,渤海、契丹、奚、倭国四方东方为祸,其他三方则在唐之西疆开始找事儿。西疆三方中被杨恭忽悠当枪使的突骑施算一个,背后蠢蠢欲动、压迫突骑施黑姓族兵不敢依命抄莫贺达干后路的大食也算一个。
最后一个,也是对大唐威胁最大、被杨恭视为最主要助臂的一个则是雪域强国吐蕃。
“七方乱唐,波澜壮阔,且看大唐如何解之……”
(本章完)
“东攻石城堡,西勃律,暗夺胡弩,三路尽出进而谋取河西、于阗……重利于前,想必吐蕃此时也该动了吧?”
坐在金帐之内,想及自己设计的宏大方略,杨恭脸上不禁显出一丝狞笑,尤其是他为吐蕃谋划的声东击西之策更是让他倍感得意。
打石城堡虽是真打,但在杨恭和赤德祖赞心中这是战略上的虚招,可是谁也没想到这计虚招竟取得了意外收获。
史记,盖嘉运以功封河西、陇右两镇节度使,经略吐蕃,兵十四万八千人。自恃屡立边功,遂沉溺酒色、不思防务,遭左丞相裴耀卿弹劾,圣上再三严令才去赴任。
开元二十九年六月,吐蕃兵四十万,西入长宁桥,经河源军所攻安人军,被浑崖峰骑将臧希液所率五千唐军击败。
同年十二月二十八日,吐蕃重集兵马,攻陷廓州达化县,尽杀城内军民,随后进攻石堡城。石堡城本易守难攻,然盖嘉运疏防轻敌城陷退走,使得吐蕃大军逼近河西走廊,若再向北攻下鄯州、凉州则会与突厥合兵,两家将彻底截断内6与西域之间的重要商路和军事要道,使安西和北庭又成飞地。
石堡城再陷吐蕃之手,消息传开举国哗然,上震怒、罢嘉运之官,之后此人便再不见史踪。
“盖嘉运作为在西域打拼多年的当世名将岂是酒色之徒,又焉能惰于防务?无外乎屡次辞官不允,无奈之下故作轻狂之态自招弹劾,想以此休官而去,终究导致误国误民、有失大义……”
早在月前高汉便听到这个消息便作如此论断。
此次吐蕃东出虽然势大,但第一次出兵便被嘉运派出的浑崖峰骑将臧希液带领区区五千唐军击败,四十万大军溃缩雪域,这等战绩绝作不得假,以此可见名将绝非浪得虚名。
至于吐蕃第二次来犯夺城取地的原因倒全在盖嘉运的身上,因为他并无战心。
此次吐蕃对外宣称此次大军已换主将,由王子朗支都为帅、王子师乞力徐任副帅,一时间吐蕃大军倍受鼓舞。
嘉运本来去意已决,加上因为高汉的原故并不想与朗支都、乞力徐为敌,觉得让出些许地盘给这二人掌管有利于他们以后与大唐沟通,有利于让大唐进一步从内部瓦解吐蕃,所以嘉运着意命令唐军退避。
盖嘉运之所以在第二次唐蕃战争中犯了低级错误,其实这里面的误会大了去了。
因上次败的太难看,赤德祖赞这次只不过是耍了个不太高明的小花招,冒用朗支都和乞力徐之名提震士气,其实两人一直在雅隆并未北上,领军主帅实则另有其人。
未加细查的盖嘉运被严重误导了,这才导致丢城失地,甚至被吐蕃屠了一城。事后,盖嘉运查明实情悔之不及,后罢官黯然离去。
“何苦来哉……”
得知雪域战势之后,高汉不禁长叹了一声,即是为唐蕃之争不断,也是为盖嘉运自毁英名而叹。
拿下数城、占地千里,这个意外之喜就连事前“意不在此”的赤德祖赞也没想到,大喜过望之下立即命令吐蕃大军趁势进逼,结果新任陇右节度使使皇甫惟明于湟水打败,河西节度使王倕趁胜攻破吐蕃的渔海城及巡逻营堡。
吐蕃大军被赶回赤岭之南,凭借地利与陇右、河西两军互有攻伐。胜唐不易,赤德祖赞不想失去已有的优势,紧急从国内抽调援兵、军资北上增援,这样一来对西线军队的支援就少了些,全盘局势开始脱离了某人的预计。
大唐边患连起,经过最初的措手不及之后反击进行的异常迅猛。陇右、河西与吐蕃处于焦灼之态,东北战局数月不见起色,圣上愤然下令朔方军主动出击,朔方节度使王忠嗣在紫乾河打败奚军,令奚部西方大乱,进而影响了东方联军的士气。
王忠嗣乃名将之后,幼时为皇家收养,颇得圣上宠信,本人也堪称当世青年智将,甚具审时度势之能、杀伐果毅之心。
败奚之后,王忠嗣欲用围魏救赵之计讨伐契丹以解营州困局,但要想东打契丹需经突厥境。王忠嗣对突厥这个反复无常的敌人、喂不熟的白眼狼素无好感,决定趁势征伐突厥。
悉料,王忠嗣这一搂草打兔子的无心之举真真要了某人的亲命了。
杨恭为何反唐?因为其父杨选自小就给他灌输唐篡隋而代的思想,所以他要光复大隋。光复大隋只说不行,得掌握一定的实力,所以他在某些人的帮助下想方设法地成就了突厥国师之位,尽管这个国师暂时还是虚名,但他想坐实、坐久、坐好。
要说他也够命苦的,费尽心机当了国师正赶上突厥内斗正酣,可汗之位更迭频繁,要想在突厥安身立命谋取无上权柄就必须要保证大唐不会趁此时机灭掉突厥这个宿敌。所以他必须要策划一个惊天动地的大事件来转移大唐的注意力。
还是得益于某个势力支持,他的计划成功了,七方乱唐大势已成,已经足够引起突厥的重视,以后不管谁当上突厥可汗都不能不重用于他。
在杨恭的计划里,突厥是这场惊天阴谋的一个眼,一个绝对不能被任何人落子堵上的活眼。为了这个眼,这场因为各种深层、浅层原因、各方利益纠葛夹杂在一起、费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达成的复杂布局却差点因为王忠嗣一个简单至极的战略思维提前终结。
如果王忠嗣知道这场战火延绵万里的乱唐之战是杨恭为保突厥和自己的地位而引的,那他绝对会痛下狠手,也许还会苦谏唐皇倾全国之力将突厥打残、甚至彻底灭其国。
谋人者天亦谋之,得知朔方军的动作,远在西域的杨恭差点失声尖叫起来,好在后来形势没往更坏处展,这才免除了再次远遁的心思。
“可惜了……”
高汉对名将王忠嗣还是相当有好感的,也曾派托老熟人皇甫惟明以书信的方式向王忠嗣阐述过自己对时局的揣测。
可惜,虽说盛名之下无虚士,但自负之人难免偏执。
王忠嗣不认识高汉,也不认同高汉的观点。不相信自然不重视,自诩深谙兵法的他更不可能拿着一介白丁的猜测去游说唐皇。
王忠嗣的自负让大唐与一战而终的胜利失之交臂。突厥和奚军的反抗很猛烈,光凭朔方一军又难以扩大战果,使得杨恭的这场阴谋还能得已继续。不过自古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这场大阴谋才开场,大戏最终将如何收场却不是他一人能控制得了的了……
(本章完)
诚如杨恭所料,吐蕃明伐小勃律、暗夺胡弩镇极大地牵制了安西军,使得夫蒙灵察不敢将所集兵马发往碎叶支援李嗣业,只好下发公文令嗣业给莫贺达干让路,任其北上。
假道之策得逞,莫贺达干和杨恭喜出望外,立刻带兵北上,他们自以为冯归夺取金山日短定是人心不稳,只要大军一到原金山各部必将望风而降。
至于后方安危莫贺达干并不担心,因为左近但凡可聚集千人以上部兵的部落都被他抽调一空,黑姓又被大食禁锢于西,整个河中除却碎叶的少许唐军外再无其他势力可以威胁到俱兰和阿史不来城,况且还有石国可以随时帮衬着,老巢绝对是万无一失。
莫贺达干曾志得意满地对杨恭自夸道:“葛逻禄及其他邦部原皆为突骑施附庸,年年朝贡、岁岁称臣,惧我久矣,岂是随便哪个无名之辈可以窃取的?”
凭着对这些地域民风人情的初时印象,杨恭对他这话也深以为然,大军一路畅通似乎也证明了这一点。
但是北上之初还能见到不少游牧部落得到些许补充,可过了絜山地界之后越走人迹越稀,以至最后再无人烟可寻,想象先前那样掠夺部落抢些牛羊补充军需再无可能。
“可恨,人都哪里去了?”
未知是可怕的,诡异的情景让莫贺达干越走越惶恐。突骑施大军习惯于以战养战、劫掠养军的战法,所以此次出征所备军资有限,现在连人都看不到了上哪抢去?
大军无食必生祸乱,别说本部人马狼性十足,就说此次随军的阿悉结、拔塞干暾沙钵、哥舒等部哪个也不是善茬,惹真因缺食而乱,他这个所谓狼主恐怕会是被烹而分食的第一人。
“坚壁清野,此计何其毒也!”
杨恭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搞不懂是何人有这等能力迁走千里之内的所有部族,但不管如何此等情形却正合他的心意。
暗中窃喜的杨恭故作郑重地向莫贺达干进言道:“大军北上顺风顺水地走了千余里,突然断了补给,再行折返人心必散,断不可取。
继续北上则仍需六七日才能抵至咽面界,而军粮只够三日所需,此条亦难以为继。且以为,眼下之计,狼主当火速派人回保大军催粮,同时全军转向东北,急行六百里拿下弓月城,以弓月为根基即可就地征粮、休整,亦可北上攻取双河、咽面。”
莫贺达干一脸难色地反对道:“弓月城归北庭都护府直属,取之恐怕会彻底激怒大唐,若惹来翰海军如之奈何?”
三年前盖嘉运就是以北庭翰海军为主力,联合安西军和其他邦国之兵一举打散了突骑施,所以莫贺达干对翰海军深为忌惮,不敢轻易招惹。且贪且惧,这就是这些周边部族面对大唐时共有的心态。
悉不知杨恭怂恿他北上的目的之一便是希望调动翰海军西来,以减轻北庭对突厥西面的威胁。
眼看莫贺达干不肯就范,杨恭愤然道:“狼主除去十姓可汗便是志在入主碎叶,既已如此为何还会因一座小城而踌躇不前?难道真要弃大军生死存亡及宏图大业于不顾?”
“这个……”
莫贺达干很想说大唐虽然很看重碎叶,但碎叶孤悬岭外甚是坚苦,边将无人愿守,失之少人愿复,所以取了也就取了,而弓月则在岭内,北庭驰援方便断不会坐视有失。可杨恭的话说的明白,你杀了阿史那昕、兵临碎叶已公然反唐,这时再说怕还有屁用?
“也罢,就依国师之计。”莫贺达干狠了狠心终于作出了决定,“不过,占弓月只是权宜之计,筹得足够粮草之后立即北上直取咽面,避免与翰海军正面对抗。”
“狼主英明。”杨恭立即恭维道,心里却暗自得意:待到那时恐怕就由不得你了!
莫贺达干的一举一动皆在杨恭的有效干预之内,却不知局势的发展正开始偏离他的算计。
一转眼半月过去了,在探明突骑施主力确已北上难返之后,高汉只留下雪鹰陪自己在羯丹山养伤,让天狼、玄武两军配合李嗣业的霹雳营拿下保大军断其后路,并传令西方白虎、朱雀两军汇合一处,伺机攻打俱兰和阿史不来城,端掉莫贺达干的老窝。
保大军只有千余守军看管、中转军资根本抵挡不住三军合力攻打,只一个时辰便被攻下,全城无一人走脱。拿下保大军之后,留守此地的天狼、玄武两军改服易帜仍就伪装成突骑施人,凡是北方派来的催粮官和西方派来的押粮队全部收押,是以远在北方的莫贺达干和杨恭很久之后仍被蒙在鼓里。
弓月乃北庭通往西方诸国的门户,城高墙厚,当初高汉和冯归也曾想将此城收入囊中,后来考虑再三才放弃,转而积极与北庭都护府加强合作。两家分工明确,由金山提供情报和后勤保障,北庭负责守卫,所以当突骑施大军到来后方知自己一头撞上了硬茬。
“大唐知我之策耶!?”
看到城上飘扬着翰海军旗,莫贺达干的脑袋都大了:难道这就要跟唐军正面开打?
事情超乎意外,杨恭心中也不禁惊喜渗半,“打吧,不打军粮难以为继……”
“给我攻!”
骑虎难下之际莫贺达干发狠了,结果一场激场过后,突骑施在城下白白丢下了三千余具尸体,而弓月城岿然未动,铁一般的现实让所有人都明白了:“此城绝非三五日可下!”
“贼胡来战!”
城上将士军心振奋,大声邀战,看得莫贺达干眼皮直跳,身后诸军更是一片哗然。
“敢问狼主,大军今夜如何就食?”
阿悉结阙俟斤、拔塞干暾沙钵俟斤、阿悉结泥孰俟斤、哥舒阙俟斤、哥舒处半俟斤等部酋长联合诘问,不提战先问食,意欲寻找借口脱身不与大唐公开为敌。
莫贺达干明白此时若不行酷法大军分崩离析既在当前,“抢,都给我去抢!抢食期间,胆敢擅自脱离者灭其全族!”
“诺”
几个酋长互相瞅了瞅,硬着头皮走了,但私下里又合到一处,暗中商讨对策应付眼下时局。
因为莫贺达干抢食之命,弓月周边尚未来得及撤离的部落可倒了血霉了,凡是被寻着的部落皆毁、人畜尽失。
“已派人催粮,为何军粮迟迟不到?”
抢来的粮草并不能长久维持,来援苦望而不得,军心渐乱,加上某些人的暗中策动,每日逃离者甚众。
“去打双河!”
连抢数日,莫贺达干估摸着差不多了,不顾杨恭的反对,赶紧命令全军整备直扑双河。拿下北面的双河都督府便与莫贺达干的母族处木昆部接壤了,到时即可盘活眼下困局。
莫贺达干的打算不错,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一去却令大军又陷泥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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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贺达干和杨恭都没有想到,就在突骑施屯兵保大军之初高汉便与冯归拟定了南下支援碎叶的决议。
在莫贺达干和李嗣业扯皮期间,冯归领金山五万众一举收服了咽面、双河两地,之后根据时局发展,迅速收拢两地部民全部转至盐泊、阴山两地安置,如今的双河和咽面空有青黄不接的草原数千里、空城数座,却无半点畜影人迹,搬的那叫一个干净。
满怀希望的莫贺达干带着十万大军杀气腾腾地杀到双河,结果又扑了一个空。
“气煞我也!”
土地就是财富,是一切霸业的基础,但是对于眼下急于补充军需的莫贺达干来说这没人管没人问的土地再大也不顶屁用。
“这里归你,那里归他……”
莫贺达干坐在金帐之内,手拿地图把双河、咽面两州全都分封了下去。不管如何,这么大的地盘不战而得面子上也算过得去,足够搪塞部下和那些个被裹胁过来的部族了。
地盘分的很平静,谁都没拿这“无主”的地方当回事儿,全都两眼直勾勾地瞅着莫贺达干,看他下一步如何打算。
莫贺达干被众人瞅得心里直发毛,对这种尴尬的局面颇感无力,只好朝杨恭讨主意:“不出十天十万人马都要饿肚子了,国师可有良策?”
杨恭轻咳一声扬声说道:“东去三百里便是西林守捉所在,那里离弓月城最近,翰海军必以此城屯积粮秣,若要补食三军此为上上之选……”
“不可!”
一语未结满帐皆惊,以哥舒部为代表的几个酋长甚至手抚腰刀几欲抽刀而起。
“什么狗屁的上上之选?”
西林守捉兵不过百、方圆不过里许,平常只作烽燧警戒之用,不用派太多人马过去,只需几千人便能把西林劫掠一空。不过唯一的问题是西林虽小,但与弓月这种胡汉相杂的边城不一样,那特么是正经八百的大唐兵城!真要劫了,在座的除非举族远遁他乡、亡命天涯,否则在河中恐怕再无立椎之地!
“此乃灭族之策,敢问国师到底何意?”
气氛立时不好了,就连莫贺达干的亲属近臣都对杨恭横眉冷对,要知道莫贺达干和他的一干手下根本就没想过要跟大唐死磕,也磕根本磕不起。他们原本的计划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扫平各族称霸岭之后立即向大唐上表请罪。
以大唐处置边荒蛮夷的惯例和眼下的形势来看,必不会对已经作大的突骑施兴师动众地予以讨伐,只会不咸不淡地责怪几句,然后随便封个头衔责令突骑施再次承担起阻止大食东进的重任,届时里子面子就全都有了。
面对众夫所指杨恭却不辩解很是淡然,摆出一付全为你们好爱听不听的表情。
“咳咳,国师此策略有不妥。”莫贺达干也没想到杨恭如此狠辣,干咳几声把话题引开了,“想那冯归空负神将之名,实则愚蠢至极。双河、咽面两处部落数百、部民数十万,仓促之间他如何能够安置妥当?现必混乱不堪、疲于应对,我意趁此上佳时机大举攻伐,不仅可解我军粮草之困,更可占地圈民,诸位以为如何?”
虽说是商量的口吻,但语气异常决绝,根本就不容置疑。不过从军事角度上讲,莫贺达干对敌情的把握和分析确有道理,众人也没啥好反驳的。
经过简单的讨论,莫贺达干命令全军休整一日之后兵发东北,阿悉结、拔塞干暾沙钵、哥舒等部为先锋,目标——盐泊。
话说金山方面现在确如莫贺达干分析的那样混乱,毕竟要安置数十万刚刚被征服的部民、而且还要将他们从故地迁往他处绝对不一件容易的事,不过莫贺达干低估了金山方面的能力,现在盐泊和阴山两地是乱而有序。
冯归神将这个句号是忽悠出来的也是实打实地打出来的,原来的双河、阴山等地敌视金山的人都是些害怕被吞并失去权势的人,普通部民不知其祥只对被传的神乎其神的神将充满了好奇和敬畏。
游牧文化里崇尚狼性,狼有野性但也有智慧,懂得什么时候以何种方式顺服强者。
冯归带兵打下两地后将所有反对自己高层或擒或杀,对普通部民则恩威并施。常年在互相攻伐中生存,这些部民早已习惯了政权的更迭,权当换了头狼,而且貌似这个头狼的品性还不错,实力也比之前的强大很多,所以来自底层的抵触并不强烈。
迁离故土总是令人伤感的,但架不住与高汉一脉相承的高氏子弟会忽悠——会宣传。
“狼来了!那个要吞并你们的地盘、霸占你们的妻女、带着你们反唐的莫贺达干要来了!”
“神将乃是受大唐皇帝正式册封的金山郡王、官及金山都护,应唐皇之命引领各族共抗突骑施,但你们的酋长至全族命运于不顾,勾结莫贺达干意欲反唐,所以他们必须受到严惩。”
“不信?这是朝廷颁发的金册、印信,还有唐皇亲笔核准的敕书,这是北庭都护府的道喜贺文……你看,那边那几个穿红衣的便是北庭都护府派来与神将商议退敌之策的官员。”
为了让他们彻底相信,高氏子弟还特意选了几个德高望重的人一起骑快马去碎叶走了一遭,让他们亲眼目睹了正在北上的突骑施大军。
“相信了吗?灭族大祸即在眼前,你们要快快作出选择。”
“走吧,跟我们走吧,避开穷凶极恶之敌,神将会为你们杀退敌兵,待春暖花开之时再回来放养咱们的牛羊……”
不仅宣传到位,在组织上高氏子弟还制定了祥尽的迁离计划,并有效地进行了组织。最值得称道的是卓玛类和登林夫人在大后方将各种物资源源不断地送到了前线,不仅有力地保障了防卫所需,还尽可能地对部民进行了补贴。
威武的军队、严整的军纪让人敬畏,高效的宣传组织、强大的后勤保障、仁义的安置措施、大唐的官方支持让人不得不信服,越来越危急的军情让人不得不先将怀疑抛诸脑后,对灭族恐惧让人只能选择听从神将之命暂时远避他乡。
双河到阴山必经险峻的天山山口,不仅容易中伏而且路程也要远于盐泊,所以首攻盐泊是莫贺达干唯一的选择,很容易作出判断。
盐泊在紧张接纳迁徙部民的同时对突骑施大军的探查一刻也没有放松,各种防御措施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数十新到金山的墨者在其中所起的作用不可低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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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
离盐泊城十数里外的山头上燃起一股狼烟,十里外的高岗上一棵消息树倒下,数里外一处掩体有红旗晃动——消息以各种各样的方式迅速传递到城内,远探的斥候也相继回归。
“敌军先锋离城十里,系阿悉结、拔塞干暾沙钵、哥舒等部共计五万,未带攻城之物。后军相隔二十里,系突骑施本部人马,携带攻城车十架、云梯二十架,粮草车五十四辆、牛羊万余头,另有男女奴隶两千余……”
金山一方不是没想过中途骚扰、伏击等策,然盐泊范围地势平阔并无合适方位,所以只好作罢。
敌军前锋已遥遥可及,黑压压如铅云般席卷而至。
“战!”
冯归深吸一口气,口舌之间猛然绽出一声暴喝,随即骑着雷鸣从城头跃下,面向敌军来路高高扬起手中的干戚,身后卓玛白衣飘飘挽弓立于雷鸣之背,两人一兽的气势竟不输对面滚滚洪流。
“战——”
神将威猛如斯,金山一方的战意被瞬间点燃,无数骑兵涌出城外,以冯归为首列成一座椎形大阵。
“咚、咚、咚……”城上战鼓震天,狼烟直冲霄汉。“战、战、战!”
“吁——”
金山方面表现的滔天战意令前锋敌军为之震撼,不禁纷纷勒马以观其详。
“弃城而战,且排出冲击阵型,如此不智却是为何?”一向胆小的拔塞干暾沙钵俟斤首先提出了疑问。
“我观敌军数目不下我等,且我军远道新来人马劳顿,若此时对冲恐怕讨不得好去,不如避其锐气先回报莫贺达干再作计较。”素有狐智且为前锋总指挥的阿悉结阙俟斤作出这样的决定,得到了前锋各部酋长的一致赞同,当下便遣派轻骑火速报于后军。
“敌军中计胆怯,此战已成一半。”城上负责指挥城防的众墨者不禁相视而笑,“命令鼓号手停歇片刻……”
却说莫贺达干处得知前锋慎于金山雄壮而停滞不前后心中也很狐疑,意欲前锋扎营等候大军齐致再行攻伐。
杨恭愤然进言道:“两军相争气可鼓而不可遏,前敌既已弃长就短岂不正合狼主之意?此时若有所犹豫必会动摇军心为敌所乘。”
“若不是国师提醒险些误了大事。”莫贺达干恍然,“速命前锋发起攻杀,我大军即刻赶到,务于城下全剿金山主力!”
命令火速发出,为赶时间莫贺达干让大军摒弃一切辎重全速向前。
这方的动静瞒不过金山的斥候,在敌兵不可见处用旗语将消息传回了盐泊。
“成了,敌军动向竟皆如巨子所料!”得讯的众墨者无不大喜,“擂重鼓、响长号、点彩弹,即刻进攻!”
“杀——”
轻骑带来的命令才传至前锋,众酋长刚要商议组织进攻便听对面杀声震天,金山竟然先其一步发动了冲锋。
“嗷——”
雷鸣高亢嘹亮的吼叫指引全军,以冯归、卓玛为首的骑兵大阵象一支呼啸而来的重箭直插前锋的中心,滚滚征尘遮天避日。
“应战……”
阿悉结阙俟斤愤然狂到,但只吼出了半声斜下里一道雪亮的刀光便劈开他的人头,一腔热血溅出丈远。
“你!?”
面如土色的拔塞干暾沙钵俟斤指着手提滴血弯刀的哥舒阙俟斤惊惧异常。可惜,回答他的是另一柄雪亮的弯刀,这柄弯刀从背后伸来,轻轻地划过了他的咽喉,打断了他所有的疑惑。
“杀!”
不仅是众酋长处变生肘腋,整个前锋营在金山发起冲锋时便乱了,凡哥舒部属全部转身杀向临近的同僚,却是哥舒部早通过高汉与金山达成了共识——以彩弹为号临阵倒戈。
“跑!”
外有强敌攻杀、内有叛兵伐身,这仗怎么打?阿悉结、拔塞干暾沙钵的人在短促的失神后再无战心,全作鸟兽散纷纷调转马头亡命奔逃。
“破敌就在此时,众将士随我杀!”
突入前锋原有阵地后冯归扬声大喊,与汇合而来的哥舒人奋起直追,但他没让雷鸣放开全速,而是不紧不慢地带着人马在后面跟着,金山军也全部散开,把从各个方向逃跑的溃兵逐渐往西南方向驱赶。
“前方已经交战,全军加速,怠慢、不前者斩!”
尚不知前锋兵败的莫贺达干眼看盐泊方向火起心中兴奋异常,催促着全军加快速度,生怕晚了让金山的主力走脱或者遁入城池。
狼主死令无人敢违,只半柱香后大军便已奔出十余里。
“不对,前方有变……”
正在策马狂奔的杨恭隐约看到了前面纷乱的动向,心中生起一丝不安,有心向莫贺达干提醒,然而大军前冲之势已是如离弦之箭,仓促之间绝难调整,强行调整弄不好必会不战先乱,所以杨恭只能按耐心头不安继续随着大军奋勇向前。
再出四五里,人马皆显疲态之时正好迎头对上大股回冲的败军。避之不及的两路人马一奋进向前,一亡命向后,只见交汇之处如水入油锅,人仰马翻的那叫一个热闹。
“冲阵者死!”
“给我砍了!”
心狠手辣的杨恭和久经沙场的莫贺达干立即反应过来了:前锋不知为何败得的如此迅猛,但绝不能让他们冲散了大军前进的节奏,否则全军危矣!
想法不错,应对也合理,但形势却不如人意。
那些逃兵眼见自家人也不给活跃立即激起了凶性——凡是断其生路者皆杀之!
“驱狼吞虎,此时不杀更待何时?”
后面的追兵对此相当喜闻乐见,无数追兵缓缓压将上来。
感觉前面乱的差不多了,冯归手中干戚向前一指,“儿郎们,随我杀!”
金山本部加上刚刚反水的哥舒部兵力已经达七万余,与敌军尚有万余的差距,但敌军有两万闹窝里斗的“友军”,此涨彼消之下金山之势已占尽上锋。
这通杀!追出数十里,歼敌两万余,夺取敌军所有辎重粮草、奴隶数千,金山首战便一举重创了突骑施联军。
“收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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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胜而退,非是冯归不愿彻底剿灭莫贺达干,而是不能。
金山之兵只有高氏子弟率领的大漠一军战力较强,其余多数皆为新并之部落牧民,用莫贺达干的话说金山军根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这样的队伍别说玩对攻,就是据城而守也难保城池不失。
若不是战前冯归得高汉之讯派人与两部哥舒军事先串通,令其临阵反水打了莫贺达干一个措手不及,并借其彪悍之力冲散敌军才赢下了这一仗。即便如此,此战也只是惨胜,战损比仍然达到了一比一,死伤的大多是狂妄冒进的牧兵。
正因为知道自己的队伍只能打顺风仗,所以冯归才强行收拢队伍迅速撤回城内进行修整、加强城防。敌军新败,想要卷土重来尚须时日,这便给了冯归喘息时机,可以加紧操练队伍,为下一次的战争尽量做好准备。
对于莫贺达干来说这一仗败的太快了、太莫名其妙了,他和杨恭在中军还没弄明白前方到底发生了什么便被山崩海啸般的败兵给裹胁着一路亡命逃奔。
逃亡路上,连砍了几个人,莫贺达干终于搞清楚了状况,但无用,败局已定。聚也忽耶、散也忽耶,骑兵逃跑的速度令人望尘莫及,任他和杨恭再有能力也拦不住四散如丧家之犬的逃兵,否则以金山杂牌军的战力,莫贺达干只要组织起有效的反击战局或有反转之机。
乃至金山收兵,莫贺达干领着残兵来到一处山坳暂歇。稍停,除了阿悉结两部一去无回外其余各路逃散的本部人马陆续归建,莫贺达干清点了一下,还不错,尚存精骑四万余。
“真真恨煞我也!”了解到此战的始末,莫贺达干差点没气吐血,想及哥舒两部在战前战中的种种表现,莫贺达干两眼几欲喷火,“我必敲其髓、啖其肉、灭其族!儿郎们,随我杀回去!”
莫贺达干发令,可部下却无一人回应,众将皆面面相觑不肯出声。
发狠易容,可现在杀回去根本不现实。牛羊粮草没了,将士们带的肉干倒还能顶上一两日,可攻城机械和制造工具尽失,就这么傻乎地去攻城,靠人堆吗?
“咳……还请狼主勿急。”灰头土脸的杨恭在一边劝道:“金山鸟兽之众只能借宵小得一时之势,待他日我大军重临必成土鸡瓦狗、不堪一击。在下愚见,当下应先寻一落脚之处以安我虎狼之师。”
“哎,也罢。”莫贺达干自然也清楚眼下要钱没钱要粮大军的处境,刚才那通火不过是演给手下看的,“依国师之见,我军当往何处存身?”
杨恭断然道:“退黄泊、至双河,扫平众小部,取其牛羊以壮军力……”
话音未了,就听有人高声喊叫:“报,河中军情急报!”
莫贺达干大感不妙呼地一下从地上跃起,“快叫他过来!”
一狼狈不堪的骑兵从马上翻身下来,跌跌撞撞地扑倒在莫贺达干脚下干号道:“狼主啊,月前不知从哪冒出两支军队冒充商队先后诈开俱兰、阿史不来两城,杀掉了两城守将、屠尽守军,如今、如今两城已尽由安西增派的唐军接管……”
“什么!?”
莫贺达干两眼泛黑好悬一头栽到地上,别人抢了大本营莫贺达干还可以带兵再抢回来,可现在是安西军接管了两城这就难办了,难道真跟唐军硬干!?
莫贺达干回头直愣愣地看向杨恭,似乎要把这个一直鼓吹七方乱唐、突骑施可助机称霸河中的人给活活剐了。“你不是说安西军被吐蕃牢牢牵制在于阗了么,怎么会突然兵出河中?”
“这个、这个……”事起突然,杨恭也不知道为何如此,只好别过头询问传令兵,“你说安西唐军攻占了两城可是实情?你来时碎叶镇的唐军有何动向?”
传令兵据实答道:“两城先失,五千唐军后来,而后收编了两支不知名的军队,以镇守河中的名义接管了两城。至于碎叶,我东来时眼见到安西节度使夫蒙灵察亲率一万安西军驻扎在城北关隘。”
“嘶——”
在场的人无不倒吸了一口凉气。值此当口,安西大军镇守碎叶之北意图很明显,就是防止突骑施主力南窜进而西归回剿。
“完了,有家难回,这是想要把我们困死在这里啊……”
“不,不对。”莫贺达干好象发现了什么,“安西军共计两万五千人,除去河中五千、夫蒙老贼带去碎叶一万,其余还要分守各镇,那此时与吐蕃苦战剩兵几何?”
那传令兵还真是个称职的,沿途把一应消息都打听好了,当下应道:“安西军抗击吐蕃不足五千人,但于阗国派兵三千与唐军一同击吐蕃于钵和。几番大战之后,吐蕃十万大军退往坦驹岭一时不敢轻出。据传,吐蕃少数突袭胡驽镇之兵也被悉数歼灭。”
“……”
八千打十万,还打得吐蕃当了缩头乌龟,此等战绩令全场一时尽皆无语。
半晌,莫贺达干哑声问道:“夫蒙不在,抗吐蕃者何人?”
“钵和处领军之将乃原于阗镇守使高仙芝,胡弩镇处是守捉将段秀实,此二人现已扬名安西,为世人传诵,尤其高仙芝更被誉为山地战神……”
兵者好战,这些不可思议的战绩不禁让每一个闻者血脉贲张、大动其容。传令兵把所有听来的消息眉飞色舞地讲述起来,越说越兴奋,颇有恨不能幸与荣蔫的感觉,众人听得也是悻悻然心思复杂的很,却都没发现莫贺达干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阴沉地能拧出水一样。
“道听途说,惑乱军心,此贼当诛!”
传令兵正讲到兴奋处,就见莫贺达干一脚踹翻此人,随即抽刀便砍。可怜传令兵不辞劳苦、尽职尽责,最终却落了个身首两处、血溅当地的下场,为自己千里奔丧何其冤也。
砍完人,莫贺达干黑着脸吼道:“再有擅议安西军者与此人同罪!通告全军,南赴双河,占地安民以图后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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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大唐的强力反击,周边各地战事由最初的失利渐入僵持。此间一代名将高仙芝在于阗华丽丽地登场了,以其惊世骇俗的能力成就了山地之王的美名。在他耀眼的光环下还有数人在西域——这个充满传奇和传说的地方开始渐露头角……
“成了。”一直在羯丹山休养的高汉获知来自各方的情报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突骑施之乱看似一隅之疾,却牵扯安西和北庭两府之兵不敢轻动,如今困守一方已难成气候,只待时机成熟便可一举荡平,从而将两府兵力彻底解脱投往他处。
为了剪除突骑这个祸害高汉作出的“牺牲”还是蛮大的,除了投入巨量的人力物力外,朱雀和白虎两军也被唐军征调了,暂时脱离了星军的作战序列。
当然,这种情况是高汉有意为之,为的便是让这两支军队从幕后转到前台,从“民兵”转换成城傍军,以期将来发挥更大的作用。
为掩饰这两支军队的来历高汉可没少下功夫,将朱雀军报为西域各城邦为襄唐而自募的城傍子弟,白虎军则借用了李清兰的名义按了个公主护卫军的名分,但当时高汉没有想到这么做却给李清兰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夫蒙灵察虽然不是很相信两军的来历,不过其人堪是爱才,对战力强悍、战功卓著的两军喜爱到了极点,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认了。
默认归默认,但征调这么多的编外之兵不是小事,夫蒙要据此向兵部禀陈,兵部则需奏明皇帝以便核发公文记录在案,结果这事到了皇帝那里出现了变数。
尽管李清兰的情况特殊,可一国公主隐居西域还拥有白虎军这样一支私兵,这深深触动了皇帝敏感的神经,即使李清兰动用了所有的关系也没能完全消除皇帝的猜忌。
李隆基给夫蒙灵察下发了一道敕令,允其暂时征调朱雀、白虎两军收归己用,但也要求夫蒙严加管束,待平定突骑施之乱后将两军全部正式纳入安西军,以补战损。
同时,隆基一道亲笔也秘密传至于阗,要求李清兰即刻返京,希望与苦命的妹妹早点见面以解离散之情。
才与至爱相聚便要两地分离重归宗室,李清兰气苦,一面以身体尚需休养为名向上拖延,一面修书把高汉狠狠骂了一顿,并让他马上滚回于阗当面领罪。
“这一手棋走的臭啊。”
看完李清兰的书信后高汉深为懊恼,知道自己操之过急过早暴露了星军的实力,并严重低估了皇帝的戒心。
“多虑无用,你还是想想怎么向干娘请罪吧。”杨敬如此劝道。
晶儿担心地看着高汉,“干娘让你马上回于阗,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不如我再走一趟向她解释解释。”
“不用。你从于阗带回的百年高丽参很有效,如今毒素尽解,长途行走也已无碍。”
晶儿急道:“可是你丹田未复……”
高汉笑了,“虽然提不起功力,可我尚有蛮力堪用一二,对付一般战将倒也不在话下。再说还有你和敬儿贴身保护,这是让我偷下懒享受享受齐人之福哩。”
“啐”晶儿脸上飞红,轻轻地把高汉伸过的咸猪手打开。
杨敬逗趣道:“要不要把雅儿姐姐叫回来,咱们来一个三女护夫?”
“着啊。”高汉两臂轻展将晶儿和杨敬揽到怀中,“马上叫她回来,咱们一起归于阗、行大婚!”
“啊!?”两女停下挣扎羞喜地抬头看向高汉。
高汉捏了捏两女的脸蛋,“再不娶你们就老了,为夫不忍也……”
“去。”晶儿脸皮薄,不似杨敬泰然,羞涩地从高汉怀里挣脱后跳上小金的后背,催着小金直直向西飞去。
“还真恨嫁,这么急着去寻雅儿。”高汉坏坏地笑道。
杨敬幸福偎在高汉怀问道:“这边战局尚不明朗,你怎么想起要在这个时候成婚了呢?”
“通过这次的事儿让我警醒了,那皇帝老儿虽渐趋昏庸,但戒心尚存不容小觑。咱们的力量还弱,不足以左右天下大势,必须急流勇退、暗积巨力。突骑施困守一地但尚存实力,没个三五年平复不了,就让他们吸引天下的目光,咱们得空做咱们的事吧。”
“那杨恭你想怎么办?”
“暂时让他苛活几年。”看着杨敬,高汉索性把话全说开了,“他蹦达的越欢牵扯鬼隐门的底细暴露的也就越多,我需要全盘了解争取一网打尽!”
“好。”杨敬轻轻点了一下头,“我想将内务交给雅儿姐姐合力经营暗堂,不知你怎么想?”
高汉应道:“当然可以。我早有完善情报系统的想法,遍观全族却无合适人选,唯觉你来主持最为恰当。不过以前居无定所加上怕你涉入过深受鬼隐门所害才让义父代为掌管,如今咱们已在西域立足,安全无虞,此时将暗堂正式交与你我便放心了。”
能得爱人如此托付,杨敬轻啜了高汉的面颊以示感激。
稍停半日,晶儿带着石雅归来。高汉命令玄武军全军兵发阴山,与盐泊互为犄角共同防范突骑施北窜,而他则带着三女南下于阗赴李清兰之命。
却说岭外形势。
因唐军意外快速进驻河中,拔汗那再无覆国之患。
大食陈兵怛罗斯未撤,黑姓突骑施向安西求援,夫蒙灵察派杨和为将率五千人马入驻白水城,与大食隔河对峙,双方互为忌惮一时倒无战意。
石国因有助突骑施而被夫蒙问责,石国莫贺咄吐屯惶恐至极,亲自来军前请罪,奉上珠宝若干,并派方归不久的王子那俱车鼻施带足供品再赴西安。
吐蕃东西两线作战,国内物资消耗甚巨,赤德祖赞不得不暂停西线攻势撤兵勃律,防止唐军趁势反攻。因人马、军需不足,高仙芝有心却无力收复勃律,只好与吐蕃相约休兵,全军驻于钵和。
大唐西疆趋稳,其他各方时战时和,天下一时相对太平,却似暴风雨前令人惴惴不安的宁静。
(本章完)
将玄武和天狼余部遣回金山后,高汉与晶儿、杨敬西出羯丹山去往拔汗那与石雅汇合,由此获知石国已重金赎得夫蒙灵察的宽恕和安抚重新将其纳入大唐的管控之下,却让石雅趁乱谋取之计落空。
“夫蒙匹夫贪财误事只能保其一时平安而已,贼子野心犹在,我等只需静观其变,早晚有一天会将其连根拔除!”
高汉悻悻然地安慰着石雅,高氏与石国之间的家仇国恨绝不可调和,但时机尚不成熟,这种无法快意恩仇的状况着实令人悻然怀愤。
其实,对于石国而同样愤闷不已、欲除之而后快的除了高汉和石雅之外还有一人——高仙芝。
自从李清兰处得知刘淑婉遇害与石国有莫大牵连时起,高仙芝便把石国视为眼钉肉刺,不过其时人微言轻空有杀贼之心却无杀贼之力。
如今的高仙芝为节度使夫蒙灵察看重渐掌兵权,不免对石国杀心大起,在坐等石国再出作死之举的同时还向夫蒙进谏,希望夫蒙认清石国的真实嘴脸除而另立之。奈何夫蒙为金银蒙蔽以国事为名再三推托,仙芝只好将一腔愤恨深埋于心暂不计较。
石国尚不知已为高氏父子时刻惦记,更不知灭国之祸早晚不等,此时正战战兢兢收敛爪牙作了一只缩头乌龟。也算命好,在大祸临头之际有一愣头青冒出来替石国挡下了眼前一劫。
高汉在渴塞城小住了几日,与拔汗那王阿悉烂达干相谈甚欢,双方敲定了数个合作事项。经过前段时间的实际考验拔汗那王室由此正式成为高氏产品在河地区的总代理,拔汗那国与高姓氏族也达成了非官方的军事同盟关系。
诸事议定,高汉一行启程南下,准备取道葱岭先去竭盘陀看一眼那里的形势,然后再沿古经路回于阗。
一路无事,一男三女乘驴驾鸟所行甚快,直到葛逻岭东南山麓附近却发现了大量行军过后的痕迹。
“重车深辙,蹄印密而不乱,虽经过清理但也能看出这应该是一支受过严格训练的军队。”
“土灶、帐蓬两百余,此行至少两千人马,扎营方式靠山近水、防护周全,此军当是大唐正规军伍……”
经过对痕迹的观察高汉等人得到一些信息,但这些信息却让他们有些困惑。
“行军方向由南向北,而且过去不久。若是于阗方向增派的人马应该兵出疏勒,断不会绕到葛罗岭之南,除非驻守钵和城防范吐蕃的安西军北才会选择这条路线,但北方除了受困的莫贺达干之外,河已无其他匪患,这一队人马所为何来?”
为一解困惑,高汉等沿痕迹一路追随了下去,黄昏时分在一处山坳看到了这支正在安营扎寨的军队。
远远望见当帅帐边那杆帅旗有个“高”字,高汉心里不由得一震,“确是安西军,难道北领军的是他?”
这支唐军纪律严明、训练有素,只半个时辰左右便安置好了一座具备一定防御功能的临时营盘。吵杂渐消,各什伍有条不紊地巡营、职守,火头军也开始埋锅造饭,一时间炊烟缭绕、饭香四溢。
休息一阵,天色已暗,高汉让三女在背风处存身,自己则悄然向唐军大营潜去。
“他也来了。”
唐军正在开饭,除了央帅帐送食入内之外其他各营都要轮流出来到饭场餐,高汉眼神好使,离老远便发现了一个混在人群默然而食的老熟人——封常清。
“是了,算算时日,他也应该投到他的麾下效力了……”
稍等片刻,营餐毕,各营军汉归帐,高汉瞅准了目标继续潜入。
躲过几队巡营的队伍,高汉钻进了离帅帐很远几乎算是角落的一处毡帐之内。毡帐普通士兵十人住的要小不少,但这是个单人毡帐,在军没有一定身份地位的人不能享有。
高汉由帐门而入,里面点灯伏案之人立即警觉,“何人?”
“先生莫惊,是故人来访。”
高汉向前走了两步,将自己的脸庞暴露到灯光之下。
“哎呀,高义士,怎么是你?快快请坐。”封常清乍惊还喜赶紧起身招呼高汉,从身边的火炉拿过一支铜壶倒一怀热水递到高汉手。
高汉四下瞅了瞅,“军伍之独僻一清修之地,封先生现在过的好惬意悠闲呐。”
“惬意谈不,闲倒是真的。”封常清无奈地摇头道,“敢问义士缘何来到此地?找某可有要事?”
“没事,路过,看到你了便来叙叙旧。”高汉笑道,“听先生的意思在此过的不甚愉快?”
或是压抑久了需要找人倾述衷肠,加彼此还算熟络封常清便向高汉坦露了几分际遇:“当日,得义士相助封某得已在盖大使帐下暂作幕僚,本以为才华得以展露,他日或许可博得些许功名以慰凭生所学。奈何未及加入军籍盖大使便已荣升,临去长安时既不为我入册也不肯让我相随,只让我转投夫蒙将军,如此行为着实令人费解。可笑我来时白衣、去时白丁,这一遭走的倒也清白干脆……”
之前封常清明里暗里为大唐出力不少,壮志不酬确实让人同情,但高汉深知盖嘉运为何这样不待见他。
“先生对我师兄有怨我可以理解,但敢问先生,以我师兄如今境况,若你受他之招揽,那先生以为结果会现在还好么?”
“这个……”封常清一怔,细思间浑身忽地惊出一身冷汗。
盖嘉运自毁声名,圣皇震怒,将其贬为一偏州刺史,不久其人便不知所踪了。试想如果当初自己受盖嘉运提拔必会被某些人划入“盖党”一流,那自己将来有无出头之日暂且不说,弄不好早受牢狱之灾、或者惨遭流放了。
“如此说来盖大使之所以不提携常某非是薄情而是早有维护之意,某受大使大恩而不自知何其愚也!”封常清聪明至极,经高汉指点立即醒悟,擦了一把冷汗欠身向高汉施礼道:“封某思虑不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实为不该,还请义士择日带在下到盖大使处请罪。”
“这却难了,我那师兄现今神龙不见首尾,何时得见某实不知也……”高汉叹道,想及盖嘉运之志心不免多了几分惆怅和担忧,接着话风一转向封常清问道:“先生再入军伍,此间可还如意?”
“哎,一言难尽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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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